1.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神谷想。
一场小小的见面会,场地不大,观众也不算多。小野大辅正坐在他身旁,握着话筒侃侃而谈,流畅而自然地将内容推进下去。神谷托着下巴,后辈的一言一行都尽收眼底,一切顺利进行,他却有些莫名地有些烦躁。
从前的小野绝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开口说话。工作以外的他沉默寡言,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不敢直视前辈的眼睛,青涩、拘谨而易害羞。一个初入社会还不够成熟的年轻后辈,在初次见面时小野大辅就给他留下了这个印象——当然handsome是另一回事。
小野似乎发现了神谷的小情绪,当即抛出一个梗顺便卖了个蠢。神谷开了话筒同时也开了对小野吐槽mode,两人的互动换来观众席中女生们的尖叫声,气氛融洽热烈,看时间也差不多可以见好就收。一个不错的节目效果,想来也可以戳中不少腐女子狂热的癖好,无疑这是一场十分成功的见面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表情,动作,眼神,最细微的哪怕是气场的变化,都能立即被察觉,自己却多少有些摸不透对方的心思。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可偏偏这个对方只有也只能是小野大辅。
神谷越发不爽起来,于是他选择趁小野卖蠢时揍他一拳。小野捂着被打的地方可怜巴巴喊痛,眉眼却弯弯的在笑,掺和着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扰得神谷扭头避开了直视,开始说起早早就打好腹稿的结束语。
什么时候,不敢直视的人成了自己。
2.
在彼此家中留宿已经成了常态。
两人从外头的狂风暴雨里挤进神谷家狭窄的玄关。神谷一边踩掉湿漉漉的鞋子一边抱怨小野的雨男力,被抱怨的那一个倒也不恼,吐舌头说着咩果咩果被前辈推进浴室。神谷从衣柜里翻出小野预备在他家的换洗衣服,又打开了厨房的咖啡机。客厅桌上堆着两人共演的台本,柜台上有小野专属的游戏机,还有小野签上名硬送过来的专辑。娘桑大概是被水声吵醒,从某个笨蛋买的猫窝里打着哈欠起身,对玄关多出来的27.5码鞋见怪不怪,甚至饶有兴致地玩起了上头的鞋带。
水声。
神谷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浴室内的画面来。透亮的水柱打湿小野平日里蓬松的头发,也打湿了男人好看的眉眼脸颊,顺着下颌轮廓流至脖颈,接着是肩膀和胸膛,手臂和小腹隐隐约约的肌肉线条,再往下是……
咖啡机运转结束的提示音及时打断了神谷的臆想。他急忙把装好的咖啡拿出来,手指猝不及防被滚热的马克杯壁烫了一下。
“神谷桑我洗好了,你也赶紧去洗吧别感冒了……啊,谢谢你的咖啡!”
毫不知情的当事人擦着头发走到他身后,带着自家沐浴露洗发水的香味。神谷应付着搪塞几句,拿起自己的衣服逃也似的躲进浴室,重重摔上了门。
浴室里到处都是那个家伙的味道,氤氲的水汽中也带着他的温度。神谷神经质地发着抖,蹲下身时发现身体已经开始有了反应。他咬着牙站起身打开冷水阀,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都是小野君的错。
3.
晚上八点,大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手边是两杯咖啡,一杯甜香的奶咖,一杯清苦的黑咖。客厅里的两人一人占据了沙发的一端,安静地翻看台本,一时间分辨不清沙沙的雨声和翻页声。
可本是前辈的那一位今晚却丝毫不能进入状态。
台本的确一本接一本地翻到了底,台词也有好好检查确认,但精神的不集中导致效率降低了不少,实际上也约摸等于没看——还好明天是休息日。
……说起来,那家伙明天好像也是休息日。
灯光落在小野头顶,泛起一圈柔和光晕,双眸中星星点点闪耀。稍长的刘海在他脸上投下一小块阴影,视线也就理所当然地落在微微抿起的嘴角上——小野不说话时嘴唇总是抿着,像招财猫一样的唇形,只是比起冷硬的瓷器来更加温软。
想接吻。
后辈猛地抬起头注视着他,眼神微微诧异,神谷这才发现自己无意识间漏出了声音。“不好意思,刚才的是……练习台词。”
他相信小野会相信这番说辞,对方看来也没做什么表示,空气又能重回安静,不会太疏远也不会越界的距离感也能继续保持……
神谷是这么想的,直到时针指向九时。
直到小野放下台本,还把自己的也抽走了。
“神谷桑刚刚说的……不像是台词吧?”小野的眼神前所未有地认真起来,神谷浩史的心不由得一沉。
“……我刚刚有说什么吗?”
