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乔鲁诺·乔巴拿在大学开学的一周内迅速地坠入了爱河。
按理说照乔巴拿的脸和身材,怎么也该是阅人无数,凡事货比三家当然看对象也有高标准严要求。可这位19岁的大一新生在宿舍楼下撞见一位黑发妹妹头后对视的第一眼,便不由分说地沦陷在两汪苍蓝的深海里,从此透不进别的一点光来。
一看棱角分明脸也不错。
仔细一看窄腰翘臀身材也不错。
再仔细一看……
开学季和煦暖风中他们对视了整整五秒,直到黑发人儿微笑着点头离开,乔鲁诺还在愣愣地想着对面别在耳后的鬓发中间夹了小小一片花瓣,柔嫩细致如同怦然心动的瞬间,整个世界只聚焦在一人身上,四周景象全然模糊,只记得眼角细微纹路,修长十指指甲修剪整齐,饱满耳垂上钉着一小粒黑碎钻,嘴唇弯起的弧度精确至零点零几分。
当晚乔纳森给新晋大学生的儿子打个电话略表慰问,话筒那头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话轰炸而来,“爸我恋爱了。”
“……啊?”乔纳森被轰炸得愣了2秒,捂着扩音器离沙发上的某位暴躁孩子他老爹又远一点。“男人女人?”
“……”静默。
“看在咱家优良传统上就算是变性人也不会不接受的。你们俩谁大?”
“……我还不知道。”
乔纳森困惑地摸摸鼻子,“谈恋爱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实话实说我今天第一次见他,名字和联系方式都还没有。”那头飞快地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性别也似乎十分不明朗。”
乔纳森沉默了9秒。
机械地给儿子道过晚安后的乔斯达家长男摁灭了手机屏幕,一个波纹疾走往正在思量明天早上面包配什么酱的已婚对象头上劈。“迪奥布兰度你平时到底给你儿子看了什么速食言情电视剧?!”
“等会儿我儿子不也是你儿子吗???”
2.
一晚过去乔鲁诺连头上东倒西歪的三个面包卷都没整理,浑浑噩噩一路晃到学生餐厅,排队拿了两块白方包,吃的时候还没有蘸酱。
同校同级的自家表姐空条徐伦凑过来,满脸同情地把手搭上表弟的额头。“没发烧,就是开学第一天把脑子弄没了。”
脑子没了的表弟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徐伦把头上三个面包卷来回排列组合也没有动静。心知乔鲁诺平时谁动面包圈就用黄金体验木大谁的徐伦缩回了手,往旁边挪挪跟一样同校同级的表哥东方仗助咬起了耳朵。“医学生你看看,你可怜的表弟需要疯狂钻石的亲切治疗。”
仗助差点咬到舌头,顺手把耷拉下来的一缕头发给捋回去。“不不不像这种灵魂出窍的程度连疯狂钻石都救不回来,吃顿好的安排一下吧。”
乔鲁诺在两位表亲肆无忌惮的窃窃私语声中干啃完那两片面包,起身的时候被徐伦叫住了,“恋爱啦?”
多年一起生活的表亲上了大学以后还能时不时撞个面就麻烦在这里。乔鲁诺叹了口气,终于有心思安顿好三个面包卷。“晚点再说。别告诉你们爸。”
至少今天要搞清楚心上人带不带把。他在表姐有什么恋爱问题就来问姐姐经验超丰富的尾音中匆匆逃脱出亲戚怪圈。
当天晚上徐伦终于结束海洋学课程回宿舍,刚瘫回床上LINE聊天室就有新消息提醒。备注是毛茸茸小黄鸭的表弟语气平淡地发来一句我是恋爱了,再下一句是对方生物系,教授的助教。
没成想初流乃你小子还对师生有兴趣了。徐伦思考了一会这位对象得长什么样才不会被迪奥伯伯和乔纳森伯伯围着二人转,那边又发过来一条新消息,「男的,比我大5岁。」
靠北。
头上煎牛排 「哦?要到联系方式了吗?」
毛茸茸小黄鸭 「拿到了LINE号,还交换了推」
头上煎牛排 「那不就很great嘛!恭喜恭喜!祝你们像我和露伴老师一样进展顺利!」
不是●老鼠也不是●妮 「你和露伴老师哪里进展顺利了黏着系男子」
不是●老鼠也不是●妮 「那完蛋了小老弟,仗助和露伴老师不要孩子,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安娜苏顺眼,乔家血脉不保啊小给佬们」
不是●老鼠也不是●妮 「要不你用用黄金体验?」
毛茸茸小黄鸭 「?」
头上煎牛排 「???」
不是●老鼠也不是●妮 「就,你看,黄金体验既能造器官也能创造新生命,往你男朋友肚子上来一发之类的」
毛茸茸小黄鸭 「。」
毛茸茸小黄鸭 「他还不是我男朋友!我们才交换了联系方式!还没有交往!我要闭麦了!」
「毛茸茸小黄鸭 下线」
所以这段恋情实际上还只是单箭头,徐伦忧虑地祝愿这段禁忌之恋至少能有点进展,以避免没有开始就早早结束的结局,同时戳开了表哥头像。
「大表哥,问露伴老师借天堂之门用用 」
头上煎牛排 「收起你大胆的想法,下一个 」
「问你男朋友借用一下替身能力按理应当不是什么大事?」
头上煎牛排 「那他第一个会让我接受黄金体验的洗礼好吗!告辞拜拜!」
之后仗助也没再回复,估计是去日常骚扰他的傲娇男友,可惜露伴老师这会儿不能再用蘸水笔头戳他屁股。先进科技下依然悲惨的异地恋。想到另一头正苦于研究生论文的安娜苏,徐伦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对表弟的祝福更真诚了几分。
3.
