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布]All I Want for Chrismas Is You

*ooc注意

*前半分级全年龄,后半分级R-18注意

*护卫队全员存活if,时间轴成谜,包含绝不严谨的虚构黑帮家族外交,以及完全胡扯没有一点逻辑的替身团战

*本文中牛姐登场含量为0%

以上。

2024茸布圣诞24h活动投稿!微博活动链接:【2024茸布圣诞2… – @阿落-抹茶星冰乐天下第一的微博 – 微博


那不勒斯的冬天极少下雪,大概算得上是那不勒斯居民人生中的一大憾事,好在这并不妨碍忠诚的信徒们庆祝圣人的诞生日,也不妨碍资本家们趁机大肆宣传。圣诞快乐!街头巷尾的人们笑容满面地祝福彼此,挂上红绿的缎带与铃铛,冬青和槲寄生装饰着明亮的门廊,就连拥挤的那不勒斯车站也在大堂中央竖起了一大棵欧洲冷杉,繁多的饰品几乎要将树枝压弯。远方森林的来客浑然不觉自己被砍伐的命运,只是安静地在人流中矗立着,见证着车站中发生的无数离别与重逢。

布加拉提乘坐的列车比原定时间晚了半个小时才进站,好在土生土长的南意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只要不是晚点两个小时以上都能称得上是准时抵达。黑发男人拿起行李,随着人流走下车门,尽管已经竖起了外套的领子,家乡干冷的空气还是叫他打了个冷颤,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南部冬天的低温。布加拉提呼出一团白雾,扫视了一圈拥挤的站台,不用多费劲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到了他的目标。在地中海人种中也尤其醒目的一头金发随意地披散开,似乎由于冬季静电显得更加蓬松蜷曲,同样在四处逡巡的绿眼睛一发现他,属于春天的笑意便在这寒冷的冬日中绽放开来。乔鲁诺几乎一路小跑,白皙的双颊与鼻尖都冻得通红,显然在站台上吹久了冷风。“布鲁诺。”已经和布加拉提身高相近的青年人仍习惯稍抬起头来仰视他,今天乔鲁诺没穿正装,大衣里是一件毛绒绒的毛衣,让小太阳看起来更暖和了。“欢迎回来——我以为我会先得到一个吻?”

“我以为你不喜欢公共场合中的亲密行为?”布加拉提半开玩笑地回应,也没有拒绝他的男孩过于急迫的亲吻。他们已经两个月没有见过面了——这两个月以来,布加拉提都远在热那亚,帮助处理合作家族的继承事务,勉强才能在圣诞节前日赶回那不勒斯。起初乔鲁诺并不支持布加拉提独自前往,然而热那亚在北意大利贸易地图中的战略地位举足轻重,此次发生继承权纠纷的皮亚纳家族掌握着热那亚老港及大部分新港的运输业,若不派遣热情中足够有头有脸的高层前往协商,恐怕有轻视对方之嫌。“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热情的副手并未列举更多理由,只是平静地与他的首领对视。“我从来都相信你的判断,乔鲁诺。”

时隔两月,临行前教父赠予他的瓢虫胸针仍妥帖地别在靠近布加拉提心口的位置,证明在热那亚至少没有发生能够威胁生命安全的事故。布加拉提眯起双眼,爱人的嘴唇与记忆当中的触感一样柔软,乖巧闭上双眼的模样仿佛仍是一个少年,因久别重逢的喜悦而不稳的鼻息也显得格外可爱。不在乎旁人纷纷投来的目光,年长者干脆闭上眼睛,抚上小狮子毛绒的后发,正准备好好回吻前却察觉到了乔鲁诺试图撬开紧闭齿列的动作,湿润的舌尖一路掠过嘴唇内侧,是捕食者大快朵颐前的信号。

啊,令人又爱又恨的、狡猾得像一条小蛇的舌头。布加拉提在心里悄悄叹一口气,趁着对方专注于亲吻的当头,一口气将冰凉的手指塞进毛绒的领子里。脖颈是小狮子的敏感带,这一下激得乔鲁诺险些跳了起来,亲吻自然也被打断了,只剩下受害者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始作俑者。“布鲁诺,你……”

“抱歉,因为看起来毛绒绒的……”

“……你的手指好凉,火车上的暖气不够暖和吗?”乔鲁诺没有躲开,反而更使劲地把男朋友的手往衣服里塞了塞,手心贴着温暖而微微潮湿的皮肤。“那不勒斯今年冬天比以前冷得多,我应该告诉过你的。”

“火车上的暖气太大,我忘记了。”布加拉提老实回答,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好啦,虽然这样取暖也很好,但你的礼物要什么时候送出去呢?”

从见面开始,乔鲁诺的左手就一直拎着一只礼品纸袋,密封的开口被鼓鼓囊囊的内容物撑开了一条缝,暴露了礼物的真面目。教父平日里总是乐于为他的副手带来许多礼物——从贵重的宝石、陈年的佳酿,到随手折下的一朵小花,并理所当然般佩在副手的耳鬓上,布加拉提十分怀疑这是乔鲁诺众多秘而不宣的爱好之一——此刻却罕见地露出了羞赧的神色。更年轻的一方小心翼翼地取出今年准备的圣诞惊喜,替爱人围在脖子上,努力地系出一个结,严严实实挡住所有冷空气可能入侵的空隙。“圣诞快乐,亲爱的,很高兴你及时赶回来了。”

那是一条手工编织的围巾,红绿白三色的毛线编织出菱格和熟悉的波点图案,部分花纹织得不太对称,末尾处的针脚收得有些凌乱,说实话很不符合他的丈夫以往挑选礼物的品味。“网上搜索到的新手教程只有一些基础图案,这个月也只能买到圣诞配色的毛线了。”乔鲁诺补充道,语气里多少有些懊恼。“我想我还练习得不够多……明年我会试着做点别的。”

布加拉提把鼻尖埋进柔软的围巾里,深深呼吸了一口羊毛织物的气味,只觉得温暖的血流正涌上自己的脸颊,令他想要紧紧拥抱眼前的太阳、或深深地吻他,或两者皆之。“这个礼物已经足够好了,谢谢你。”列车的鸣笛声提醒他们已经在这里耽搁了有一阵子,布加拉提最后又吻了一下小丈夫的鼻尖,自然地挽起对方的手臂。“以后每一年冬天我都会戴着这条围巾的。现在,让我们先去见见老朋友们吧?”

尽管乔鲁诺抗议道“下次会织一条更好的”,布加拉提还是一直把围巾戴在脖子上,即使坐在汽车上也没有解开。每年平安夜的聚餐已经成为热情高层的传统,以慰藉一年的辛劳,庆祝生死与共的老友们都还能活着敬彼此一杯酒。今年的餐馆与以往几年不同,开设在一条僻静小巷的尽头,据说那儿的老板做得一手好千层面,吃过的人都说在千层面的夹层里看到了天堂。他们一起到达时,预定好的餐桌已经快坐满了,就连冬眠中的乌龟也被好好地安放在餐桌尽头,俨然一副聚会主人的气派。米斯达眼神最好,第一个看到他们俩推门而入,乐得大声起哄起来。“嘿——看看是谁携男朋友强势归来了?这两个月可把我们的BOSS憋坏了,你应该知道的吧布加拉提?”

“欢迎回来!”纳兰迦也冲他招手,嘴里塞满了还没嚼碎的马卡龙。“热那亚好玩吗?和那不勒斯比起来怎么样?”

“那里的炖菜不错,尽管我更想念最正宗的玛格丽特。”室内的暖气烘得人全身发烫,布加拉提终于不得不摘下脖子上的围巾,仔细地叠放在椅背上。桌对面的福葛挑了挑眉,似乎发现了比老友归来更有趣的事。“乔鲁诺也给你送了围巾?”

“‘也’?”

布加拉提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字眼,察觉出些什么的福葛立马噤了声,而坐在他身旁的丈夫微妙地僵硬了一下,心虚地撇开眼神,刚想抛出新话题却不幸地被全场最不会读空气的家伙打断了。“看来今年乔鲁诺给我们每个人都织了圣诞围巾!”纳兰迦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条同样由红白绿三色毛线织就的手工围巾,手法明显比布加拉提的那条更糟糕些。“他还努力给我织了几颗星星!虽然歪歪斜斜的!”

“我的是一头驯鹿。”米斯达饶有兴趣地加入讨论,“我从来没见过长成那样的驯鹿!……不好意思老大,我不是说你的礼物不好,毕竟这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条织着三条腿驯鹿的特别围巾!”

“我一点都不意外自己会收到一条意大利国旗围巾,毕竟这是最简单的花样了。”阿帕基看上去心情好得很,又给自己面前的酒杯续上红酒,布加拉提猜测他已经喝得有些程度。“真可惜你没看到那一幕,当我们在热情首领的办公室里发现三团毛线球和两根织针的时候,震惊程度不亚于发现你和BOSS一直以来都在滚床单。”

话题漩涡的中心人物一直一言不发,等布加拉提转过头去时,乔鲁诺已经脸朝下趴在了桌子上,只从臂弯里露出一点红得仿佛即将渗出血来的耳尖。这对向来宠辱不惊的唐·乔巴拿而言已经相当失态,布加拉提同情地拍了拍金发青年耸起的肩膀。“没关系的乔鲁诺,手工制品造价昂贵总有它昂贵的道理。”

“或许我真的不适合做手工活。”桌子底下传来细如蚊呐的声音。乔鲁诺好不容易抬起头,神色介于无奈和苦笑之间, “明年圣诞我会更仔细考虑送礼的方针,至少今年我已经尝试为之努力过了。”

“我迟到了吗?”

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走入店门的是同样清脆的高跟鞋踏地声,戴着墨镜的人气女歌手穿着低调,就连一头标志性的粉发也被毛呢帽遮住,一身暗色穿搭反而使全身上下色彩最为明亮的圣诞围巾更加抢眼。看起来制作者似乎想织出冬青叶和冬青果的图案,经过一番缠斗后只能遗憾地留下一个由三个红色圆圈和几个扭曲的绿色三角形组成的怪异形状。这无疑是压垮黑帮首领的最后一根稻草,乔鲁诺深吸一口气,双手捂住了脸。“特里休,不要告诉我你在来时路上被人拍到照片了。”

“如果我连狗仔队的跟踪都摆脱不了,我也不会冒险潜入黑帮高层的晚宴了。”特里休倒是无所谓,坐在座位上不疾不徐地脱掉掩人耳目的装备。“再说,被拍到又怎么样呢?就算看上去再奇怪,这也是我朋友送给我的礼物。”

“所以你还是觉得它很奇怪。”

“你送我的围巾一点也不奇怪。”布加拉提柔声说道,桌子底下的手放在伴侣的大腿上,安慰性地捏了捏膝盖。“这是一份很贵重的礼物,乔鲁诺,因为你在其中倾注的心血比什么都多,金钱远远无法衡量它的价值。谢谢。”

米斯达吹了声口哨,福葛举起酒杯,众人一齐朝教父举杯致意。年轻的首领放下遮掩窘态的手掌,尽管脸颊仍然通红,至少肩膀已经放松了下来。乔鲁诺也举起酒杯,微笑着向这帮老友致意。“无论如何,能够一起庆祝这一年总是件好事。平安夜快乐。”

唐与副手的酒杯相碰,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落进一片友善的欢笑声中。

酒过一巡,大家开始交换今年的圣诞礼物。布加拉提的礼物是从热那亚带回来的金银绕线领带夹(“小皮亚纳介绍给我的,说是给热情的各位问个好。”),米斯达的礼物是一人一件套头圣诞毛衣(“没关系乔鲁诺,这下圣诞围巾就不会显得那么傻气了!”),福葛的礼物是钢笔(“纳兰迦,不许用它乱涂乱画!”),阿帕基的礼物是一人一瓶白葡萄起泡酒(“附赠今晚开的公牛血,我可是私藏了好几年。”),特里休的礼物是不同色号的Mac唇彩(“想要什么色号自己挑,之前合作时品牌方送我的,不退不换。”),纳兰迦的礼物是一串串小香药包(“卖这个的老婆婆说这东西能保佑人不生病!”)。偌大的熟食冷盘很快被吃空了,接待生熟练地换下冷盘,端上热气腾腾的蔬菜浓汤配小面包。

“真没想到我会是最后一个到的。”与朋友一起吃平安夜大餐的特里休不再有娱乐圈里的顾忌,一口一片浸满了汤汁的面包切片。“我以为布加拉提和乔鲁诺肯定会迟到。我是说,两个月不见,你们不得擦枪走火先来一发车震什么的?”

乔鲁诺被呛得咳嗽起来。布加拉提平静地咽下浓汤,再舀起一勺。“不错的提议,可惜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为什么?”米斯达正在试图阻止纳兰迦偷他的汤,两把汤勺在空中暗暗较劲,迫于热情参谋的威压才没有当场打得叮哐作响。“这种迟到理由是可以理解的!不如说如果迟到时间不够长,那才叫完蛋了!”

金发青年啜饮着清水,将玻璃杯放回桌面上时不忘用大拇指拭去杯沿留下的唇印。“我们确实时间不多了。”乔鲁诺镇静地拿起餐具,勺子浸入汤盘底部,慢慢搅动着。“为了混入人群尽快赶路,我没有带任何护卫。他们乘坐的正巧是下一趟列车。”

起初是一声枪响,子弹划破空气,尖锐的弹头足以打穿任何一面非防弹玻璃,无数枪响与更多的子弹紧随其后。紧接着是一片惨叫,其间夹杂着浓厚的北意大利口音,以及难懂的热那亚方言。“骂得可真难听。”布加拉提撕开面包,他从不浪费食物,用面包擦净盘中仅剩的汤汁,再送进嘴里享用。

粉红的替身浮现在窗边,透明的玻璃变成了橡胶般柔韧的材质,将每一颗试图打破玻璃的子弹反弹给每一个扣动扳机的人。特里休叹了口气,“他们就不能在平安夜消停会儿吗?还是说这就是热那亚帮派的传统?”

“至少不是热情的传统。”突然袭击的射击没能造成有效伤亡,但对方的军火库储备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手榴弹撞击墙体的声响异常清脆,炸开了挂着铃铛的前门,余下的冲击波被餐厅中凭空长出的树林吸收了不少,堪堪掀动教父膝上的餐巾。“或许他们的圣诞传统是互相赠送高爆手榴弹。”乔鲁诺说道,挑起一边眉梢。地板不知何时生长出茂密的草坪,众多植物在替身能力的催生下摇曳着叶片逐节拔高,将干部们妥善地包围进镇魂曲的发动范围内。“尽管我对大皮亚纳的作风早有耳闻,但这场面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一个再老掉牙不过的故事,关于家族中平庸好战的兄长和更具才能的幼子,一纸遗嘱便能让儿时拉勾约定保护彼此的血亲反目成仇,甚至互相残杀。小皮亚纳足够聪明,早早便组织起属于自己的新势力,在家族内架空了易怒的哥哥,迫使他在热那亚境内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将目标转向前来协助小皮亚纳移交交易份额的热情副手——原本他就对热情插手其他家族事务有所怨恨,而布加拉提迟早要回到那不勒斯,一次猝不及防的突袭即使无法真正解决仇恨的对象,然而一旦和热情撕破脸皮,其他家族再和皮亚纳家族合作也得有所顾忌。

纳兰迦嚼着火腿,还得分神确认替身屏幕上的状况。福葛同情地给他留下了最后一块奶酪。“乔鲁诺说得对,十二月份的热带雨林我只在电视上见过呢……有人朝我们靠近了,可能是对方的替身使者?”

“我携带了血清,需要紫烟来清理现场吗?”参谋的提议立即遭到了全员否决,阿帕基默默拿走福葛面前的酒杯,换成了清水。“不了,上个月的紧急血清注射已经够我受了,我强烈提议热情应该出台一条有关紫烟的病毒胶囊每月使用次数的限制条例。”

墙体轻微摇晃起来,本该已被软化的玻璃如沥青般被高温熔融,滚烫的透明熔岩缓慢但不可阻挡地吞噬沿途的一切物体,枝叶被腐蚀的瞬间滋生出的烟雾遮碍了视野,马上又有新的生命自灰烬中诞生,尽可能阻挡住液态玻璃的侵袭。看来这就是对方的替身能力了,在座的替身使者们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最终视线集中在他们的头领身上。“听你吩咐,BOSS。”黑发的副手朝唐·乔巴拿颔首示意,“要怎么招待我们北方的客人?”

窗外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子弹和高温时刻威胁着这一片由树木构筑成的小天地。而金发的教父端坐在他属于的座位上,仿佛此处是金碧辉煌的会客室,而不是硝烟四起的战场。“是时候该让我们的客人了解拿坡里的待客之道了。”乔鲁诺执起面前的红酒,远远地朝敌人举杯,酒液透过平静眼眸,将虹膜浸成浓郁的血腥颜色。“彼得罗·皮亚纳,既然敢于对我的亲族出手,那么您也该知道何为血债血偿。”

红绿白三色的毛线忽然蠕动起来,绒毛变形成细密鳞片,被温度从冬眠中唤醒的蛇群滑下椅背,无声地四散隐没入丛林当中。这群安静的小家伙们无疑是天生的刺客,且与它们的主人一般有着狠戾的韧性。外围不多时便传来了惊恐的叫喊,有人尝试自保,有人在恐慌中互相射击,有人慌不择路,直到被毒牙刺破皮肤才发现早已无处可逃。“该死的南方佬!”建筑外壁的融化速度放缓了,彼得罗嘶哑的嚎叫声正逐渐虚弱下去,淹没在群蛇的鳞片相互摩擦的窸窣声响中。“诅咒你们……狗娘养的贱人……毁了我的家族!”

