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一个记梗

灵感来源于纪念碑谷【是超棒的游戏!请吃下这份安利!!
探险家×守墓人
在世界边缘探险的探险家小野,某一日误入了一个静谧的山谷。四处矗立着高大的石碑,瀑布倾泻而入的湖泊岸边生长着睡莲,乌鸦停留在界碑上,冷眼旁观迷路的外乡人。
踩着比水面高一些的石板可以到达瀑布后,水声轰鸣中有蜿蜒下去的通道和古老的机关把手。作死小能手大着胆子往下行走,在黑暗里绕了不知道多少圈,终于眼前出现了比手里的火把稍微明亮一点的亮光。一个小石屋嵌在岩石缝隙中,还有一把好听的声音响起:“迷路了?”
“?房子会说话??”
从门中走出一个黑发男人,精致却苍白得不正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跟我来,我带你出去。”
“等等,”小野忍不住问,“我叫小野大辅,是个探险家。你叫什么名字?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没有谁给你送吃的吗?”
男人嘴角轻微抽了抽,“我的名字是神谷浩史,是这里的守墓人,我不需要吃东西。还有什么问题吗?”
“哎——那带我去看看你看管的人怎么样?请你吃东西哦!”
“都说了我不……”
小野上前一步拉住神谷的手,这才发现对方的体温比起一般人来低了许多,但还是有正常的脉搏。神谷浑身抖了抖,没把小野的手推开,“可以是可以,但是这之后你必须得离开这里。”
守墓人仍然牵着小野的手,紧紧拉着他继续往下走。他们经过一个个机关,爬下陈旧梯子和积满尘埃的楼梯。到达底部后神谷扳下一个机关,由穹顶打开了一个小口,一束光落下来,照亮了整个地底——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坟墓。无数刻有相同古老图案的石棺整齐划一地排放在平整石板上,其中位于这阵列最中央的一具石棺比其他的要高两个阶梯,正对着光线的方向,一个银色的皇冠放在棺盖上,看起来是这里的首领,甚至可能是这座山谷的建造者。
“愿你安息。”小野将在地上摘下的一束花安置在皇冠前,在巨大坟墓中双手合十。神谷看着那束花微微失神,“我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看见过花了。
“我受到了诅咒,永远都无法死去。山谷要求我看管住这些骨头,尝试的许多自杀方法也没有成功,于是留在这里做了守墓人。”他轻轻笑了笑,“真羡慕你,可以满世界跑来跑去……”
“那就和我一起出去吧。”
“……哈?”
“我呢,是因为无缘无故丢失了一大段记忆,这才满世界跑试试看能不能找回来的。”小野眼睛闪闪发亮,两手按着神谷肩头,“这里让我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说不定把这个山谷全部走一遍,我能想起来一些东西。
“可以和我一起走吗,守墓人先生?我来带你离开这里,你就不用一直对着一大堆骨灰了。”
神谷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重点了点头,一低头,一滴眼泪掉了下来。

于是探险家和曾经的守墓人开始了在碑谷中的探险。他们走过许多废弃的城堡,许多机关的精巧度需要花上大半天才能找到通路。路有时向上有时向下,在山谷最高的一个建筑上似乎可以摘到弯月和星辰。有时神谷用手指抚过石碑,低声喃喃自语。“对我来说它们都是有生命的,它们能告诉我许多信息,比如说现在我们的前方有一个很困难的关卡。”
小野发现神谷在睡觉时总是无意识往自己身边靠,清醒时又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于是一天晚上,他拿出比爬下坟墓时更大的胆子来,翻身整个抱住了神谷。
“等……?你在做什么啊!?”
“呜哇神谷桑身上好冷!”小野把他抱得更紧了,“抱在一起就不会冷了哦。”
怀里的人挣扎了几下也就不再挣动,闷在胸前小小声发问了,“抱歉,太久没有接触过活人的体温了,不自觉就想要靠近……你不讨厌我?”
“怎么会呢。”
小野看着神谷头顶的发旋,突然想要亲下去,实际上他也当即这么做了。“说不定还喜欢上你了呢。”

后续结尾大概是两人找到了碑谷的尽头,找回记忆的小野其实是这个国家最后不老不死的王子,神谷不能离开山谷的诅咒被王子之吻(?)解除,离开山谷继续一起在世界上流浪。
偶尔会回这里休整一下。
乌鸦:这两人谁啊,为什么要虐待乌鸦,我的眼睛好痛.jpg
是真正滴Happy Ending!

大概是不会写了自取随意【嗝儿

[onkm]Lemon

05.

        “戒指啊……”

        他们在常去觅食的那条街道上路过新开的一家首饰店,安静坐落显得装潢精致而不突兀,想必其中的首饰品味也该相当不错。神谷勾勾另一边不属于本人的小指,眯着眼睛时眼角堆起细密皱纹,“小野君你啊,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

        被呼唤名姓的那人神情诧异了一下,又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是呢……法案也通过了,最近结婚的同性情侣也越来越多了,考虑一下也不是没有可能。神谷桑呢?”

        “直接把结婚对象定为一个糟糕欧吉桑了,真糟糕。”

        小野吐吐舌头笑起来,同他还算年轻时企图蒙混过关的装傻表情如出一辙,转而牵起手掌整个圈起。“等到我们不用再接工作,已经没有什么人气的时候怎么样?”

        “但是广播还是要继续的呀,我们可是要做到一千期以上的。”

        “那……”

        “那,等到DGS完结的时候,我们的婚礼一起办怎么样?

        “我和你的婚礼。”

        他再度侧身望去时夕阳正横亘在高楼间隙,柠檬似的亮黄扁圆漏下温暖的橘红光辉,落在对方侧脸轮廓边缘亮起细细光边,日渐松弛的皮肤与不再染色的白发因毫无掩饰而一览无余。神谷偏过头微笑着,逆着夕阳光线的模样在他眼里显得有些模糊,却连最微小的细枝末节也能记得一清二楚,深刻地烙印在视网膜,事至如今也难以磨灭。

        “在那一天到来前……准备好婚戒是必须的吧,大辅?”

04.

        医生身后空无一人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怎么想都是一个病句,但小野实在找不到其他更好的词汇。可能这也是上了年纪的坏处之一,他苦笑着想,继续听着医生的解释。

        “创伤后应激障碍,就是我们常说的PTSD。”医生敲击键盘的声音哒哒哒地响,手指动作快速且熟练。“从您的描述来看,您是想象出了一个挚友的形象并产生了倾向于相信幻觉的想法,是吗?”

        “……是的。”

        那人坐在椅子上,年轻脸庞被穿过雪白窗帘的光线映亮,柔顺服帖的黑发上泛起一圈柔和光圈。神谷浩史似乎这会儿没有别的事情做,正无所事事看着自己的手指,将它们张开来对着明亮的那一方,在小野看过来后又转过头来,回以一个过于真实温暖的微笑。

        “……小野桑,小野大辅桑?听得见我说话吗?”

        小野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拉回注意力。“是的,刚刚走神了一下,不好意思。”

        医生若有所思点点头,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向那张椅子。“椅子上——那里有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

        光洁地板上,确实只有那张椅子孤零零的影子。

        “从现有情况看来,您的病症已经开始向否认阶段过渡,即对创伤事件的刻意忽略并以幻想来抵消创伤性事件的真实性。如果再继续发展下去有引发不可逆性人格分裂症的风险,建议还是先通过药物治疗观察情况,同时尽量回归到正常人群生活中。”

        “我明白了,谢谢你。”

        他道了谢,扶着桌子支持起衰老的身体打开门准备离开。神谷跟在他左后方,不远不近地隔出两步的距离。“所以我说明过很多次了吧,我只是你构想出的神谷浩史,现实中他已经——”

        “——神谷桑。”

        幻觉暂且闭上了嘴,眉眼间复杂神色混带着一丝怜悯兼无奈,再度开口时换了另一个话题。 “你也不该这么 称呼我啦,老头子。”他像是在毫不留情地抨击男人可以说是已经到老了的年纪般调侃道,“不过真是意外,对我印象最深的居然是确定关系时的样貌啊。”

        “其他时候也很好……我真心的。”小野垂下眼睛,拉了拉深蓝色的毛线帽,乍暖还寒的天气加上花粉,对老人家来说真是一期一会的初春灾难。

        “你该遵守医嘱。”神谷依然不紧不慢跟在他身旁,步调刻意放慢了不少好能跟着小野。“这是为你好。”

         “……然后你就会消失了。”

         那些药片会将你最后残留下的影像也抹除去对吧,从那以后只剩下一个人孤独终老对吧——他本是想这么说的,最后也只有紧握住拳头把旁人听来不正常的话语吞咽回去——他早就是孤身一人了。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知道你在想什么的,原本我就在你的脑子里。”连幽灵或鬼魂都算不上的自产物轻轻叹息一声,“至少营养补给类的要吃。因为从前三餐不定时弄出的胃病可不要忘记了。”

        “你还真敢说啊,把半价面包当成正餐的工作狂魔。”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眼前还处在三十代前半的幻影现实中早已不能只靠几口面包来维持活动所需的体能。最后一面时神谷躺在ICU病床上,隔着各种冰冷机器和玻璃向他露出笑容。别担心。被输液管和药水禁锢着的爱人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做着夸张的口型。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让staff准备好广播的台本吧。

        ……“小野君?已经是绿灯了。”

        他的幻觉这么出声提醒他。

        十字路口对面的绿灯亮了有十几秒,眼看就要错过通过的机会。小野站在原地,沉默着看指示灯闪烁着由绿转红,独自一个人站在夕阳余晖下。

03.

        DGS终止得很突然。

        他记得最后那一期久违地喝了柠檬苏打水,对面的老头子嘶嘶吸着气说着这种年轻人的味道真是不适合老人家啊,一边喝掉了半瓶。“其实挺好喝的,很甜。”小野和他分着喝剩下那一半时神谷小小声说,气泡从冰凉液体中冒出又在透明瓶子里打个转,悄悄破裂消失在空气里,下一瞬便被另一个占据了原先的位置。

        共事了好几年的二代构成作家有着和一代威力相当的魔性笑声,此时正示意两个主持人可以自由发挥一阵子。“神谷桑觉得为什么柠檬汽水是甜的呢?明明整个的柠檬是又酸又涩的啊。”

        “给喜欢吃柠檬的各位道歉啊喂!”神谷摆出一副要打他的表情来,“先不说吃起来如何,柠檬的香气很棒对吧?经常用来做香水或清洁剂之类的。”

        “噗……嗯嗯是清洁剂呢嗯嗯嗯。”

        “所以啊,香气就已经足够了不是吗?就算果实是酸涩的,好闻的香气是不会改变的哟。”

        “而且很营养,听说很有营养来着。”

         “因此接下来的企划是这个!让小野君暴吃柠檬到饱special企划!”

        “不会有的啦这种伤身体的企划!”

        ……

        “柠檬苏打水啊……”

         年轻的神谷盘腿坐在地上,眼神追随着钉在走来走去搬东西的小野后背。灰尘光线穿过幻影落回空无一物的木质地板,甚至没有哪怕稍微的停顿。

        “你想喝吗?”基本把零碎物品整理好放进瓦楞纸箱后小野锤了锤酸痛的腰,“搬家公司下午三点来,去买中饭时可以去买一瓶……如果这个时候有的话。”

        神谷笑了,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木板,尽管这么做没有任何声音。“是你想喝了,小野桑。”清澈的嗓音不知为何从出现起就带着隐晦悲伤,可能是错觉,可能是——“另外今天中午不能买啤酒,盒饭要买带蔬菜的。”

        他在出门前仍习惯将自己全副武装,缩进布料组成的一层薄壳寻求那一点安心感。今年这个时候天气也毫不意外地开始变得热起来,夏天就要到了,与往常一样充斥着蝉声阳光阵雨的夏天,没有人会关心擦肩而过一个垂垂老矣的陌生人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全世界都在喧闹成一片的季节,唯独最喜欢的夏天的那个人没有等来多这一个。

        “真好啊,夏天要来了。”

        身边总是跟随着的神谷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短袖——他的确也是在这个时候就开始穿短袖了——步伐轻快蹦跳着走在小野前边,还是隔着一两步的距离。

        距离。

        他在超市里推着购物车,兜兜转转绕到了清洁用品区。神谷困惑地眨眨眼,“我不记得我们家里缺什么清洁用品……小野君?”

        “清洁剂和……消毒液来着?……”

        “小野大辅!”神谷几乎是大吼起来,“放回去,现在立刻马上!”