布鲁诺·布加拉提近来发现这届大一新生其中的一位不太对劲。
开学第一节课铃响前他抱着资料教参进了课室,熙熙攘攘的学生席上第一排最中间一头显眼的金发,额头上还顶着三个甜甜圈,眼窝底下一圈淡青显然是没睡好觉。开学第一晚兴奋过度是正常现象。布加拉提体贴地给这位新生打上一个孩子气的标签,打开了投影仪。
波尔波硕大无朋的身材出现在电子白板上时明显吓到了许多新生,这也是正常现象。波尔波是布加拉提大学时的导师,待他不错,在布加拉提本科毕业后提出让他留下来做助教,同时继续考研究生,除却肥胖症和日常跑跑歪理偶尔目中无人,称得上是一位好教师。
可他总感觉有一道目光黏着自己,掠过下颌骨从脖颈到手腕,由腰窝一路下滑至裸露脚踝。金发年轻人翡翠般的翠绿眸子定在他身上,眼睛深处似乎极力掩藏着什么,表面上倒也是波澜不惊。布加拉提清清嗓子,向台下学生们微微一颔首,“早上好,我是助教布加拉提,这位是这节课的讲师教授波尔波,由于大家看到就明白了的原因,以这种形式授课。”
在学生们一片哄笑声中乔巴拿依然只看着布加拉提,仿佛完全没注意刚刚那一番话。布加拉提被他看得不太自在,转开视线开始翻起点名册。
乔鲁诺·乔巴拿,哼嗯。记得昨天好像在大一宿舍楼下见过……?
那人有着一头美丽的金发,如同阳光倾泻而下一般闪闪发光。
下课后乔巴拿果然朝这边走来,首先得体地打了个招呼。“我想我们昨天在宿舍楼下碰见过,布加拉提老师。”说这话时年轻人连上挂着矜持而不过分热情的微笑,以及面对教师时该有的拘谨。“而且今天您带来的教参里夹带着一本《摆渡人》,已经翻得很旧了。”
不错的开场白,布加拉提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这位在第一节课就跑来跟助教搭话的学生。“好书多看几遍总不会吃亏。不过我很庆幸它没有被改编成电影——很难有人能代表读者心目中的迪伦和崔斯坦。”
“我同意,这本书里的文字如果全部改编成画面就太乏味了。您觉得续作怎么样?”
接着他们天南海北地聊了一会儿,从《摆渡人》到《麦田里的守望者》,从上个世纪的滚石乐队到泰勒·斯威夫特的成名作Tim Mcgraw,从早开的夏花到刚开了个头的大学生活。布加拉提并不是话多的人,可是这位乔巴拿似乎天生有着讨人喜欢的能力,至少在与他相处时不会令人感到厌烦,距离感也始终拿捏在合适的范围之内,即便再往前多一步也不到冒犯人的程度,现在这一步来了。“和您聊天非常愉快,布加拉提老师。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交换一下聊天账号?”
好吧,好吧。所以前面的铺垫全是为了最后这一步, 不过乔鲁诺目前为止还没有让布加拉提挑出什么不好来,况且他开始对面前这个有些紧张地等待自己回应的大男孩产生了兴趣。助教挑挑眉,抽出一张便签刷刷写完,塞到年轻人手里。“LINE和推特,备注记得报上名字,乔巴拿先生。”他对大学生说,后者大概是被过于顺利的发展给惊到了,满脸意外地呆站着。“我不会在LINE上催你交实验报告的,顶多提醒一下死线日期,放心吧。”
权当多结交一个年轻五岁的聊天伙伴,他在离开课室时对自己说,既然未来也大致会留在这里做老师的工作,从现在起就该多了解每一届的学生。更何况——
下一步你会怎么做,乔鲁诺?
4.
接下来的一周里乔鲁诺忙得头昏脑涨,新生报告,各项测试,和新同学的磨合,逐渐开始满起来的课表,以及布加拉提。他们多在晚上聊聊最近的电影和音乐,有时乔鲁诺会在学生食堂撞见这位尚还能被认为是在校生的年轻助教。“你是不知道教师食堂的披萨有多难吃。”一天中午布加拉提咬着一块热过的披萨口齿不清地抱怨,“我敢说他们用的芝士过了期。如果我还在那不勒斯就好了,那儿有全世界最好吃的玛格丽特披萨……”
乔鲁诺咽下最后一块布丁,“那不勒斯是你的老家?我只知道你出身意大利。”
布加拉提笑了起来,稍提了几句那不勒斯湾的海滨沙滩和隐藏于街角小巷中的市井美食,乔鲁诺也相应地讲了讲自己的两位性格迥异的父亲。最后他说,“我有一天一定会去一次那不勒斯的,布加拉提,你来给我当导游。”
他们之间不再用敬语相称。“那我一定要先把你扔进那不勒斯湾里感受一下原汁原味的意大利海。”布加拉提把芝士拉出长长的丝,断开后沾了一些在嘴角边上,在乔鲁诺想要伸出手之前便被主人不动声色地抹去。“你有一个意大利人的名字,乔鲁诺。你会喜欢那不勒斯的。”
“我会的。”乔鲁诺看着桌子对面小麦色的皮肤,脸颊鼓起一边,嘴唇因为油脂而泛着光泽。因为那是养育你的、你引以为傲的故乡。
一周的时间能让点头之交催生出爱情的果实,也可能只是止步于互相邀请到家里做客的普通朋友。新的一周开始时,布加拉提身边却多了一个女孩儿。
“特里休·乌纳,校长千金。”他们在学生食堂碰面时布加拉提介绍说,“由于是突然增加的名额,受校长之托,我在这个星期要带带她。”
粉红头发的女孩略点一点头,小小啜饮了一口玉米羹。不知是因为缺乏安全感还是有别的粉红色青春期念头,她从不离布加拉提超过15米,猫咪般与他人保持着警示距离,偶尔也会展露一些女孩子特有的羞涩的巧笑倩兮。而且现在还因为宿舍安排问题借住在布加拉提的住处……天啊。
头疼的学业和头疼的恋情,乔鲁诺感觉头更疼了。徐伦同情地安慰几句,并答应会在大一女生集会上打听打听特里休的实际情况。仗助在聊天界面输入花了起码三分钟,最后只剩下一句话。「那你跟他告白了吗?」
「我们才认识了一星期」
大表哥的奇妙发型 「你要知道,我在认识露伴的第三天就对他告白了」
「然后你就被天堂之门用7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飞出了大门 ,毕竟你见面第一天就用疯狂钻石把你的未来男朋友打得漫画休刊一个月」
大表哥的奇妙发型 「这 是 两 码 事」
大表哥的奇妙发型 「总之只要遇到的是对的人,尽力往前攻就对了!表哥从精神上支持你(比心)」
「我明白为什么露伴老师老说你恶心了。不过还是谢啦」
大一女生集会在周二晚上,而当天乔鲁诺不幸被今年第二回倒春寒击中,只能窝在宿舍吸着鼻子赶作业。在头昏眼花得看不清电脑屏幕之前徐伦发来了实时行动报告,乔鲁诺才想起女士们的聚会已经开始了。「嘿小老弟,我找到校长千金啦」
一分钟后表姐又发过来一条,「我觉得你有点危险,特里休是带着你心上人过来的」
没有比这个更糟糕的消息了。他们会享受聚会,聚会结束后有大把单独相处的时光,说不定还会有一段浪漫的——脑袋里搅成一团浆糊,乔鲁诺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上交的作业,头一挨到枕头上便昏睡了过去。
他晕晕乎乎地不知道睡了有多久,断断续续的梦境中大部分会有布加拉提,身侧一抹隐隐绰绰的粉红色。
所以当乔鲁诺睁开眼睛,看到布加拉提本人出现在床前时,还以为自己活在梦里。“我敲了有三分钟门,为了避免你对门那位舍友在敲到第四分钟时出来大吵大闹,我用替身进来的。”他看上去很担忧,眉间微微皱起一道浅淡纹路,“你表姐告诉我你的身体出了点状况,又不应门……抱歉我强行进了你的宿舍。”
他在为我担心,再怎么样也该要说声谢谢。乔鲁诺的确是这么想的, 可是话一出口就不对劲了。“特里休呢?你留下她一个人跑来找我?”