等到第二份冷盘变空后,融化建筑物的替身能力已经完全消失,外部也彻底没了声响。店长颤巍巍地从躲过一劫的后厨中走出,以令人敬佩的服务精神亲自为店内唯一一桌客人送上了热气腾腾的海鲜千层面。教父向明显被吓坏了的店长道谢,并承诺会赔偿一切损失,这位可怜的老人才找回魂来,连忙道着谢离开。“你该庆幸我们这儿没人有密集恐惧症,或恐蛇症。”特里休为大家切分烤盘里的千层面,朝乔鲁诺的方向吐了吐舌头。“可怜的波鲁纳雷夫。要不是总统先生冬眠了,他看到这幅光景指不定要大喊大叫多久呢。”

米斯达来了劲,当场开始编造各种毒蛇的传闻,可把纳兰迦吓得够呛。乔鲁诺正忙着对付面前那份太大的千层面,此时他看上去不再像是刚刚才给十几个敌人判决死刑的黑帮头子,只是一个纯粹地享受着食物的年轻人,温暖的灯光和可口的香气落在蓬松的金发上,将神之子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降下仁慈之死的天使,布加拉提默默地观察着他的恋人,好一会儿才伸手拭去乔鲁诺嘴角沾上的一点白酱。“只是顺便一提亲爱的,你给我们的圣诞礼物全都跑得无影无踪了,这下可怎么办呢?”

金发青年显然没想到这个问题,咬着叉子愣在原地。阿帕基赶在乔鲁诺开口前早有预谋般鼓起了掌,这也让布加拉提更加确信老朋友就是喝多了。“一顿平安夜晚餐当然也是一个很好的礼物,您说对吗,乔巴拿阁下?”

“好耶!”纳兰迦举起双臂欢呼,“这顿饭乔鲁诺请客!我要再叫一份小羊排!”

蓬勃生长的欧石楠遮盖尸骸与腥臭,掩去火并的痕迹,将自北方而来的野心家埋葬在雪白花丛底下。今晚的闹剧最终以顶头上司无奈地给全场买单画下热闹句点,“虽然我并没有什么不乐意,严格来说除了特里休,其他人的收入也是从我这里来的,本质上还是我买单。”回程的汽车上乔鲁诺这么说,听上去仍有些沮丧。“你睡着了吗,布鲁诺?”

布加拉提睁开眼睛。“没有,我也没喝那么多。”街道上绚烂的火树银花快速地从车窗上划过,在视网膜上留下流星般的短暂光斑,令刚回到家乡不足几小时的南意人一阵恍惚。“实际上,我有话想对你说。乔鲁诺……”

他们离家不远了。爱人的声音在车内暖气里烘得格外温软,“什么事?”

“……你说为我的礼物所做的练习,指的就是给纳兰迦他们的礼物?”

车轮在红灯前猛地刹住了车。乔鲁诺目视前方,双手握住方向盘,语调平直地开了口。“即使是练习作品,我也是认真下了功夫去做的。”红灯一秒秒地倒数,布加拉提没有从对方的供述里听到任何一丝自然的起伏。“我只是想把最好的送给你……但这并不代表我不重视我们的老朋友们。”

“放轻松,小狮子,我没有要谴责你不重视其他人的意思,想来他们也不会介意,顶多拿你开开玩笑。”年长者轻轻拍了拍司机僵硬的肩膀,替他拨开落到脸侧的一缕卷发。“再说你的礼物也已经跑走啦。只不过,我还有一个留给你的惊喜……如果你没有其他东西能够回礼,会显得稍稍有些不公平。”

温暖指尖抚过鬓发,路过耳廓,意有所指地捏了捏耳垂。教父的黑发情人侧过身去,嘴唇堪堪擦过被揉捏得柔软发热的耳骨,低声细语如小蛇嘶嘶吐信,细微气流钻进耳道撩拨得心痒。“今晚我只想要你做我的礼物,可以的吧?……”

前方红灯归零,绿灯准时亮起,布加拉提若无其事般重新坐正身子,听着驾驶座上的青年人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赶在后方车辆鸣笛前发动了引擎。“我开始认真考虑特里休的提议了。”乔鲁诺咬牙切齿地说道,无视路边的限速标识一路把油门踩到底。“也许车震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更想念我们家的大床。”布加拉提别过脸看向窗外,面对车窗上的倒影无声勾起嘴角。“拆礼物要有耐心,蜜糖。耐心是一种美德,而我知道我的丈夫向来最不缺这个。”

布加拉提告诉他要耐心,乔鲁诺做到了。既没有因为超速驾驶报废车辆和人命,也没有因为在车上就急不可耐地干起来而报废掉新换的座椅真皮,甚至忍住了没有在玄关就把他的丈夫的裤子直接脱掉。作为奖励布加拉提亲吻了一下他的男孩的额头,而后宣布需要一点时间先把自己洗干净,利用钢链手指一溜烟跑进了最近的浴室锁上了门。拥有一个替身使者伴侣在某些时候也并不是一件好事,乔鲁诺无奈地想,打消了共浴的念头,老老实实走进另一间浴室打开花洒。

按照常理和多年经验来说,唐·乔巴拿在自己的宅邸遇袭几乎是世界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除非杀伐果断的黑帮老大甘愿自投罗网。一走出浴室门,乔鲁诺的眼睛就被一双手拢住了。“嘘——闭上眼睛,乔鲁诺·乔巴拿,跟我走一趟吧。”情人轻快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听起来心情愉悦得有些异常。“准备好成为我一整晚的圣诞礼物了吗?”

“任你差遣。”今夜爱人想要掌握主导权,乔鲁诺也就顺从地闭上双眼,由得布加拉提牵着浑身赤裸的自己走进卧室,按进柔软床铺里,直到手腕被拉至头顶、拉链清脆的闭合声响划破空气,青年人才发觉哪里不对。“等等,我可没听说过今晚要玩捆绑?”

“这叫做礼物包装。”布加拉提同样用拉链将脚腕也固定在床上,跨坐上乔鲁诺的胯部,弹性极佳的床垫随着骑跨的动作上下摇晃。“好啦,把眼睛睁开,是拆礼物的时候了。”

布加拉提点亮了一盏小夜灯,于是乔鲁诺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幅景象便是他的情人骑在他的腰上,浸淫在橘黄的昏暗光线里,身上只穿着一件挂脖毛衣——准确来说,是一件露背毛衣,下摆正好盖过大腿根部,后颈系着俏皮的蝴蝶结,胸前特意裁剪出一道缝隙,半掩着若隐若现的乳沟线条。“款式可能有点旧了,现在的流行款都太暴露,不太符合我的口味。”南意人风情万种的微笑在暖色灯光中愈发模糊得暧昧,对比显得身下肌肤直接相贴挤压的触感更为真实。阔别两月的爱人的黑发长了一些,头顶的发辫解开来,柔顺地披散在光裸肩头上,残留着淡淡湿气。“你喜欢我穿这件衣服吗,甜心?”

乔鲁诺花了几秒钟才找回呼吸节奏,努力让自己不像个过于躁动的青少年,尽管某个器官显然比他本人诚实得多。“你真美,布鲁诺。”翠绿眸子近乎痴迷地紧盯着床伴的一举一动,每一片投落的阴影都染上充满情色的暗示意味。“如果每一年圣诞都能收到这样的礼物,我将会是最虔诚的天主教徒。”

布加拉提被这公然亵渎教规的发言逗乐了,扑哧一声大笑起来,全身都随着笑声轻轻颤动。“啊,我们都知道你是上帝忠诚的仆从,教父阁下。”他特意将最后一个词咬得很重,比起尊称更像是在调情。“放过你可怜的教子教女们,别在床上提起宗教的话题——现在你只是我的。”

身上人像一头黑豹似的舒展肢体,慵懒地往年轻爱侣身上洒下许多亲吻,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布加拉提似乎并不急着进入正题,只用手掌和嘴唇摩挲过每一寸白皙皮肤,四处撩拨起细小火苗,微弱快感如沙漏中的细沙般逐渐汇聚,爱抚来到下腹时已经足够让性器兴奋至半勃,抵在年长者下颌下方微微跳动。看来你的小家伙也相当想念我,黑发男人调笑着,手指随意在根部圈动几下,再用连续不断的吻无微不至地照料这尺寸可观的物什。这无疑是世上最甜蜜也最折磨的酷刑,乔鲁诺咬紧牙关,低头便能看到情人丰润的嘴唇沾上了龟头顶部渗出的透明前液,闪过一抹晶莹水光,叫他一阵头晕目眩。今晚布鲁诺甚至还没用上引以为傲的舌头,青年无望地想。看来今晚注定不会让他太好过了。

而布加拉提立即洞察出了金发脑袋里的念头,他们在一起做了十几年爱,对彼此的身体反应实在是太过熟悉。“亲爱的,好好请求我。”蓝眼睛的魔鬼低声诱惑道,侧脸贴在已经完全挺立的阴茎上,眼神无辜地来回磨蹭。有时乔鲁诺会想弄明白对方是从谁身上学会这一招的,然后发现不能细想。“你想我用嘴吸你吗?”

“……是的,布鲁诺。”乔鲁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自控力正在摇摇欲坠,随时会坠入欲望的深渊。“我需要你的嘴,我已经想念这个足足两个月了。……求你?”

诚实的好孩子。年长者从不吝啬夸奖,终于大发慈悲般伸出舌尖,迅速地舔舐过不断往外吐着粘液的铃口,在对方反应过来前张嘴一口气含进大半根性器。小狮子惊叫一声,本能地往湿热紧致的口腔深处顶了一下,龟头险些顶到脆弱会厌。这根难啃的硬骨头到了嘴里又变得更硬了几分,布加拉提模糊地哼哼两声,不再留给床伴任何缓冲的时间,低下头快速吞吐起来,逼得金发恋人只能发出不成调子的呻吟喘息。有什么不对劲,汹涌袭来的快感间乔鲁诺艰难地思考,几次被突然收窄的咽喉夹得打断思路。他曾无数次探索伴侣的口腔内部,熟悉其中的每一处构造,今天却多出了一处突兀的异物感——那小小的不速之客陷在柔软舌面中央,有着坚硬的金属触感,随着头部摆动的动作来回刮蹭着性器底部,像一枚被磨得圆钝过头的钉子。这不可能,布加拉提没有穿刺身体的癖好,为数不多的穿刺部位只有教父亲手穿过的两边耳垂,然而所有迹象都只能指向那唯一的可能性。乔鲁诺想要更仔细地观察那条灵活湿润的舌头,然而情人一点都不打算放过他,步步将他的丈夫逼向高潮,又在顶点前猛然刹住。布加拉提踩着点掐住性器根部,最后吮了一下顶端便撤开唇舌,惹得更年轻的一方爆发出不满的咕哝声,腰胯往上挺起,又被摁住胯骨用力按下。这下那儿肯定要留下指痕了,乔鲁诺头晕目眩地想,涣散的视野勉强能看清黑发恋人正慢条斯理地舔掉多余津液拉出的银丝,卷起的舌头隐约有银光一闪,将所有猜测和幻想落到实处。

“布鲁诺……你什么时候去打了舌钉?”

“一个多月前。”布加拉提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掉了根头发,食指和中指分别抵住两侧嘴角,伸出舌头好让受到冲击的收礼人看得更清楚些:一枚舌钉穿过舌头,银色的小球浸得湿漉漉的,明晃晃地彰显着存在感。“晚上喝了酒,一时兴起去打的。恢复期有些麻烦,好在不影响说话,没人发现我嘴里多了颗钉子。惊喜?”

“……我的确没想到我的丈夫会这么大胆。”乔鲁诺咽下一口唾沫,突然觉得无比口干舌燥。“这就是你不让我在吻你时更进一步的原因?为了藏好这个礼物,你今晚还没有好好吻过我呢。”

“而你马上就能知道一切等待都是值得的。”布加拉提重新跨坐上青年精干的腰肢,臀缝来回挤蹭着粗涨硬物,朝他的小丈夫露出一个再甜美不过的笑容。“再说,你也从来不会拒绝我要给你的礼物。”

黑发与阴影一同流淌下来,布加拉提俯下身,吻上爱人时毫不客气地撬开牙关,舌头探入口腔大肆掠夺空气,搅弄唾液带出黏腻水声。作为刚做完口交就来吻自己的报复,乔鲁诺用舌头顶起对方舌下钉子的一端,另一头顶到了上颚,换来一声略显急促的吸气。布加拉提掐着小狮子的下颌,以示对恶作剧的警告,随后便不管不顾地吻得更深,直到更年轻的一方发出快要窒息的呜咽声才算罢休。

“一股金属味儿。”乔鲁诺苦着脸,学着对方的样子也吐了吐舌头。“虽然我不讨厌就是了。”

“别撒谎,我看你是相当喜欢才对。”布加拉提不留情面地戳穿他,手指伸向下半身,随意扩张几下,扶着被冷落多时的性器对准含着润滑液的柔软穴口。“如果你今晚表现得不够诚实,我是不会让你射的。准备好了吗?”

不等床伴应答,黑发情人便沉下身,缓缓将膨大顶端推进紧窄甬道当中。太久没被使用过的小穴紧紧嘬吸着侵入异物,绞得黑帮头子险些当场缴械投降。主导者显然也不比他轻松更多,细密汗珠打湿脖颈,顺着锁骨滑下乳沟,消失在毛衣柔软的布料中,下半身仍在努力摇晃着吞吃下更多。直至臀底完全坐上根部,两人才同时吁出一声轻柔喟叹。乔鲁诺忍下射精的冲动,阴茎被柔韧肠肉紧紧绞吸的快感实在太过久违,以至于开口说话的声音都打着颤。“你……这么久了,没有自己做过、吗?”

“有用手指做。”布加拉提试着抬起臀,粗大茎体挤过某处敏感的一点,直接叫年长者的腰软了下去,双手撑在恋人腹上才不至于倒下。“虽然带了玩具,但用得不多……每次用玩具做的时候,我都想象是你在操我,唔……”

下身晃动的节奏骤然加快,布加拉提稍微适应了些屁股里那玩意儿的大小,便急不可耐地骑着阴茎律动起来,臀部来回绕着圈,贪婪地从床伴身上榨取快感。年长的情人随着摇晃动作呻吟,手臂向后撑起胸膛,指尖探入胸前衣料的开口拨弄乳头,从脖颈到耳尖都氤氲开情动的绯红,全然不理会身下人被紧夹得只能哀哀恳求动得慢一些。臀肉拍击的响声更加响亮,过多的润滑顺着每一次被填满的缝隙满溢而出,混着体液弄得交合部位一片黏糊,令乔鲁诺产生了一种自己操入了某种汁水丰沛的果肉的错觉。过往大多数时候都是由他主导性爱的节奏,床上立场的倒转让青年人一时难以习惯,无法动弹的束缚叫他更加急躁,却只得被动承受他的布鲁诺给他带来足以溺毙其中的肉欲欢愉。

床垫晃动着发出吱呀声,布加拉提也不吝啬使用他的嗓子,放荡的叫床声中夹杂着小太阳的名字。乔鲁诺、乔鲁诺,年长者马上就要攀上顶峰,性器前端滴落下粘稠液体,探出舌头似要向爱人索要亲吻,炙热内壁绞得更紧,不舍得抽出般含进深处不放。青年难以自制地喘息着,快感汇聚至下腹一阵紧绷,终于被允许射出来时腰部忍不住用力挺起,顶得身上人一个趔趄,尖叫着同时迎来毫无防备的高潮。

精液一时满足了饥渴的甬道,高潮后的肠肉不住抽搐收紧,绞得青年人呜咽着低声求饶。好一会儿布加拉提才从高潮中逐渐回落,叫出钢链手指解除束缚,又抬起腰一点点从已经疲软下来的性器上抽离,每退出一些腿根都在发抖。年长者倒向他的金发男孩的怀里,懒洋洋地交换彼此津液,疲倦但放松的笑容中满含温暖爱意。“热那亚真的把我憋坏了。”布加拉提半真半假地抱怨,平时副手极少在还清醒时示弱,但今天他决定开诚布公一回。“我想念你,乔鲁诺,每一天都是。”

“我也想你,布鲁诺。”乔鲁诺活动了一下手腕,将他的爱人揽进臂弯,咬着耳根喃喃。于是教父蓝眼睛的爱人笑了起来,挑起丈夫修整干净的下巴,逗弄小猫似的挠了挠。“看来我们都需要得到一些心理上的补偿,还有身体上的。”布加拉提任由小狮子翻过身将自己压在身下,鼻尖埋进发丝中胡乱拱动着嗅闻,湿热吐息扑进肩窝。“刚刚我玩得很开心,所以等会儿你可以用你喜欢的方式来做。”

绿眼睛蓦地一亮,宛如猫科动物发现心仪的猎物,兴致勃勃地伏藏进暗处,准备新一轮捕猎行动。“真的吗?”

事实证明,在床上的布加拉提总会无意识地放纵他的小男朋友过度索求。尖利牙齿留下深浅咬痕,再度硬起的性器粗鲁撞进湿滑后穴,也只让黑发男人吃痛地轻哼一声,有力大腿缠上丈夫的脊背,更加主动地挺腰迎合撞击。乔鲁诺撩起床伴身上情趣大于实用的毛衣,捉着下摆推至锁骨,俯下身去亲吻急促起伏的饱满胸膛。“每次我弄疼你,你都会像这样缠上来。”青年舔吻不久前被玩得有些肿胀的乳粒,说话声音都含糊不清。“你喜欢被我弄得痛吗?还是单纯地对疼痛有着奇怪的依恋?”