“你说,‘想接吻’。”小野重复了一遍,脸靠的更近了,神谷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神谷桑想要和我接吻吗?”
快否认,对他好好解释,告诉他不要多想,自己和他只是普通朋友,现实中两个男人接吻这种事绝对不——
小野吻上了他。
温度偏高的嘴唇贴住偏凉的一方厮磨,却也仅仅是浅尝辄止,尔后缓慢分开。“讨厌吗?”
“……”
“那么是喜欢?”
神谷没有回答,或者说逃避了回答,他只是默许般闭上了眼睛。下一秒又是一个吻,比上一个更加热烈,直接撬开牙齿唇舌交缠,在口腔中翻搅不休,带起情色的水声。小野的吻技还比较青涩,只是凭着本能对神谷纠缠不放,过于强势的攻击让较年长的一方险些彻底缴械投降,最后还是因为大脑缺氧才算停止了这一吻,身体却紧接着再度贴了上去。像是渴求着什么一般不知止歇的小野,在结束时已经把神谷整个人压倒在沙发上,平日里的谦和有礼早就被弃之不顾,眼中只剩下留给对面唯一的你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原来他的眼睛在只看着我时这么漂亮,以往都没有注意到——神谷昏昏沉沉地想着,完全没留意到小野左腿已经抵在了自己两腿间。
“浩史……这么快就有反应了吗?”
声音好听到浪费的耳边低语差点没让神谷弹起来,挣扎着想要脱离小野的压制。对方抓起神谷手腕,带着整只手按上胯间——这回是小野的尺寸把神谷吓到了。
“小野君……?”
“前辈,帮我解决一下性欲过剩问题吧?”
头一次面对这样的小野,神谷几乎不知道要说出拒绝。
4.
自己绝对是疯了。
他和小野大辅,同性的后辈,肌肤相贴坐在自己房间床上——准确来说是神谷跪坐在小野腿上——互相拥抱,亲吻,抚慰彼此的性器,唇齿缝隙间发出喘息。最可恨的是,自己居然将身心都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黑暗中两人的性器兴奋地挨蹭在一块儿,被小野一起圈住了上下撸动,前端被泌出的液体弄得黏黏糊糊,沾得神谷满手都是。他把脸埋在小野肩窝里咕哝着明明是年下小野的尺寸却比自己的要可观得多,惹得对方低低笑着喘气。“但果然还是前辈的技巧比较熟练啊,弄得很舒服哦。”
“闭嘴,要做就专心做。”
后辈耐心地抚弄他红肿的龟头,手心包裹滚热的柱身揉搓。神谷尽力稳住手指动作,从顶端开始沿着凸起的血管经络一路向下,最后按在根部。实际感受过几次真实大小后神谷估量了一下把这玩意儿完全含进嘴里的难度系数,或者是用更加隐秘的入口吞没,直顶到身体的更深处——声优真是个涉域广泛且开放的职业,神谷昏着脑袋想。他的脚背绷直,扬起脖颈艰难地大口喘息,即将攀上高潮顶峰时全身肌肉又不安地紧绷起来。
浩史。有人呼唤他的名字,浩史。
小野偏过头去,啃咬神谷因为太瘦而显得突出的锁骨,喉结和下巴,又落回了唇上。细密的吻极尽缠绵,他在亲吻神谷时也重复着那三个音节,似乎要将神谷整个人裹进蜜似的声线里。
神谷浑身颤抖,在那一瞬间抵住小野掌心射了;小野也在神谷手指的抚慰下爆发出来,白浊的精液混合着滴落。神谷靠在小野肩头调整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想起床单的清理工作,撑起身子来想去找纸巾,整个人却被小野揽在怀里动弹不得。
“快放手……不然待会会很难洗。”
“神谷浩史先生。”
“干什么啊突然……”
“请和我交往。”
对面漂亮的眸子里过于严肃的神情让神谷觉得好笑,末了只是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反而在喉咙口泛起一阵苦涩。“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小野君,这种事情不一定只能在恋人之间做,只是互相帮忙解决欲求不满罢了,而且……”