“……我以为你不会对特里休感兴趣。”
“我当然不对她感兴趣。我是说,她很漂亮,品学兼优,然而……”乔鲁诺艰难地挤出每一个字,仿佛它们在烧灼他的喉咙,“她很喜欢你,布加拉提。你们甚至住在一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们之间——”
“停一下。”布加拉提打断他,“我从没说过我和特里休住一起。我的宿舍有两个房间,我睡的客房。”那对漂亮的深蓝眸子正无比认真地看着自己,海水浸上来,缓慢冲刷着心中最不安的那部分。“特里休是一个需要短暂保护和适应新环境的姑娘,我的学生之一,仅此而已。”
“那我是谁?布鲁诺·布加拉提老师。对于你来说,我也只是一个学生吗?”
海水没过头顶,乔鲁诺听着自己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仿佛隔着深深的海水,朦胧而失真。他们在深海中静默地下沉,光芒越来越远,窒息感扼住了喉咙,沉,沉,沉。
“乔鲁诺。”
布加拉提的声音劈开海水,把年轻人的意识拽回新鲜空气和光明里。“你绝不仅仅是我的学生。你是我的朋友,是我不可或缺的同伴,一起吃饭,听同一首歌,看相似的书,或者哪天你邀请我去看一场老电影,我甚至可以跟你分享我的几个秘密。你可以是很多人,但乔鲁诺·乔巴拿只有一个,并且你不会像任何人。”年长者重复了一遍,嗓音柔和,从半空中打着转落下来。“你不像任何人。”
想起来了,布加拉提的确喜欢看诗集。反黄金体验似乎正作用在他身上,身体比意识快了一步,率先抓住对面人的手腕,乔鲁诺有些惊讶地发现被意大利阳光晒成的皮肤偏凉,不过很快便热了起来。“我喜欢你,布加拉提——这不是我第一次恋爱,我也不确定我们之间到底是——但我喜欢你,一见钟情。”
该死,感冒让他连告白时刻都变得这么尴尬,好在被告白的一方似乎不那么介意,甚至回扣住自己的手掌。“一见钟情?”布加拉提低声问,“从这栋宿舍楼下撞见我的那时候?”
这句话已经在胸中酝酿了很久、很久了,整整有九天,现在只需要轻轻松松地开口——“是的,布加拉提。19年来只有一个人令我神魂颠倒,而那个人只会是你。”
“……哦。”
布加拉提垂下眼睛,“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可以通过汗水的味道判断一个人有没有说谎?”
“啊……啊???”
“你在被子里捂了大半天了,真亏你不觉得热。”那张棱角分明而又精致的脸蛋越凑越近,实在是太近了——紧接着脸上掠过一阵柔软湿意。
被不知道有没有接受刚才尴尬告白的心上人舔脸,这波冲击还是太大,乔鲁诺像回到第一天见面时一样,只会看着那对蓝眼睛发愣。“乔鲁诺·乔巴拿,你没有说谎,而我知道了你喜欢我。”
那么结果呢?回复会是什么?
“所以时至今日了,不打算亲我一下吗?”
海洋世界●妮 「嘿小老弟,醒了没?这都七点钟了」
海洋世界●妮 「明白你为什么第一眼就迷上他了——他只来了半小时,但是这半小时让全场三分之二的女孩们都想要打听他的联系方式,另外三分之一想要知道的是他的住址。说真的,没人会不爱布加拉提!」
海洋世界●妮 「但是在场所有的女士们都不会有机会了,包括特里休。我和她聊了一会儿,她说她是喜欢布加拉提,可是当她看到布加拉提看着一个金发碧眼甜甜圈的眼神时,她就知道她没戏了」
海洋世界●妮 「我已经告诉布加拉提你还在宿舍发霉啦!和特里休一起祝你好运!」
「谢谢你和特里休的祝福,表姐」
「布加拉提尝起来比我想象中好得多得多」
海洋世界●妮 「你怎么中午才回」
海洋世界●妮 「等一下」
海洋世界●妮 「你他吗说什么???!!!」
5.
“你谈恋爱了?”
福葛问出这句话时他们正在大学外的某家意式餐厅,博士生囔囔着要改善伙食,于是现在饭后一人一杯橘子汽水,福葛那杯已经续了第二回。
布加拉提眨了下眼睛,“有那么明显?”
“我们出发前你打了个电话,等红灯时又打了一个电话,等我们坐在餐厅点完菜的四十分钟里你平均每隔五分钟看一次手机屏幕。”数学系天才慢悠悠地吸了一口汽水,手指往对桌一指,“以及脸上的傻笑。”
“……成吧。”名义上的老师揉揉脸颊,“我刚刚真的有在傻笑?”
“如果你不介意我拍下来的话,”福葛友好地掏出手机,“你的手机屏亮了。”
是乔鲁诺。他正在打黑魂3,把某个boss通关画面截了图发过来,顺便问了句能否提供亲切的外卖服务。或许自己真的在傻笑,布加拉提回复了一句你想吃什么,然后放下手机。“我必须说这很大一部分是我男朋友的原因。他,呃,比较粘我。”
“哦,男朋友。”福葛露出并不算意味深长的八卦笑容来,“比你小多少?”