“我以为我们早就讨论过这个了,不然我也不会好几次邀请你打我的屁股。”年长者揉搓金发青年手感毛绒的发顶,脑袋昏沉地垂下眼球,注视着沉浸在欲望中的丈夫玫瑰般的面庞。“但穿刺的确容易上瘾……下次我会考虑打乳钉的。”

原本还在绵绵爱抚小巧乳头的唇舌突然露出獠牙,突如其来的尖锐痛觉叫布加拉提嘶嘶倒吸一口气,手指揪紧了金黄发丝,却也没真的舍得用力扯开。“绝对不行。”乔鲁诺抬起头,莹莹绿眸骤然变得冰冷,猎食者的目光仿佛要化作实质,鬼魅般扼住猎物脆弱的咽喉。“不行。只有我可以碰这里,我不允许。”

深埋在肠肉中的粗硬进出得更加猛烈,在某一瞬猝不及防顶开紧窄的结肠入口,隔着皮肉从肚脐下方顶出圆润弧度。惊呼声被侵入深处的灭顶快感掐断一半,布加拉提仰起脖颈,浑身抽搐着翻起眼睑,狼狈得眼泪和涎水浸湿鬓角都浑然不觉。乔鲁诺压开爱人柔韧的腿根,阴茎只顾埋在最深处猛力捣弄,掌心覆上鼓胀小腹缓慢按压,内外压迫的双重夹击终于叫身下更年长的男人哭叫着挣扎起来,然而愈是扭动腰肢试图逃开,被磨得软熟的内壁软肉就愈是纠缠得紧,反倒将坚硬阳具吞得更深,就连越发艰难的呼吸也被蛮不讲理的深吻夺走,在缺氧的晕眩中迎来一波接一波的小高潮。

教父终于放开丰润嘴唇,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情人止不住颤抖的橄榄色胴体,各种黏滑液体如同淋在松饼上的枫糖浆,使得眼前这幅美妙光景显得可口又色情。过深湿吻实在太久,以至于布加拉提甚至忘记了收回舌尖,吐着舌头小动物似的大口喘息,银色舌钉比世界上最昂贵的糖果要更加诱人。遗传血脉中恶劣的本性在此刻占了上风,乔鲁诺伸手捉住情人灵巧的舌尖,中指和食指夹住湿滑柔软的器官,大拇指轻抚过金属银钉。“我亲爱的布鲁诺,碰你的钉子会有感觉吗?”披着一头金发的年轻首领弯起嘴角,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猫。“如果把它变成活物,我想想,比如一枝小小的蔷薇……你觉得会怎么样?”

情人乌黑的眉毛拧在一起,勉强摇晃着脑袋,口齿不清地呜咽着不要、求你、乔……而口中的手指反而得寸进尺,指节抵住上颚将牙关撑得更开,拇指按住顶端圆球轻轻转动,金属细杆旋转着刺激穿刺舌肉。“你会让我为你更换舌钉吗?我的爱,请允许我帮你换舌钉吧。”雄狮餍足地舐去过度刺激产生的大量唾液,下身性器抽送力度不减,从腹部深处传来过分清晰的咕啾水声。“我会送你不同的钉子,这样每天你的舌头上都会穿着我送你的舌钉同其他人说话……你觉得这样好吗,布鲁诺?”

布鲁诺没有回答,或者说根本无法回答,海蓝眼眸一下失去焦点,瞳孔茫然地涣散开,很难说他是否能意识到自己已经痉挛着射了精,喷溅浊液在下腹上涂抹开,流进凹陷脐眼。现在还是圣诞,乔鲁诺想,心满意足地把脑袋埋进爱人的颈窝,感受着承接了两股精液的甬道微微瑟缩,流溢液体黏得两人的腿根都黏黏糊糊。作为布加拉提的圣诞礼物,他自然会好好满足他的布鲁诺的圣诞愿望,而离节日结束还远着呢。

“你就这么不愿意让我打乳钉吗?” 布加拉提说,不经意顶起舌钉,似乎已经养成了一个新的小习惯。“鉴于你对开发我的乳头的热衷程度,我还以为你会很乐意呢。”

乔鲁诺仰起脸,暂时放过被嘬咬得红肿的两侧乳首,理所当然地抛出答案。“因为打了钉子就不方便了,口感不对。”

“…………”年长者陷入长久的沉默,最终决定残忍推开做完爱后变得尤其粘人的小狮子,自顾自往浴室走去。“至少你看起来很喜欢今年的圣诞礼物,我的舌头疼得三天吃不了东西也不算白疼。”

“而我开始觉得把自己绑上丝带打包好扔到你床上才是最好的圣诞礼物了。”乔鲁诺也从床上爬起来,扯下弄脏的床单,暗自庆幸他们没有胡搞瞎搞到第二层床单也被弄脏的程度。“等我们老到做不动爱了,可能到那时候我会考虑重拾我的编织技能的。”

“我会很期待那一年的圣诞节到来。”黑发男人倚着浴室门,微笑着等待他的爱人,而他总是会回到他的怀抱。“无论如何,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乔鲁诺牵起布加拉提的手,嘴唇擦过无名指节,留下虔诚一吻,一如曾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往后也会无数次地对彼此送上真诚祝福。“我爱你。圣诞快乐!”

END.


距离ddl还有不到24小时,我终于写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但距离起床上班只剩下4小时,让我先崩溃一会儿.jpg

各位茸布朋友们好久不见!2024年都快过完了才终于写完今年第一更,仔细一看甚至2023年一整年都没写过茸布,深感惭愧……但本人一直都还在茸布坑里!只不过这几年由于各种原因能够产出的时间变得很少,太久没写又逐渐变得怠惰,重新打开Word就变得异常艰难……这次也是看到难得茸布又有了新活动,为了逼自己复健一把硬着头皮报名参加,狂暴输出各种性癖杂烩一锅端,最后能赶上真是太好了!原来是上班上学耽误了我搞大同人!我不想上班啦JOJO!【达咩desu

感谢主催糖屋老师主办这次茸布圣诞24h活动,老师真的是非常纯粹的同人女,又亲自产出又出钱约稿,2024年还能吃到如此新鲜的茸布饭真的边吃边流眼泪……以及感谢所有参与活动的茸布朋友们!看到群里既有新面孔也有老朋友非常感慨,兜兜转转大家都回到了快乐老家,原来茸布竟是那样的……传火祭祀场……【魂小鬼滚出克

最后,感谢你能读到这里!其实还有很多想写的茸布没有写出来,等以后没那么忙了一定写……!总之先祝大家圣诞快乐,新年快乐,各种意义上吃好喝好,有缘再见!

顺便一提虽然标题是那个12月份准时解冻的女人但其实我的写作BGM是藤井风,让我们一起说谢谢风风【喂

[茸布]My heart will go on

*ooc注意
*电影《心灵奇旅》pa注意
*包含大量对原作设定的过度解读及二次创作注意
*原梗来自知名不具N先生→https://bgme.me/@nisuoxing/105835239505032748 感谢!
祝乔鲁诺·乔巴拿先生36岁生日快乐!
以上。

1.

当22头一回遇见布加拉提时,前者刚刚摆脱新一任心灵导师的抓狂抱怨,无所事事地在万物殿堂中游荡;而后者扶着一个小灵魂的手臂,教导这比胎儿更幼小的孩童举起猎枪,扣下扳机,一时爆发出三声剧烈轰鸣——三个被扔向空中的飞靶应声坠地,小灵魂发出一声欢呼,胸口唯一空缺的火花刹时间亮起,继而与它的基础人格融为一体,变为一张崭新的地球通行证。“祝贺你,小家伙。”留着齐耳短发的男性灵魂给了他的学员一个拥抱,微笑着碰了碰那张代表着新生的圆牌,“希望你在地球也能玩得开心。”

“我在地球上能做什么,布加拉提?”即将成为新生儿的小小灵魂仰起脸,满怀期待地看向它的导师,一个更早经历过人世的灵魂:“——我会成为什么?”

……“你会成为一个好人。你会成为一名出色的猎人,或者奥运会射击比赛的金牌获得者,或者在酒吧玩掷飞镖时赢下两张纸币,在别的枪口底下救下他人。”名为布加拉提的灵魂这么回答道,“你的火花一定会给你带来好运,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射击移动目标如此精准的人,所以你会获得成功的。我保证。”

据22所知,绝大部分心灵导师都不会选择射击场作为灵魂火花的起源地。枪支意味着危险,射击意味着将一枚小铁块以音速发射,飞行,最终击中的物体无一例外四分五裂,更有可能轻易将地球上另一个灵魂送往生之彼岸。然而布加拉提教一个即将踏上人生旅途的灵魂如何使用枪支,并向他的学员立下如此乐观的保证。心灵学院中最为桀骜不驯的老顽固久违地对某个灵魂提起了兴趣,反正它也无事可做,找个有趣的家伙打发空闲也不是坏事。

心灵导师带领他已经成功获得通行证的学员前往地球入口,22不远不近跟着他们,直到那个小灵魂松开布加拉提牵着它的手,向着底下的星球纵身一跃,22才冷不丁地开了口。“嘿伙计,你干嘛不说它会成为一个让所有人都闻风丧胆的杀手呢?”

“善良占据了它的基础人格中最为核心的那一部分,即使有一天它需要开枪杀人,理由也不会是为了单纯的杀戮,而是不得不动用武器保护自己和同伴。”显然这个灵魂足够奇特,他并没有刻意忽略最坏的可能性,只是在幼小灵魂面前轻描淡写地带过,将剩下的一切交付给命运与灵魂本身的特质。布加拉提转过身,不带恶意地向臭名昭著的顽劣灵魂伸出手。“布加拉提,布鲁诺·布加拉提。”

“叫我22就行,相信你已经从杰瑞那儿听说过我的大名了。”生之来处不存在触觉,因此22只是象征性地晃了晃手,注意力还停留在男性灵魂那略显奇特的发型上。“等等。……我是不是之前就在这附近看见过你了?”

“毕竟心灵导师实际能去的场所只有固定的那几个,恰巧打过那么几次照面也很正常。”布加拉提友好地眨了眨眼睛,“再说,我来到这里也已经快满一年啦。”

2.

他做了一个梦,脱离开罗马微凉的凌晨,黄金的云雾裹挟他一路向上升腾,初生的太阳投下第一束新鲜的曙光,划破黑蓝的天穹;他的身体轻盈,不似还是一具活尸时僵硬沉重,意识也如稀薄晨雾般模糊;他记得自己将箭矢交给值得托付的某人,向谁说了什么话,代替他向其他同伴问好,只因他相信对方确实会这么做。橄榄石般的双眼难以置信般睁大,少年的眼神在最后的最后仍然使他的心又刺痛了一瞬,紧接着亡者灵魂便被一股不可抗力吸引着穿越生之彼岸,冲破光怪陆离的屏障——并摔在了一片柔软草地上。

布加拉提花了好一段时间去适应周围奇妙的环境,又花了好一段时间适应自己变得毛绒绒的一小团……身体?显然身边同样有不少同他一样茫然无措的家伙,就在布加拉提发着愣的当头,眼前突然冒出了一位只由线和面组成的智慧生物。“先生们,女士们,相信你们还没能理解这里和自己身上都发生了什么。”那生物看上去并没有攻击性,甚至相当和善地朝他们鞠了一躬。“尽管你们作为人类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但在去往生之彼岸前,你们还可以选择接下最后一份工作:带领即将踏上地球之旅的新生灵魂们找到属于它们自身的火花。”

心灵导师的入选条件并不严苛,杰瑞这么告诉布加拉提。那些真正要去往生之彼岸的灵魂要么已经欣然迎接死亡,要么根本还不清楚自己将去往何方,浑浑噩噩地走向纯白终点。而那些清醒的、还未完全燃尽自身的灵魂,会被更高等的智慧体们选进生之来处,无论生前身份如何,都同样拥有选择成为心灵导师的资格。“只是恰好,那些尚未燃尽的灵魂中大多数都在地球被套上了一大堆头衔罢了。”说这话时杰瑞正在发放新导师们的姓名牌子,轮到生前经历并不算光彩的灵魂时不忘小声补充一句,“所以压力是不必要的,更多时候灵魂成为什么样的人不是被导师所影响,而是由自己选择。”

“……所以你之前是个黑帮替身使者?那可真有趣,我还没见过正儿八经的现代黑帮呢。”22在报告厅门口截住了布加拉提,也不知道它是从那儿探听来的消息。“那么你的人生殿堂……”

“没给任何学员看过。”男性灵魂斩钉截铁回答。“包括你,22。反倒是为什么你会觉得一个非法从业人员的人生经历适合给一个即将踏入人世的灵魂观赏?”

“你是在说地球上每一个杀人犯的心灵导师都曾经杀过人?”

现在布加拉提明白为什么杰瑞提醒他要对这个灵魂多加注意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22才是这儿的老大,它了解生之来处的一切,从各任心灵导师那儿学来了如何以最快的速度达成自己的目的,而且从不担心需要花费多久去死缠烂打。22面上已经露出了得胜的笑容,推着放弃抵抗的黑帮一齐进入了一道虚掩的门扉。“我好歹最后给你一个警告,”布加拉提有气无力地举起双手,“如果你真的在这儿产生了火花,我会很想找个地方一头撞死。”

“得了吧,要是你真的想离开这儿,早在一年前就会掉进那个白洞里了。”

无论22的犀利评判是有心还是无意,这都多少给布加拉提带来了一丝安慰,向别人彻底袒露出自身经历于他而言不是什么易事。布鲁诺·布加拉提短暂地拥有过幸福的童年,不太快活的少年,就连最平凡的生活也在12岁时彻底分崩离析,男孩的手上沾了血,而命运的车轮从未停止转动。人生殿堂的主人公垂下眼,不再去看满是累累伤痕的过往,直到他们走到殿堂尽头,在人世间度过短短20年的生命戛然而止,布加拉提才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身边灵魂胸口上的牌子——没有产生火花,这是一件好事。

“唔,至少比大多数灵魂都要有趣得多。”22倒是满不在乎,顺势拍了拍男性灵魂的肩膀。“放轻松,我见过的东西可比这儿的一切加起来都要多得多。话又说回来,你能解释一下那个金发甜甜圈为什么在你这儿占比那么重吗?”

布加拉提猛地抬起头,重新回望了一遍身后的殿堂,再转过头来时双颊不知何时已经晕开了两团红晕。“呃——不是——我——”他试图尽量口齿清晰地说明,“你是指……乔鲁诺?他确实对我很重要,因为他……”

“他的名字叫乔鲁诺?”22也重新看向记忆影像中熠熠生辉的金发少年,甚至飘到半空中绕着人像仔细打量了一圈。“是你男朋友?……啊,如果你想变成流体逃到哪儿去的话,请便。”

……杰瑞说得对,22毋庸置疑是心灵学院中最最难缠的灵魂。布加拉提绝望地捂住脸,小声嘀咕了一句脏话。“我还没掌握这项技能,谢谢。”看来他是没法逃避这问题了,“他不是我男朋友……好吧,好吧,我们只做过三、不对、四次左右?当然我想我确实是喜欢他的,可是还没有发展到确认关系那一步……”

“噢,所以你们还只是炮友。和古希腊基佬不同,你们现代基佬是真的很爱搞先上床后恋爱的戏码。”看来捉弄他人是22在这儿为数不多能找到的乐子之一,性格恶劣的灵魂飘飘忽忽落了地,却还没有一点要停止捉弄人的意思。“看你们一见钟情的那股劲头,我以为你最后的表白也在某种意义上大获成功了呢。”

“什——我可没有向他表白过,最后我只是……”话只说到一半,成年男性的灵魂突然像是被什么噎住了,面上原本已经褪去一些的红晕又重新烧得通红。最后一幕的记忆影像就在他们身后闪烁,灵魂脱离开罗马微凉的凌晨,黄金的云雾裹挟他一路向上升腾,初生的太阳投下第一束新鲜的曙光,划破黑蓝的天穹。布加拉提努力回忆起最后关头,他的的确确是将未来的一切托付都给乔鲁诺了——

“……原来那算是表白吗……?”

3.

走出人生殿堂时,22似乎对布加拉提的印象有所改观,而布加拉提实在提不起神去思考改观的内容孰好孰坏。“就不能再多说说你的那个可爱的甜心小男孩吗?我很好奇为什么你那么中意他。”顽童仍缠住他不放,一边还不忘用手比划出三个甜甜圈的形状。“‘我要成为黑帮巨星’——他只用这一句话就把你迷住了?就没有更多的细节……”

“你想听打炮的细节还是打炮以外的?我那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他第一次坚持得比我预想中要久一点。”男性灵魂没好气地回答,下一秒又意识到他终归是在面对一个仍未到达过人世的灵魂,即使它在生之来处实际存在的时间比他要长得多。“……抱歉,或许我是太烦躁了。”

“啊,别介意,大多数人被我折腾到这地步时早该发疯了。”22出乎意料地有着自知之明,而且只要它愿意同谁打交道,就能和几乎任何人都相处得很好。“我有个主意。既然你已经给我看过了你的人生殿堂,那我想也该带你去另一个地方转转。”小灵魂嘻嘻笑着,又开始推着布加拉提向前走去。“我想你也差不多该看腻心灵学院的风景了?”

并非只有被选中的死者和未生者才能到达生之来处。22把他推进了一个纸箱,又推进了一个橱柜,紧接着到达了另一个更为宽广的世界——与生之来处截然相反,这儿只有漆黑的岩石与沙砾,举目皆是苍茫宇宙,偶尔会有风声捎带来远处不详的嘶吼。“忘我之境,不用谢。”22这么向一时被眼前景象惊呆的成年灵魂介绍,“你之前可能也来过,只是大概不会记得了。简单来说,当某人沉浸在某样事物中难以自拔时,灵魂就会出现在这里,飘在半空中做些看起来相当诡异的动作。”对方捡起了一块石头,在布加拉提充满狐疑的注视中终于忍不住嚷嚷起来,“这又怎么了?出神太久又不是什么好事……好啦,别这么看着我,好像我是什么超级大坏蛋似的。”

布加拉提这才转过头去,远远注视着那些悬浮半空中姿态各异的灵魂,属于生者的灵魂。“……所以,这就是你平时消遣的地方?”