        有谁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力度大得小野开始觉得疼起来。这片区域没有别的人。他怔住了一会儿,终于把足以要了他命的两瓶东西放了回去,即使有路人经过,也只能看到一个孤寡老头手腕颤抖着,普通地放好错拿的东西罢了。

        “……先去买午餐,回去打电话给搬家公司让他们明天再来。你需要冷静一下。”

        幻影的声音尽力维持着镇定,脸上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紧抓住手腕的手掌渐渐松开。小野仍处在恍惚状态里,任由神谷走在前面,买好后领着他回家。

        他们走得很慢,但终究还是到达了目的地。他们共同的家,上午时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曾经有些拥挤的空间现在空空荡荡,只剩下客厅一张沙发。小野脱力般坐进沙发里,手臂支在膝盖上撑着脑袋。“……喝柠檬苏打水吗?”

          从超市出来起神谷就没有离开他超过半步,此刻正规规矩矩跪坐在小野双膝分开的空间里,眼神闪烁了一下。“你先尝一口。”

         小野照做了。冰凉液体和气泡一同灌入喉咙时他想起那日广播后口腔里经久不散的柠檬香气。然后神谷扬起脸凑近了,在他唇边轻轻印下一个吻,一个他能真切感受得到的吻。

        “很甜哦。”

         小野整个人颤抖起来。“我能触碰到你……对吗?”

        “不能。”

        幻觉这么回答,然而在小野伸手触碰他脸颊时也没有选择避开。同记忆中如出一辙的温暖触感自手心中传来,神谷被捧起的脸上悲哀神色也愈发浓重。“你的触觉反馈神经出了问题,现在你只是在触碰空气。我知道这些是因为你之前查过很多这方面的资料,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

        “你还在啊……”

        老人喃喃自语着,浑浊双眼中滴出晶莹泪水,顺着皮肤皱纹流淌。“浩史,你在的啊……太好了,太好了……

        “别离开我……至少最后这段日子陪伴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

         他抽噎恳求时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似乎能把不存在的另一人接下来的话硬生生憋回去。房间里拉上了厚厚的窗帘,昏暗中神谷立起上身,揽着小野脖颈将沉重的脑袋拥进怀里。“……下不为例。”

        他感受到熟悉的体温,习惯性将手指插入发间的动作,吐息拂过耳后,肌肤相贴时带着些许凉意。泪滴穿过幻象一起一伏的胸膛,穿过心脏的位置径直砸向地板,声响大得吓人。

        于是小野闭上了眼睛。

02.

        “如果那个时候,我自杀了会怎么样?”

        “……我会很难过。”

        一切终于安置好后的深夜,小野这么问了。神谷侧着身子躺在他身旁,神情显得有些落寞,“真正的神谷浩史也是,大概。

        “但无论是谁,我们都不能干涉你的决定……我会陪着你,但其他的一切都看你自己了。”

        小野搬回了高知,在从前的老房子里住下了。尽管哥哥的孩子已经不住在这里,也尽心尽力帮了忙,在这之后留下紧急联络号码便匆匆离开了。大辅叔叔没关系吗,一个人住会不会很寂寞?那孩子担心地问,而小野笑着让她放心,并保证有什么事情一定会及时联络。

        “而且我也不是那么寂寞呀。”

        确实是这样。邻居们都是热心的人,各家的小孩子们更是对这位前人气声优兴趣盎然,隔三差五便敲响小野家的大门,脏兮兮软绵绵的小手里攥着乱七八糟的野花和狗尾草,一串串的浆果和叫不上名字的昆虫,以及好几个小时的欢声笑语。每每孩子挤在玄关脱下鞋子时神谷总是退到一边去,倚着门边或墙壁,一边看小野如何应付那七八个灵活的小脑袋一边暗暗发笑。“我有没有说过你会成为一个好父亲?”只有唯一一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恭喜你,现在你可以升级成一个好爷爷啦。”

        及至孩子们都各自回家,夜色渐暗笼上四野,他们便谈起过去。儿时的记忆到了老时反而格外清晰,小野向他的幻觉谈起童年,他的哥哥和父母,有关家乡熟识的一切人和事物,有的已然消逝,有的仍然保留下来,存活于日新月异世间的一隅。他谈及这些时神谷也总是一言不发,偶尔会做出回应,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与小野四目相对,细长双眼中神色淡淡,悲伤而充满模糊的欣喜。

        老房子很旧,也很大,足够将过多的回忆盛满。有关DGS的照片和光碟小野都保存了起来,一箱两箱,安静封存在角落里再没打开,直到某一天一双小手在经过屋主同意后拂去其上的积灰,随即惊喜地喊叫起来——“大辅爷爷!这是有你名字的广播节目吗?”

         “是的,这是爷爷第一个在标题上有自己名字的广播节目,叫Dear Girl stories哦。”

        即使过去这么久,在翻出第一期的照片时小野也能轻易记起那一天的情景。还未被世人赏识的两个年轻人命运就此相遇,共同扶持共同进步,共同步入代表声优最高荣誉的殿堂又共同继续着每周的故事。广播结束语一直是安定的继续,两个主持人也一点点老去,直到某一天……

        神谷安静地走过来,贴在身侧。“这样好吗?”他伏在小野耳边轻声问,“还是说你能够面对了?”

         小野笑笑,转而弯下腰去面向孩子们。“不好意思,可以帮爷爷一个忙吗?”

        ……间隙照实在太多了,饶是只选出一期一张两人的合影,照片也挨挨挤挤挂满了卧室房间的两张墙。小野拿出一瓶梅酒,浅浅啜饮着,一边从箱子里摸出DGS movie1的蓝光碟来。

         “我觉得你该回牛久看看,大佛可是很寂寞的。”

        “就算是现在这个时代,去朝拜的人也有很多吧。”小野在坐垫上盘腿坐下,神谷挨在他身边,小指轻轻勾在一起。

        “能够与你一起走过这些地方,已经足够了。”

        M1,M2,M3;4LO,FCM,DB祭,MOB,EXPO,VS……盘子中草莓和樱桃味的水果硬糖基本绝迹,余下的都是对小孩子来说还太酸的柠檬味。小野剥去一层明黄色的玻璃纸将糖果丢进嘴里,于是柠檬的气味在口腔中缓慢化开,没有了苦涩味道的果实酸甜,一直渗入心底。

01.

        新年的第一天清晨,小野收到了一个亲吻。“这是礼物。”神谷对他说,小孩子一样眨眨眼睛笑了,“每天一个,所以要好好活到明天啊,老头子小野君。”

        他的幻觉仍然尽量减少与他的直接接触,无论如何,牵起的小指便是最终的让步了。然而有时小野在夜半梦醒时睁开眼睛,总能发现神谷趴伏在自己胸膛上,耳朵贴在心脏的位置倾听心跳,动作虔诚得像在做什么严肃的祷告或许什么盛大的心愿。“这是鬼压床?”第一次发现后的早饭时间小野这么问时,十分罕见地,眼前的幻影表现出为难来。

        “我不是鬼魂。”神谷含糊着说道,“我是你所构造出来的,有可能是你求生意志的集合……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认为真正的神谷浩史会这么做。”

        所以你为什么会这么做呢,小野想。神谷的手指绞紧了衣角,小小声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有时候我觉得……是不是让你忘记我,忘记神谷浩史会比较好?”

        “为什么?我想听听理由。”

        “因为,每一次你谈起真正的神谷浩史时……好像都很痛苦。是不是忘掉我,你会过得比现在好受一点?”

        小野摇了摇头。“浩史,每当想起过去的你时,我就会连带着想起你的葬礼,你的死,你已经离开我的事实,这是我感到痛苦的原因,痛苦得甚至想要随你而去。”他说得很慢,也很平静,至少表面上很平静。“我大概知道为什么我认为你会做出那种举动了……只有自己还活着,我才能记住你的一切。

        “我才能记住我爱你。”

         这次早餐谈话的结尾以一杯半凉的黑咖啡作了结尾,往后也再没有提起。幻象并没有因遗忘而消失,一直陪在小野身边,在每一个清晨落下一个亲吻,并轻声道一句早安。

        “早上好,小野君。”

        “早上好,神谷桑。”

         无数个相同的早晨中光阴仍在按部就班地流逝。孩子们一天比一天窜得高了,某一天再出现时自豪地背着新买的双肩背包,清脆地向这位老朋友报告上哪所小学,读哪个班,校园里的树不能再乱爬但能看见很多漂亮的鸟儿。小野点头回应时暗暗慨叹小孩子叫人吃惊的成长速度,立即就牵涉到了个人的衰老上——相比之下他的浩史在这些年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黑色短发下垂眼,笑起来时嘴角弯起一个乖巧的弧度。阳光穿过幻影的身体,地板上没有留下多一个人的影子。

        一年,两年,三年也是这么度过。小野数着每365个早安吻,有时是366个。有什么时限要到了,他自己知道,他的幻觉也知道,只是紧牵着小指,生怕下一瞬就会出现什么差错。

        一个普通的夜晚里小野无端地觉得很困,但还没到平日里的就寝时间。他打算找些事情做好来打发没有缘由的困意,于是意外地在某个箱子最底下找出了一个红天鹅绒的小盒子。

        “我以为我把它们弄丢了。”他将盒子放在客厅桌子上打开时略带欣慰地说,“我本以为——这会成为我人生中最大的遗憾来着。”

        “遗不遗憾是一回事,我会很生气倒是真的。”神谷佯装生气地要去打他,小野笑道了歉,继而继续努力尝试把自己型号的那一圈小小银环套上左手的无名指。

        “如果我能给你戴上就好了。”

        不知道是他和他的幻觉中的哪一个说了这句话。终于成功戴到指根后小野从银戒倒影里看见了自己,头发花白,皱缩的脸上是老人斑及浑浊的双眼,就连戒指四周也是堆起的皮肤皱褶——包括那些孩子在身边活泼地蹦跳奔跑时,他也从未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的衰老。

        “小野君,你很累了,去休息吧。”

       神谷在小野听话地躺上床后也侧躺在他对面。现在他们之间的体型差距已经足够三十代的神谷将这个老人家圈进手臂里了。幻觉握住了他的手,而小野的睡意越来越浓重,不知是困倦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使得身体不能动弹分毫,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

        “神谷桑……浩史。”

        “不要怕,我在这里。”

        “我对你说过我爱你吗?”

        “说过很多次,而你知道我也爱你。”

        “你会吻我吗?”

        “无论多少次,我都会这么做的。”

        “我会……忘记你吗?”

        声带的每一次震动,都仿佛要花费浑身的气力。意识逐渐模糊起来,小野只能勉强看到神谷脸上浮现出他不曾见过的表情,紧抿着嘴唇,双眸中似乎有泪光闪过。

        “你永远都不会将我遗忘,我知道的。”

        这就足够了。在闭上眼睛那一瞬,小野确信自己听到了一句晚安。

00.

        时间停滞的一片虚无中,自己似乎正变得年轻起来,蜷缩的筋骨伸展开,皱纹也从身上褪去,半长头发梳在颈后,弄得后颈皮肤有些痒。

        小野大辅睁开了眼睛。

        神谷浩史就站在他面前,茶色长发下面带微笑,不是相恋初期也不是年老之后,而是一切开始之时的模样。小野眼睛酸涩起来,连引以为豪的美音都开始结结巴巴打着颤。

        “神谷……”

        “嗯,是神谷浩史本人哦。”

        同样年轻的相貌,同样年轻的声音,32岁的前辈伸手抱住了当时只有28岁的后辈,后者此刻终于靠在失而复得的故人肩上放声大哭。你看,过去了,都过去了,神谷轻拍着小野颤抖的脊背柔声说。会好起来的,苦难的痛苦的一切已经过去了。你还记得我,记得我们共度过的那些旧时光。如同苦涩的柠檬变成甜蜜的柠檬糖,它的香气也从未被改变。

        “我们走吧。”

        “……好。”

        我们要去的地方,有春的樱雨,夏的海风,跨越秋冬的星空,寄往过去与未来的信封。有我们共同的家,共同一把钥匙,共同养着的一条俄罗斯蓝猫。有文化放送某一层某一间广播室,摆着没什么实际用处的台本和慰问品用甜甜圈的桌上两支话筒,对面坐着的唯一的你因为一点点无营养无重点的话题拍桌大笑,笑出眼泪。

        如果说,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归处的话——

        “你终将会找到我。”

END.