“五岁。”
高材生的动作顿了顿,“……不要告诉我还是师生。”
“数学系的是不是都可以转行去算命?今年的生物系大一生,我班上的。”
他隐约听见对面小声咕哝了几句我以为我和纳兰迦已经够夸张的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布加拉提,表情又很快释然起来。“毕竟是这种季节,所以在一个月里变成恋爱傻子也不奇怪。”同样处于恋爱中的数学天才煞有介事点点头,“说起来,为什么最近大学里少了很多猫叫声?”
挺过第二轮倒春寒后的天气越来越热,万物生长又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布加拉提叹口气, 没搞明白饭友是真的沉迷学习还是明里暗里关心高中同学的和谐性生活。
“大学新成立了义务绝育队。如果在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你愿意暂时脱离一会儿数学海洋往窗外看看的话,你就会发现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长得像●老鼠一样的蜘●侠抱着一摞猫路过六楼窗户外。”
“……说真的能不能不要再往医学系送来发情期中的流浪动物了,我们又不是兽医专业!”
“这件事你跟空条分队长去投诉,不要只是窝在表弟的宿舍拿着表弟的手柄大声囔囔。”乔鲁诺面无表情盯着屏幕上大大的You Died,“从你刚才的技术表现我合理怀疑一起玩mc生存模式都会被你坑死。”
“别这么说,我可不想被安娜苏隔着一整个地球打爆,再说我今天是受空条队长之托来的。”东方仗助放下手柄脱离受虐之魂的刺激战场,从背包里东翻西找出一个端端正正扎着蝴蝶结的礼品盒子。“我记得还没到你生日?”
“是没到。”乔鲁诺心中翻腾起强烈的不详预感来,直到表兄弟一起打开了礼物盒。
“……呃,”仗助站起身时被手柄绊了一下,一路磕磕碰碰逃到门口按上门把手。“我觉得我应该回避一下。……祝你难忘今宵?”
的确会很难忘。乔鲁诺忍着想要大喊大叫的欲望合上礼物盖子,在扔掉和塞进某个隐蔽地方的选项里最终选择了后者。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一群以空条徐伦为首的坏心眼女士们让不知情的可怜表哥给他带来这么一份大礼,还贴心地附上了一张初夜不会可以多谷歌的便条,明显是表姐的真迹。
气恼归气恼。他打开手机,视线停留在布加拉提给他发过来的信息上。「乐意至极。你今晚想吃什么?」
我今晚想吃什么?
「你。」
半个小时后布加拉提从房间地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是提来了一份布丁,看向电脑桌前的乔鲁诺时眼神玩味。“噢,所以我们的小男孩儿终于开窍了。”他故意拉长声音问,“据我所知,你们新建宿舍楼的隔音效果还不错。”
乔鲁诺维持着镇定表情手忙脚乱地熄掉电脑屏幕。“我已经19了,布加拉提,至于正常的……那什么,生理需求……还是会有的。”
“是啊,在一个月后。”布加拉提跳到地板上,顺手把布丁搁好。“你的布丁是准备当饭后甜点还是宵夜?”
“……区别?”
“取决于你的时长。”年长者已经压了过来,手指暧昧地游移过裤裆布料,再向着人鱼线往上按在左胸,于是年轻人镇静表情下速度过快的心跳声暴露无遗。“以及你的不应期,初流乃君。”
他念这个东方名字越来越流畅了。乔鲁诺在亲吻时想,很快意识又被拉走,回到唇舌交缠当中去。布加拉提似乎驾轻就熟,不紧不慢地逗引,使实际上没多少经验的一方有些恼火起来,轻咬住对方舌尖。拉链拉开的声音并不很大,细长的微凉手指握住半硬的部位时乔鲁诺抖了一下,更用力地回扣住布加拉提后脑勺,以至于弄散了发辫,长长一缕黑发柔软地滑过指间,落在微颤双肩上。
手指套弄的动作仍在持续,布加拉提很快就摸清了他的敏感带, 每每经过都能激起一阵颤抖和低喘。“我是该说现在的年轻人发育得好吗?”终于在亲吻间留出一句话的空气时布加拉提说,听起来仍像在调笑,但气息紊乱得几乎拿不稳调子。“总感觉……不太好进去啊……”
他按下硬挺的膨大性器,龟头蹭上自己的裤裆布料摩擦,那里也已经紧绷着发热了。“这里。”
乔鲁诺紧扣住恋人后背,在某一刻低喘着挺动腰部,就这么释放在对方手掌和裤子上。空气在年轻人的喘息声中略微僵固了一瞬,布加拉提终于没忍住出了声。
“……噗。”
“……不许笑!”
想都不用想使劲把脸往自己肩颈处藏的金发小朋友肯定又羞又恼地烧着脸。布加拉提亲亲他鬓角,借用浴室让显然是初次的19岁男孩独自在外头缓解一下。
“我猜你恢复也不需要一小时?”
“能、请你、先进浴室吗?”
凶巴巴的语气和通红的脸,讨人喜欢的小男孩儿。布加拉提总算是关上了门,扭头看镜子才想起自己比外面的小男孩好不了多少。
一小时零五分钟后乔鲁诺眼看着美人出浴,松松垮垮挂着浴袍滴着水,而自己还在摆弄某个亲切的心形礼物盒。黑发美人表情微妙起来,显然对盒子里安全套以外的小玩具感到了惊奇或惊吓。“给我解释一下,在校生宿舍里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
乔鲁诺不适时宜地想起了某个顶着米●鼠发型笑得贼兮兮的嘴脸,以及某张贴心小纸条。“我……谷歌了一下,觉得哪天有可能会用上什么的……”
“——噢。”布加拉提意味深长地挑挑眉,重新坐回床上时浴袍已经滑落到方才跳出来的地板上。“我可以理解成你老早就想被我拐上床了吗,小处男?”