“为什么不呢?这里可比一成不变的学院好玩得多。在生之来处,所有灵魂都长得一模一样,该做的事基本也都一模一样:诞生,被杰瑞们送去建立基础人格,做各种事找到火花,然后飞向地球。”生之来处中没有时间的概念,但可以通过观测地球来得知大致流逝的年月,万物殿堂也一直保持着不同时代新鲜事物的更新,但这一切还是让一个待得太久的灵魂厌倦了,连带着厌倦地球上的一切。“在生之来处,我们没有触觉、没有味觉、什么都没有。不过在这里,你可以看见不同的灵魂做不同的事,仿佛在地球上过得很滋润似的……”

它突然停下不说了。布加拉提悄悄瞄了一眼身旁小小的灵魂,不自觉稍稍弯下腰去。“我想,或许你可以尝试着选择去地球上观光一趟。尽管我活过的那二十年不算太好,不过在这里晃悠和实际活着还是有很多不同。即便生活再怎么无聊,至少你还能尝到披萨的味道。”

“我已经尝试过无数次说服自己了,可首先我连火花都不会产生。”

“谁知道呢,或许你只是缺少一个契机。”

“啊,那绝无可能,所以还是不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已经活过一回的死者抬起头,无言地看向由无数活人灵魂组成的奇异星河。这一个是一位钢琴家,那一个是一位街头涂鸦的街头艺术者,另一边的是……

“嘿,我觉得你该回去了。杰瑞可能会找到这儿来,我摆在外边的牌子就真的彻底成了摆设了。”22叫住布加拉提,可对方却像是大脑宕机一般伫立在原地,甚至忽略了周围的一切。小灵魂疑惑地沿着成年灵魂的视线望去,“喂——你好?你到底是看到了什么鬼……”

它顿住了。它扭头看了看仍然在宕机的布加拉提,再扭头看了看那个被布加拉提死死盯住的活人魂灵。它爆出了一句粗口。

“我操啊,这不是那个甜甜圈吗???”

布加拉提下意识做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尽管他没有这么做的必要,仅仅只是为了缓解双手止不住的颤抖。“……22,”老天啊,他连声音都在发颤。“我要怎样才能到那个位置去?”

22啧了一声,一手拎起男性灵魂的后颈,“以后记得自己飞过去。”它大声提醒道,“等会记得刹车!你也知道自己要阻止我砸他们的理由。”

它用力地把拎在手里的灵魂抡了一圈,紧接着狠狠甩了出去,真要感谢灵魂本身没有什么重量。成年人很没面子地在空中翻滚了三圈半,好歹在撞上目标前堪堪停住,与那个灵魂一同悬浮在半空中。那灵魂同样是毛绒绒的蓝绿色,额头上顶着三个标志性的发卷,双目微闭,手上并没有在做什么别的事情,只是掂着一枝新鲜的蔷薇。布加拉提一时分不清头晕目眩是来源于方才的抛体运动,还是来源于眼前再度相见的故人。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完成了所有应付的任务,说完了所有想对共犯者说的话,也获得了所有属于他的幸福;布加拉提原以为自己能够了无遗憾地离开,回到他一早就该去的地方,但是现在他在这儿,作为一个仍未彻底死去的死者,作为一个停留在生之彼岸前方的灵魂,一直停留在这里。命运如同丝线般拉扯住远去的风筝,在某一瞬收紧,绷直,将风筝带回它的起点,一切就是这么奇妙。他再一次与他的太阳相遇了。

“……乔鲁诺。”布加拉提轻轻地、缓慢地拼出那个名字,太多的话语如同风暴般翻涌纷杂,又逐渐平息,末了只剩下一句停在唇舌上。“你还好吗?”

22警告过他不要对忘我之境的灵魂做出过多惊扰举动,所以布加拉提只是小心地伸出手,手指触着了灵魂的脸颊。那居然是温热的——这是布加拉提来到生之来处后第一次体会到温觉,随着接触面积的扩大,温热触觉也愈发真实。已逝之人将双手手掌贴上少年鬓发,初生绒毛柔软地摩挲着手心,底下细微血管规律地鼓动,呼吸平缓悠长,更像是在无声叹息。你在想着什么,你又在做着什么呢?布加拉提想要询问无法给予回应的情人,末了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只是低下头,安静地与对方额头相抵,如同过去那短暂的几次床笫交欢过后所做的那样。小狮子总是在他面前驯顺地露出脆弱脖颈,只是事到如今,年长者已经无法再给予男孩更多安慰。

……有谁在说话,起初布加拉提认为只是幻觉,他听见了有谁说话的声音,然而他们谁都没有开口。声音似乎是直接从脑海中响起,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直到布加拉提终于听出那是乔鲁诺的声音,也听出了那声音一直重复的确切内容。失去爱人的少年手中捧着花,柔弱植物被替身使者无意识间注入生命能量,不断生长,由花骨朵成长为硕大花苞,顶端花瓣裂开一道细缝,接着完全绽放,继而又迅速凋零,枝叶凋萎,枯枝残骸中又冒出新芽,周而复始地重复一朵花的一生。布加拉提,布加拉提,少年的内心独白只有这一个单词,仿佛那就是生命中的全部,一个已然远去而又近在眼前的幻影,一份永远秘而不宣的爱恋,成为生者对死者永远的追忆。布加拉提,布加拉提……

“……我很想念你。”

4.

“所以,我们来谈谈吧。”杰瑞带着一如往常的微笑,示意略带犹疑的心灵导师随意就座。“布鲁诺·布加拉提先生,你和22相处得如何?”

布加拉提稍稍放下了心,他还拿不准这里到底有没有定下过不能和生者灵魂接触过多的规矩。“呃,我想还不错?22并不是坏孩子,只是缺少某个启发它的契机。但很抱歉我自认为没有担任22导师的资格,顶多只是个聊得来的同伴。”

“噢,你提前拒绝了我的请求,不过没关系,毕竟22刚刚已经又气走了一个新来的大人物,目前为止还没人能搞得定它。”杰瑞继续说了下去,“另外,关于忘我之境……”

“……看来那个盒子外面的标牌真的只是个摆设。”

“这儿存在的一切我们都知道,毕竟生之来处和忘我之境都是由我们所创造的。”比人类更为高等的智慧生命体总是宽容地对待一切出自它们之手的创造物,不加更多干涉,只是自更高的维度投射来无处不在的观测目光。“包括22在内,这儿所有的新生灵魂都相当单纯,尊重学员的隐私也是这个学院的原则之一……我听闻你在忘我之境中找到了你在地球上的双向情感交流兼性对象的灵魂,并且和他有过相当密切的接触,是真的吗?”

布加拉提现在倒是真的很想变成流体逃走,但逃避只能避开一时的羞耻心,何况他还有许多疑问。“这会儿倒是不提隐私了?”成年男性的灵魂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摊开手算是表达不满。“那么,死者灵魂和生者灵魂过分密切的接触会带来什么问题吗?”

“从理论上来说,不会产生什么问题。”量子生命体从背景里拉出几张图片,分别是几个悬浮在忘我之境的灵魂以及他们身处地球的肉体的真实写照。“在脑死亡之前,人类的灵魂并不能完全脱离肉体,虽然出现过一个灵魂分裂为多个的情况,但目前为止没有观测到过不同灵魂相互融合的例子……大多数来到忘我之境的灵魂不会觉察到在忘我之境所发生的一切,只有极少部分能够自主控制灵魂在忘我之境活动,只要不收外界或此方过多的外力干扰,过一段时间灵魂就会自行回归本体。”更多的图片弹了出来,其中几张上印着一些诡异的巨大身形,怪物似地在荒原上踽踽独行。“当然也会有意外情况……自身深陷在迷茫中的灵魂也会在忘我之境被迷茫所吞噬,变成这副模样。对此我们不会多加干涉,历来也会有一部分能够在忘我之境活动的灵魂自发去唤醒他们。”杰瑞结束了讲解,朝心灵导师颔首致意。“所以你尽可以和你的男朋友多接触一阵。如果出现了什么问题,及时通知任何一个杰瑞,我们也可以进入忘我之境处理。”

“男朋友”这个词汇绝对是某个坏心眼灵魂告诉杰瑞的,布加拉提愤愤地想。九日的冒险实在太短,他和乔鲁诺都在战斗中奔波,无暇再顾及更多私人情感,更多时候他们之间的交流也毋需过多言语,尽管相信彼此心意已经相通,也从来没有在口头上确认过双方关系。现在年长者才发觉自说自话的离去对生者会留下怎样的打击,布鲁诺·布加拉提其人确确实实已死,名姓被镌刻在墓碑之上,只余下他的小狮子活在人世间,独自去怀念生死相隔的爱人,直至生命的尽头——

“你又去过忘我之境了?”22突然出现在料理台前,掂起一颗小番茄扔进嘴里。“不如说,我还挺意外你没有一直泡在你男朋友那儿呢。”

和布加拉提一起揉着披萨面饼的学员疑惑地抬头看向导师,后者回以一个看起来尽可能和善的微笑,把装着小番茄的盘子挪得离22更远了一些。“我已经基本摸清了他会出现的时间段,其他时候也可以接手新的灵魂……只针对个人情况,我不太喜欢闲下来没事干。”他手把手教新生灵魂如何从头开始做一份意式披萨,一直到烤制好的玛格丽特披萨新鲜出炉,小灵魂发出惊喜的呼声,灵魂的火花迸发了一瞬,幼稚灵魂的胸口多出了一枚地球通行证。“你要试试看吗,22?”

“不了,我怕你看到我吃披萨不吃披萨边时会把我从万物殿堂扔出去,虽说意式披萨看上去比美式披萨好上那么一点。”布加拉提送他的学员去往通向地球的大门时,全学院最无所事事的灵魂也晃晃悠悠跟在一旁。“不过,你之前不都是教拳击或者枪击什么的吗?怎么突然开始做起厨子来了?”

“我一直都会做饭。”南意大利人强调道,很快他便意识到22早就看清了事情的原委。“……呃,我去的时候看见他手上拿着一块披萨,还说替我多吃一块什么的……相信我,忍不住把他砸醒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懵懵懂懂的小学员显然还没能理解这场对话,22朝它挤了挤眼睛,“没事,只是男同性恋们打情骂俏罢了,你还得感谢你导师的男朋友间接帮你找到了火花呢。”

导师刚想稍微辩驳两句,又发现自己实在是没有辩驳的借口。他们已经到达了边缘,偌大空洞底下便是缓缓旋转的蓝色星球,22吹着口哨说真该找面镜子来看看你的脸红成什么样了,而即将落入尘世的灵魂仰起脸,天真地向它的导师提问。“布加拉提先生,你和你的男朋友曾经相爱过吗?”

男性灵魂叹了口气,他无法不去回应孩童不带恶意的提问。“……是的,或者说……时至今日,我也还是那么喜爱他。”布加拉提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提醒它是时候该踏上新的旅程。“去吧,希望你能降生在我的故乡——那不勒斯是个美丽的地方,它值得拥有你。”

“那么,如果我能见到你的男朋友,我会告诉他:布加拉提先生一直很爱他。”小灵魂最后一次冲心灵导师挥手,随着其他众多将要诞生的生命一同向地球降落而去。布加拉提目送又一个学员离开,直至那小小的一点无法再被清晰辨认,才缓缓地正式道别。“谢谢你……再见了(Arrivedeci.)。”

“降生在地球上的灵魂不会留存任何有关生之来处的记忆,你应该知道的。”22在他背后闷闷地说,“即使如此,你也要向它道谢吗?”

布加拉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好在22也不打算追究,只是翻了翻眼皮,又自顾自地往忘我之境的入口走去。“想都不用想,过会儿你也会到那儿去的。”它故意提高了音量嚷嚷,好让过路的灵魂和杰瑞也能听清楚后半句。“别老让我撞见你们黏在一块儿就行!”

你尽可以和你的男朋友多接触一阵,杰瑞说。与此同时,作为一个珍贵的样本,请允许我们对你们进行观测——关于忘我之境与现世之间的关联。你们人类常说的命运即是无数偶然所造成的必然,我们要探究活人在人世间的命运是否也受此方偶然因素的影响,灵魂的扰动是否会使得现实生活产生任何细微的变化。“需要你去做的事情只有一样,布加拉提先生。”类似神明的非人存在总是保持微笑,或许在过于漫长的时光中,它们也从自己的创造物身上学习到了一些新鲜内容。“尽可能地陪伴在乔鲁诺·乔巴拿的灵魂身边。”

“再怎么说,一个死者灵魂和生者灵魂之间的联系能够如此紧密,这是非常少见的……也是非常有趣的。”

如同布加拉提所料,乔鲁诺的灵魂又一次出现在了忘我之境,这次手上执着纸笔,笔尖点在纸页上,却还没开始书写任何内容。即使杰瑞没有对他说那番话,布加拉提也依然会到这儿来,动作轻缓地拥抱他的少年,陪伴乔鲁诺的灵魂直至消散不见。男孩灵魂的模样几乎每次都会有些不同,灵魂伴随着肉体成长也会相应地发生改变,最初相遇时只有15岁的中学生现在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样貌,而死者的灵魂自到达生之来处开始起便一成不变。我很抱歉离开你那样早,至少我还能在这边看住你,好让你还在这儿时的灵魂不受侵扰。“你曾让我的心灵复活,乔鲁诺。”布加拉提亲吻兀自沉浸在思恋中的爱人,喃喃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承诺。“你把我从沉睡的命运中解放……我也会尽我所能保护你的灵魂,你的命运……你带给我幸福,我希望你也能够有属于自身的幸福。”

5.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因场地空旷而传得极远,甚至把布加拉提吓了一跳。一个小小的灵魂正在被一头黑暗巨物追赶,直直向这边的活人灵魂们冲来。“发生了什么,22?”男性灵魂跳回地面上,朝奔跑的小东西大声喊道,“你招惹那家伙做什么?”

“天啊,这回真不是我招惹的!那怪物就是冲着那些活人去的,只是我在尝试改变它的行进方向时……出了一点意外!”22跑到他身后,终于像个真正未曾涉世的灵魂般向成年导师寻求帮助。“今天那伙处理这些东西的人还没来!现在该怎么办?!”

22之前对他讲过一个笑话:一个正在炒菜的厨子灵魂还在忘我之境时,被那些怪物给撞得脱离了冥想状态,结果被锅里燃起的料酒烧掉了自己的一只手。“你猜怎么着,那不只是个笑话,哈哈。”正在目睹这一切发生的小灵魂只能勉强挤出两声干笑,“那是真的会发生。这些怪物可比我扔的石块杀伤力大多了,可能因为它们都是从活人的灵魂变成这幅鬼样的,谁知道呢!”

“……22,”布加拉提尽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怪物已经离冥想中的灵魂们很近了。“有没有什么能够让它们变回正常灵魂的方法?任何你知道的方法都可以!”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心理咨询师,再说它们也没长着一副像是能够沟通的样子!”话音刚落,22便发现男性灵魂正试图向怪物靠近。“你要做什么,布加拉提?如果你被它吞噬,我可不知道后果是什么!”

“假如我一直没能回来,你就去找杰瑞,明白吗?”他离那怪物很近了,蠕动的巨物比起咆哮更像是在呜咽,卷起的沙砾形成团状的风暴,那一定会存在飓风的起源,中心的风眼。布加拉提只来得及给22留下一句话,下一秒怪物掉头朝他扑来,愤怒地张开巨口吞噬掉前进路上的一切阻碍——仅需短短的一瞬间,那团蓝绿色的灵魂便被吞噬殆尽。

唯一使布加拉提感到庆幸的是,22不会轻易把自己也送进来。现在他得独自解决这个大麻烦了,怪物内部只有一片昏黑,巨大的力量撕扯着其中的物质,把沙砾粉碎成更小的沙砾,也险些撕碎闯入的外来灵魂。布加拉提一边控制自己不至于被彻底撕裂,一边寻找暴风的中心,朝力量略有减弱的方向艰难行进。他不知道自己需要坚持多久,也不知道风暴中心是否真的存在,而一如既往的,黑帮只是打了个可能有去无回的赌。
幸运的是,布加拉提这次也赌对了。

他终于突破风暴阻碍,摔进了一处风力相对平缓的场所。那儿伫立着无数尊巨大的人像,坠下沉重的漆黑头颅,交头接耳般窃窃私语,发亮双眼齐刷刷盯住一个焦点,就是那儿了。布加拉提叹了口气,做好了迎接一场漫长谈判的打算。

……而我们尚未体验到时间流逝这一概念的22还待在外头,拿不准主意该不该去把杰瑞叫来。布加拉提一直没能再度出现,但那头怪物也暂时停下了动作,蜷伏成一座小山丘,昏黑表面的粒子仍在不断波动,情况好歹比方才的横冲直撞要好一些。布加拉提或许成功了,还是说这头怪物正在消化吞入的灵魂?22很少感到恐惧或惊慌,对于它来说,未知的事物少之又少,即使是万物殿堂中最新出现的新家伙,22也是最早玩腻了的那一个,这与直面未知时的感受完全不同,它感到害怕,不仅是因为面对未知,还因为失去了一位能够交流的友人——小灵魂后退了一步,两步,恐惧仿佛能够化为实物将它压倒,就在22即将转身跑出这是非之地的当头,蛰伏着的阴影又开始骚动起来,只是这回没有再变成张牙舞爪的怪物。沙砾落地,黑暗散去,四周归于平静,一个留着短发的男性灵魂拉起另一个灵魂,跌跌撞撞地从沙堆里走出。

“布加拉提,你还没死!”22停止了逃跑的脚步,“不,虽然你确实已经死了但是……”

“我现在没力气再听你插科打诨,22。”布加拉提的声音听上去相当疲惫,扯着还没搞清状况的迷失灵魂来到22跟前。“你应该早点去把杰瑞叫来的。现在告诉我,怎么在这家伙意识到这不是梦境前把他送回去?”