[onkm]あなたの夏

1.
        阳台边侧不知从哪里绕来了一枝牵牛花藤,柔弱柔韧又毛绒绒的嫩绿芽蔓依附在冷硬金属边缘可怜巴巴。小野从杂物间里翻腾出一条多出的渔线系在栏杆上,于是等到神谷发现时那枝牵牛已经在阳台一角郁郁葱葱缠绕上了一整条,亮绿新叶下结着一个个鼓胀的小花苞。已经到夏天了——可以穿短袖,可以吃棒冰,可以喝波子汽水再踩着自行车,太阳下山后的凉快傍晚去哪里绕上一圈,结束后满头大汗地去路边摊吃拉面和大阪烧。

        彼时感冒还没完全痊愈的四十三岁大叔仍裹着长袖缩在空调房里的沙发一角看着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叹气,同时也觉得因为不可抗力不能享受夏天而失落的自己与一个期待暑假却被作业打败的中学生无异。午后阳光透过牵牛花开始由紫转蓝的花瓣时看起来仿佛变成了半透明,于是底下影子中的好几个圆形轮廓也透出些许紫蓝色彩。窗外猫咪老师样式的三色风铃叮铃铃轻响,娘桑追着神谷的方向而小野追着娘桑,结果就是齐齐栽倒在同一个人怀里。

        “呜啊娘桑刚才好危险啊!……没事吧神谷桑?”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没事吗。神谷面无表情盯着后辈的帅颜,伸手抱走喵喵抗议的猫咪又随便胡噜两把小野的头毛。“你好重,下去,热。”

        笨蛋后辈嘿嘿笑着,变本加厉缠了上来。“浩史今晚想吃什么?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今晚我还有收录,出去吃吧?”

        “好啊,那去上次那家意式餐厅好了。”

        被恋人就这么抱着的时候所带来的安全感总会叫人想要突然地发发牢骚,这回是在小野身子底下不安分地掐他手臂。“啊——每天都是工作工作工作,大叔我还是想要做些更有夏天气息的事情啊——”

        “比如一个寿司卷解决早饭午饭加下午茶?”

        在直观感受到小野表情语气变化后他乖乖闭了嘴,包括对方扯开衣领在肩颈处细细噬咬留下几圈牙印时也没有动弹。“太瘦了,而且对胃也不好。”小野拧起眉头,恐吓似地说,“再这样下去,等到真正清闲的时候就已经是不能享受夏天的体弱多病老爷爷了哦?不能吹空调,不能吃冰的东西,不能打游戏……”

        哎——我绝对不要变成那样。“……知道了啦,你先给我下去。”

        后辈不依不饶地讨了个吻,这才愿意放开满脸不愿意的前辈。神谷重新把自己团成一团,翻出今晚要用的台本,眼神又悄悄溜去窗外,瞧着蓝天白云下那一藤紫蓝色的小喇叭。

        夏天啊……

2.

        夏天来临最显著的标志就是热。

        倒不如说如果不够热那就不叫夏天了。

        下午工作结束后他们一起打车回家,在家附近堵车将近一小时后毅然决然选择了下车走回去。尽管傍晚将临然而阳光依旧毒辣,空调车厢和室外的温度差让小野觉得自己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雪糕,被裹上一层面包糠后立刻就扔进了油锅。

        神谷脸上顶着一副墨镜,手臂在松垮垮的T恤衫下晃悠,脖子上全是汗——早知道换上短裤就好了。隔着两步不到的距离小野听见他这么嘟囔,“那……要不要买个西瓜回去?”

        “……不了吧,不够时间吃呀,而且那么贵。”

        买一堆养老时用游戏和成套款式一样的衣服时倒是没有这么想过呢。小野暗暗腹诽,抬手去碰另一人温热的手掌,接着默契地将小指勾在一起,半空中相连着荡啊荡。虽然带起了一点风,可是前辈的脸更红了,汗津津粉扑扑,惹得小野想要凑上前咬一口。

        可惜前辈并不想被咬也不想反过去咬他,真正想要咬上一口的东西正安静躺在前方店铺冰柜中挂霜,将糖精色素和水分凝固成一整块清凉。神谷的喉结滑动了一下,转过细长下垂的眼睛看小野,“呐喂喂哥们,去买棒冰吧?”

       原燃堂力役小野大辅先生差点没当街喷笑出声。

        一分钟后他们手上一人一个相同的包装袋,撕开后就是三角状的冰棒,与西瓜别无二致的配色只是要更加冰甜。神谷小口小口地咬,发出喀嘣喀嘣咬碎冰块的声音,像会啃冰块的小松鼠——小指依然牵在一起,小野望着左手边的那人一点点消灭掉手里的西瓜棒冰,露出孩童般满足的神情。你在想什么呢,又或者是什么都没有想?相处了这么久,还是想要更加了解他,想要更加珍惜他,这种过分不成熟的想法在夏天时更加躁动起来,要是让前辈知道了一定会被狠狠嘲笑一番。“……神谷桑——”

        神谷刚好吃完那条棒冰,把木签咬在嘴里只为了好玩。“怎么了小野君……呜啊这不是快要化了嘛!为什么不快点吃掉?”他急急地凑过来,——先在棒冰上咬了一口。

        “哎?为什么还要咬一口?”

        “因为快化了啊……好了啦快点吃就是了。”神谷按着小野的手把棒冰塞进本人嘴里,“小野君你啊,总是会发呆呢,到底在想什么啊……”

        “想着你哦。”

        刚含着冰棒含糊不清地说完,上臂就被揍了一拳。明明刚刚吃了一整根加多了一口冰棒,比起刚才他可爱的前辈脸更红了呢。

        小野忍不住微笑起来。在打开家门口前他们交换了一个吻,夕阳光线下相同的西瓜香精味儿在冰凉的口腔弥漫开,很甜。

        “我和喜欢夏天一样喜欢小野君哦。”

        “那我就是和喜欢神谷桑一样喜欢夏天。”

        ……后来,西瓜棒冰和甜甜圈一样成为了家里冰箱的常备品。

3.

        最近东京的天气之神似乎规定了周三为下雨日。

        从一楼的录音棚出来时神谷看到窗外又开始下起雨来,而且规模还不小,从玻璃一侧看向外边一片模糊不清。他向离开的工作人员鞠躬小声道谢,并表示中午在走廊座椅上午休就足够了。

        雨还是下得很大,在神谷翻完一遍台本后更是如此。他活动着酸痛的脖子,偶尔瞥见了紧贴着玻璃窗户外是一团团绣球花。说起来也到了绣球开花的时候了。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蓝紫粉的夏之花从绿叶中一大团一大团地捧出,在雨幕中支撑着硕大的花球摇摇晃晃。

        神谷突然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有关紫阳花甜品的消息。那家甜品铺好像是在京都来着?什么时候不忙了,和小野君一起去吧——等链接发过去后神谷才反应过来其实不用这么着急地告诉他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没办法呀,想要立即告诉他的想法怎么拦都拦不住。和四十代后辈谈了不知多少年恋爱的四十三代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用台本挡住脸,生怕会被窗外的绣球花知道他会为了这种事脸红似的。

        对方一直没回信息,神谷也没有过分在意,直到晚上回到家后才发觉不对劲。玄关好好地摆着一双27.5码的凉鞋。小野回来得比他早,家里却没开灯。他一边疑惑着关上门一边放下背包,“小野君?——我回来了。”

        黑暗中后辈的身影慢慢踱过来,眼睛中的光亮浮沉不定。神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整个抱住抵上门板,小野把脑袋埋进他的肩窝里一言不发,看不见也猜不透现在是什么表情。

        “小野君?”

        “……”

        “……大辅?”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愿过分追问,神谷轻轻拍抚着难得露出脆弱一面的后辈脑袋,另一只手环上对方的腰。“我在这里。”

        “神谷桑……”

        “嗯?……”

        小野依然低着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可以再这样……多呆一会儿吗?”

        有什么不可以呢。神谷偏过头,小野头发柔软微卷,湿漉漉地从中嗅闻出雨水的气味。他想起雨中一团团的绣球花,而现在抱着的这个人是其中透明无色的一株,安安稳稳停留在自己的手臂里,花瓣香气把心房填充得满满当当。

        是工作时的争议?还是配音出了什么问题?最大的可能是近期压力的积攒,上了四十岁还是一天比一天忙碌的雨男先生,怪不得今天雨这么大。神谷研究着小野后脑新出现的白发,他的呼吸如同海浪般一起一伏,相贴的胸膛跃动着两颗鲜活的心脏。后辈似乎动了一下又好像没有,他也乐得享受爱人对自己的依赖感,就算就这样一直待下去,也未尝不可——

        “浩史,那家甜品店,下次休假时一起去吧。”

        原来你有看我发来的信息呀。黑暗中神谷微笑起来,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好啊,我很期待哦。”

        等到绣球花全部盛开的日子,晴天或雨天都好,我们一起去吧。

4.

        夏日祭,烟花大会,熙熙攘攘的人群旁是各种篷布颜色鲜明的小摊,是德式烤肠、章鱼小丸子、棉花糖、冰糖苹果和金鱼,是花团锦簇的浴衣、巧笑倩兮的恋人和升空焰火下浪漫的约会——是一线人气声优忙得完全沾不上边的事物。

        他们一如往常般沉默着并肩而行,手臂稍稍挨挤在一块,隔着口罩小野也知道神谷有些不开心——本来已经计划好今晚可以难得地出去玩一次,结果两人都被补录和时间变更拖住直到刚才才算结束。对于工作是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失落也是肯定的,毕竟准备好的浴衣和心情都随着烟火结束后剩余的袅袅青烟消散在夜色里,再也寻不回来了。

        小野偷偷观察着神谷的表情,而大叔完全只是低头用脚尖踢着一块石子,一只手拉着另一人一边的衣袖。人们余兴未尽的欢笑声隔着几条街传来,抵达这条街道时只剩下空荡回音。扯着衣袖的力度突然大了一些,前辈小小的声音轻轻响起,“小野君……带些小烟花回去吧,我们待会儿去顶层天台。”

        他们爬上无人的顶层时已经卸下了沉重的背包,身上除了家里钥匙就只剩下打火机和几束小型烟花。今夜晚风很好,神谷把垂下的鬓发别到耳后,抽出其中一支,背着风把它点燃。

        啪。

        铂金色的流火从细长末端倏地炸开,光芒绽放成灼眼的花朵,也映亮了两人的脸颊。火焰在人类柔软的手中爆裂发出噼啪声响,极高的温度在空气中一划而过,接着冷却消失在暗处。支干被火焰吞噬,变得越来越短,在这一支快要燃尽时小野用它最后的一点火焰点燃了另一支,于是光与热得以延续下去,照亮着这一隅自成一体小世界。

        前辈眼瞳中光辉流转如粼粼水波,也许更像是流动的星轨。他专注地注视着一支支延续下去的烟火,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弧度,人造的小小光源倒映在虹膜上依然美丽得耀眼。他们还是没有对话,小野凝视着过分亮眼的焰火,一会又转动眼球去看神谷,发现神谷也在看自己时眼神撞了个正着,又同时重新回到闪亮的烟火上。

        “好漂亮。”

        “嗯。”

        “就像神谷桑一样。”

        “说这个我可高兴不起来啊。”

        “对我而言你就是如此。”

        “……你也是。”

        最后的烟火终究也熄灭了,细碎的流光只剩下火药味随着烟雾飘上天空。神谷抬起头,向他的后辈微笑起来,“不趁现在亲我一下吗,小野君?

        “我喜欢你。”

        小野低头吻上爱人温软嘴唇时夜幕中突然响起尖锐爆鸣,紧接着一团巨大的烟花砰地绽开,炫目的流火过分明亮,甚至能在地上拉出清晰人影——看来是将剩下的烟花用作惊喜表演了。接着又是一朵,再一朵,整个夜空明亮却不同于白昼,绚烂烟火占据了每一处黑夜,大红金黄明橘浅紫亮绿靛蓝,各种色彩热热闹闹地熄灭又骤然亮起,铺天盖地皆是万花筒般花火的光辉。

        他们站在绽开的烟火之下,神谷开怀大笑着倒进小野怀里,嘴唇开合喷吐着热气贴着耳朵。小野桑,你写进ono note了吗?你是万能的愿望机吗?小野跟着前辈一起傻笑个不停,隔着一层白T恤衫搂住他纤细的腰。此时此刻他们有多么爱着彼此呢,大概再过十年二十年,也愿意再一起去看烟花吧。

        砰,砰砰。烟花还在一朵接一朵炸开,夏天还远没有结束。

5.

        人的一生,能度过多少个夏天?

        ——小野君,我们什么时候再去一次夏天的海边呀?

        ——诶,可是现在完全没有时间……

        ——总会有时间的嘛。

        ——嗯,那就等到我们变成没有人气的老爷爷了,赚够许多钱了,我们就开车沿着日本沿海绕一圈。

        ——说什么“我们”啊,有驾照的只有我一个。再说那个时候我还能开车吗?

        ——是呢……那我们就坐电车,一路晃过去。

        ——等一下,既然都赚够许多钱了,为什么不去海外呢?马尔代夫之类的。

        ——然后看黑皮肤的小姐姐们跳草裙舞?