亲吻总是无止境的,布加拉提咬着小男朋友的下唇,跨坐在对方腰上打开了腿。尽管在这之前他表现得多么游刃有余,手指沾着润滑油探入后头时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全身发起抖来。 翡翠蒙上了水雾,情欲眼神毫无保留地投射在自己身上。这还是太过了。布加拉提在扩张的不适感中勉强思考着,他还是在尽力放松,毕竟他的实际经验其实也没有多少——为什么先前要摆出一副经验老到的年长姿态呢——直到乔鲁诺伸出手,摸索着按上穴口。
熄灯后的黑暗中布加拉提惊叫了一声,随着异物的深入呻吟变得更加不能压抑。“……布鲁诺。”这是乔鲁诺第一次这么叫他。窗外有昏黄灯光漏进来,勉强可以看清渗出薄汗的肉体,泛红的耳尖与咬出痕迹的下唇,暗蓝眼睛里水波流转。布鲁诺,布鲁诺。乔鲁诺继续这么呼唤着,在侧腰烙下吻痕,一路延伸至胸口锁骨,每一处都撩拨起了无形欲火。
在火焰席卷走两人的理智前布加拉提终于拔出了手指,声音已经渴求得发哑。“——可以了,乔鲁诺。”他在被缓慢按倒进床铺里时咕哝说,“可别让我教你怎么戴套。”
“……我知道怎么用。”昏暗中由上方传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这回时长不会让你失望的。大概。”
“那可真是……十分期待。”
膨大顶端挤进来时布加拉提再次咬紧了嘴唇, 全身肌肉都因这意料中的痛感而收缩,又被强迫松弛下来。显而易见乔鲁诺有足够的耐心,但同时也在逼近忍耐界限,小臂线条紧绷着浮现出青色血管。侵入逐渐往深里推进,每深入一寸痛感都越强烈,末了停在某一处无法再继续。乔鲁诺埋在里头动了动,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开始试探性地顶弄起来。
包裹着他的软肉吸得更紧了,布加拉忍着不呻吟出声,手指紧抓住对方上臂,指甲抠出几道浅淡痕迹。欲望被高热柔软包围吸吮的感觉实在太好,差点没让他再泄一次,一开始乔鲁诺还尝试着摸索些门道,后来大概是终于绷不住理智,深顶在里头胡冲蛮撞起来,在一次次冲撞中嘶哑着嗓子呼唤情人的名字。布加拉提痛得紧,却没一点制止的念头,怀里的金毛小狮子压在自己身上,发辫散乱开粘在汗湿脊背上,模糊中肩后一个星形胎记暗下去一块。布加拉提磨了磨牙,在下一阵疼痛袭来时一口咬了上去,能听见幼狮在耳边吃痛的吸气声,体内的粗硬玩意儿抖了抖,软下去一半。
乔鲁诺把自己退出来,调整了好一会儿呼吸。“抱歉,我刚才……”他亲吻着年长者嘴角,语气动作都充满歉意。“你太好了,布鲁诺。我只能想到自己舒服了。”
“姑且把这当成对我的赞美之词?”布加拉提觉得自己全身都发着软和疼,除了某个依然得不到释放的部位。他太累了,即使乔鲁诺接下来还要做什么也估计没有力气去制止。“我可能要自己缓解一下……或许你能帮帮忙。”
“我帮你。”乔鲁诺回答道,手指学着他刚开始这般那般的动作,笨拙地抚弄柱身。布加拉提干脆彻底瘫软下来,闭上眼睛正打算享受一番小男友的初次服务,接下来的一阵舔弄惊得他猛地重新睁开眼睛。
“等……乔……?”
“你也可以叫我JOJO。”乔鲁诺的声音因为含着性器的缘故口齿不清,同时尽量小心地不让牙齿碰到。他将粗硬物体整根吞入,压在喉口吮吸,吐出时发出响亮水声,随后舌腹又把水声尽数舔舐去。布加拉提不受控制地抬起了腰,抬手拽住对方后脑勺的柔软金发。年轻人抬起眼睛来,赤裸裸的欲望里沉淀了更多不甚清晰的成分,绿色眼瞳仿佛正在捕食的食肉动物,这几乎要令布加拉提忍不住了。
下一秒乔鲁诺将顶端沥着透明前液的性器吐出来, 扶着布加拉提把他的臀部抬高,在对方明白过来之前抢先开始了动作。被方才粗暴抽插磨得红肿的敏感穴口刚被舌头碰上,布加拉提便低叫着高潮了,精液沿着小腹一路星星点点延伸至胸口。那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没有停下的意思,柔软舌尖继续向里探入,似乎带着对探索身体的好奇心般仔仔细细地舔舐过每一个褶皱,水声也愈发响亮。
被自己年轻了五岁的情人在床上掰开臀瓣——布加拉提觉得自己可能这一段时间都不能在课上见到乔巴拿了。奇妙的触感从尾椎骨一路酥麻到后脑勺,身体里无端生出一股空落感来,促使他迫切想被什么东西填补完整。布加拉提尽力伸出手,摸到年轻人胯下已经是重新挺立起来的状态,在手心里热烘烘地发硬。
“……你的不应期也是够短的。”
“我似乎有说过时长不会让你失望?”
布加拉提被整个翻了过来,上半身陷在被铺里抬翘起腰臀。分不清是紧张亦或是期待,他全身都打着颤,呼吸急促,开合穴口很快抵上发热的涨大顶端。年轻的声音落在耳边,一字一句黏附在耳廓,湿热吐息弄得布加拉提想要逃,才发觉全身都被捕食者禁锢住,再也没法逃脱。
“现在才是真正开始计时的时候。”
……翌日布加拉提睁开眼睛,全身上下酸痛发软,只能勉强确认一下现在的时间。还好今天没课,难得偷来半日闲的助教舒了一口气。
“布加拉提?”乔鲁诺走过来蹲在床头边,原来那布丁被他当早餐吃了,也不怕放坏。“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我先去给你热好洗澡水?还是……”
“停一停。”布加拉提伸出手指,按住年轻人柔软的嘴唇。“哦,不再叫我名字了。”
“……名字?”
“明明昨晚叫得很起劲来着?”
年长的一方开着捉弄的玩笑,目睹了年轻人脸红到耳尖的全过程,嘴唇在指腹下嚅动,最终拼凑出完整的三个音节。“……布鲁诺。”
“嗯。”
“我爱你。”
“嗯。”布加拉提凑过去,亲在他的乔鲁诺的唇上。“我爱你。”
6.
白昼正在变短,秋风带着第一轮寒潮卷过,卷走草坪最后一点绿色,顺便翻出了压箱底的毛衣。
外边的松鼠们都在准备过冬了,徐伦这么告诉他。图书馆玻璃外跳过一只三花松鼠,两颊果然塞得鼓鼓囊囊。布加拉提桌对面是某位米●鼠发型的蜘蛛格温,为着没有猫可抓而待业中,终于开始翻开书抄必考海洋生物知识点。
“所以布加拉提老师,这回是为了乔鲁诺?”