我根本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好,如果交往后暴露出那个消极的厌世的麻烦的神谷浩史,小野君会很失望的。小野君会讨厌我的。
小野君会把我抛弃掉的。
所以不要触碰,不要言说,不要越过那条界线;把最阴暗的一面锁起,把过于炽热的感情扼杀,保持微笑与他维持最普通的朋友关系,直到目送他和他所爱之人走入婚姻殿堂,直到他们都垂垂老矣把彼此淡忘……
“神谷桑。”
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小野再度开了口。“我喜欢你,全世界最喜欢。”
沉默。
“神谷桑对我是怎么想的,喜欢还是讨厌?”
神谷抬起头来与小野对视,对方眼睫毛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但仍然执拗地紧拥着神谷不放,额头满是汗。
啊,他都差点忘了,这么多年来小野大辅一直是个一旦认定了目标就一头撞过去的笨蛋。
神谷叹了一口气,捧住小野的脸吻上去。
“混蛋,竟敢给前辈出这种二选一的题目,叫我怎么回应你才好啊。”
5.
交往后与交往前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倒不如说此前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已经十分像在交往了。
神谷想起某位前辈针对他俩过密关系的吐槽,眉头不禁一跳。
有对方家门的备用钥匙,衣柜里专门腾出了空位,玄关里27.5码和25.5码的拖鞋码放得整整齐齐。除却对方赖在自己家里的理由更加理直气壮以外,也没有什么多大的变化。
顶多也只是小野君更加粘人罢了。
这会儿变得更加粘人的大型犬类正抱着神谷的腰不撒手,脑袋埋在胸前磨蹭,附带一长串意义不明的呜呜呜啊啊啊。神谷揉他蓬松柔软的头发,忧心忡忡地思考起作为一个猫派最近是否表现出开始向犬派靠近的趋势导致娘桑最近心情很不好晚上都不来房间睡了的问题。
“喂小野桑,小野大辅桑,已经五分钟了能不能给我差不多一点。”
嘴上是这么说的,实际上手里正揉搓得开心。小野的头发暖乎乎毛茸茸,像冬日里被晒了一天的棉被,暖炉边整条的毛毯和披肩——看来今年的冬天不会冷到哪里去,神谷心里甚至升腾起一点点对冬天的期待来。真的只有一点点,他对自己说,对自己到底真正期待着什么毫无自觉。
真正被期待的那一个终于停止了意义不明的嚎叫,亲了一下神谷便溜进了厨房开始做晚饭。说起来冰箱里的半价面包不知道何时消失得一个不剩,取而代之被塞满冰箱的是各种各样的新鲜食材,还有每周一盒的甜甜圈。
神谷光着脚踩上厨房冰凉的地板,倚着墙呆呆地对着小野的背影出神。今天是咖喱?还是这家伙心心念念了几天的浓汤乌冬?刚刚和他去超市买了虾,会是炸虾吗?
“浩史?现在还没做好,再等一会儿哦,先去穿上拖鞋吧待会要着凉了。”
小野转过身朝着神谷微笑,仿佛全世界就在他的眼前一般,嘴角牵起的弧度自然,刚刚好把爱意盛满。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自己变得越来越依赖这个男人。时常情绪低落也好偶尔爆发怒气也好,都被对方无条件地包容,独自回家会有人给他拥抱,夜半惊醒会有人耐心安抚。当年孤身一人拖着几乎死过一次的身体回到这里时,连想象这样奢侈的待遇都不可能。
我到底还在奢求什么呢。
——你到底还在害怕什么呢?