        ——你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啊?!

        ……无意义的日常,无营养的对话,炽热日光下悠长又短暂的夏日。牵牛花数着天数一圈圈向上生长缠绕,从早到晚由红变紫再变蓝,夜幕降临时干瘪蜷缩下去,太阳升起时擎出更多更鲜亮的小喇叭,朝着新鲜的天空绽开娇嫩笑颜。

        关于你的夏天,都和我有关。

END.

MISS YOU

        男人坐着摇摇晃晃的深夜电车,带着口罩背着双肩包,仅露出的那一小块皮肤被手机照得发光,小小一块屏幕上尽是那人今天下午时的照片。神谷浩史穿着白衬衫黑西装外套,胸前口袋亮出一抹蓝色,毛茸茸黑色短发下一对下垂眼笑意盈盈,站在大和号其余男性役者们的中间显得身形娇小,虽不及后辈们浑身散发着的年轻气息,不过的确十分清爽可爱又帅气得恰到好处。小野用手指戳屏幕,放大图片仔仔细细地看,看他举着话筒谈吐自如,露齿的和不露齿的笑,衣领上方的脖颈和喉结,即使图片不甚清晰也看得出的些许胡茬,纤细却不觉瘦弱的上半身。小野回忆起神谷腰部肌肤的触感,指腹连着心尖都有些痒痒,在看到底下不断增加的评论时更是蔓延开来,手指滑动的速度加快了。

        「神谷桑好可爱好帅气~怎么会有这么有气质的四十代大叔呢!」

        「www好小只好可爱www」

        「完全就是可以圈在怀里的程度嘛!」

        「腰很好抱的样子,可以一下子圈住的那种ww」

        「笑得厉害时候的后仰,显得很柔软的样子!想捏捏看~」

        因为工作安排没能到场的大和号主役关掉网页,打开对方的日程表确定时间。神谷今天结束舞台见面后还有许多别的工作,和他一样忙到现在,或许比他拖得更晚也说不定。距离他们共同主持的广播节目放送还有一个多小时,小野在离家第二近的车站下了车,吃了拉面当晚饭兼宵夜,路上顺便买回明天份甜甜圈,小心翼翼拎着纸盒子,接着在走路回家的路上给亲爱的前辈发去了短讯。「神谷桑工作结束了吗?我给神谷桑买了甜甜圈当慰劳品哦(´ε` )☆」

        两分钟后手机响了,屏幕上神谷浩史四个汉字每看一次心跳都会稍稍顿那么一下,接着跳动得加倍欢快。“小野君,你现在在哪儿?”

        “走路回家中,神谷桑呢?”

        “我也是。刚刚下出租车。”从电话里可以听出轻微的脚步声,踏着夏夜微风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今天也辛苦了,后辈君。”

        “浩史今天也辛苦啦,舞台见面会很棒哦!”他握紧了手机,想象着电波另一端那人说话走路时的神情动作,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

        “啊——真是的,小野君明明是主役,为什么不来呢?”

        “工作安排啊工作安排,”小野对着空气吐吐舌头,“神谷桑今天不也说了‘和小野君的录音现场没有什么特别的’嘛,听起来就像我只会嗯嗯嗯嗯地答话一样,明明我是主役来着?”

        扬声器静默了好一会儿,只剩下神谷的呼吸声起起伏伏。“……你在哪儿?

        “……我想见你。”

        想见到你,想拥抱你,想真真切切地触碰你,想亲耳听到你的声音,而不是隔着电波传送。晴朗夏夜底下男人奔跑起来,跑步时依然小心地注意着甜甜圈盒子没有侧翻。“——我现在就过来。”

        “好。”

        不用疑虑,也无须等待太久,手机和另一只耳朵里响起了重叠的相同音节。神谷没有转过身,双肩包从疲惫的肩膀上卸下靠在脚边,接着背部就撞进一个温暖怀抱里,另一人胸膛剧烈的搏动一并传来。小野喘着气,双臂圈住神谷的腰抱紧,把脸埋进肩窝,嗅闻到残留下的淡淡发胶和卸妆水味。他的浩史与他一样,双肩包大口罩,T恤外面一件普通的长袖外套兜里揣着左卫门卡套。没有精致妆容没有打理发型没有挑选服装,不是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普通的四十三岁欧吉桑任他抱着对着腰部又摸又掐又揉又捏,在无人路灯间的阴影中交换彼此体温。

        “又闹谁的脾气啦?”

        “……很多人的。”

        亚洲第一声优哼哼笑起来,身子不老实地扭来扭去。“呀——没想到到这把年纪了也是有征服世界的可能性的嘛——”

        “谁跟你说的?”后辈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又抓捏了一把侧腰软肉。“浩史的腰只有我能摸……能抱浩史的只有我一个人。”

        姑且先不管是哪种意思的抱,神谷偏头去蹭小野鬓发,又啄吻了一下嘴角。小野亲他的后颈和耳尖,仗着身高优势还能再亲亲前辈头顶的发旋。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END.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

本篇的梗居然来自复联三【……


        刚开始和前辈交往时,小野还不太能摸清楚神谷的心思。

        这可比问“今晚想吃什么”答“什么都可以”结果到了店门口又说“今天没心情吃咖喱”要为难的多。本身神谷也不是会无故闹别扭发脾气的类型,只有私下才会在小野面前从成熟可靠温和的前辈模式切回普普通通的神谷浩史,即使有小脾气也是点到为止,反而更加叫人捉摸不透。小野尽己所能用温柔包裹住他,帮他慢慢剥去设防的壳,更坦率一些,更多依赖后辈一些——这将是漫长的过程,小野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高兴这后辈只有自己一个。但从确定关系直到现在,从茶发前辈嘴里亲口说出来的“喜欢”,次数对他而言还是不够多。

        “哈啊……大辅、好深、好舒服……呜嗯!喜欢,啊、喜欢你……!”

        也只有在神智最不清醒的这种时候才会好好说出来了。小野一边享受恋人对自己的渴求一边又不得不忍耐对方高潮时被内里狠狠绞紧。喜欢,爱,想说时不就应该说出来吗?他总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向前辈的告白,每当想要倾诉爱意,连半夜里也会爬起来发去信息。前辈和自己不同,总是说着小野君你好烦我才不要做这种事你就不会脸红吗,又在几分钟后趁着自己不注意偷偷啄吻一下嘴角,然后红着脸落荒而逃。

        和装在宠物箱里被一并带到自己家来的猫咪真像啊。

        半小时后小野在厨房听见浴室门打开,终于清理干净自己的前辈只穿着大了两码的T恤走出来,摆动的两腿间还留着暧昧的痕迹。“因为太热了。”神谷一脸无辜地这么表示,转身返出厨房去撸猫。

        “太热就把空调温度再调低……不担心感冒吗?”

        真心实意的关心换来的却是无声的眼刀,小野还是有那么一点委屈的,瘪瘪嘴继续专心对付煎锅里滋滋作响的带鱼。另一边又响起了询问声——“小野君,下一趟电车是什么时候?”

        “三点钟。”这么早就要回去了啊。

        “三点钟那趟……大概赶不上了。如果我错过了怎么办?”

        “四点到五点还有三趟。”他把两面焦黄的带鱼装进碟子,转身拿汤勺舀味增汤。

        “……如果我也错过了呢?”

        好像有些不对劲。他把蔬菜沙拉分成两份,往其中一份里再加多一些沙拉酱。“六点四十还有两趟,七点到八点也还有,九点半后就没有到神谷桑家的电车了。”

        “……如果……今天的电车……我全都错过了呢?”

        他终于有空转过头去,看到前辈低头貌似是在专心致志揉搓灰蓝色猫咪,从茶色长发间露出的耳尖早已红透,想必脸上也是红得发热。“……那就再住下来?”笨蛋后辈总算搞懂了傲娇前辈的意思,放齐碗筷后问神谷。“难得两天休息,都用来耗在后辈家里真的好吗?”

        “……随便你怎么说。”

        世界上没有比他的恋人更可爱更加喜欢小野大辅的人了。小野笑着凑过去想讨要一个吻,神谷说不要靠过来你身上油烟味好大,同时却闭上眼睛微微仰起脸,等待对方的嘴唇触碰上自己的,在饭前还能再缠绵一番。我不想回去。神谷的眼睫毛紧张似地轻颤。我想,再和小野君待久一些,时间再长一些——

        “嗯,我也喜欢浩史哦。”

END.

[onkm]我仍将爱你

1.

        前辈比他大三个三岁。

        神谷翘起腿蹬开柔软被面,去数熟睡前辈耳后的痣,数他眯起的眼角皮肤折出细细的皱褶,没敢去数情事后肩颈上被咬出来的牙印。手掌抚过蓬松发顶时泛起一阵颤栗,无端生出些空落落的感触来,想要再去深入寻找却又逐渐隐没不见,只剩下淡淡的轮廓让人没法揣测。

        神谷浩史,今年31岁,而前辈小野大辅已经40岁了。

2.

        是去年还是前年的事情,他多少有些想不起来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人气声优前辈居然会和一个默默无闻的新人搭话,开口第一句还用了不合年龄的敬称,着实吓了神谷一跳。

       “小、小野桑?……请不要拿我开玩笑啦,我可是比您小了整整9岁哟。”

        小野前辈眨眨眼睛,浅色瞳孔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几乎让他恍惚了一阵。“啊啊抱歉,因为有另一位前辈也姓神谷,不小心叫成习惯叫法了……吓到你了?”

        “是神谷明前辈吗?能和这么优秀的人说上话,小野桑真的很厉害啊。”

       ……一来二去也就算彼此认识了。尽管年龄和演技经验都差了一大截,小野倒是意外地没有前辈架子,无论神谷什么时候去请教有关配音方面的问题都不厌其烦地予以解答,甚至主动提出和他交换联络方式。“在家里练习的时间更多些,能及时回复你的提问是不是会好一点呢?我自己也想多和现在的新人交流交流……啊,如果嫌我烦的话也可以忽略掉哦。”

        虽然本能地对他人过分的自来熟感到抵触,看在前辈的面子上神谷还是答应了。本来也没见多少次面,第一条传来的短信语气熟稔却得可以,连神谷都忍不住对着手机默默吐槽。「今后也请多多指教哦,浩史(^.^)/」

        不要仗着年纪比自己大就擅自直称名字啊!——「我这边才是,请多指教。」

        奇妙的是,面对这个人的热情神谷却不像以往一样想要逃避或惴惴不安,相反还有些高兴。他攥着手机戳屏幕上那个颜表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虽然是前辈,但总感觉是一个笨蛋前辈呢。

        ……总感觉,是一个很能让人安心的人。

3.

        前辈喜欢吃拉面,前辈喜欢喝啤酒,前辈喜欢去那家煎饺两面煎得焦黄发脆的饺子店。

        「浩史在打游戏吗?(●︿●)」

        “噗……所以为什么要加上颜文字啊。”

        「在打MH,小野桑也玩这个吗?」

        「玩的呀!不过话说回来,神谷君下午有没有空?收录地点附近新开了一家店,据说牛舌饭超好吃,到一定金额可以打折哦⊙∀⊙!」

        最近,小野邀请他去吃饭的次数变得频繁起来,还开玩笑说要带神谷去风俗店或酒吧。“其实我自己也没去过啦。”前辈在看到自己惊愕的表情时喷笑出声,好声好气地做补充说明。“不过我会在家里调朗姆酒或者拿威士忌兑水喝,注意不会超过第二天起来头痛的量那种。”

        “小野桑一个人喝吗?”

        “……嗯,目前是这样哦。”

        “目前”啊……

        下午没有收录工作,神谷也无事可干,慢慢地往约定地点走去,双肩包里放着并不多的台本,两手空空一甩一甩地自得其乐。

        春日里讨厌的花粉被冲刷干净,雨后的空气湿润,即时四周人潮拥挤也清爽得很,夹杂着花瓣和新叶的香气,像那位前辈身上的味道——久违的舒适感,和小野相处时的气氛总会让人放松下来,不用抱着太多的顾虑交谈。最近想起小野前辈的次数也变多了,是因为他请后辈吃饭时出手大方吗?是因为他对谁都那么耐心温和吗?小野桑出演过的作品,哪一天也找来看……

        原本还在欢快地甩动着的手臂顿住了,慢慢垂落回身侧。神谷就这样怔住,独自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小野桑,出演过哪些作品来着?……”

        ——“神谷君!这里这里!”

        他转过身,人群中留着毛茸茸褐色短发的前辈向他招手示意,咧着嘴笑得开心。才几秒钟前的疑虑烟消云散,神谷忍不住微笑起来,向着小野的方向迈开步伐。

4.