杯子里咖啡见了底,布加拉提也不准备去续一杯。“也不算是什么事情……他一直都这么,呃,喜欢待在特定的人身边吗?”
“你是说他粘人?” 徐伦手下笔没停,还是抽空从那一堆图鉴里抬起眼睛,“不。我们一块长大的,他还是黑头发小屁孩的时候只是怕生,黄金体验都比他粘人。”写满六页纸后海洋系学生终于能歇口气,捧起面前半凉的奶茶,盯着稀薄的热气陷入沉思。“不过也算能够理解——大伯家一个考古学家一个律师,出差一个月就要三星期,大部分时间小家伙都被放在我家或者二伯家,为此大伯还挺愧疚来着。尽管初流乃一直很懂事,也很体恤他的两个父亲,但是……”
徐伦说到这儿顿住了,实际上还是乔斯达家的女孩儿拇指摩挲着杯沿,看向自己的目光多了一层释然。“我还担心他一次恋爱都谈不了呢。你是第一个被他赖上的人,布加拉提。”
布加拉提低下头,手机屏幕上赫然一条新信息。徐伦点头示意请自便,又一头扎进深海神奇动物去了。
小布丁 「布鲁诺?」
小布丁 「我想你了」
笑意从布加拉提眉眼里跳脱出来,提着嘴角向上弯。徐伦看在眼里,想起和安娜苏傻里傻气的那几百条消息记录,自己也忍不住要笑,笑所有谈恋爱的人都一个傻样。
甜饼干 「我也是」
甜饼干 「今晚我会过来」
他往学生宿舍楼跑的次数更多了,有时带着甜食而有时口袋里藏着的是保险套。米斯达曾经打趣说干脆你俩住一块算了,他可以友情提供一下搬运双人床的劳动力,后来因为宿舍面积问题才可算打消了这个念头。
考试周迫近了,助教因着不用出题发闲,而学生待遇就没这么好了。布加拉提进门时乔鲁诺果然还埋在厚厚一沓资料里,金发随便扎了个尾巴搭在一边。布加拉提同这两周以来一样,尽量不打扰备考人士地放好慰问品,乔鲁诺也一如既往地发现并捕捉住出现在自己宿舍的助教老师。“布鲁诺——”他拉长声音喊,末尾已经有气无力。“我需要充电。”
“请便。”布加拉提大方地接受了小男友的撒娇,由着金色脑袋抵着自己肚子蹭来蹭去。“我记得这轮考试结束会有几天假,没课。”
乔鲁诺依旧埋在布加拉提的毛茸外衣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离这里最近的那片海滩最近有篝火晚会,就在海边上。那个小镇在除了点起火以外的时间都很安静,这个时候还会有……”
“你想约我出去?”
拱动的动作停住了。大男孩抬起头, 脸是红的,碧绿眼睛却能毫不害羞地直视另一对深蓝。“是。”乔鲁诺承认道,同时发起了邀请。“我想约你出去。可以和我约会吗,布鲁诺?”
一周后考试地狱结束,能让人喘口气的假期也如约而至。天气还是凉,他们开着布加拉提的车离开校门时天空挤着厚厚的云团,向着太阳的方向织起灰白的边缘,倒也不会那么快砸下雨滴。
车上放着老歌,上一代流浪摇滚披头士仍被现在人津津乐道,由副驾驶座年轻人的嘴边轻轻哼唱出来。车窗外闪过一株接一株高大乔木,尽头已经能看到暗灰海水在云脚下延伸,布加拉提转头时发现乔鲁诺已经没有再哼歌,闭着眼睛滑入浅眠。他想起他们的第一节课,金发年轻人眼窝一圈淡青,绿眼睛却目光炯炯只看着自己。那时布加拉提只是认为他孩子气,以及没来由地觉得他下睫毛也很长。
小镇是真小,也很旧了,旧街道和旧建筑都昏昏欲睡又还在兢兢业业,时间在这里打了个转,激起一个小小的漩涡。海边停车场的投币计时器坏了,于是他们可以随便把车停在一辆废车旁边到任何时候,伸展开手脚,在篝火点燃前找点什么事情做。
可惜这里没有宾馆,乔鲁诺说。布加拉提笑着推他的腰,打闹动静甚至惊不走停在破旧红邮筒上的一只鸟。这里有一所学校,一间教堂,一条火车轨道和连绵的住房,白木外壁毛毛糙糙,漆上的油漆也开始起皮。但这里很好。他们并肩走在一起,布加拉提比他高那么一些,说话时会看着对面的眼睛,手总是很凉,于是乔鲁诺拉起年长恋人的一只手,十指相扣塞进自己外衣口袋。
“如果我们再走走,会不会找到连当地人都不曾发现过的秘密基地?”
布加拉提难得会这样直白地提出天真的想法,在他们游荡过几乎整个镇子,一同坐在长椅上歇脚的时候。然而他们还是回去看海,从灯塔上下来后踩上沙滩,留下两行脚印。布加拉提脱了鞋,裤脚挽起一些,在冰冷海水中跋涉。乔鲁诺牵着他的手一路走,恍惚间觉得时间就此停止,被松脂包裹如同琥珀永恒。
“我是在海边长大的。”布加拉提踩着海水说,“那不勒斯湾总是晴天,但有好几次我跟父亲出海的时候都遇上了暴风雨,第一次我被颠吐了,往后就再也不晕船。”
“你父亲是好舵手。”
“他只是一个渔夫,本来我也该是个渔夫,出海打打鱼再卖掉,再换来酒和清闲的半个下午。父母离婚后我跟着父亲,他让我读书,读完大学后我就留在这里当助教。”在海风中对方声音似乎要更清晰些,掺杂着海水的咸腥味道,或许这里会更像那不勒斯。“愈温暖富有营养的海域颜色愈像翡翠,乔鲁诺,你的眼睛总能让我想起我的故乡。”
乌云浓重起来,海鸥滑过翻滚波浪,西天也划破了一道口子。残阳如血般倾泻,点燃了整片海湾,火焰自海水中升起。布加拉提背着光,身影似乎也要燃烧起来,这让乔鲁诺隐隐感到一丝不知来处的恐惧。或许是梦里?