对冬天的那一点点期待逐渐消失,神谷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手臂,蜷缩回被层层包裹的内心深处去。
6.
已是深秋。
那天傍晚小野坐在副驾驶位上闭目养神,夕阳斜斜地剪出人影轮廓又把影子落在另一人身上。这个人连闭上眼睛时都这么好看,神谷偷偷想着,把方向盘打向了另一边。
车行驶得平稳停得也平稳,小野却在即将停车时像装了雷达一样突然抬起眼皮,吓了神谷一跳。“到家……哎?神谷桑今天是要来我家吗?”
扑通,扑通,急促的心跳声在耳内回响着,赶都赶不开。
“……不是的……我……有话要对你说。”
神谷深呼吸一口气,十指紧紧握住方向盘,力度大得指节都开始发白也止不住颤抖。
“小野君……已经够了吧?”
自己的声音遥远地飘来,带着强烈的不真实感。
“三个月了,还没有认清现实吗?”
“两个大男人交往这种事情,这种同性之间的恋情,在现实生活中是不会被身边的朋友,更不会被亲人接受。你所熟悉的一切都会因为和我的交往而改变……这样也没关系吗?”
“你都已经三十多岁了,是时候该和一位合适你的女孩子成家立业,而不是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一个比你年长的麻烦人身上。小野君,我们都需要冷静下来……保持工作关系就够了,好吗?”
嘴唇麻木地翕动,毫无感情地将准备已久的言语说出,明明后视镜里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
车内的空气静默了许久,小野才总算开口。
“……是。”
是……?
“那么今天我就先回去了,路上小心。”
小野动作迅速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又关上,脚步声在秋风裹挟中渐渐远去。神谷一动不动地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看小野一眼,就这样保持着手握方向盘的姿势,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连回音都细不可闻。
他伏下身子,两手脱力般垂下,撞落在驾驶座上的声响大得惊人。胸腔里像吹得太涨的气球突然泄了气,越来越空,越来越瘪,生硬的钝痛一点点折磨着心脏。
真奇怪啊,好好关着车窗,怎么下起雨来了呢。
7.
所以我讨厌冬天,最讨厌冬天。尤其讨厌发烧时的冬天。
浑身烫得不像话,又冷得只想裹进被子里,四肢软得像抽掉了骨头,喉咙异常干渴却连倒一杯水的力气都没有。
神谷强撑开眼皮,体温计上显示的39.4℃已经不能再让他惊讶了。娘桑在房间门外焦急地喵喵叫着挠门,猫咪的主人摇摇晃晃地支撑起上半身,又一头栽了回去再也动弹不得。
医药箱里有常备的发烧用药,厨房里还有热水,可神谷现在只想吐,昨晚随便吃的那点东西此刻在胃里翻腾,又反上食道堵得一阵恶心。
手机又和包一起顺手丢在了客厅,这下自己可真是孤立无援了。
意识沉浮间又想起那个总叫自己注意身体不要着凉的笨蛋来。如果那家伙还在,那无论自己多晚回来都会有热气腾腾的杂烩乌冬面来暖胃。不对,他根本就不会让自己凌晨两点才空着肚子回来……
可是那个笨蛋,被胆小敏感又自私的神谷浩史赶走了。
神谷哆嗦着把自己卷进被子缩成一团,差点没把自己憋昏过去。
好难受。
好难受。
模模糊糊地,听到了钥匙旋锁开门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那人的声音正压低了哄娘桑,又向这边靠近。
房间门被打开,新鲜空气和灯光流了进来。小野大辅倒吸一口气,三步并两步冲到神谷床边,不断叫他的名字。
“神谷桑!神谷桑!……神谷浩史!!”