“呃,好吧……我们得先唱一唱,跳一跳……”

“直接跳到最后一步。”

22没有再因为语气问题瞪他。灵魂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很快圆圈便扩大成一个空洞,底下出现的不是地球,而是这迷失灵魂的本体:一个志愿大学落榜、正在饭桌上被一众亲属说教的年轻人。“回去的方法还真是够简单的。”布加拉提推了一把年轻灵魂的后背,令那灵魂刚好能落回肉体里去。“醒来后记得先把桌子给掀了再讲道理。

空洞关闭了,成年灵魂也终于能够好好坐下歇息。“这绝对是我来到生之来处后最累的一次教学体验。”布加拉提干脆摊平自己,彻底躺在沙丘上。“相信我,22,比你难缠的学生大有人在,你大可不用去在意。”

“我有什么可在意的呢?待在这里是我自己的选择。”在出生场所待了恐怕有上千年的灵魂也摊在一旁,恐惧的体验慢慢消退,就算是它也感到疲倦了。“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为了保护其他活人灵魂,还是只为了保护那唯一一个,就能甘愿冒这样的风险?”

谎言总是会被一些最为简单的小伎俩轻易戳破,过去黑帮已经在乔鲁诺身上验证了这一点,因此布加拉提并不打算对22说谎。“两方面原因都有,就我的私心而言,那一个人分量要更重些。我不是圣人,更不是善人,我只是不会为已做出的选择感到后悔。”

“啊哈,特蕾莎修女简直要恨死我了,说不定我们俩是同一路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每当22想要岔开话题时,它就会说些类似这样的自嘲玩笑,可惜布加拉提没接它的茬,22也只好停止把话题绕开。“……我在想一件事。地球上真的有那样值得你去爱的某一个人吗?”

死者的灵魂安静地仰视漆黑天穹,无数忘我灵魂聚集成翩翩极光,而无论他把视线移向何处,目之所及总能找到最闪耀的那一颗恒星。“在遇到乔鲁诺之前,我或许也曾抱持有这样的疑问……但毋庸置疑的是,我确实很爱他。”

你要听一个故事吗?在人世间走过一遭的已逝之人询问未曾抵达过地球的新生灵魂。那故事很短,只有短短九日;那故事很长,足够他用余下所有时光去讲述。那是一场背叛,一次冒险,有人加入,有人离开,有的人死了,有的人仍然活着,记住这史书上不会留下痕迹的奇妙物语。像所有那些陈词滥调的老故事一样,恶魔倒下,太阳升起,命运的锁链化作新绿藤蔓,获得自由的奴隶们得以升上天堂,留下活人继续传播英勇的事迹。难缠学生难得安静了这么久,在男性灵魂的讲述告一段落后随手拾起一颗石子,打散了一个手里正握着方向盘的摇滚乐魂灵。“不错的故事,只是……”22冲年长者扮出一个鬼脸,“别总让我每次进来都看到两个基佬在神交,行吗?”

“是谁先说他是我男朋友来着?原本我还没想到这一茬呢,和男友亲热可是人类合情合理的行为。”布加拉提笑了起来,放松地向上漂浮,任由无形丝线牵引至爱人的灵魂侧畔。他拥抱着乔鲁诺,倾听着对方脑海中不断向一个死人诉说的无数语句,那些已成遗憾的少年情动。“我会等你,乔鲁诺。”幽灵向他的太阳立下誓约,并且从心底相信誓约实现的那一天一定会到来。“我会等到你来,再同你一起去生之彼岸。”

6.

……热情老大从书桌前回过神,后脑勺似乎还留着仿佛被人击打过一般的钝痛,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颈椎出现了问题,需要用黄金体验对自己做一次全身检查。他并没有在出神时睡着,眼底却酸胀得厉害,乔鲁诺揉了揉眼睛,恍惚间看到了一小团蓝绿色的绒球飘忽远去,书桌上的拉链摆饰一闪,橄榄石般的眸子被生理眼泪所湿润,眼睑眨动间泪水自眼眶滑落,在成人面庞上留下两道泪痕。死人不会复活,帮派教父比谁都更清楚这一点,然而本能地,他呼唤着那个名字,如同他在心底无数次的呼唤——

“布加拉提……?”

END.

虽然写完了,但是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jpg
谢谢N先生给我提供这个梗!看电影哭得不行到了这篇就硬被我写成了搞笑恋爱喜剧之人鬼情未了,在心灵学院带我的导师怕不是个谐星【……
今年也是茸茸的本命年!寿星记得穿红内裤!

[茸布]MELT

*ooc注意
*分级R-18注意
*情人节快乐!……大概?
以上。

整块的黑巧克力板被掰开,切碎,倒入容器当中,在水蒸气的加热下缓慢融化开,不断搅拌下的可可脂味道浓郁,厨房中的掌勺人却多少有点心猿意马。副手在今天大早就被安排了诸多事务,同居人稍微抱怨了两句,最后也只是在那不勒斯2月份寒凉微风中裹紧了风衣,出门前不忘向自己的上司留下一个不怎么友善的眼神,以及一个相当危险的警告——

“如果我回来后什么都没有发生,今晚你身上就一定会发生些什么……我可不能保证发生的不是坏事。”

情人节——一个打着爱情的名号拉高巧克力与玫瑰销售总额的节日,在全球都弥漫着甜言蜜语的2月14日里,注定会有一些人为此发狂,一些人无动于衷,一些人形单影只,也有一些人终能大获全胜,心满意足迎来重归平淡的明日。黑帮老大倒是没有对枕边人的杀害预告感到多么头疼,将伴侣暂时支开确实是有必要的——假如此时此刻他们两人一起待在厨房,料理台上的酒液和巧克力浆大半会在凝固成形前就会被……呃,以另一种形式消耗得所剩无几。

乔鲁诺把彻底融化的黑巧克力倒进模具中,摇晃模具好让巧克力浆裹满内部四周,多余的棕黑浆液溢出,沾上了青年人温热的指尖。事实上布加拉提极少要求惊喜,并非因为年长者对丈夫不抱期待,而是过早进入黑帮的经历使他无比珍惜没有血肉横飞的分秒,更不提妄想更多奢求,对比之下反而显得年轻的教父更加贪心。乔鲁诺贪恋布鲁诺的一切,他已经失去过他的宝石一次,又从命运之神手中强行夺回,再也不会让他的爱离他而去,无论要多么爱对方都可以。多少次小狮子将情人禁锢在臂弯里,或者按在门板上,舔吮着搽过一层润唇膏的丰润嘴唇,香草味,杏仁味,蜂蜜牛奶味……布加拉提当然有阻止过,毕竟润唇膏仍属于化工品的范畴,然而当深爱之人的嘴唇沾上了甜味,吸引力甚至远超最奢侈的百年陈酿,足够让名为欲望的猛兽冲破克制的牢笼,将面前诱人的猎物拆吃入腹。

经过短暂冷藏的黑巧克力外壳被注入馅料,再封上一层巧克力继续冷藏。副手向来不会充当乖乖束手就擒的角色,在乔巴拿又一次试图吃掉男友嘴唇上的润唇膏时,布加拉提抢先一步咬住捕食者的上唇,舌头蛮横地撬开牙齿伸向喉咙深处,紧接着卷起另一条湿热,互相交换彼此津液,甜腻气息自相贴间隙暧昧弥散开,逐渐沁入滚烫舌尖。他的确会这么做,得到饭前甜点的肉食动物想。亲吻是不动声色的凶器,熟练的暗杀者能够用亲吻杀死敌人,当然也能用亲吻安抚躁动的贪心的年轻伴侣。

而这位暗杀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厨房入口,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彰显着不速之客的身份,玄关门板的开启关闭正好借助厨房主人开关冰箱的响声得以隐藏。不过来客看上去心情不错,似乎还不打算立即取走热情首领的项上人头。“欢迎回来,亲爱的。”乔鲁诺放松地张开双臂迎接归家的丈夫,目光扫过紧裹着的风衣下摆。“……我记得你出门时没有穿高跟鞋,也没有搽这个色号的口红。”

“我在车上换的。”布加拉提的心情很好——可能有些太好了,没有接受惯常的拥抱,只是倚在墙面上,面上挂着愉悦的微笑。“你的巧克力还需要多久才能大功告成?”

“大概……还需要一个小时。”其实只需要再等半个小时,模具中的巧克力就能完全凝固,但乔鲁诺选择了说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布加拉提不要求惊喜,不意味着年长的爱人不会准备惊喜,一些可爱又有趣的小把戏,或者说……一些精心准备的节日礼物,在最恰当的时候慷慨送出。

下一秒风衣掉落在地板上,布料堆叠发出簌簌声响,南意大利人肤色健康的胴体暴露在炽热的视线下,结实皮肉被贴身的白色蕾丝包裹,繁复花纹宛如甜点师在巧克力表面用奶油仔细画下的装饰纹路,下半身半透的底裤与吊带袜更加引人想入非非。布加拉提不等小丈夫从视觉冲击中回过神来,强硬的吻已经先一步抵达,勾着脖子像一条蛇似地缠上青年高大的身躯,裸露肌肤被那不勒斯的寒风浸得发凉。乔鲁诺回应情人热烈的亲吻,逐渐缺氧的肢体纠缠间撞上墙壁,直至嘴唇分开时才发觉嘴角沾上的口红是榛子巧克力的味道。“我以为你不会再对我说谎了。”布鲁诺不满地哼哼着,抓住对方不安分的右手,毫不客气张嘴含住沾带上了巧克力的手指,说话声音也变得含糊不清。“你也知道我不是没亲手做过这玩意儿——明明冷藏半小时就完全足够了。”

“因为我猜你的计划里不包含只做一次这个选项。”正值壮年的年轻人尽力稳住气息,即使飙升的体温也已揭示了内心疯狂的念头。“……情人节快乐,布鲁诺。”

“情人节快乐,乔乔。”他的礼物咬住狮子敏感的耳朵,爱意自一字一句间满溢而出。“不来吃掉我吗?”

没人能拒绝一块洒满砂糖的甜饼干,更何况甜饼干已经送到嘴边。年长者将主导权让渡给收到礼物的教父先生,而后者让情人转身面朝墙壁,拨开底裤往湿润入口中送入第一根手指。轻点,布鲁诺这么说着,内壁却比平时更快地放软下来,很快便接纳了三根手指,随着每一次进出搅动瑟缩颤动。乔鲁诺吻着对方后颈,耳边时不时传来床伴漏出的细碎低吟,下身已经硬得隐隐发疼,手指也操得更深,直至代替润滑剂的体液分泌得足够多,滑腻液体沾了满手,紧勒着大腿的丝袜也被打湿了一小块。布加拉提喘息着,手臂伸向身后,灵活手指解开身后人腰上的皮带扣,下一秒完全勃起的男性性器自拉下底裤里弹了出来,几乎是抽打在了臀肉上。“可以了……乔……”在彻底失去理智之前,乔鲁诺只记得听见爱人充满情欲的催促。“放进来……操我。”

而小狮子的确也是这么做的。第一下深顶已经叫布加拉提险些猝不及防迎来高潮,随后不留情面的操干更是让年长者几近崩溃地哭喊出声。这个姿势下的入侵巨物进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深,膨大顶端顶开甬道深处,平坦小腹都被顶起一个明显弧度。在快感冲击下,所有动作都发自原始的本能。乔鲁诺一手揽住情人紧绷的腰部,另一只手将对方的上半身拉向自己,半抱起来紧紧按进怀里,而身高的差距导致布加拉提不得不抬起脚跟,只有脚尖还踩在高跟鞋里勉强支撑住一部分重心,膝盖颤抖着向前倾斜,另外大部分的重心都落在了身后的侵犯者身上,体内坚硬的一根深深钉凿进软肉,而比他年轻五岁的丈夫揽得更紧,逼他叫得更加放浪,同时却对他的求饶置之不理——可悲的是,这具淫荡的身体已经完全被操开了,一遍又一遍贪婪地吃下粗壮阳具,就连求饶都变成了甜美的催情剂。

呻吟声夹杂着肉体的碰撞声响,在偌大的住宅中回荡,只是房屋的主人们实在没有考虑隔音问题的余裕。我爱你,布鲁诺,我爱你……意识恍惚中乔鲁诺不断重复着,他已经快要到达极限,柔软肠肉紧吸着他的阴茎,每一次进出抽拔都像黏附在柱身上,随着剧烈动作不断被拉扯;他的布鲁诺情况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浪潮般不断涌起的快感自交合处席卷全身,连眼神都开始涣散,只能勉强回应青年人的喃喃爱语,随后连这断续的回应也被无声尖叫打断。布加拉提高潮时全身都在抽搐,射出精液浸透了内裤,淅淅沥沥滴落在地板上,看上去竟跟失禁没多大差别。内壁骤然紧缩,绞紧了乔鲁诺临近爆发的性器,一阵抽动过后大量白浊液体将甬道内部填得满满当当,在阴茎疲软下来后又顺着空隙被挤出臀缝,沿着大腿内侧曲线蜿蜒流淌。

料理台上被清出一小块空地,布加拉提被抱上去时却没感受到大理石的坚硬冰冷,身下不知何时开满了密密匝匝一层玫瑰花,充当欢爱时理想的婚床。“……这个场面是否烂俗了点?”年长者半闭着眼,双手捧住小太阳的面颊,拇指按压眼眶下沿。“虽然我还挺喜欢的,大概。”

乔鲁诺俯下身,鼻尖挨着对方的,温热吐息一时相互混杂。“我爱你。”他缓慢地、坚定地说,清晰地吐出每一个音节,而他的丈夫温和地微笑着,双唇贴上年轻人光洁的额头。“你已经说过很多、很多次了,亲爱的。”

“还远远不够多,布鲁诺。还远远不够。”翡翠色的眸子重新与海蓝对视,乔鲁诺注视着爱人,紧盯着蓝色虹膜表面的纹路,以及随着自己的凑近而扩大的漆黑瞳孔。“不只是现在,不只是今天,也不止是情人节。我们还要一起共度漫长的时光,我还有很多句‘我爱你’要对你说……我爱你。”

“……那么,我会听你说。”

他们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柔软亲吻。布加拉提伸手圈住两根阴茎,就着汗水与其他液体上下滑动,直至它们重新苏醒,黏糊糊的龟头贴在两人小腹上。乔鲁诺握住仍穿着高跟鞋的脚腕向前,压开情人柔韧的腿根,这次进入得比刚才要有耐心得多,也温柔得多。他听见爱人绵长喟叹,带着薄茧的手掌按上自己小腹,一路向上停在胸膛,似乎在确认其下跳动的鲜活心脏。他感到温暖和热,肢体相贴处就快要被这热度融化,与他的另一半灵魂融为一体,从此再也不会分离。

……“所以,这些巧克力是?”

“酒心的。”乔鲁诺老实回答,“今年我试着做了三种馅心,朗姆酒、白兰地和威士忌。没放很多糖,应该不会太甜。”

他忐忑不安地盯着年长者随意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咀嚼时一边脸颊微微鼓起。等待评分的期间总是最难熬的,而对方着实也品尝得太久了。沉默持续了一小会儿,乔鲁诺耐心等待着,直到评委终于开了口。“不错。我挑中了白兰地口味的。”布加拉提舔舔嘴唇,意犹未尽地又往嘴里丢了一颗。“如果能上市,说不定热情能从费列罗那儿分出一块蛋糕来。”

“不了,我们和老费列罗交情不错,何况有人会不满意抢了第四大巧克力制造商的名头。”乔鲁诺放下心来,拿起一颗咬开,融化的朗姆酒馅料充满了整个口腔,紧接着被另一个人抢走了一半。副手向来酒量不错,此时两颊染上的绯红多半是情欲重新燃起,连带着自己也开始身体发热,或许巧克力里的酒精也有那么一点功劳。
教父的黑发爱人坐在青年的大腿上,方才小狮子射入的精液沾湿了裤子的面料。“嗯……现在还不算晚,我们过会儿再叫外送好了。”布加拉提又拿起一颗巧克力,塞进对方嘴里,仿佛在投喂什么毛绒绒的小动物。“你有什么意见吗,教父先生?”

“当然没有。”乔鲁诺很快咬碎了巧克力外壳,就着融化的酒心巧克力亲吻他的情人。“再怎么说……今天可是情人节。”

END.

只要2月14日的24点还没过我就不算迟到【理直气壮
虽然但是,以后真的不要赶死线了太累了orz大过年应酬亲戚碰上情人节,救救孩子.jpg
自从上大学后很久都没写过东西了!这篇算是复建短篇,通宵使我杏欲全无,大家将就着看看【……
以上,食用愉快ww

[茸布]Dancing with Disaster

*ooc注意

*分级R18注意

*涉及性转、伪出轨、轻微水仙、多人等情节注意。

祝布鲁诺·布加拉提先生生日快乐!