“——暴风雨要来了。”
布加拉提仰起脸,敏锐地捕捉到风息的变化。他的双脚仍浸满海水,于是乔鲁诺一把将他抱起来往车上跑,赶在暴风雨降临这片海湾前逃到一间餐厅中去。
当硕大雨滴密密麻麻打砸下来时他们已经在临窗的位置坐定,要了两份炸鱼薯条。柜台一只肥猫在风暴中悠闲地打盹,老板娘是一位嗓门高而善解人意的女性,端上热乎食物时顺手续上冰水,并告知外乡人这场雨很快便会过去,今晚篝火会照常点亮。
“很快”也许指的是两个小时半,好在餐厅里足够温暖。他们坐在同一边,一人塞着一只耳机看老电影,黑白画面上依然年轻的奥黛丽·赫本剪了短发,在罗马城明丽阳光下露出迷人微笑。乔鲁诺时不时从屏幕上挪开眼,视线落在与自己依偎着的那人身上,又在被发现前挪回去,多少觉得美人都有些相像,只是一个黑白光影跃动在录影带,一个围着他的体温,一呼一吸都颜色鲜活。
“这假日可真够短的。”影片结束时布加拉提评价道,“如果奥黛丽·赫本不是公主——”
“奥黛丽·赫本可不是角色名。况且也不见得九天就很长。”
布加拉提就笑,捏捏男孩还没有多少茧的手指。“是不长,也就一周半。而且你搭讪的方式实在是过于公事公办,导致我一开始真的觉得你是难得不怕被催着交报告的勇士。”
“所以九天过去了。”乔鲁诺低声说,“我很庆幸没有失去你,各种方面都。”
年长者本来还准备好了几句打趣的语句,现如今也只是安静地任由年少恋人紧扣住十指,掌心微微发潮。他拍拍乔鲁诺脑袋,向窗外看去。“雨已经停了,JOJO。”
当晚巨大的木围坐落在海滩一角,燃起第一缕火苗时所有人都为之欢呼。 比篝火更明亮的在篝火之上,骤雨洗刷过后的夜空泛着蓝黑色的光泽,星海便点亮在不停歇的潮水上,光芒被揉碎融入洋流一同流转。篝火终于整个燃起了,人们同他们最原始先祖般围绕在光热源边,火光映照出脸上洋溢的笑容,和着一位老人的老旧口琴声唱起陈词滥调的爱歌,仿佛从不曾有什么烦心事。他们坐得有点远,身边零零散散都是一对对情侣,牵着手挨着边,入神地凝视温暖火光,神情活像是在许什么宏大的愿望。这愿望能被记住多久,又会被多少人记住呢?
布加拉提戳戳乔鲁诺,“今天你在教堂是不是许了愿?我看你态度挺虔诚来着。”
“我是有许愿呀,”乔鲁诺一本正经道,“许愿明天早上有甜饼干可吃。”
“圣母保佑你,能不能说点正经的。”布加拉提当然知道甜饼干暗指什么,笑骂在教堂都要抱不洁念头的血气方刚小伙子。乔鲁诺笑够了,恢复到平时正经会露出的表情。“我只有一个愿望,布鲁诺。倘若这个愿望能够实现,我的生命才算真正完整。
“布鲁诺·布加拉提,我希望我的所有未来中都会有你。”
老歌仍在不同声调中哼唱,他们唱相遇,相爱,自然也会有怅然若失的离别与思恋。布加拉提从乔鲁诺眼睛里看篝火,忽然觉得这一刻像刚从梦中醒来,过去莫名的不安惶恐终于落地,化作风和沙子和尘埃。时间和星辰会见证一切,并都将记住这一刻。
他只能更用力地回扣住年轻的宽厚手掌。
7.
学期最后的大考也熬过去了,乔鲁诺不出意外拿到全A,徐伦以找猫为借口逃了几节课,整体也算成绩优异。医学生抓乱了头发又顺回去,嘟囔说至少看在及格线上不会被露伴说教。
圣诞紧接着就是新年,大学慷慨地开出了够长的假期,足够表姐飞去地球另一边和男朋友腻上几天。仗助为着下学期的成绩忍痛割爱,乔鲁诺也没有特别想回家,每天窝在宿舍打游戏,顺带感叹一下非异地恋的好处。
平安夜那天下了雪,张灯结彩的校道上随处可见情侣牵手打啵,行色匆匆必是单身狗低头快速逃离狗粮现场。乔鲁诺搬出家里捎来的暖桌,打算今晚象征性地挂个毛袜增添一些节日氛围。
就在他又想给布加拉提发信息叫他过来暖桌感受一下神奇的东方力量时,天花板上忽然出现了一道拉链。“SURPRISE!”布加拉提穿着平时上课穿的西服外套,里面一圈毛领让他看起来暖乎乎的。“圣诞老人来送礼时怎么也得吃惊一下吧。”
“哇——”乔鲁诺说,“你今晚不是被拉去研究生酒会了?我本来都预备着把露伴老师的红黑少年亲笔签绘版明天送过去来着。”
“我找了个借口跑了出来,”布加拉提熟练地钻进暖桌,腿脚搭在乔鲁诺的上面。“好吧其实也没有别的借口。我说我的小男友正空虚寂寞平安夜独守空闺,他们就很大度地放我走了。”
乔鲁诺刚想反驳,转念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便自认为巧妙地转移开话题。“那么亲爱的圣诞老人,我的礼物在哪儿?”
“小驯鹿那么着急做什么,鞍子都没套上呢。”布加拉提慢条斯理地挪过来,嘴唇附在对方怕痒的耳后。“来拿吧。”
他们拥吻时乔鲁诺伸手撩开了恋人的衣服, 摸出一丝不对劲。“……蕾丝?”
“黑色蕾丝系绳吊带款,上下套买齐了有打折。”年长的一方总是能给他惊喜,此刻正笑得得意又带着隐晦的引诱意图。“这个礼物怎么样?”