什么啊,别弄得像我快要死掉一样。
本来是想这么嘲笑一番面色惨白的后辈的,结果一张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连带着食道里的异物往喉头上涌。一瞬间神谷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掀起被子又推开小野,跌跌撞撞地跑向卫生间甩上了门。
鬼知道自己吐了有多久,好不容易呼吸畅通一些胃酸又开始倒流上来。小野进来拍拍神谷的背部,又扶着他以防他直接跪到地上去。
连胃酸都差不多吐不出来了才算停下。神谷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整个人瘫在小野手臂里动弹不得,连制止的话都说不出来。
“神谷桑,吐完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后辈小心翼翼地把神谷的身子转向他自己,用纸巾细心地擦掉嘴边的污迹。神谷红着眼眶盯着对面人瞧,最终也只能用气音说了句小野君我好难受。
小野紧紧皱着眉叹了口气,轻手轻脚把人抱回床上喂水喂药。神谷乖乖地吃了再躺下,又把自己卷回被子里。“小野君……就待在这里……哪里都别去……”
“好好,我就在这,哪都不会去。”
床沿堪堪够侧躺下来,小野伸出双臂搂着神谷轻拍着,像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生病时可以尽情撒娇……吗?
发烧带来的高热熏得神谷暂时忘记了两周前他对小野说过的话。现在他只会将头抵在小野胸前,迷迷糊糊沉进无梦的睡眠中。
8.
重新睁开眼睛时烧已经退了,身旁空无一人,让神谷怀疑自己只不过是睡昏了头做了一个过于逼真的梦,而现在正是梦醒时分。
幸好门外传来声音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小野打开门探进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浩史醒了吗?还会不会想吐?如果还不舒服的话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飞快地回答,神谷偏着脑袋补上一句,“我睡了多久……现在几点?”
“快七点了,你睡了有一个下午。从今早开始你的经纪人就一直打不通你电话,所以拜托我来看看。”小野轻描淡写地说完,脑袋又缩回去了。“起得来的话就活动活动吧,我煮了粥。”
神谷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找外套找拖鞋,刚恢复思考能力的大脑缓慢转动着。我睡了这么久吗?小野君什么时候来的?他还拿着我家备用钥匙?为什么经纪人找不到我时会拜托小野君?
哎?自己两周前是不是和小野君说了要分手来着???哎???
神谷一头雾水坐上饭厅椅子,看着小野咋咋呼呼从厨房端来一锅粥,两眼闪闪发亮地看着他吃,“怎么样怎么样?我可是拼命做出来的哦!”
“……还好。”
神谷没忍心说其实有点煮糊了,但除去这一点糊味也算得上好吃。小野坐在桌对面笑得明朗,“那就太好了!”
“可是这么多我吃不完。”
“没关系,留给我就好了。”
看来这家伙也没吃什么东西,神谷想,又强迫自己喝下去半碗。“工作……”
“啊对了,经纪人说让你这两天好好休息,日程已经重新安排好了。”
“哦……谢谢……”
“嗯?”
“嗯,没什么。”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小野君明天还要工作的吧?”
“诶?没有哦,我跟经纪人说了请……”
“果然今天还是太麻烦你了,剩下的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不快一些的话,末班电车就要赶不上了哦?”
不要触碰,不要言说,不要越界;维持现状,这样就好,仅此而已。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果然发展得还是太突然了,小野的神情渐渐起了微妙的变化,但仍然保持着微笑,尽管在神谷看来这只是在尽最后一点耐心的礼貌。“也是,今天突然到前辈家叨扰实在不好意思,请神谷桑好好照顾自己。那么我先走了,有事联系。”
过于公式化的敬语戳刺着神谷绷紧的神经,然而他还是和上次一样,仅仅是目送着小野起身,远远地离他而去。
对他也好,对自己也好,这都是不算坏的结局,神谷这样说服自己。
“对了。”
什么?
“还是想提醒一下前辈,不要随便把家里备用钥匙给别人,很不安全的。放在玄关上了。”
……什么?!……
又来了,想要呕吐的恶心感觉。这下神谷真的被彻底钉在了原位,愣愣地呆坐着,直到关门声响起方才缓过来。
自己,再一次,把小野君赶走了。而一分钟前,这个笨蛋后辈还打算这两天陪着自己在家休息。
看吧,小野君,我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所以抛开这么麻烦的人吧,你的未来如此光明广阔,而我不是最好的那一个。
——为什么?