以上。

“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布加拉提说。

一个对于黑帮来说平平无奇的早晨,早餐桌上却与平常有所不同,桌边加上了第三把椅子,新换的桌布上多出了一杯意式浓缩。而立之年的热情首领看了一眼来客,又看了一眼他的副手,最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我所能做的解释只有——我也不知道,你更应该直接问问你的这位双胞胎女士。”

乔巴拿宅中极少有女性来访,要么是当红的女星歌手,要么是远方亲戚的女儿。稀客放下了手中的陶瓷杯,相当随意地叠起双腿。“……我想我才是最想知道事情真相的那一个。要么是你,要么是我,总之三个人中可能有那么一两个人受到了替身攻击,这才把我带到了这个性别相反的世界来。”她边说边瞟了一眼乔鲁诺,“好吧,不是全部的性别都相反……至少我的,男朋友?丈夫?随便是什么,在这边的世界也同样是个带把的,说实话我还挺失望。”

自称布罗娜·布加拉提的女性重新端起杯子,继续啜饮剩下的咖啡,而另一位布加拉提则紧紧地盯着来客的一举一动,比起防备更多的是好奇。这不奇怪,乔鲁诺想。如果有一天你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与你长相完全相同的陌生人,任谁都会好奇另一个自己的来历。布鲁诺和布罗娜就是这样的例子,除去不同性别带来的身体特征有所区别,两人在其他方面都一模一样,相同的脸庞,相同的黑色短发与蓝眼睛,相同的发辫与装饰,甚至连胸口外露的蕾丝花纹都相同。他们甚至连看人的品味都是相同的——在场年纪最小的年轻人能感觉到两道目光从不同方向盯住自己,又同时若无其事地撇开。乔鲁诺尴尬地轻咳一声,示意两位布加拉提是时候该停止无声的相互评判。“既然如此,我们应该尽快找到这替身能力的来源并解除它,避免引发两个世界间更大的骚乱。在这期间……”

“我会出去找地方住。”布罗娜说,然而很快便被她的同位体打断。“你得留在这里,以防万一有其他别的什么情况发生,这样才能更快地交流情报。”布鲁诺喝尽杯中最后一滴液体,微笑着看向名义上的屋主。“我想我们的客房需要一次简单的扫除。”

他们就连微笑时嘴角弯起的弧度都是一样的。乔鲁诺揉了揉眉心,不知道自己是该头疼还是该胃疼,好在目前一切看上去都相安无事。布罗娜很快搬进了客房,添置了些衣物和生活用品,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房间里用一台小笔电远程搜索可能有用的信息,除了用餐时间以外只会偶尔露个面打声招呼,并递来一沓新的资料。近期没有多少需要黑帮高层亲自露面的活动,因此布鲁诺的工作实际上和那位新来的女房客差不多,两个布加拉提至少在明面上和谐共处,有时也会友好地交换情报。就现在来说,还没有多少需要唯一的乔巴拿操心的地方。需要他分外上心处理的任务只有一件——安抚伴侣夜晚难以压抑的情绪。

“……你最近好像……相当喜欢更激烈的做爱方式。”那根刚刚释放完的玩意儿还留在床伴的身体里,连结处溢出不少黏腻体液。与他同性的布加拉提四肢放松着趴伏在他身上,牙齿闲不住似地轻轻啃咬对方脖颈。“我一直都不讨厌这么做,乔鲁诺。”甬道收缩了一阵,年长者咕哝着小声抱怨了一句情人过短的不应期。“如果说只是最近如此,那大概是你的错觉。”

金发及腰的年轻教父翻过身,反过来将他的布鲁诺压在身下,结结实实拥进怀里。“我爱你。”大狮子小声说道,热气灌进黑发遮盖下的耳窝里。“我爱你,布鲁诺……无论你是什么样,只要你还是你,我都会一直爱你。”

两个人的呼吸心跳交错重叠,最后交融成一道细微的叹息。布鲁诺回拥住他,手指没入毛茸茸的金色汪洋里。“我知道的,乔,一直都知道……我也爱你。”

汗津津的相贴裸体又开始发热,布加拉提呻吟一声,意有所指地动了动腰。“……你又硬了。”他含混着说道,不住地回应自上方落下的亲吻。“继续吧,动作快些……我想要你。”

最近布鲁诺更加不吝啬自己的叫床声,愈发放浪而不加以限制,连续高潮时几乎要尖叫着昏迷过去。这似乎也在无意间烦扰到了其他住民,早餐时借住在同一栋宅邸里的女士切开整段的煎香肠,戏谑地朝两位男士一笑。“昨晚可真是一夜春宵呀,先生们?”

“抱歉,下次我们会注意控制音量。”布鲁诺一手翻阅着今早送来的报纸,另一只手却放在乔鲁诺的大腿上摩挲,大有在早餐桌下调情的意图。布罗娜却大度地挥挥手,表示不消在意。“得了吧,控制不了才是正常的,我那边的情况也是这样。”猫咪似的蓝眼睛上下打量了一圈难得略显局促的顶头上司,又转回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男性面庞上。“他在床上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嗯,也可以说是相当不错。”

被谈论的当事人全程目睹了这场古怪的谈话,并迅速地觉察出两个布加拉提谈话的结尾所达成的无言默契。乔鲁诺第一次体会到被他人夸赞时的心情会如此五味杂陈,紧接着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内心感想。布鲁诺收回手,拿起一旁的便携电话。“是我。什么事,福葛?……港口那边……情报网……我知道了。叫米斯达先去那边就位,我现在出发。”

“需要我和你同行吗?”教父询问道,副手摇摇头站起身,撕下一张便签纸刷刷写上目的地址。“那边是我的地盘,不需要你出面,否则会把人给吓跑。”布加拉提简单地做了个报备,离开前往小太阳的脸蛋上留下一个亲吻,顺手拍了拍男友的裆部。“……我会早点回来。”

这是一个小小的警告,一个不算多大的威胁,然而直到几个小时过去后,乔鲁诺才意识到这警告的必要性。那会儿他还待在书房兼办公室里,手里翻阅着上个季度的贸易报表,冷不丁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震了一震。布罗娜大概刚刚结束例行晨浴,身上只松松垮垮披着一件丝绸睡袍,径直往桌上放下几张打印好的人名信息。“这是你的那位准备去调查的几个嫌疑人。我们查到的信息源是一样的,他回来后应该会同你再细说,我顺手先给你复印一份。”

“谢谢。”乔鲁诺尽量语气平淡地回答,但显而易见,对方的目的不止送来情报这一个。布罗娜身子前倾,双手撑住木质桌面,湿气未干的乌黑发丝从耳后滑落。“……需要钢链手指去关个门吗?”

“……我想不需要。”

腰间的系带倏地拉开,四十代女性成熟的胴体不再被遮掩,深奶油色的皮肤饱满如金秋时节的黑葡萄,尽管表皮带有疤痕,却足够甜美动人。布罗娜坐上办公桌,敏捷地从一头挪到另一头,腰肢摆动时就像一只猎豹,海蓝眸子眯起时也像豹子,足尖轻轻点住对面裸露的胸膛,一路下滑踩住精壮小腹。“我以为你的反应会更不冷静些,BOSS。”

“不像你的那位那么热情,是吗?”教父握住纤细的脚踝,手掌贴合小腿肚的曲线向上扶住膝弯,那里的肌肤更加滑腻,也更加怕痒。“如果我是他……我是说,你的那位乔鲁诺,指不定现在我已经快要疯了。”

“或许是那样,但至少目前他还没事。”细密的黑睫毛颤了颤,半阖上时落下一扇阴影。“我能感觉到他没事,他也能感觉到我没事,无论我们之间相隔有多远……我想你们俩,你和男性的我,也有同样的感受。”

布罗娜弯下腰,丰满乳房如果实累累下垂,褐色乳尖裸露在空气中挺立,双手捧住大狮子的脸颊,大拇指摩挲着鬓角。乔鲁诺也捧住她双手,女性的指掌更为柔软,但内侧的薄茧一点不比男性少。“或许这是镇魂曲的作用,又或许我们本该如此……我能感知到布加拉提,布加拉提能感知到我,从身体情况到所思所想,仿佛我们本来就是一体。”

“我想也是。”女性的布加拉提轻笑起来,往年轻人额头上烙下一吻,接着是眉心,双目,鼻尖,脸颊,最后印上了双唇。“……我很想他,乔鲁诺。”

“那么,我有让你感觉好些吗?”

“是的,谢谢你。”布罗娜顿了顿,扫去面上积起的淡淡阴霾,调皮地微笑起来。“可惜你的兴致还不怎么高……不然我会觉得更好受些的。”

乔鲁诺一瞬间有些哑然失笑,只好耸了耸肩。“早些时候我可是收到过人身威胁,你是想要看到两个布加拉提轮番折腾我吗?”

“那种程度的警告没有多大用处,我和男性的我都知道。”女士笑得前仰后合,轻巧地跳下桌面,双膝触着了书房铺上的短绒地毯。“……还是说,你不想体验一下男性的我无法做到的事?”

当对方雪白的牙齿咬开他裆部的拉链时,乔鲁诺就知道了他无法拒绝面前这位女性,如同他永远无法拒绝另一位布加拉提。布罗娜亲吻阳具垂下的顶端,直到它开始变硬挺起,龟头被嘴唇摩擦得湿漉漉的,表面蜿蜒的血管剑拔弩张。“至少你不是个性无能或单纯的基佬。”年长者忙里偷闲评价了一句,双手一刻不停套弄着整根。“而且硬得一样快。”

“……我该说声抱歉吗?”乔鲁诺抓紧了两侧扶手,眼前一时分不清两个布加拉提之间的区别。布罗娜由喉咙里哼出模糊笑音,吐出了含入的半根阴茎。她托起双乳——颤颤巍巍的、似乎下一秒就要溢破的蜜色乳袋——将男人的整根都包裹住,只在缝隙间露出充血头部。“你该向我们俩道歉。向他道歉不顾警告同我做爱,向我道歉在做爱时还想着他。”

富有弹性的乳肉表面沁出汗水,互相摩擦挤压时发出搅打奶油似的黏糊水声。黑发美人的面颊也已染上潮红,情动如盛开的月季,中心的娇嫩花蕊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人前。布罗娜不遗余力地挤压揉搓饱满胸部,浪潮般的肉欲裹住柱身,猩红的舌尖舔弄着顶端分泌的透明前液,后来干脆用嘴含住吸吮,牙齿轻轻抵住沟底磨砺。快感冲刷着成年男人仅存的理智,乔鲁诺咬着牙不发出声音,控制自己不去按下对方的后脑勺以吞得更深,直到最后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下一秒吞吐着龟头的红润嘴唇动作一滞,嘴角边淌下一时无法容纳的过多精液,白浊液体顺着下颌流淌,滴落在汗水淋漓的起伏胸脯上。“35岁,嗯哼?”布罗娜伸出舌头,好让对方看清楚喷发的量,再一股脑全部咽下。“看来你的布加拉提也早就勾引小弟弟跟他上床了……我可真怀念你还像个小处男时的日子。”

身高已有一米九五的小弟弟将她抱起,吻如雨点般落在颈侧与裸露肩头上。“实际上,这边的我没有怎么接触过女性。”乔鲁诺吻过汗湿的乳尖,这举动惹得女士低低笑出了声。“所以……介意等我五分钟去洗个手吗?”

他对女性身体的了解只限于学术范围,也不常看成人影片,不如说自打和布鲁诺确定关系以来,少年就不再需要用那些东西唤起欲望……成年已久的青壮年用冷水洗了把脸,心里意外地没有太多愧疚,毕竟布鲁诺与布罗娜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双胞胎,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同一个灵魂,对他的吸引力也是同样的。——但这并不足以充当向另一个布加拉提说明充分的理由。乔巴拿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飘忽视线经过布鲁诺离开时留下的便条,翻出的润滑剂也是男友喜欢的牌子。所谓睹物思人,他只好尽力去忽视内心止不住的哀嚎,加快返回的脚步。

半掩的厚重木门后传来细微的低吟,像忍受着发情期的雌猫情难自已不断叫唤,撩拨着公猫前去与它交欢。成熟女性的两侧乳房向两腋滑去,丰腴的大腿朝着前方座椅打开,右手没入下腹黑密耻毛中,腿根已经湿滑一片。呻吟声更放荡了,自喉咙深处一声接一声慵懒逸出,直到大狮子的嘴唇覆上她的,布罗娜才睁开雾气弥漫的眼睛,暂时停下自娱自乐,将右手同样湿滑的手指塞进对方嘴里。“可让我等得够久的。”年长者轻声抱怨道,感受着由指尖传来的吮吸舔弄。“你还是第一次尝这个吧?”

那液体尝上去有点儿腥,充满了性爱的味道,与男性版本的体液竟没有多大差别。乔鲁诺低下头继续黏腻的深吻,双手拢住柔软乳房,揉捻起尖端硬粒,很快可口的巧克力表面便染上了一层玫瑰的深红。躺在桌面上的腰部略微抬起一些,原本大张的大腿也紧紧闭拢,相互磨蹭着寻求快意。“……我以为女性的乳头一般不会那么敏感。”乔鲁诺放开对方的下唇,舌尖拉扯出银色丝线,吐出的热气逐渐模糊眼前景象。布罗娜双臂环绕住披散着金发的脖颈,仰起脸索要更多亲吻。“这里意外地是我的弱点来着。”阿芙洛狄忒在狮王耳边低声细语,不着痕迹地进行诱惑。“你认为……我们还需要润滑剂吗?”

带来的润滑液被冷落在一旁,乔鲁诺回到办公桌的另一侧,打开牡蛎紧闭的外壳,汁水顺势流淌而下,洇湿了一小块地毯。年轻人先是好奇似地碰了碰顶端颤动的嫩红肉粒,接着轻轻按住滑动,换来对方难耐的扭腰呻吟,双腿不受控制想要并拢。“……动作快些。”她嘀咕着与同位体相同的催促话语。“别再磨磨蹭蹭了……”

下方的入口瑟缩着,不时涌出一股透明淫液,阴唇羞涩地向两边展开,随着手指没入软肉的动作颤动。男人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一寸一寸扩开软湿通道,指尖最终碰到了子宫口,触感像是一只充满弹力的肉球。布罗娜咬着嘴唇,在体内异物戳刺至子宫口周围软肉时终于忍不住叫喊出声,下腹紧紧绷起,连甬道都一时收缩。“你们就连敏感带的位置都差不多。”狮子亲亲大腿内侧颤抖的肌肉,撩开眼前遮挡的卷发,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需要我‘费尽口舌’的服务吗?”

手指仍留在阴道里,此时开始小幅度抽动起来,指腹滑过内侧的敏感地区。乔鲁诺尝试着含住阴蒂头,牙齿小心地咬上逐渐涨大的硬粒,舌面抵住顶部磨蹭吸吮。自上方传来的呻吟声更加难以自控,布罗娜按下埋在腿间的金发脑袋,叫他埋得更深,鼻尖都埋进耻毛中。“……乔鲁诺……”她颤抖着呼唤情人的名字,脚趾张开又绷紧。“乔……乔乔……!”

呼唤霎时被高潮所打断,更多汁液自柔软深处喷涌而出,甚至溅湿了教父的衣领。乔鲁诺轻轻按压仍处在高潮余韵中的微鼓小腹,其下抽搐着的子宫仿佛一颗刚刚诞生的悸动心脏。布罗娜大喘着气,十指绞住长长金丝,已经完全顾不得会不会不小心拔落几根。“我记得女性好像没有不应期?”年轻首领抛来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句,抽出手指时引得身下人泛起一阵战栗,紧接着更为柔软的器具作为替代填塞住了空虚内里——辩论桌上能言善道的舌头灵巧探入阴道中,似在啜饮女神体液,模拟着交合动作不断搅动,充满情色意味的咕啾水声不绝于耳。阴蒂头可怜兮兮挺立在外,被两根大拇指来回蹭弄,已经被磨得甚至有些红肿,每当重重碾过都激起一阵惊叫。布罗娜的双腿夹住埋在胯间的毛绒绒金色脑袋,双手死死抓住桌沿,即便如此也难以抑制腰部越抬越高,累积快感再度将她推向风口浪尖。第二次高潮几乎不用费太多时间,乔鲁诺用唇舌清理掉溅射黏液,却怎么都堵不住不停淌水的入口。布罗娜的意识简直快要飘到半空中了,“噢……干得不错,小伙子,这才只是前戏呢。”女士小声抱怨道,“你们这儿没有多少适合女性用的玩具……这才几天没做,我的体力都快被你耗光了……看来你是真的不打算放过我。”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大猫脸红心不跳的表情居然还显得有些无辜,翡翠眼眸眨了又眨,覆压上去咬住嘴唇时已经褪下底裤,重新变得坚硬的一根嵌在湿淋淋两片厚实阴唇中间磨蹭。“事到如今你还要拒绝吗?”

“我为什么要拒绝?”布罗娜坏笑着咬了他一口,主动抬起臀部,缓慢地让膨大头部滑入甬道。“让我变得更舒服……我想要你,乔乔。”

而乔鲁诺·乔巴拿从来不会拒绝任何来自布加拉提的请求。

他亲吻对方潮湿的眼角,双唇拂过细碎的纹路,缓缓将下身挺入温暖沼泽。布罗娜小声呻吟着,指甲因侵入异物过于庞大带来的酸痛而扣进脊背皮肤,汗水打湿的腰窝被男人宽大的手掌握住。不容小觑的尺寸逐渐填满内里,顶得下腹一阵酸胀,鼓胀快感沿着脊髓奔涌,刺激得后脑勺一阵发麻,她的下半身已经酥麻得几乎无法动弹。“不要……顶……子宫……”布罗娜快要无法维持清醒神智,身体内部仿佛被完全撑开,每一处敏感带都与体内活物紧密贴合,如实反馈着粗硬表面哪怕最轻微的抽动。“会很难受……呜……!!”