        小野家里很整洁,完全不像一个独居中年男人的家——当然,角落里瓶瓶罐罐的酒水还是暴露了屋子主人的爱好。

        “随便坐就好,不用那么拘束的哦神谷君——我也不会吃了你吧?”

        神谷做了三个深呼吸,心脏紧张得咚咚作响,站在玄关犹豫着是礼貌地夺门而出还是鼓起勇气走进去。最终还是小野推了他一把才慢吞吞脱掉鞋子,小声说着打扰了踩上木地板。

        ……所以为什么他头脑一热就答应了来小野前辈家喝酒的提议啊……

        小野颇感无奈似地笑了笑,说了句请自便就钻进了厨房。神谷小心翼翼地在客厅茶几旁坐下,听一旁厨房里冰块酒液混合着撞击玻璃,并不刺鼻的酒香也飘了过来,带着甜丝丝的果香——电车上偷偷地紧急补习了一点有关朗姆酒的常识,是用甘蔗作为原料的蒸馏酒,具有这么温和的香气倒是他没有想到的。

        没有让他等待多久,小野端着两杯酒走了过来,即使只是普通的玻璃杯装着透明的酒液冰块,折射出的细小光斑也如同万花筒一般熠熠生辉。神谷道了谢,端起杯子啜饮一小口——“好好喝……”

        前辈看向自己,温润的眉眼间掺和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好喝吗?”

        “嗯,这是我第一次喝朗姆酒,真的很美味。”

        “那个啊,其实给你的是白葡萄酒,兑了一点糖浆啦……神谷君看起来平时不怎么喝酒,所以我就想着用不那么浓烈的酒会好一些。”

        “这样啊……”结果自己连喝的是什么种类的酒都分不清,神谷感觉自己双颊微微发烫,干脆一鼓作气一口喝光了杯子里剩下的酒。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并没有带来其他酒类的灼烧感,酒精和淡甜在口腔中弥散开,说不出地符合神谷口味。“可以……再来一杯吗?”

        “一下喝这么多是不是不太好?”小野嘴上说着,伸手拿走了神谷手里的杯子,“不过今晚可以哦,因为浩史明天早上没有工作吧?”

        或许是酒精开始发挥作用,神谷竟然没有去深究为什么前辈会知道自己的工作安排,在小野问要不要来一杯朗姆酒时还点了点头。不对,这不对,哪有第一次来前辈家里就各种喝酒的。神谷晃晃脑袋,确认自己意识依然清醒,可他还是没有拒绝喝下第二杯,接着是第三杯。

        酒过四五巡,神谷小小打了个酒嗝,半眯起眼睛打量坐在对面的小野——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沉默地喝着威士忌的的前辈很帅气,不光是本身的外貌底子好,还有内敛的温和的气质,还有……太多了,神谷数不过来,更何况脑子被酒精麻痹得晕乎乎又沉甸甸,说话也开始口无遮拦。“小野桑,不打算结婚吗?”

        前辈顿了顿,“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也没什么啦……只是觉得,像前辈这样的好男人,又帅气又对女孩子温柔又事业有成,肯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吧?……所以有过几个女朋友,甚至有结婚的打算也是肯定的啦。”指腹摩挲着冰冷杯沿,神谷整个人几乎都要趴到桌子上去,声音越来越低,“……不像我呀,小野桑。一点都不像我。”他摇着头,莫名其妙笑了起来,“没有耐心也没有能力去爱一个人,声优工作也不顺利,未来也没有可靠性,像我这种……”

        “浩史。”小野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突然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严厉。“你醉了。”

        或许吧。神谷勉强撑开眼皮,前辈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桌子在自己面前蹲下,嘴唇开开合合似乎在说些什么,但他听不太清,只好努力盯着对方的嘴唇试图解读更多有用的信息,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凑过去,吻上了小野的唇。

        前辈的唇齿间残留着更为辛辣的威士忌酒味,神谷着了迷似的想要品尝更多,伸出舌头轻轻舔弄。小野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由着神谷不甚熟练地与他唇舌纠缠,引导着他纠缠得更深以至于掌握了主导权。大脑在刺激下愈发混沌,只顾沉醉在酒精与快感中。我在接吻,神谷迷迷糊糊地运转思考引擎。津液从嘴角溢出,翻搅水声在耳边响起——我在和,前辈——

        醉意在刹那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和不知所措。神谷猛地推开小野往后躲,混乱间小腿撞上了桌脚,一阵一阵揪心地疼。“——不要过来!”

        原本要来扶起他的前辈身形一滞,就这样与他拉开一段距离,一时间只剩下神谷一时无法平复下来的喘气声。

        “……抱歉。”前辈率先了打破尴尬的气氛,尽管在神谷看来这并不是对方的过失。“刚刚太突然了,我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不应该回应他的一时冲动,而是应该把他推开让他冷静下来吗?

        “我要……先回去了。”神谷咬咬牙,自行扶着墙壁站起来,拿回自己的包逃也似地离开小野的家。夜色黑沉微凉,看时间马上就快要赶不上最后一趟电车,神谷顾不上小腿的疼痛奔跑起来,无人街道上回荡着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然而就算逃离开他身边,逃离开那一方并不算大的空间,从回家路上到关上家门,脑子里想的也全是小野大辅。

        偏高的体温,温软的嘴唇,舌头交缠交换津液,微甜或辛辣的酒味,白葡萄酒和朗姆酒和威士忌。水声,急促的喘息,无止境的渴求,支撑着身体的有力手臂,前辈看向自己时浅棕色的双眸,仿佛倾注了一河温柔星光。

        不,不,就此打住,然后忘记掉发生的一切吧。深夜神谷独自蜷缩在自家床上的一角,小腿还在隐隐作痛,似乎正提醒着发生的已经发生,过去的既无法改变也不会就这样轻易一笔勾销。他心烦意乱地把自己卷进尚未温暖的被子,临入睡前想起最多的也只是灯光下透明的冰块与玻璃,在桌上折射出细碎的点点光斑。

        这样下去,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啊……

5.

        「对不起,昨天的事情是我太轻率了,才会给神谷君带来困扰,那时我也有些喝多了,但无论怎么说责任先也在我身上。神谷君是我非常珍重的友人,请允许我继续陪伴在你身边。请原谅我。」

        「另外,如果神谷君可以原谅我的话,下次我们还能再一起出去吃饭吗?我不会再让你喝酒了,当然我也不会喝。」

        打开短信交流界面,时间停留了在两周前。神谷按了又按,终究还是没有把联系人连同记录全部删除。两周以来他们没有见过面,没有说过话,短信联系也被神谷单方面终止掉。他垂下眼睛,视线停留在“陪伴”这个字眼上,心里某一角不知为何变得寂寞起来。

        明明不是前辈的错,明明小野完全可以责怪自己甚至疏远自己,但是为什么他还要低声下气请求,仅仅只是为了陪伴在这么差劲的人身边呢。

        这两周神谷过得并不顺利。虽然出演作品增加了,但仍有不少监督明示暗示过他的声线并不适合当前热血少年主义王道的时代,最多也只能去配满足部分女性需要的小众作品;同级生都早有成就,年轻气盛的后辈加快了追赶速度,更何况他已经过了三十岁,想要重新开始从事别的职业也很困难。自己当初选择成为声优的决定究竟是不是正确的?最近神谷越来越怀疑这一点,现实却没有留给他太多退路。不想让家人担心也不想让别人来可怜,除了自我安慰满足于现状,他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坚持下去了。

        彼时神谷在车站月台等着电车到站,等待间隙鬼使神差打开手机,望着小野发来的短信发呆,五分钟后他摁熄屏幕,抬头却猝不及防发现前辈就站在轨道对面的月台,视线刚好转了过来——今天戴着口罩,人又这么多,小野不可能一眼就认出他来的——紧接着手机提示音显示收到了新信息。

        「神谷君,你在对面吗?」

        「我现在就过来,请在那里等我。」

        神谷再抬起头看向对面时,小野已经不见了。他站在原地攥着手机,仿佛又回到两周前站在前辈家玄关犹豫不定的时候,心脏咚咚狂跳就快要挣脱出胸腔。那时候神谷没有选择离开,才会和小野发生那种事,造成那么尴尬的局面。那么这一次呢?是不是选择了离开,就能避免犯下同样的过失?

        离开小野吧,就算从此再也不能见面,这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坏事。神谷几乎都要下定决心了,但身体还是一动不动。

        自己究竟还在期待些什么,还能期待些什么呀。前辈总不可能走过来,说我喜欢你,说我愿意陪在你身边,然后拉着他去吃拉面吧?同样是男人真是好笑,神谷一点也笑不出来,因为眼睛好酸啊,痛得像是马上就要流下眼泪了。

        “浩史。”

        熟悉的声音和脚步声越靠越近,自纷杂人声中越来越清晰。浩史。前辈叫他的名字,站到了神谷身旁。

        神谷没去看他,浑身僵硬地站着连脑袋都不偏一下,而小野也什么都没有说。快说些什么,自己应该说些什么,道歉也好澄清误会也好甚至表明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也好,但直到神谷打算坐的那列电车缓缓停靠月台,他们之间也依旧保持着沉默。

        车门打开,人群开始骚动,神谷狠下心头也不回走上电车,又意识到前辈也跟了上来,继续站在他身后。小野大辅到底想做什么?神谷这才想起自己完全看不透小野的想法,无法预测他下一步的行动,连他行动的根本目的都捉摸不透。他少有地害怕起来,连同声带都打着颤。“小野……”

        “腿怎么样了,还痛吗?”

        继发生误会两周后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么平常的问候,虽然声音比往常要低沉不少。神谷差点没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嗯,已经好很多了。”

        “……那就好。”前辈像是松了口气,原本皱起的眉头也放松下来。人群还在往车上挤,像要塞满沙丁鱼罐头一般塞满车厢。神谷被撞得一个趔趄,接着就被小野揽上肩膀圈进怀里,随人流移动到一个角落里去。

        他的动作过于自然而然,似乎一名神智清醒没有喝醉的男性大庭广众之下揽抱住另一名同样清醒的男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又或者可以说像是习惯成自然。神谷再没得动弹,眼前是前辈肩颈连接处白得能当反光板的皮肤,分明的下颌轮廓以及脸侧的痣。说些什么,说些什么——“小野桑,我是不是……不太适合做声优?”

        结果完全是把个人烦恼说出了口,刚把嘴闭上神谷就想找条缝钻进去。神谷浩史你在想什么?他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结果另一人过于认真的答复让他更加措手不及,“不用担心,神谷君未来会成为人气最高的声优,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为什么?”连我自己都觉得渺茫的未来,你却能说得这么肯定?

        小野低头看他,表情温柔又坚定。“没有为什么,这就是事实呀。”在电车里说话声音得放低放轻,于是前辈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环绕耳际。“不过在这之前,你会很痛苦,你会遭受现实的惨重打击,——这就是为什么我来到这里,陪在你身边。”

        “那一天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两个男人做了那种事,小野桑你,不会感到恶心吗,不会厌恶我吗?……不会觉得,神谷浩史是一个不值得交往的人吗?!”

        累积的情绪再也无法压抑,神谷听得出自己明显有了哭腔,肩膀也控制不住地发抖。前辈搂住他身子的力度更大了一些 ,直视着眼睛一字一顿:“如果我说我会一生追随神谷浩史,如果我说让你笑出来是我的工作,如果我说我不会让你感到厌烦更不会让你感到孤单,如果我说我们会一直一直幸福下去……你会怎么想?

        “我喜欢你,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我都会喜欢你。”

        ……所以这算是表白吗,算是表白了吧。

        自己被大了9岁的同为男性的前辈表白,还是在电车这种公共场合——不过也没有别的人听到这段秘密的对话就是了。神谷吸吸鼻子,闭上眼睛把快要流出来的眼泪憋回去,双手抓紧了小野背后的布料,确实地与他拥抱在一起。或许,还可以摸摸前辈的头也说不定。

6.