“惊喜之上的惊喜。”乔鲁诺低叹道,将剩余未出口的赞美都化作实际行动。外套毛衣都被尽数剥下,布加拉提胸膛急促起伏着,面上泛着情欲的潮红——
“嘿哥们圣诞快乐!乔鲁诺,祝你…… ”
穿着滑稽圣诞老人装的米斯达撞开了房门,在撞见暖桌边限制级画面后像是喜剧高潮部分好巧不巧按下了暂停。布加拉提尴尬地转过脸去藏进暖桌底下,乔鲁诺轻咳一声,礼貌地提醒偶尔会像这样缺根筋的对门舍友。“现在还不是午夜,距离零点还有四分钟。”他友好地在某个数字上加了重音,“所以现在还是24号。”
米斯达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爆发出一阵哀嚎后转身甩门逃回宿舍。乔鲁诺目送他离开,先去把门锁上,又从暖桌里拖出一米七八长的大猫猫。
“你他妈……民风淳朴得门都不关?!”布加拉提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羞恼,现在全身都红透了,得乔鲁诺哄好半天才愿意重新被揽进怀里。 “意外总会有补偿。”他并不算真情实感地安慰道,托着大腿把仍未搞清状况的圣诞礼物抵在门上。
“现在准备好坐上你的雪橇车了吗?”
圣诞节过后校园里冷清不少,一大半是因为过低的气温和连续不断的小雪, 积雪厚度已经不算薄。布加拉提的住处不小,也因为这个而显得冷清,所以乔鲁诺更愿意让布加拉提来自己的小小天地——恋爱对象从不占地方——或者和他在这边的厨房烤曲奇。
他做了一个梦,有关那不勒斯,有关罗马,有关一场九天的冒险,黄金般的梦想和血流成河的战斗,过早萌芽却不及说出口的感情。乔鲁诺暂时还没有告诉布加拉提的打算,但当他在门铃响后打开门,迎面一个白发紫瞳黑皮帅哥还是惊得年轻人差点原地摔倒。“——头发??”
“阿帕基?”布加拉提探出头,“等等乔鲁诺你怎么知道他以前和现在发型不一样。”
阿帕基在门口站了有十秒钟,接着爆了句粗口。“福葛和纳兰迦说的是真的,你交了个男朋友,还居然是你班上的大一新生?!”乔鲁诺摸不准对面错综复杂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一副想要把自己揍一顿的感觉是没错的。“我只是跑去国外跑了半年,布加拉提你怎么回事???”
“雷欧·阿帕基。高中同学,现任刑警。”布加拉提瞅着时机插进剑拔弩张的气氛里,“这位是……”
“乔鲁诺·乔巴拿,助教布加拉提的男朋友。”阿帕基白眼都要翻到后脑勺去了,“大学论坛里随便一查就是各种目击报告,大概我会是全世界最晚知道的一个,对同窗旧友还真是刻薄。”
布加拉提还是把明显生着气的阿帕基拽进来,推去另一个房间里时低声对看起来仍在状况外的乔鲁诺快速解释了一下。“我会和他叙叙旧——阿帕基为人便是这样,你无需太在意。”
是的。乔鲁诺看着一头白色短发消失在房间门后想。我知道他内里是多么为同伴着想的人,我本就该知道的。
他做了一个梦,有关那不勒斯,有关罗马,有关一场九天的冒险,黄金般的梦想和血流成河的战斗,过早萌芽却不及说出口的感情。他们是一支小队,乔鲁诺反而是最迟来的一个,却得一个接一个送他们离开。你无需太在意。罗马斗兽场古老的风息穿过断壁残垣,战斗仍在继续,在一切尘埃落定,云翳尚未散去之前,布加拉提这么对他说。一切都只是顺其自然。
从此他不敢再看古罗马的阳光。直到百转千回,和煦暖风里他对他微笑,不再有那沉重的命运,只有初识的拘谨和好奇。
你会成为我的朋友,而我对你一见倾心。
阿帕基临走时撂下了一两句不轻不重的狠话,诸如你要是伤了别人的心就让你体验一下职业警察格斗术之类。布加拉提送他回去,回来时脸色是疲惫的,是一番口舌和开怀大笑后送走老友的疲惫。“他的假期很短,下一个任务很快就会来了。”他们回乔鲁诺宿舍时布加拉提喃喃道,“你会和他好好相处的。希望他出任务时不要出什么差错。”
“我觉得就我个人而言和他相处愉快还需要好一段时日。不过他会平平安安,我能保证。”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窝在暖桌里,布加拉提看着乔鲁诺打游戏,手里剥着日本产的柑橘。一如往常,一如往常。零点时他们交换了一个吻,睡下前乔鲁诺突然提出了一个请求。
“要不要去看日出?”
新年第一天第一个变化是雪停了,云层也清空了大半,使他们在爬上楼顶天台前就能看清天边远远悬挂着的启明星。今年第一轮太阳将光辉撒向新的起始,布加拉提在干冷空气里呼出一团白雾,头顶天色由蓝黑过渡至浅粉淡橙,戴出来的耳钉果然会凉,不知道新打了耳洞的年轻人还适不适应。
“布鲁诺,”乔鲁诺抢在他前面开口说,“今年春假我们会回一趟日本,回我的家族那儿一趟。”
“你们——你的两个表亲?”
“表姐,表哥,以及他们的对象。”乔鲁诺一旦正经起来就会是这副表情,布加拉提发现他的手已经在口袋里焐了很久。“是我们,布鲁诺。我想让我的家人们见见你。”
他在冬天总是会受冻,这会儿浑身却发起热来。“作为你的交往对象?”
太阳升得高起来了。“不。”乔鲁诺靠他更近了,掏出红绒小盒子时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作为我的未婚夫。”
布加拉提看着他,乔鲁诺·乔巴拿,比他小了五岁的同性,今年已经20岁了,很容易脸红却能毫不犹豫地直视自己的眼睛,翡翠眼眸里包含得太多,太多又不加掩饰。布加拉提看着乔鲁诺,他的年轻的爱人,充满了年轻的活力与青涩,金发碧眼让他想起阳光充沛的故乡和海。然后他伸出了手。
“你的那枚还放在我宿舍。如果这算求婚的话,待会得再来一次。”
银戒套上左手无名指根时布加拉提想起他做过的一个梦,有关那不勒斯,有关罗马,有关一场九天的冒险,黄金般的梦想和血流成河的战斗,过早萌芽却不及说出口的感情。现在锁链已经卸下,岩石也将风化,那不勒斯是随时能够归去之处,罗马阳光也不再刺得眼睛流出泪来。于是他们得以拥抱在新生的太阳底下,在崭新的世界里亲吻所爱之人。
你不像任何人,因为我爱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