最后一根弦线猛然崩裂,大狮子顶进至深处,埋在里头开始发力操干,快速进出间带出更多黏滑体液,四溅汁水打湿了男人腹肌,肉体撞击时发出沉闷声响。布罗娜双腿紧紧环着对方的腰,快感形成旋涡裹挟着她向下堕落,被体内那根大玩意儿顶得头昏脑涨,尖叫也被蛮不讲理的深吻堵住,只能闷闷地呜咽出声,生理泪水浸湿通红面颊。乔鲁诺不间断地吻着她,耗尽两人肺里最后一丝氧气,意识被熊熊火焰燎烧,推动他将作为女性的布加拉提推上高潮,一次又一次,直到对方全身抽搐着迎来又一次灭顶快感,交媾处体液狼藉得犹如失禁,自身快感也即将到达最后阈值。青年咬紧牙关,把处在爆发边缘的性器抽离出湿润甬道,顶端磨蹭着起伏小腹,下一秒精液射在了覆盖着一层薄汗的柔软腹部上,乳白色的粘稠液体沿着躯干曲线顺流而下,在肚脐眼处聚成小小一滩。“……其实你在里面射也没关系。”布罗娜嗓子有些嘶哑,稍微咳了两声。她伸手握住腿间略显疲软的阴茎,搓弄着下按以帮忙挤出积蓄体液,肿胀阴蒂磨蹭着顶部微张小孔,浊液流进缝隙,淌入温暖入口,所有可能的生命由此进入,所有成形的灵魂由此诞生。“看到那两个弹孔了吗?……它们可把我折腾了好一段时间,子弹太久没取出来,结果两侧卵巢和子宫内壁都发炎了,只好切除掉一部分。我不能产生卵子,没有月经,也不能受孕,反而不用担心太多意外的问题。”

那两道不规则的圆形疤痕隐藏在侧腹处,差一些就要打中髋骨。乔鲁诺放轻动作抚摸,碰触指尖仿佛能够再现当时的巨大痛楚。“你很坚强,布罗娜。你有着这样强大的意志力。”男人俯下身,珍重地与对方额头相抵。“黄金体验应当能够修补这些伤。他没为你这么做吗?”

“是我要求他不去这么做,乔鲁诺。”布罗娜捧住狮子的面颊,放松地露出宽慰微笑。“等到我们都做好成为父母的准备,准备好迎接一个新的生命时,再去修复也不迟。”女士推着青年起来,有力大腿盘住男人的窄腰,手脚并用挂在上司身上,胸脯刚好贴住另一人的脸庞。“再说我还不想重新忍受月经呢——一个月有七天不能做爱,去他妈的!”

……布鲁诺在傍晚时分推开家门,很快一头金发循着门口动静出现在玄关。“我回来了,乔鲁诺。”黑发男人这么说,仰头亲吻他的高大爱人。然而还未等到乔鲁诺有所回应,副手便似乎已经有所察觉,嘴角不着痕迹地下撇了一瞬,撤回嘴唇后直接绕过了前来迎接的上司。——他当然会发现,乔鲁诺愁眉苦脸地想。布加拉提向来直觉敏锐,精神的相连更是让偷腥的大猫无所遁形,何况偷情对象还是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同位体,被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晚饭的气氛相较平常要沉闷不少,三人落座的距离都不远不近,形成稳定但仍显尴尬的三角。布罗娜咬下一口披萨,蓝眼睛在相互之间没怎么搭过话的两位男士身上转来转去,了然于心地点点头。“先生们,能把这两块披萨留给我吗?”她飞快地将手中剩下的披萨塞进嘴里,说话时双颊鼓鼓囊囊。“我有些应急邮件需要处理,得快点回房间一趟。”

就在布罗娜端着盘子消失在房门后不久,另一个布加拉提也默不作声地起身离开,徒留下屋主一人坐在饭厅里守着空了一半的两个披萨纸盒。教父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放弃思考——他惹了他的伴侣生气,现在去找布鲁诺极大可能会被正在气头上的替身使者用钢链手指大卸八块;他也不能去打扰工作中的女士,否则下场可能是他的脑袋同时被两个人拿来当球踢;傻呆在外面也是不明智的选择,即使他躲去米斯达或福葛那儿避难,乔巴拿也有极大可能活不过今晚,很快黑帮头子暴尸街头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意大利,再变成每日新闻报纸头版的加粗大标题。

青年双手撑着下巴,双目无神地盯着面前的空座位。这都是你自找的,乔鲁诺·乔巴拿。他这么对自己说。你得拿出觉悟来。

五分钟后乔鲁诺小心翼翼地打开主卧房门,预料之中地被一记冲脸重拳击昏在地,再度醒来后发现自己并没有真的被大卸八块,而只是双手被拉链锁到了床头,全身上下一丝不挂。“……比我想象中要仁慈多了。”暂时动弹不得的万兽之王面朝着天花板说话,“我还没来得及对你说‘欢迎回来’呢,布鲁诺。”

大猫在捕猎时几乎不会发出脚步声,直觉告诉乔鲁诺对方正在静悄悄接近,接着柔软铺面凹下去一角,布鲁诺·布加拉提连在床上行走都是无声的,两脚在另一人张开的腿间站定,自下而上的仰视角度带来强烈的压迫感。“真亏你还记得我这个四十岁的老男人。”同床共枕多年的枕边人轻飘飘撂下一句话,虹膜中的海面仿佛结了冻,不再有一丝波澜起伏,这在向来感情丰富的伴侣身上是少见的。“我以为你只顾着找大姐姐寻欢作乐呢,没碰过女人的小处男。”

很明显大狮子的注意力没有放在这几句带刺的话上。“你上回穿这一身是在什么时候……?”更具有吸引力的事物正摆在眼前,年轻人咽下一口唾沫,说话语调都有些飘忽不定。“去年圣诞,还是今年新年?”

副手上身的蕾丝内衣被饱满肉体撑起,布料轻薄的三角内裤做成系带款式,套上了吊带黑色丝袜的脚掌猛地踹上男人裆部,狠狠踩住已经有了抬头趋势的阳具。“去你妈的吧。”布鲁诺毫不留情地蹂躏着床伴的性器,每踩一下都叫身下人吃痛地叫唤一声。“二十年以来我从未怀疑过你的忠诚,乔鲁诺·乔巴拿,但现在这些东西都成了狗屁。事到如今你还想再交代些最后遗言吗?”

对方看上去确实正在因着伴侣的不忠而怒火中烧,踩踏变得格外用力,对于男性的脆弱部位来说已经接近危险的边缘。乔鲁诺忍着疼痛,努力对上蓝眼睛投下的冰冷视线。“是的,你说的没错……事到如今,我没有什么好辩解的。”对方踩踏的动作停了一秒,他趁机快速吐出一直含在舌尖的语句。“不可否认的是,二十年了,我仍然无可救药地被你所吸引……只要你还是你,你仍然让我深深着迷。”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仿佛终于抑制不住奔涌的情感,布鲁诺摇摇晃晃前进了两步,整个人扑倒在乔鲁诺身上,亲吻如狂风暴雨般袭来,紊乱吐息交织成炽热的网,欢愉情欲急速升温,直至溢出于言表。“……小混蛋。”黑帮语气凶恶,恶狠狠咬住教父上唇,某个涨大的部位却不住地在对方腹肌上磨蹭。“你不会真的以为几句话就能打发我吧?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善于与人纠缠的舌头舐过青年人的脸颊,卷走了额角一滴冷汗。布加拉提向来言出必行,而乔鲁诺发现自己除了悉听尊便以外没有其他选择,只能乖乖被按在床上随便怎么折腾。情人脸上不怀好意的笑意愈发灿烂了,布鲁诺抬起臀部,隐秘缝隙摩擦过勃起阴茎,前端分泌的透明体液沾湿勒紧底部。“怎么,被我踩硬了?”年长者撑起身子,臀底完全坐上对方性器,鼓胀内裤底下顶出湿漉漉的红润龟头。“明明已经三十多岁了……在这方面还是像个情窦初开的小鬼头呢,乔巴拿阁下。”

在地底世界风光无限的唐此刻已顾不得回应伴侣的挖苦,爱人用灵巧的手指捉弄他,略显粗糙的指腹圈住敏感顶端,卡住冠状沟底套弄,另一只手掌心覆上铃口,轻柔地按压着打转。布鲁诺清楚他的弱点,清楚他所能承受的范围,吝啬地给予大狮子些许愉悦滋味,又迟迟不愿送上高潮。乔鲁诺急躁得想要挺胯,无奈下半身被完全压制,紧绷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漂亮的南意男人像对待一个有趣玩物似地玩弄男友的性器,指尖拉扯出黏糊的透明丝线。“我还没玩儿够呢。”黑发美人不满地抱怨道,“这就想要射了?嗯?”

“……布鲁诺。”年轻教父喘息着,难得带上了哭腔,发红眼角留下泪痕——自尾椎升起的麻痒仿佛啃噬骨髓,紧咬着身体的主人到达忍耐极限。“拜托……我想……”

副手小小得胜一般轻笑出声,终于放开时间过长的压制,扶起膨胀至极限的一根抵住已经做过扩张的湿润入口。“那就好好给我射进来,亲爱的……好好地灌满我,否则别再想下床了。”

床上的布加拉提从来都是更擅长让他人焦躁的一方,今夜床伴却一反常态,过于急切的推入甚至让乔鲁诺差点坚持不住。平坦下腹凸起微妙弧度,在布鲁诺彻底坐实时顶起圆润的肚脐眼,完全埋入内部异物突突跳动着,自咽喉深处逼出颤抖低鸣。男人向后撑起身子,腰胯快速地上下律动,阴茎根部被吐出又纳入,蜷曲的金色耻毛沾上了各种混杂体液。人的本性便是追求欢愉,现在这最为原始的快意不断在互相撞击的赤裸肉体间累积,布鲁诺自顾自放纵,喘息呻吟间失神的蓝眼睛流露出迷茫的色情感,每每沉下腰部都被顶起小腹,在某一瞬伸手胡乱套弄了几下吐着前液的硬挺性器。射精带来的剧烈高潮使内壁猛地绞紧,下一秒大狮子爆发的精液将甬道填得满满当当,尽管年长者努力想要含紧,仍有不少液体挤出缝隙,弄得腿间深色肌肤上沾满了黏糊白浊,宛如巧克力蛋糕上倾倒的奶油糖霜。

“不好意思……介意我打扰一下吗?”

金属拉链拉开的声音从被锁上的房门处传来,即使意识尚且留在高潮中不甚清醒,战斗本能还是令更为年长的替身使者下意识叫出了钢链手指,两个一模一样的银蓝色替身倏地悬停,在半空中沉默地对峙。布罗娜夸张地后退一步,举起了手里的管状物体。“哇哦……!冷静一下,虽然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头脑降不下温来……我是来把这个还给你们的,早些时候你的乔乔忘记把它从书房里带走了。”

是那支在同性情侣间颇受好评的润滑剂,也是作为男性的布加拉提最中意的牌子——乔鲁诺彻底放弃了挣扎,瘫在床上接受男友几乎能够杀人的眼神在自己所有能够一击毙命的部位附近转悠。“如你所见,现在我们大概也不需要那个了。”刚刚经历过一次峰顶的男人在回答另一个布加拉提时意外地冷静,面不改色地看向来人与自己完全相同的海蓝眼睛,冥冥中似乎又达成了某种默契。“他的量总是很多。”

“是啊,每次要咽下去都费劲得很。”

“不过我并不讨厌吃他的大玩意儿……以及吞掉后续出来的东西。”

“不如说,还挺喜欢?”

“虽然清理麻烦,但是无套总是更舒服。”

“我喜欢里面被填满的感觉……我们都爱这个。”

当两个饥肠辘辘的人面前只有一份美味佳肴时,对两方都足够友善的解决方法就是和平共享,两个布加拉提当然对此都心知肚明。布罗娜的着装品味与布鲁诺的相同,同样的蕾丝内衣,吊带底裤,黑色丝袜边缘勒紧丰满的大腿肉。女士也加入到床上来,近乎怜爱地拍拍甜心的脸蛋。“以防万一我得先确认一下,你之前漱过口吗?”

可怜的青年人显而易见被发生的一连串变故弄得有些发蒙,“有是有的……鉴于我本以为他会先来操我的嘴。”乔鲁诺梦游似的回答,眼前两张相似面庞朦朦胧胧,逐渐重叠到一块,又清晰地分割开两个不同的世界。布罗娜捏捏狮子的柔软耳骨,像是被这番颇有自知之明的发言给逗乐了。“老实说,大概就是你在餐桌上露出那种可爱的委屈表情的时候,你的布鲁诺就已经在想着怎么用屁股狠狠操你了。——我能借用一下上面吗?”

被对方提及名字的布加拉提并没有加以否认,只是懒洋洋地趴在教父胸前,闻言抬了抬眉毛。“请便。”他咕哝道,“其实我挺想知道没有不应期的高潮是什么感受。”

“彼此彼此,我也想体验一下前列腺高潮是什么滋味。”身为女性的布加拉提打开双腿,膝盖放在金发脑袋两侧,内裤拨向一边,阴唇前部轻轻擦过身下人的嘴唇。“好孩子……你知道该怎么做。”

这不对劲,乔鲁诺迟钝地想。浓烈的性爱气息压迫着他,包裹着他,诱惑他伸出舌头,舐过女性热且湿润的隙缝,软且敏感的肉粒,随着动作的加快而自泉眼深处传来阵阵战栗。布罗娜摆动臀部,低低地呻吟出声,而布鲁诺却只是将黑发脑袋卧在年轻伴侣的左胸,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搓弄着另一边的乳首。“你硬得这么快。”他慢慢地说,语调慵懒而下身收紧,肠肉挤压体内重新苏醒的性器,指尖暧昧地抚摸滑动喉结。“为这位女士服务就这么让你兴奋吗?”

“……那还真是对不起?”另一个布加拉提喘着气回答,阴蒂有些粗鲁地磨过雄狮的舌面——那条灵活的小蛇正试图探入阴道,舌尖绕着入口软肉打转。布罗娜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腿根颤抖得更厉害了。“操……你的男朋友可真是个坏心眼。”

“他确实是,我想你早些时候应该已经领教过了。”布鲁诺撑起身子,掌根按住男朋友汗津津的紧绷小腹,把那根逐渐硬起涨大的大玩意儿吞得更深了些,上一轮留下的精液流得到处都是,浸湿了铺在身底下的起皱织物。“你的乔乔现在一定嫉妒极了……如果他知道你正在和别人的乔乔偷情的话。”

教父的偷情对象现在顾不得回应略带恶意的调侃——布罗娜攥紧被单,努力支撑自己不至于彻底绵软倒下,薄汗沾满全身蜜色肌肤,自晃动着的乳尖顶端处滴落;而另一个布加拉提的处境也并没有好多少,前列腺被挤压得酸软,侵入异物大有要进入到更深处的意思,炙热表面兴奋地微微抽动。布鲁诺尝试着挪动到更便于自己把控节奏的位置,一不留神小腹又被隐隐顶起,每一下肉体撞击都似乎进得更深。呻吟声此起彼伏,愈发放肆,交欢动作也愈发激烈。从一开始乔乔便是一个好学生,你教给他多少,他便能还给你多少,引导本就属于黑暗的黑帮迈向堕落,逼近高潮,嘴里胡乱念叨着同一人的爱称,乔鲁诺,乔鲁诺,属于布加拉提的小狮子,小甜心,以及小太阳。

布鲁诺余下的体力不足以支撑他像上回那么强势,布罗娜也没有了上午时的游刃有余。灭顶快感轰击本就不太清醒的大脑,使得明暗闪烁的视线更加昏沉,迷迷糊糊地遵循本能寻求唇舌安慰。布加拉提仿佛从水面中看到了自己,面上身上都染着情欲的绯色,湿润嘴唇无声地诉说着躁动渴望。于是他们与水面接吻,涟漪扭曲成古怪的时空漩涡;同自己接吻,舌头扫荡再熟悉不过的自身口腔,直到身下的小狮子可怜巴巴地呜呜叫唤,两个年长者终于想起该让束缚已久的青年人稍微解放一番。“你们是不是太过火了一些?”终于能够活动手腕的年轻人小声抱怨道,“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忘记我了呢。”

“抱歉,你的大家伙在我里面的存在感还是挺强的。”布鲁诺毫无诚意地亲了亲情人嘴角,当做最低限度的补偿。女士摇摇头,略带遗憾地啧了一声。“就这样?我还以为会有更多花样的……趁你的家伙还没软的时候,一个一个来,还是两个一起?”

两道属于猎人的视线重新投射到金色大猫身上,上下逡巡如大理石塑像般精雕细琢过的年轻肉体,很快便达成了一个狡黠协议,而这一次乔巴拿一样没有其他选择。“你们确定要这么做……?”性爱的味道仍留在他嘴里,烘得乔鲁诺头昏脑涨,甚至来不及阻止布加拉提们过于大胆的举动。“我想……,这有些,呃……”

女性趴伏在男性身上,双腿打开露出淌水入口,男性也同样打开大腿,自行扶好膝弯。“最好动作快些,乔乔。”布罗娜开了个听上去十分有可能会发生的玩笑,胸脯互相挤压,与此同时男性与女性的性器正磨蹭着,等待着释放积压欲望。“你不会想看到两个布加拉提干炮的——尤其其中一个是你的男朋友,另一个是你的女朋友。”

扪心自问,教父自认为自己并不会因这一句小小的挑衅而感到妒忌,可事实上在那个瞬间,年长者无意中撩拨起了第一把火,蔓延火势逐渐失控,直至狮子的驯养人都无法控制的地步。乔鲁诺抬起男性细窄的臀部,第一下撞得布鲁诺来不及反应,所有涌上的声音一时都噎在喉咙当中;第二下撞得年长男人几乎尖叫出声,舌尖无意识地探出,在另一个自己面前被刺激得快要哭出来。“你这是怎么了,亲爱的?”在狠狠操干时乔鲁诺仍不忘亲切问候暂时受到冷遇的一方,“你的耳朵都红了。看到自己淫荡的脸就这么让你害羞吗?”

羞耻感的来源被一语中的,布罗娜偏过头去,努力忽视与自己相同的脸庞上情动的潮红与满面的泪痕,却无法忽视灌进耳朵里渐趋嘶哑的哭叫和背后越加猛烈的撞击,身下由于撞击而晃动的男性性器摩擦着敏感带,更叫她愈发难以忍耐,下腹仿佛被水充满,又似被火燎烧,贴住另一个自己同样溅满汁水的下腹柔软地微微发涨。然而就在她走神的那么一分钟时间里,乔鲁诺咬牙从临近风口浪尖的紧绞肠道里拔出性器,猛地将湿滑阴道填满,险些让没有心理准备的女士直接潮吹。房间里一时回荡着两人份的惊呼声,布鲁诺抓住年轻人撑在床铺上的小臂,泄愤般抓出好几道红印。“混蛋……乔鲁诺·乔巴拿,你真是个小混蛋……!”被无可奈何打断高潮的年长者咬牙切齿,指甲掐得更用力了。“为什么不给我……?”