神谷身上只剩一件白衬衫,另一人更是浑身赤裸着,肢体交缠在一块。小野似乎特别偏爱锁骨那一片肌肤,又咬又啃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津液,末了还在细细吻锁骨间的凹陷处。神谷推他不开,手掌顺贴脖颈一路往下,抚过胸膛小腹,安慰起前辈胀大的性器来——绝对是不小的尺寸,神谷红着的脸更红了,可能也忽略了其他地方的皮肤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小野终于舍得抬头,含住神谷下唇吸咬,示意他往后躺倒放松。“交给我。”前辈低声说,从床头抽屉里搜寻出酒店常备的润滑液,均匀地涂抹上神谷的身体。

在另一个男人面前被打开双腿还是有些羞耻,神谷双臂挡住了眼睛,感受着宽大的手掌连带着滑腻的液体抚过锁骨,揉捏胸部和乳粒,往下经过腰腹,在绷紧的下腹打转,托起半硬的性器时浑身抖了一下,腰部向上弹起,又被小野轻轻按下去。“放松。”他重复道,颇具技巧性地抹过湿润的铃口,“现在就这么紧张,过会儿会没有力气的。”

每一个敏感点都被照顾得太好,性器兴奋得完全勃起了,紧贴在下腹上又被对面人握起直立着上下抚弄。神谷被刺激得哼出声来,眼角泛起生理性泪水,随着小野的动作身体也做出本能的反应。自己做的时候从没这么舒服过,其他事情怎样都好,给我更多,快给我更多——

一根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探上了小穴,按压平整穴口的褶皱,接着缓慢而坚定地进入,分开紧缩的肠肉往里挺进。神谷几乎在瞬间呻吟出声,扭着腰想要逃开,“不、前辈……这太……呀啊!!手指……不要……呜!”

小野另一只手依然握着他的阴茎,弯下腰含住前端舔舐着安慰。“没事的,都交给我。”前辈略微有些口齿不清,修剪平整圆润的指尖按压着湿热内壁,一点点扩张开发从未使用过的器官。你做得很好,深呼吸,放松,放松——神谷按着小野的话去做,努力地大口呼吸,另一边又被找到了腺体,在小野的重重下压时一下尖叫起来,缓过神来才发觉就这么射在了小野嘴里。

好在小野不怎么在意,舌头卷走漏下的精液,换成单手俯撑在神谷上方,低头与他接吻。液体随着交缠的舌头被渡进来,在嘴角流下一道白浊痕迹。自己的精液味道不算太好,神谷被呛得咳嗽,又因为体内两根手指的胡搅蛮缠可怜巴巴地呻吟起来。“小野……小野桑……大辅……”

“……什么……?”

“嗯唔、想……想尝尝……前辈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情到浓处时无意识的索求总会比工作中刻意精心调整的声线要更有攻击性。前辈怔了一下,伸手揉他的脑袋。“像这样撒娇的话……我可忍耐不了啊。”小野低声说,把神谷翻过来,自己顺势躺下。“趴下来,把腰……再压低些。会不会太勉强了?”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这么问,实在是有点煞风景了。神谷莫名觉得火大,干脆一鼓作气张嘴含住男人的性器。小野的喘息声变得粗重起来,神谷更加卖力地吞吐着,感受另一个器官在自己口中涨大硬挺到含不下整根的程度。他尝试着像小野刚才那样做的,用手指动作笨拙地抚弄,舌头一遍遍舔舐过柱身。体内手指加入了第三根,拢作筒状时凉丝丝的空气倒灌入体内又迅速抽出,激起脊背一阵颤栗。臀部被毫不留情抓住揉搓接着按低,比手指更加柔软湿润的触感刺激着穴口——“唔!!不要舔……那里、哈啊……”

并没有停止的打算,那人舌头甚至伸了进去,搅弄着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腰麻得发软,整个人动弹不得也不想动弹,神谷含着小野含糊哼哼着,被小野一个深顶弄得没了声响。

等到小野终于品尝足够,奖励似地拍拍早已全身发软那一人的脊背,把神谷整个人按倒调整姿势,将膝弯架上双肩。“我会慢一点,疼的话就告诉我,嗯?”

他亲吻着神谷膝盖,一点点把自己送入柔软湿润的小穴,神谷甚至可以感觉到肠肉紧紧吸附包裹住入侵异物,前辈性器的形状也愈发清晰。小野的刘海撩起,光洁额头上汗津津的——虽然两人早就是大汗淋漓的状态了——动作也是足够温柔的,只让神谷感到酸痛的饱涨感。我怎么就不能像前辈那样能够忍耐呢,如果被嘲笑的话就够让人难堪了。神谷双手扭住床单,呻吟声也因为性器的深入变得越来越甜腻。“啊……好、深……不要,那里不要……啊啊啊!!前辈桑,大辅桑,放过……我吧、咿呀!!!”

“这里……很舒服吗?”小野用前端反复碾磨过腺体,似乎很满意神谷高昂的叫床声。“浩史,我会让你舒服的,所以……好好叫出来……”

实际操作可和那些bl作品差别大多了。神谷在小野抵入最深处时尖叫起来,紧闭双眼泪水横流,深陷入快感的漩涡。阴茎不知何时又挺立起来,随着小野进出动作甩动,透明前液洒了一片。前辈发出满足的喟叹,每一次进出碾过前列腺对被操干的那一方都是无比温柔的折磨。“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神谷桑、浩史,喜欢你,最喜欢你……我爱你……”

低沉沙哑的嗓音低喃着情话,一次又一次轰炸着耳膜,浓烈更甚威士忌的爱意更是要把神谷冲昏过去。他攀上高潮时绞紧了肠壁,连带着前辈全数发泄在里头。小野扳过神谷的脸与他深吻,精液从穴口边缘漏出,弄得交合处一片泥泞。他说喜欢你,喜欢你,自己又是怎么想的,也是时候确认了。神谷圈住对面人的脖颈,那位温柔又痴情的九岁年龄差前辈,贴着耳廓说了喜欢。

“我也……喜欢你……所以、再一次?……”

……

……早上六时十七分,陌生的天花板。

神谷撑着脑袋想得头疼,也没记起来昨晚究竟做了多少次,做到了几点——至少醒来时身体是清爽的,差点让他忘记了身上留下的大大小小的痕迹也是拜这位前辈所赐。神谷低头去看,锁骨,胸部,腰腹,腿根……他羞得涨红了脸,转头在床侧的梳妆镜里又发现后颈和上背部也尽是吻痕牙印。神谷真后悔没在小野身上多咬几口。

说起来,昨晚的确没有初夜该有的疼痛。小野很温柔,但温柔并不足以在初次时就进行得这么顺利。不是初次?难道他还曾经和别的男性做过这种……

对方过长的眼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小野看起来还有些不清醒,揽过神谷就吻上去,“早安,浩史……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是不是曾经和别的同性做过?——神谷没敢直截了当去问,只是盯着小野滚动的喉结咽了一口唾液,小心翼翼开了口。“那个,小野桑昨晚……嗯,非常,嗯,熟练……是为什么?”

前辈宽宏大量地笑笑,把手臂收紧了。“嘛,我也曾经和几位女性交往过……但我真正熟悉的身体,只有这一个。”声音充满着情事过后的既视感,他偏头去蹭神谷鼻尖。“这一点毋庸置疑——还是说,浩史要和自己吃醋?”

手掌移上腰部稍微用力一捏,酥麻的刺痛感瞬间把神谷的反驳生生打断。他嘶嘶吸气,听小野嘀咕是不是太瘦了点,下回做饭给你吃——泄了气般瘫回前辈身上。

姑且……相信一次好了。

7.

        背包依旧不算太重,可手不再是空着的了。神谷捏着纸条一样样数,另一只手里拎着好几袋食材,压得身子向一边稍稍倾斜。初夏阳光已经开始显露出毒辣的意思,神谷愉快地踩上树荫底下一个个圆形光斑,想象这是太阳的投影,于是地上洒满了一个个小太阳。思维随意发散,最后总是又想起前辈,像由赤道朝北纬移动的炽热光源,不动声色地变得充盈,连同胸腔里也是满满的充实和暖。

        打开门时小野正瘫在客厅阴凉地板上摆开四肢,落地窗边缘反光下白得发光的皮肤显得他像一只逐渐瘪下去的活乌贼。“啊浩史,放在冰箱里谢谢……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冰箱有西瓜,请自便啦——”

         第一次知道乌贼是会出汗的。神谷默默吐槽前辈明明怎么晒都不黑却是不能好好享受夏天的多汗体质,放好食材后捧着冰西瓜在小野身旁盘腿坐下,立刻就被缠住了腰。“大、辅、桑——请问你不热吗?”

        “……热。”冷气刚刚被往上调高了两度。

        “那就放手。”

        还真的放开了。神谷咯咯笑出声,两脚轻轻踩上前辈柔软的肚子。“呀——四十代大叔的啤酒肚。”

        “我有在健身的,每个月还有不含任何酒精饮料的休肝日,只有水煮鸡胸肉和水煮西兰花和青汁……拜托放过大叔好不好?”

        小野略带委屈神情的眼睛湿漉漉亮晶晶,总让神谷想起老家里养的那只乖乖的大狗,毛乎蓬松的大尾巴在每次见到他时都摇得欢快。年上忠犬攻?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个里界专有名词,神谷差点没把西瓜汁喷出来。小野转过身子,伸长了手臂去够纸巾,又回头帮他擦干净嘴角——有那么一瞬间,一个念头取代了年上忠犬攻飞速闪过,然后被一不小心地说出了口。“如果小野桑比我小的话……”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前辈动作停了一下,把纸巾揉成一团远投进垃圾筐。虽然不知道原因,神谷也自知说了不对的话,慌慌张张地开始解释。“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如果前辈比我年纪小的话,就可以……关照你之类的……”

        “你只是想换换敬称而已吧,神谷桑?”

        “呜啊猜对了,不愧是小野君!”

        像模像样地棒读一番,两人互相对视着突然就大笑起来。笑够了的小野重新把手脚摊开紧贴地板,眼皮一点一点压下去。“浩史要不要一起试试看?这样挺凉快的。”

        “才不要,好难看啊。”神谷掰扭着脸部表情尽全力表示嫌弃,换来小野不大不小的几声笑。他继续啃那一大块西瓜,啃得见了白皮才停嘴,然后潇洒地一扔——那块被啃得干净的瓜皮划出一道弧线,狠狠地摔在垃圾篓附近的地板上,啪叽。

        神谷吐吐舌头跑过去捡起来扔掉,又小步跑进厨房找抹布。等他处理完现场证据甩着刚洗完的手回来,乌贼前辈已经打起了小小的呼噜,刚才亲脚感受过的柔软肚皮有节奏地一起一伏,看得神谷也觉得困了。

        冷气路过让他打了个寒颤,神谷这才想起自己并不算耐寒的那种人。于是他躺下时特意往贴在地板上的人形热源那边靠,最后干脆把头枕上前辈结实的上臂,跟着打了个哈欠。

        睡意一涌而上,拉着他往睡眠中往下沉,沉,沉。就在神谷闭上眼睛即将没入睡眠深海时,小野忽然动了一下,翻过身来,把神谷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等……你汗好多,不要贴过来……”

        已经按下休眠开关的身体没有力气去推拒,神谷半迷糊着,接着听到小野如同梦呓般的低语。

        “神谷桑……不要离开我……”

        “留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求你了……”

        “我绝对不要……失去你……”

        睡眼朦胧间,神谷似乎看到了小野前辈抽着鼻子,像是在流泪。为什么要流泪呢,我就在这里啊。好,好,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神谷闭着眼睛好声好气回答,把身子蜷缩得再紧一些,在前辈的臂弯里睡着了。

8.