因为神谷浩史不适合小野大辅。
——为什么?
因为我爱他。
有那么一会儿神谷几乎是恍惚了,甚至感受不到自身的存在。手指碰上过于冰凉的门把手时总算把意识给拽了回来。
——为什么?
因为我……
“……果然还是,一离开他就不行。”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神谷浩史总会和小野大辅联系在一起。业内的亲友也好对方的粉丝也好,都总是说,啊,是那两个人啊。
所以才会自然而然地依赖,自然而然地依恋,自然而然地依存。一切都顺理成章,只因为今生今世,他们刚好相遇。
——不再害怕了吗?
神谷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铺天盖地压来了寒意与风息,夕阳余晖天际将西方天际浅淡涂抹,小半片脂红鹅黄淡紫晕开,往深邃的蓝黑蔓延。上空愈发昏暗处已经显露出星辰,而星辰下站立着一个眼中同样映满星辰的男人。
刚刚好,神谷撞进了小野怀里。
“真是的,浩史再怎么着急也要穿多两件衣服啊,明明才退烧没多久。”
很显然神谷此刻还在发蒙——今天让他发蒙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小野君?……小野大辅?”
“嗯,在这里哟。”
“外面这么冷你站了多久?又不回去又不进来把你也冻坏了该怎么办?”
“嗯,因为我太喜欢神谷浩史了,喜欢得有些过了头。”小野狡黠地笑着,“所以,这是一个小小的赌注,目前看来是我赢了。”
——神谷桑对我是怎么想的,喜欢还是讨厌?
鼻腔中全是这个人的气息、这个人的味道,手掌触碰着的也是这个人的切实体温,真真切切地填满了内心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曾被层层包裹的晦涩的最深处。
神谷抬头,认真严肃地与小野四目相对。
“喜欢你。”
9.
又是昏暗的房间,时钟显示已经过了八点。
他们仍在接吻,不遗余力地榨干肺里的氧气。神谷被小野按在床上,在整个人被钳制住的状态下感官似乎更为灵敏,比如现在他就能隔着两层以上的布料感受到小野的剑拔弩张。
“今天想……做到最后,可以吗?……”
以往的做爱基本上都只限于用手指口舌对前端的抚慰,小野对他太过怜惜,即时在准备了润滑剂的情况下也从不肯强行进入,怕把神谷弄伤。两个三十大几的男人,从来没有和同性做过,性事只能靠在bl作品中获取的为数不多的知识慢慢摸索。
今天或许可以试试看。小野放开神谷嘴唇,起身去找润滑剂——在这期间神谷终于能脱掉半挂着的碍事衣服,顺便把小野的也一一拽下。对方倒也不恼,由着另一人趴在背上叼着后颈磨牙,“原来浩史这么心急的吗?”
“嗯,不想再忍耐下去了。”
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还是心里没底。小野告诉神谷尽量放松,慢慢地将沾满润滑剂的手指探进去一根,分开绞紧的肌肉向里推进。
“唔……”
神谷两颊泛上潮红,呼吸也逐渐急促。从未被使用过的部位此刻被撑开,异物感伴随着进出带来的水声变得更加羞耻,而后的第二根手指更是让神谷吃痛地咬着下唇,在第三根时还是忍不住痛得叫出声来。
“抱歉浩史,现在不好好扩张的话会更痛的。”
小野撩开神谷被细汗沾湿的额发,亲吻他的额头,紧皱的眉间,又去吻神谷的喉结和锁骨,这多少分散了神谷对疼痛的注意力,偏过头去追逐小野的唇开始新一轮纠缠。三指在逐渐柔软的后穴中翻搅进出,不经意间刮蹭过某一点——
“唔嗯!!……不、等、那里……”
过于酥麻的快感激得神谷一下抬起腰来,后辈自然也就找到了这个敏感点并抓住不放,指腹揉搓按压着逼着神谷呻吟得更加大声。
“好敏感……”
小野拔出了手指,换来前辈眼睛湿漉漉的狠瞪。粗大的龟头顶住穴口时神谷明显感受到对方的踌躇,黑暗只听见小野低低的喘息。
“神谷桑?……好像在做梦一样,我真的可以……?”