        有关夏天的记忆,不全都是让人欢喜的。

        苦夏时节,就连刮过的风都是黏腻的燥热,稍稍抬抬眼睛只能看见明晃晃的白刺光锥。沥青路像是要化开,整个世界都像是要化成黏成一块的橡胶。他普通地开着车,普通地行驶在一条最普通的路上,后座扔着拉好了拉链的背包背包,手机新换了外壳,背包里装着新拿到的台本。

        四周景色飞速倒退,然而在某一秒突然变得慢起来。收音机放送的上一条消息还记得清楚,在那以后的很多年也毫不模糊。播放着的轻音乐最后一个钢琴键砸下,音符被拉长再拉长,波形扭曲拉伸延展,和痛觉一块儿消失了。

        他听见车轮橡胶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金属剐蹭硬物的声音像声嘶力竭的惨叫,引擎轰鸣声混入了不怎么好的爆鸣杂音。车内零件沿着一种奇怪的散乱轨迹散开,在半空中撞击,破碎的玻璃碎片划进皮肤肌肉时只剩下微凉的触感。血,不属于本人的尖叫,肉体如橡胶被搓捏变形又重塑,回归母胎和大地;白光和热风,夏蝉在短短七日里不厌其烦地撕扯嗓子,世界被融化成一团黏糊糊又花花绿绿的胶块。黑暗终于漫了上来,拖着他远离嘈杂音响和疼痛,几乎像是拖进了久违的一个好觉,连心脏也能得到休息。

        如果这是梦的话。如果这能够是梦的话。那么他睁开眼睛时应当躺在前辈家冰凉的木质地板上,空调开着27度上下摆动导风板,冰箱里剩着四分之一的冰西瓜和几罐啤酒,以及将要成为美味佳肴的食材;浅色那一层窗帘没挡住的一部分落地窗边阳光晒得明亮,前辈皮肤也白得发光,眼睛底下的痣也就特别显眼,缠着他的手脚都带着汗,白T恤都印出浅浅的印子来。他数他闭着眼的前辈的长长眼睫毛,数他大了九岁的前辈的白发和眼角细纹,数他们将会共同度过的漫长岁月。

        ……神谷睁开眼,目及之处皆是冰冷的惨白。没有初夏的阳光,没有冰镇的西瓜和啤酒罐,更没有暖烘烘的热源。仪器显示屏的数字跳动着,画出长长的波形,一下,又一下。

        现在应该还是夏天才对,怎么会这么冷。今天是八月……多少号来着?神谷记不清楚,想去找手机来看看日期,最后发现全身都无法动弹。

        他睁着眼睛,眨都不眨,直到眼睛酸涩,涌出泪来,顺着眼角没入脸侧发根。过一会儿一位护士推门进来,过分年轻的脸上一对看惯了生死的眼睛,隔着口罩小声地向医生汇报,他努力去听,只能听到几个字眼。“……是的……,……号病人转醒了……数据……正常……,家属……通知……”

        她走过来检查仪器运作,又小声提问了几个用点头眨眼就可以回答的问题。她离开时神谷想要说谢谢,刚张开嘴,气流就从脖子上的创口倒灌进来,声带没有震动,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个以声音为职业的人,说不出哪怕最简单的一句谢谢。

        几天后他从ICU转到看护病房,见到了憔悴的父母和弟弟。主治医师告诉他,如果不是妈妈的恳求,他可能就要失去一部分肺部,从此再不能继续当声优了。神谷张着嘴,想说对不起,想说辛苦了,我没事了,我没事的。可惜口型隔着氧气罩看不太清楚,气流依然我行我素地穿过未缝合的创口,好不容易保留下来的肺部被冻得发疼。

        有很多人在你睡着时来探望你了。妈妈絮絮叨叨着,时不时背过去不着痕迹地用衣袖抹一抹脸。前辈,后辈,同社的不同社的,一些关系好的staff也来了。虽然现在还看不到,但是病房外,有喜欢你的粉丝们送来的幸运星哦,满满一大袋,全是亲手折的,医生和护士们都吓了一跳呢,以为是什么有名的艺人……

        神谷对妈妈笑了笑,笑得脸上肌肉有些疼。

        小野来的那一天,下起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场雨。雨水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好似要把苦夏的闷热一鼓作气通通扫光。他坐在床头,俯下身抚摸神谷没有被绷带包裹住的脸颊,又握住了露出的手指,动作放得轻而又轻,却还是止不住颤抖。前辈你该不会是得了帕金森综合征吧,千万别啊,千万别像我这样,住院了什么都不能干,不能和漂亮的小护士聊天,不能看更新的番剧,还不能吃汉堡肉——神谷本来是想这么调侃的,但他发不出声音来,只好很用力地面对着他笑。

        小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秒,两秒,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落在衣服上形成一圈水渍,逐渐连缀成片,叫神谷想起树荫底下一个一个圆圆的小太阳,在微风吹拂下轻快地跃动。

          窗外大雨滂沱,窗内泪如雨下。

        “对不起……浩史……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啊,小野桑什么错都没有。

        “因为我……一定要再和浩史见面……所以……”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你不就在看着我吗。

        “对不起……我不能去改变……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四十岁的大叔前辈,就不要哭得这么惨烈了啊。

        眼眶逐渐濡湿,自己也快要憋不住泪水了。来人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吸吸鼻子去拿纸巾,轻轻垫在神谷眼角边吸走苦涩的液体。

        「小野桑,我好害怕」

        下意识翕动嘴唇,神谷感到自己的上下牙都在止不住地打颤。小野凑近了仔细观察氧气罩下开合的嘴唇,双手握紧企图温暖因为长时间输液而冰凉发肿的手指。“我在这里……没事的,你会好起来的。”

        「如果做不成声优的工作该怎么办」

        “不会做不成的,慢慢一点点恢复,不要着急……我以前也说过了吧,浩史会成为人气最高的声优,全部粉丝一人折一只纸星星加起来,能堆满这间房子呢。”

        神谷被他这句话逗得想笑,手指末端传来的暖意渐渐蔓延至全身,多少也减轻了一些恐慌。前辈吻他手指,吻他额头。“我还会再来的。”小野压低声音说,语气像在说什么许诺一生的誓言。“每天都会来……工作的话,我也该到冷却期了,又是自由身,每天请假两个小时也没什么不好。我会陪着你,不会再让你孤单,不会再让你害怕,好不好?”

        最后一吻,隔着氧气罩落在嘴唇的位置。“……我喜欢你啊。”

9.

        小野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每天都来,手里不是拎着水果就是鸡汤,还有许多熟人的情况。神谷已经缝合了伤口,能够坐起来吃着苹果泥听他讲录音室里的趣事。“小野桑……你每天都来,别人不会说什么吗?”

        “嗯?我和医生护士说,我是你认的哥哥哦。”

        神谷有那么一丝想要把勺子往前辈的脸上扔。小野狡黠地笑笑,小声告诉他隔壁病房换了一个特别漂亮的护士小姐姐,等会儿做完恢复训练了就一起去看看吧。

        术后的恢复训练很艰难,神谷咬着牙每天去做,每次汗都湿透了不薄的病号服。他扶着辅助栏杆一步一步向前挪动,前辈在他身前隔着一两步的距离,也一步一步地倒退着走,好能在摔倒时及时接住他,神谷摔在软乎乎又有弹性的乌贼小野身上时就不会像摔在地板上那么痛。他整个人趴在小野身上,几乎算得上一次小小的休整了。前辈怎么长了这么多肉啊。因为我最近没去运动了,肌肉比较硬,所以屯了一点脂肪——很快就减得下来的啦。从第一次见面就令神谷印象深刻的handsome颜对着他笑,浅棕色的眸子里装着的都是自己。“要继续吗?还是趁医生没来再这样一会儿?”

        “……再一分钟。”

        他总是去选择相信他,相信前辈所说的话,事实也的确像前辈所说的那样顺利地发展着。神谷恢复的速度很快,快到连主治医师都惊讶的地步,说从来没见过遭到这么严重的事故又做了气切的病人这么快就能正常说话和行走。说不定是每天我带来苹果的功劳——一旁陪着他的小野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悄悄说,原本垂着眼睛安静听医生说话的神谷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捣了一下那人的腰。

        “……今天要去录制那个广播吗?”

        “是的,毕竟过了这么久了,身体恢复得也差不多,也该亲口去向大家回应一下。”神谷已经换回了平常穿的衣服,脖子上依然裹着一圈厚厚的绷带和医用棉,坐在床边晃荡着双腿。小野过来揽他入怀亲亲嘴角,“你瘦了好多,以后一定要好好吃饭,知道吗?不要勉强自己。”

        “前辈才是,说要屯脂肪,结果也不是瘦了一圈嘛。”神谷小声说,再用力捏一下小野的小臂。“现在冷了,你会做寿喜锅吗?今年我想吃你做的。”

        小野笑笑放开他,转身用勺子去刮苹果泥。“浩史,吃完这个再去……听我说,就在不远的将来,你一定会取得成功的。

        “你会接到许多工作,收入稳定增高,可能每天忙得饭都吃不上——但是一定要注意身体少吃卖剩的半价面包——你会得到声优大赏奖,甚至会几年都得到人气最高奖,这些都是你不懈努力的证明。

        “你会有许多高人气的代表作,你会受到许多人赏识和喜爱,你会出自己的专辑开自己的个人solo,连海外也会有许多你的粉丝。你会有一个以自己名字作标题的广播番组,你每年在那里庆祝每一个节日,生日时还会收到和惊吓没什么区别的惊喜……你会去冲绳,去牛久,去香港,吃从北海道带回来的大螃蟹,去高知吃五次鲣鱼。你会有很多别人硬塞过来的签名专辑,有很多DMM卡,还有50万的手表……你会有幸福的人生。”

        “……小野桑,你是预言家吗?”神谷吸吸鼻子,笑着打断他的长篇大论。“那么,你呢?你以后会怎么样,跟我一起回牛久?”

        “……会哦。”

        茶发前辈的面容有些模糊,在神谷低头揉眼睛的一小会儿就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拧开了门把手。“那时我会认识你。”那把好听到浪费的声音这么说着,慢慢远去。

        “那时我会下定决心,一直追随你。”

        如同飞蛾绕着光源,如同太阳和映射出的的小太阳,如同C会自然而然过渡到D,如同说起神谷浩史就会想起小野大辅。

        “……——君?……”

        病房只有他一个人,刚刚是谁在和他说话来着?神谷想不起来。床边放着刮好的苹果泥,有谁的手劲那么大,他也想不起来。

        说不定是杉田和中村来过了。神谷这么想着把它吃完,接着站起身,迈动双腿走向房门,在打开见到等候的经纪人前,把声带尽力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10.

       他睁开眼睛,时候尚早,连晨光都还未睡醒。黑发前辈小小一只背靠他的胸膛,四肢放松着舒展。小野看了好一会儿光洁的后颈皮肤,没忍住吻了上去。

        神谷动了动,呼吸频率变化了一下,慢慢翻过身来面向他。“抱歉,我把神谷桑弄醒了?”

        “……不是哦,小野君。”

        神谷半眯着下垂眼,颤动的喉结底下的锁骨凹陷处是一个凹陷得更深的气切伤疤。“我做梦了。梦到还在没什么人气的时候,遇到了四十岁的小野君。”

        “……那段时间,我也在吗?”

        “在的哦,所以我很安心,没有那么害怕了。”神谷说着,伸手去碰他脸侧,手指沿上没入发根。“如果那是真的……”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也说不定。”

        “……嗯?”

        神谷抬头看他,被他吻上闭合眼睑。“还很早……快点睡吧。”

        小野低头看他的爱人不复年轻的脸,腰身肢体依然纤瘦得很。神谷眨眨眼睛,终究抵不过睡意,声音模糊着越来越小。“明天……想吃小野君做的寿喜锅……”

        “好。”他紧抱失而复得的珍宝,在耳边小声重复着保证。“明天就做给你吃。”

END.

[onkm]祝你生日快乐呀

关键词:生日  礼物  kiss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小野的生日了。

        从一个星期的前一个月就开始烦恼的神谷更加烦恼起来,基本都是关于礼物的问题——给小野的礼物。人生仅此一次,40岁的生日礼物怎么说也要像样一点,然而现实上是40岁的一线人气声优先生小野大辅什么都不缺,工作名气账户存款都在稳定地持续增加,有房有车有猫有50万的手表,不缺忙时line互怼互刷表情包闲时三五成群约去烤肉啤酒的好友,不缺出专就买出演都看在舞台下疯狂打call涕泗横流的粉丝,不缺年轻漂亮胸部发育良好的女孩子在他身边打转心也跟着打转,或许还会有懵懵懂懂的男孩子……不用想,生日当天也一定会收到无数人送来无数的礼物,但唯独神谷浩史不想和其他人送给小野的礼物雷同。莫名其妙的攀比心还不能让日夜相处同床共枕的当事人发现这点小心思,神谷觉得自己得学会猫语来跟娘桑商量商量了,毕竟娘桑可是货真价实的老猫咪呀,有什么道听途说来的奇妙方法也说不定……不过考虑到娘桑是足不出户家里蹲——啊啊,还是算啦。

        很久没有这么过分认真地考虑过了,整理起来才发现选项实在过于繁多但都平平无奇。蛋糕?领带?皮鞋?DMM卡?或者直接甩他一脸万元大钞?这又不是什么成人服务点单,神谷鼓着脸颊把脑子里这个选项划掉。手作巧克力太俗何况那人做得更好吃,情书又不会像那人一样用文字表达真心,或者一对银戒——早就买了,收在红丝绒外盒黑天鹅绒内衬的盒子里,虽然只戴过一次——但他们还是有戒指的。总不能生日当晚在自己脖子上绑个蝴蝶结送过去,抹上奶油再把声音掐得甜丝丝说请尽情享用吧——他发誓绝对没有去查过什么蝴蝶结的一百种绑法,也没有查过什么处男杀手露背无袖毛衣。好的,他彻底没办法了,神谷叹口气拿起refa泄愤似地滚几滚,想起自己生日时小野为了买这个特意跑去了专卖店,专柜售货员会不会觉得这位handsome颜是为了女朋友特意来这里的呢?双颊和耳尖无端端发烫起来,镜子里脸红红的大叔怎么想要遮掩也没有用。小野大辅到底还缺少什么,特别的珍贵的能让他微笑起来的,能让他一辈子都印象深刻的,来自重要之人的40岁生日礼物。

        他扔下瘦脸仪走出浴室,四十将满却依然能把自己累得倒头就睡的的某个笨蛋靠在床头,眼镜都还没有摘下来。神谷静悄悄地走过去,俯下身凑近了看小野不再年轻的脸,在睡着时呼吸平稳缓慢只像是一位普普通通的中年男性,有胡茬有黑头也有白发和皱纹。外人完全没有机会知晓的过分疲倦而毫无防备的小野,舞台灯光背后的黑眼圈让神谷都暗暗心疼。奖励熟睡的努力后辈一个吻吧,神谷想着,鼻尖几乎都要碰上鼻尖——“……你在装睡?”

        “…………没有哦。”

        神谷涨红了脸,想要往后躲又被小野圈住了腰倒进怀里,挣扎一番无果后咬着牙去锤小野的上臂。小野配合着喊痛痛痛,手臂倒是圈得更紧,直到前辈气喘呼呼在他腿上坐安稳了又去蹭神谷脸颊。“总感觉神谷桑最近有些闷闷不乐的,怎么啦?”

        都是因为你啊。

        “没有买到喜欢口味的甜甜圈?没时间玩新到的游戏?还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去不了?……”

        “……都是因为你啊。”神谷低声打断了小野的絮絮叨叨,“那什么,你不是要生日了嘛……会收到的生日礼物那么多,但是你什么都不缺呀,小野桑。”他自责似地垂下眼睛,“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我还有什么能给你的呢?”

        小野捧起神谷的脸,认认真真地四目相对。“知道吗浩史,我在十二年前就已经收到人生中最珍贵的礼物了。”他亲吻另一人的鬓角,往下去吻锁骨间那一个凹陷下去的、无法愈合的伤口,声音沙哑着发颤。“虽然听起来很幼稚,但我真的真的很感谢你,能够活下来,能够与我相遇,能和我一起进行傻得不行的对话,能和我一起做广播、工作,一起登上领奖台,……能和我成为恋人。”滴答,滴答,秒针走动齿轮咬合,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砸在柔软的布料里。小野的声音沙哑得更加厉害,抱着神谷的力气也越来越大。“你值得拥有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物,而我何其幸运能够拥有你——这就足够我用一生好好珍惜了。”

        ……占据了自己人生四分之一时间的男人,怎么泪点这么低又这么狡猾,叫他一辈子都不愿意不去爱他呢。神谷吸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安慰着去揉弄对象后脑勺乱乱的头发。“好啦,好啦,都快要四十岁了就不要那么容易哭啦,四岁小孩子一样。”他笑着擦掉小野脸上的眼泪,又撩起过长的刘海。“你说,我现在还来得及给自己绑上蝴蝶结吗?”

        “……等到生日那天再说,属于我的蛋糕总归是吃得到的。”小野噗嗤一声笑了,眼镜片底下的眼睛亮亮的。但现在我想要一个吻了,亲爱的浩史。

        真拿你没办法呀,神谷吻上去的时候说。他们接吻时既缠绵又虔诚,一寸一寸细细地舔舐,直到将彼此融入血肉和灵魂中去,再也难以分离开来。

        “四十岁五十岁直到一百岁,人生还长着呢,让我陪你一路走完好不好?”

        “礼物已经好好收到了,可不能反悔哦。”

END.

小野大辅20180504生日快乐。

Lover’s prattle

        “小野君,听我说。”

        自家前辈突然开口叫他,乖乖地软绵绵地趴在肩头,温热吐息有节奏地拂过耳畔。“我喜欢你哟,喜欢得全世界的老虎都要融化成黄油了。”

        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几乎在世界通用的情话,被神谷一字一句从嘴唇相碰间说出,飘飘忽忽地落在心里却能立马把心底都融化。小野几乎恍惚起来,似乎面前的一切真的要化成柔软的黄油,抱着神谷的力度又大了些,好确定怀里的人是否还真实存在。“突然……怎么了神谷桑?”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前辈依然脸红红,眼睛却垂下来转向了另一边,扭过头去不看他。小野自知是自己反应过慢,于是又笑着扳过神谷的脸。

        “我的话,比小熊比蜂蜜比三叶草,比全世界都要更喜欢神谷桑哦。”

        神谷定定地盯着看,半响啪地一下两手拍上小野的双颊又揉又掐。“小野大辅!”他咬牙切齿似地嚷嚷,“为什么!在这方面!总是会败给你啊啊啊!!!”

        “哪……哪方面??”脸部肌肉被拉长又被挤扁,小野只能勉强含糊着发声。神谷没什么攻击力的攻击终于停下来,耳尖红得像要滴血,薄薄的唇线又紧抿着不说话了。套路总是得人心,尤其是对付傲娇又容易害羞的前辈。小野学着神谷去揉他的脸,语气刻意变得轻佻,“如果是大小方面的话,当然要做到能让浩史满足的尺寸啦……哎哟哟疼疼疼……”

        “不要老是扯到这个方面去!”神谷一个手刀爆头,又心疼似地揉揉被打的地方,声音一点一点小下去。“就……那什么……会说、说好听的话……情话,之类的……”

        “诶?”

        文科生男完全没有自觉——这下才是反应过慢。说起来他的确喜欢引用不如说是无意识地说着过于直白的话来打出精准直球,那些从心里深处角落中精细挑选出的,月色般充满情意的文字。但这只是因为……

        “因为一看到浩史,这些话就不自觉地蹦出来了呀。”

        “……噗。”神谷笑,脸上的热度逐渐消退下去。“骗人……不然你现在说来听听?”

        “好啊。”

        故作轻松地这么回答,实际上也很轻松。“嗯……浩史笑起来很好看,是业界No.1的晴男笑容!”

        “业界的范围到底是多大啊……意义不明。”

        “神谷桑控场能力也很强,对台上每个人都很照顾,可以说有神谷桑在都不需要主持人了呢!”

        “你这样说的话yoppi要打人了。”

        “有神谷桑在的现场很让人安心,能够引出别人的演技,胡闹也可以。”

        “胡闹的只有你啊!自觉一点!”

        “神谷桑是优秀的声优,倾尽全力传达出的声音,一定会给很多人带去力量。”

        “浩史是天使啊,一直一直都那么好的天使,能够留在这里继续传达出声音,已经是国民级的奇迹了,是值得专门设下纪念日的庆典哦。”

        “神谷桑很坚强也很温柔,工作太卖力了连身体都顾不上,所以有很多很多人都会关心神谷桑,都爱着神谷桑。”

        “浩史能够成为我的恋人,我真的好高兴……因为浩史是那么好的人,我也要全心全意地喜欢你才行。”

        “浩史喜欢猫的话,我也会喜欢上猫;浩史喜欢喝酒的话,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陪你喝。”

        “我啊,是神谷浩史的头号fan呢,所以神谷桑哭我会心疼,但在我面前怎么哭怎么任性都可以,我会好好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如果要去避难所,我带上神谷浩史就够了。如果是世界末日,神谷桑就是我的避难所,我也希望能成为你专属的避难所。”

        “神谷桑是我最最珍贵的、重要的钥匙。只要有神谷桑在,无论何处我都能感到安心。”

        “不要哭呀浩史,因为神谷浩史这个人啊,是我世界上最爱的人了。”

        “我会让你幸福下去,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小野大辅拥住他,那个黑发的,比他年长三岁的,偶尔会耍小孩子脾气的,会哭也会笑的神谷浩史,是他的全世界啊。

        “……我爱你哦。”

KISS

        小野君是笨蛋。

        下午一点时他们宅在家里,各人窝着一角沙发。上午工作就结束了接下来是整个清闲的下午,可神谷还是静不下心来。想要接吻,从大早上小野先他一步离开家门而早安吻只有额头时就想了,一直在喝水甚至用上了润喉糖,口腔还是干涩得要命。幸好没有影响发挥,但他想要和恋人接吻,然而该死的自尊心让神谷没办法像恋人一样坦率。如果是鱼的话就要死掉了,腮部艰难地一开一合吐出透明的灰白的泡泡,轻纱一样的尾鳍板结在一块断裂。快注意到,快注意到——神谷桑你嘴唇好干哦。这么想着后辈突然说话了,真切地担忧着前辈的身体状况。坐在那里就可以哦,我帮你抹点润唇膏吧。于是他转过身端端正正地坐着,安安静静地让小野扶着下颌,冰凉的膏体一点点描摹过嘴唇的轮廓,湿[]润而滑[]腻的,带着软乎乎的甜香。小野的嘴唇也抿着,眼睛倒映出被抹得亮亮的神谷的唇。好了。小野合上盖子,啪地一声让神谷恼火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注意不到呢?小野君是笨蛋。神谷咬住半边下嘴唇,终于别扭着伸出手,拉扯住小野的一角,声音细小得连自己都听不到。——“Kiss。”

        他的嘴唇亮晶晶的一层水光,是可口的蜜糖以及闪亮亮的包裹着蜜糖的玻璃纸。神谷凑过去,总是会在这种时候害羞得发抖呢,接着触碰到另一方温热柔软的嘴唇。小野轻舔神谷的唇,分不清草莓味还是西柚味,却能想起豆沙色或冰淇淋色的唇蜜。舌头无比温柔地撬开牙齿,卷过另一条挑弄,湿淋淋滑溜溜,金鱼欢快地摇曳着尾纱。神谷的睫毛也轻盈得像金鱼尾巴,一抖一抖惹人怜爱,叫人想要知道薄薄的眼皮覆盖下是怎样的水雾朦胧。他拢着神谷的脸侧,耐心地与他纠缠,从舌面到舌尖,拉入自己嘴里吮吸,细致地舔过上颌到整个口腔到喉咙口,想起来薄荷味是上午六颗糖果的遗赠。手渐渐下移了,游走过胸部撩起上衣,拿捏着腰间的软肉,手指挨着后腰细腻的肌肤,揉捏抚摸都带着十足的暗示意味,更何况小野已经压了过来,膝盖顶进两腿之间。神谷还是颤抖,这回是兴奋得颤抖,舌头纠缠嘴唇磨蹭都带来让人酥麻沉醉的快感,只是紧绞住那人后背衣服的布料不放。金鱼,水,透明滑液,一串一串的泡沫折射出宝石的光芒。神谷和他纠缠着水声靡靡,仿佛能一直这样亲吻下去,只可惜肺里的氧气快要被挤干了。——人不能靠腮呼吸。他们分开时舌尖拉扯出银丝,也很快就断开。小野搂着小小的身体调整呼吸,浩史想要接吻就早点说嘛。是小野君不会读空气,笨蛋小野君。神谷的抱怨从一侧耳朵响起,带着潮湿的热气。而且……而且,还不够,还想要亲亲。前辈突然撒起娇来,黏在小野耳边嘀嘀咕咕难为情的话,湿漉漉的上下嘴唇相碰又分开。你想要我亲哪里呢,神谷桑。小野笑着扳过他的脸,亲他的耳垂,脸侧,额头,鼻尖,一下下好玩似地啄吻嘴角。你怎么这么讨人喜欢呀,我亲爱的可爱的,让人一秒陷入热恋的男朋友先生。

Taste like you

        小野呆呆看着对面吃着甜点的神谷,背景是粉蓝色的墙壁缀着亮闪闪的星星贴纸。对方修长的手指握住一把小银匙,小心又小心地划过奶黄色的柔软布丁,把那小半勺乳脂放进嘴里时眼睛盯着刚送过来的融雪抹茶冻。没来得及第一个吃的草莓芭菲已经开始融化,在靠窗金灿灿的阳光底下闪闪发亮,像粉红的流沙。神谷浩史是什么味道的呢?小野搅着面前凉了一半的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咖啡苦味在甜腻的食用香精味里多少有些格格不入。红色的草莓或樱桃是酸和甜的,黑巧克力带着苦味,抹茶没有太甜而只是醇厚浓郁,配上蜜豆便是绝品;又或者是柔软的焦糖布丁需要人耐心地一小口一小口品尝,不怎么拿来泡奶但香脆可口的奥利奥,弹跳着气泡的碳酸饮料,冰冰凉凉浇上芒果果酱的冰淇淋,表面厚厚一层可可粉的提拉米苏,东京芭娜娜和Mr. Donuts所有口味的甜甜圈。小野想起神谷睡前总会喝一杯牛奶助眠,而晚安吻总会带着甜甜的奶香。你在想什么呢小野先生,神谷咬着勺子发话了,面前的布丁凹陷下去一大半。我在想你是什么味道的,小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神谷眨眨眼睛,把嘴里咬着的用来吃过布丁芭菲抹茶冻的小银匙塞进小野嘴里。那你就自己来尝尝好了,神谷眼睛弯弯地笑,嘴角也弯弯的,像所有的色彩和糖分都融化成瀑布从粉蓝色的星空中倾泻而下,在金灿灿的太阳底下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