临阵脱逃可是不允许的啊床上的笨蛋!
神谷搂紧了他宽阔的后背。
“我把一切,全都交给你了。”
小野进入得很慢,但神谷仍然痛得厉害,仿佛身体都要撕裂成两半,直到整根没入时才算勉强能松口气。小野等着神谷调整好呼吸,慢慢抽出大半部分,一狠劲又深埋回去,重重撞在敏感点上。
神谷尖叫起来,眼泪浸出紧闭的眼睑,从脸颊两侧滑过没入发根,在中途被小野吻去。抽插冲撞的力度和速度都在增加,疼痛依然不减,后穴陌生的快感却逐渐占了上风,支配着最原始的性.欲本能索取更多。自己的性器高耸着想要发泄,他快到高潮了。
小野腾出一只手来抚慰神谷的前端,这种前后兼顾的服务似乎相当叫人受用。神谷断断续续地呻吟哭喊,手指死死扣住小野背部也不管会不会留下抓痕,毫不费力地到达了顶峰。过多的精液喷溅在两人的小腹上,沿着腿根流下,和抽插带出的液体混在一块。小野抵在最深处,神谷甚至能感觉到突起的脉络跳动,接着一股暖流爆发出来,将身体内里填得满满当当。
眼前发白的一瞬,他听见了小野贴在耳边说的我爱你。
……
……
上午十点。
神谷腰后垫着一只枕头,怀里抱着一团娘桑,面前一个小野正跪地谢罪。
“对……对不起神谷桑!昨晚太得意忘形了多做了好几次,力度也把握得不好……真的十分抱歉!”
原来你知道的啊,神谷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瞟他一眼。
“……那种事情啊,倒不如说其实我也挺享受的啦。”
“……诶?”
“小野桑怎么样,想听听我的感想吗?”
“不不不这种事情……”
使坏一样,神谷俯下身贴近了小野的耳朵。
“……大辅,那里、嗯、不要了,已经够了……啊啊啊!!唔嗯~已经、啊、太深了,会坏掉……哈啊,好大,填得好满,好舒服~最喜欢你了,大辅~”
“……啊啊啊啊啊啊啊神谷桑停一停我错了呜啊啊啊啊啊!!!”
娘桑吓得一尾巴拍到小野涨红的脸上。
偶尔捉弄一下年下后辈也不错啊,神谷前辈满意地看着后辈发间露出的通红耳尖,殊不知自己也已经红了脸。
10.
2018年初,东京下雪了。
“今年我也要和神谷桑一样迈进四十代了啊,真不可思议呢。”
小野走在他的左侧,温暖的手掌与神谷的紧紧十指相扣。神谷裹紧了围巾,鼻音听起来闷闷的,“大叔我四十三岁时小野君还是三十九岁吧,还在三十代末尾真是了不起哦。”
“哪里会,四十三岁也好五十三岁也好,我都会很快赶上来的!”
“那样我也会长岁数的啊,不会赶上来的啦笨蛋!”
夜风渐渐大起来,男人的手抓得更紧了。“所以神谷桑一定要等等我呀!过去和现在和未来,我都会一直追赶神谷桑的!”
“你意义不明的发言还真多……”
但一想起生日,心里总归是温暖的。
一月二十八日凌晨他醒来,等待着他的是窗外漫天的雪花、一个拥抱与一个吻。
“四十三岁生日快乐,神谷浩史桑。”
那人富有磁性的低语回响,震得胸腔地嗡嗡共鸣。神谷窝在温暖的怀抱里,手指游移过对方眼边的皱纹鬓角的白发,末了手心抵在左胸感受那规律的搏动,有力的,温暖的,值得让人安心依存的。
“以后也请多指教,小野大辅桑。”
今年对面专属的依存症好了吗,没有哦。
貌似这辈子都摆脱不掉了。
END.
神谷浩史20180128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