那根大玩意儿在女性柔软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像是挑准了身体主人即将高潮前的时机彻底抽出,再去满足另一人的空虚甬道。“离我的家伙软下来还有一阵子呢。”大狮子舔吻布罗娜被汗水打湿的后颈,再低头去咬布鲁诺柔软的耳廓。两个布加拉提同时渴求着他,年轻的金发教父满足于给予他的部下们快感,并且也只有他能够给予——“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最好别太早结束……所以说,请坚持得久一点?”

……

……至少在布加拉提醒来时,身上已经恢复了清爽。天还未亮,厚重的帘布沉沉垂下,遮盖住房间外的一切,而房间内的另一个人就在身边,相贴身体温热,心跳与呼吸都趋于入睡前的缓慢平稳。静默中布加拉提半阖着眼,注视着半梦半醒的太阳,想起那次奇遇,那场荒诞疯狂的性爱,想起自己今年已经四十岁,教父也已经三十五岁,即使人生还有大半,也再不想遭遇更多意外别离。然而现在金发与黑发早已纠缠不清,热情的首领将嘴唇贴上爱人胸口,仿佛找回安定慰藉,一个属于他的怀抱与归去之处,终于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吐息拂过深色肌肤,像一片羽毛结束飘摇,落回到属于它的鸟群中去。

“欢迎回来,我亲爱的……我的布加拉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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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贺搞外遇真的没问题吗【自我反省中

[茸布]Tiramisu

感谢来自微博 @非正常爱好者卿虞茗 的约稿,请勿盗用、抄袭、在文章所发布平台之外无端转载等,违者必究
*ooc注意
*分级PG13注意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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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那个瞬间,乔鲁诺并不清楚当下情况孰好孰坏。

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那不勒斯深夜的大道上依旧热闹,有的是急着回家的姑娘与找不到车钥匙的醉汉。中学生拨开一缕前不久神奇地卷曲变金的额发,手指百无聊赖敲着方向盘等待可能的来客,长夜漫漫,好在他有的是猎人的耐心。事实上今天他的运气不错,赚来的钱足够他应付未来几天的车租与生活费,未成年人打算接下最后一单便回宿舍倒头大睡,便信手起步回档,将车缓缓倒向离人流稍远些的巷口——这类地点更容易打车,也更容易讨价还价,宰上多那么几十里拉。

他不能将车停得太深。意大利的内脏在世纪之初仍是危机四伏,黑暗往往潜伏在更深处的巷道中。黑手党,管制枪支,人口贩卖,新型毒品,垃圾桶旁随意弃置着干瘪或臃肿的无名尸体,一条人命有时就是如此轻贱。乔鲁诺镇静且小心地将车轮靠上路沿停放,以示自己无意打扰地下交易的中立立场。就在那个瞬间——仿佛命运玩笑似地抛出一枚硬币,彻底将人生分为两面——一阵若有若无的细微甜香飘忽着窜入鼻腔,被敏锐的感受末端接收,传递,扩大,在神经元的海洋中掀起奇异的浪花。

这不太对劲,乔鲁诺吸吸鼻子,香气更明显了,堂而皇之地彰显自身存在,以证明这并不是他的错觉。实际上年轻人已多年没有闻到过这种气味,沉寂许久的嗅觉系统毫无征兆地开始运作,指引青少年动作僵硬地扭过头去,受本能诱惑去寻找甜香的来源。

这座城市中流传着一个都市传说——有这么一类特殊人群,他们无法正常地品尝人类的食物,无法嗅闻食物的香气,舌头只能将另外一类特殊人群判定为美味佳肴,尽管这两类人在生活的其他方面都与正常人无异,却是如原始丛林法则一般吃与被吃的血腥关系。如果那时恰好来了一位客人,如果那时他把车停得再远一些,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可乔鲁诺还是发现了他的第一块蛋糕,与此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早年失去味觉的原因:他生来就是一把品尝蛋糕的“叉子”。

叉子可能一生都无法找到蛋糕,亦或者一生都在追逐蛋糕。美味的猎物总是过于稀少,而眼前便有一只美丽过分的猎物若无其事地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嘴里甚至悠然自得咬着一支香烟。那香味更浓郁了,不再只是停留在鼻腔中撩拨。而是如火势蔓延般侵入全身,燎烧着大小内脏,尤其是空荡荡的胃囊。该死的,乔鲁诺感到自己的胃部似乎抽搐起来,肠道蠕动发出饥饿声响,胃酸与津液相较于平时实在分泌得过多。他最后一次正常地尝到人类食物的味道是在什么时候?四岁时仍被唤作汐华初流乃的男孩刚刚踏上意大利的土地,未来的继父为了讨好他的母亲,带着来自大洋彼端的母子俩进入了一家当地颇为有名的甜品店。那时吃的是巧克力杏仁布丁?还是水果蜜饯奶冻?还是……

身着白底黑点西装的黑发男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巷口的动静,一侧短发撩至耳后,大胆暴露的饱满胸脯上又覆着一层羞涩蕾丝,肤色像极了大麦啤酒和初榨橄榄油。那人路灯下的身影像极了一株柳树,烟雾安静地在半空中伸展开枝桠,随后也同样安静地消散于夜幕之下。那是一杯提拉米苏,深色肌肤是浸过热咖啡的手指饼干,白色布料是加入了马斯卡彭奶酪的奶油,应当多撒上一层可可粉才更加美味。最后留在味蕾上的醇厚甜味在记忆中死灰复燃,促使重新认识自身不久的年轻雄狮又吞下了几口唾沫,饥饿感也愈发强烈地折磨着他的胃,欲望在深处的角落悄悄酝酿,不断侵蚀着同样渴望得到满足的空虚内心。

他必须得到那块蛋糕。

2.

对常年混迹在成年人当中的乔巴拿来说,打听出一个人的姓名身份并不难。布鲁诺·布加拉提——一个黑帮,一个庞大组织的底层人物,一个经验丰富的暗杀者,一个受街坊邻居爱戴的老好人。从他人口中获取的情报零零散散,最终汇聚成同一人的形象。中学生第二次遇到布加拉提时不过与初遇相隔一天,时间已接近凌晨。他甚至不用特意去寻找,辨识度极强的气味指引他在同一盏路灯底下发现目标,烟雾缭绕中一双深蓝眼眸心不在焉地盯着地面,凌厉眉眼都被模糊得柔和。乔鲁诺将车停在路对面,摇下车窗朝对方招招手。“先生,”年轻人开了口,内心清楚这是一个十足冒险的决定。“您似乎站在那里有段时间了……介意我顺路送您一程吗?已经到了我的下班时间,所以免费。”

比他年长不少的成年人终于注意到了一头惹眼金发,年轻人也隐约窥见了被这鲁莽邀请逗乐了的一丝笑意,至少他成功了第一步。名为布加拉提的男人向他走来,每靠近一步,蛋糕特有的甜美气味与薄荷烟的味道便浓郁一分,直白地刺激着少年一夜未眠的大脑。“免费?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算我走运。”布鲁诺在车门前停步,细细打量时与捕食者之间甚至不隔着一扇玻璃窗。“……抱歉,这应该叫做天上掉甜甜圈。”

这并不是个多么好的笑话,然而乔鲁诺依然回以一个公事公办的微笑,尽管看上去不太自然。布加拉提离他太近了,吐出的烟雾扑打在少年怕痒的颈侧,薄荷,烟草,小麦粉与牛初乳,空腹感似乎化为实物,穷凶极恶地挤压着已经提前塞进干粮的胃。叉子努力抑制住过多的涎水,试图使自己的眼神不显得那么直勾勾地吓人。“是的……是的,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我们是一路的,我也是时候该回家去……毕竟明天学校还没有放假。”

“哼嗯,原来你还只是个学生。”老天……蛋糕实在离这饥饿的叉子太近了,与其说距离太过危险,倒是愈发显得暧昧。“——话说回来,你现在觉得很热吗?”

黑帮并没有给青少年留下思考的时间,下一秒乔鲁诺只觉得脸颊上一凉,留下一道湿润滑痕,仿佛待宰羔羊舔舐屠夫执刀的手指。“……看来你的目的相当不纯,乔鲁诺·乔巴拿先生。”乔鲁诺甚至还没来得及震惊于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脖颈上便被一把锋利小刀抵在喉结下方。“我这里还有一把手枪,口径很小,子弹刚好能钻进太阳穴。”布加拉提保持着面上的微笑,目光却玩味地打量着年轻司机的惊愕表情,“不过我也确实得回去一趟,正巧需要一辆顺风车。挨上一刀或一发子弹,或者老老实实载我一程,选择权在你手上,小伙子。”

现在乔鲁诺终于不觉得肚子饿了——他只觉得胃疼,后脑勺仍受着捕猎目标实打实的威胁,而蛋糕气定神闲地靠在后座靠垫上,手里把玩着一把足够割断成年人喉管的小刀。布加拉提或许已经知道这个一头金发的中学生是个毫无捕猎经验的叉子,也知道自身作为蛋糕的特殊体质,一个老练的帮派成员从不会放过任何能够引诱他人进入击杀范围的优势。当布加拉提叫他停车时,年轻人已经有些垂头丧气,规矩地将车停在乘客指定的下车地点。“Grazie,司机先生,祝你能睡个好觉。”布加拉提下车时不忘贴心地道一句晚安,语调神情中却没半点嘲讽的意思,多少化解了几分尴尬。“这是一个提醒,乔鲁诺·乔巴拿,以后可别轻易搭讪来路不明的可疑人士。”

一次小小的挫败算不得什么,可出乎乔鲁诺意外,他们的第三回相遇是布加拉提主动找上门来。黑帮在路边截住车,手里提着一个鼓囊皮包。“跟着我的指示走,司机先生。”男人毫不客气地坐上副驾驶座,关上车门后又顿了顿,眼神中居然带着歉意。“这次不是免费顺风车,我会付给你相应的车费。”

乔鲁诺想通过深呼吸来保持镇定,很快他便发现这是无稽之谈。蛋糕身上散发的香甜气味包围着他,一下填满了不大的车厢。饥饿感又一次卷土重来,好在这次叉子很好地控制住了汹涌的欲望。年轻人比自己想象得要更加冷静,布加拉提温和的嗓音无形中成为一剂镇静良药,引导雄狮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真是奇怪,乔鲁诺在等待交通灯的间隙偷瞄一眼侧座乘客,而对方只是一言不发地直视前方,完全不去注意驾驶人的一举一动。一个见面不过几次的人,会对另一个曾经剑拔弩张过的陌生人如此信任吗……?

“就在这里停车,车费我放在这里,你可以离开了。”男人一只脚迈出车门,犹豫半秒又转过头来。“谢谢。你帮了我忙,我欠了你一份人情,请你记下这个。日后只要说找布鲁诺·布加拉提帮忙,总会有人来接应你。”

“那么,布鲁诺·布加拉提先生,”乔鲁诺叫住他,“你能帮忙让我过会儿还能送你回去吗?这次是免费顺风车了。”

那双比拿坡里湾更蓝的美丽眼眸诧异地瞪大了一瞬,半晌才眨了眨眼。“……如果你想的话。”最终年长者让步似地耸耸肩,关上车门后再向年轻人摆摆手。“在这里等我,听到什么声音也不要乱动;如果半小时后我还没回来,绕最远的路回家去,没人会跟着你。”

车厢中蛋糕余留下的气味逐渐稀薄,黑帮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很早便消失在复杂巷道里。现在青少年可以真正做个深呼吸了,乔鲁诺闭上眼睛,昏暗中能够听见人的说话声,快速的絮絮低语连绵成不耐烦的细微杂音,紧接着一声枪响,几声惊呼,又几声枪响——人的生命在今夜被剥夺去,这并不奇怪,他已听过也见过许多,而少年发现布加拉提留下的味道竟然在这时也能让他感到一丝安慰。

守时的黑帮正好在离开后的第三十分钟回来,脸上手上都沾了血迹,闻上去不像是蛋糕的血。司机借给布加拉提一块毛巾,并答应回到家便立刻清洗干净,这才让乘客下撇的嘴角放松了些许。凌晨他们在与昨天相同的地点告别,乔鲁诺发觉自己在面对蛋糕时的涌起了另一种微妙情绪,他暂时还没能弄清楚那是什么。

再下一天的深夜布加拉提没有带烟,乔鲁诺从贿赂交警剩下的存货中请了他的副驾驶一支。成年人慵懒地仰起脖子吐烟,衣领相当不羁地大敞开。“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在这个年纪吸太多烟会长不高?”

“目前我只能吸二手烟。”乔鲁诺的回答令对方捧腹大笑起来,手指间夹着的火星移至窗外。布加拉提的坐姿本来便有些朝正驾驶座倾倒的趋势,这会儿上半身的阴影完全覆压下来,另一只手绕过椅背,手掌搭在背垫的另一端。“我想,我甚至开始喜欢上你了。”年长者有意将烟吐向垂挂着滑落金丝的颈部,指尖暧昧地摩挲皮质表层。“不得不说,你还是很可爱的……至少比我们刚刚见面时要可爱得多。”

太近了,叉子第无数次这么想,但狮子仍将对眼前食物的欲望压制下去,压制下去。可是布加拉提实在靠得他太近了,近得乔鲁诺能看清柔软的鬓角,眼边的细纹,喉结下方锁骨的凹陷,甜蜜的气息充斥在每一个肺泡中。“……布加拉提,”年轻人紧握方向盘的手心微微发潮,“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很诱人?”

“嗯?”布加拉提眯起眼睛,这让他看上去像一只大猫,皮毛美丽但充满致命的危险。“你是指……哪方面?”

“……非常多方面。”这个回答相当模棱两可,乔鲁诺侧身望去,西装底下惯于经受海风吹拂的深色肉体曲线起伏,胸膛正中皮肤上薄薄的绒毛泛起一层柔和微光,美丽的,同时也是美味的。“非常多的……但你的确相当诱人,至少对于我来说。”

年长者往后一仰,不顾形象地大笑出声,两颊都笑得通红。“……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可爱。”布加拉提擦擦笑出的眼泪,又补上一句。“‘至少对于我来说’,对吗?”

事情的走向似乎有些诡异——新手的捕猎计划对一个经验丰富的黑帮而言毫无作用,但布加拉提确实与他拉近了关系,看上去过分亲密的那一类关系——乔鲁诺难以想象世上会有叉子和蛋糕能言谈甚欢地和平相处一周,可现实便是如此,年轻人也只能老实接受,继续压抑要命的进食本能,或许离开去寻找下一个目标才是更好的选择。

他的确有这么想过。

3.

黑车司机能赚上多少钱往往取决于当天运气如何,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能将所有潜在的顾客都赶跑。乔鲁诺百无聊赖地缩在车厢里等了一会儿,迅速打消了今晚赚些外快的念头,狂风骤雨扑打在金属表面飒飒作响,提醒中学生最好赶快回到住处。英日混血儿来到意大利已有十余年,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证那不勒斯会有如此大的雨势。远处海水低沉吼叫着,车轮好几次险些打滑,明晃晃两束车灯灯光惨白,倏地转向某个熟悉的街口。磅礴大雨中可见范围极低,方向盘却鬼使神差带他来到这里,尽管布加拉提总是在这附近下车,乔鲁诺也深知黑帮真正的住址会在离这里还要远的街区……

路沿突然有光亮一闪,突如其来的光照刺得乔鲁诺下意识猛踩下刹车,差点就要撞上人行道。是一枚拉链的链头,乔鲁诺隔着雨幕艰难地确认那枚小东西,在意识到这枚金属造物的主人是谁前已经抓起伞打开了车门。

事实证明,在这种天气下伞的作用可能还比不上一块旧篷布。为了避免大风把伞给吹坏造成不必要的损失,乔鲁诺干脆把伞丢回车里,浑身被雨水浇得透湿,踏着水拾起在远光灯照射下闪闪发亮的小玩意。它确实和布加拉提西装上的装饰一模一样,这令年轻人的心紧缩起来,更糟糕的是——他在大雨中闻到了食物微弱的香气。

那香味被雨水稀释过,浅淡得近似乎不存在,但捕食者敏锐的鼻子还是捉住了它,一路循着气味寻找目标。情况比乔鲁诺预想中还要糟,越靠近气味源头,脚下积水的颜色也越不详,连绵不断的血丝混在污水里涌进下水道口。香气越来越浓,那是咖啡的味道,奶酪的味道,可可粉的味道……那是作为蛋糕的布鲁诺·布加拉提身上的味道。

一道闪电划破令人窒息的黑夜,沉闷雷声嗡嗡滚来。黑帮成员斜倚在拐角墙边,倒在暴风雨夜的深街小巷中,平日麦色的肌肤因失血过多而发白,身上深浅不一的创口多得吓人,鲜血仍在汩汩往外冒,染红了大半件白色西装。布加拉提已经陷入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昏迷,呼吸微弱,心跳缓慢,如果没人发现,第二天这里便会多出一具死尸。

可来人却偏偏是一个还未尝到过蛋糕的叉子。

对于叉子而言,蛋糕的身体所包含的一切都是难以抗拒的美味,肉身是面包,内脏是甜点,血液便是醇酿的葡萄酒。新鲜的酒液香气浓郁,一路淌至脚边,伤口处翻起的嫩红边缘无异于饿狼嘴边一块多汁的红肉。来吃我吧,嗅觉与视觉的冲击化作尖细的邀请声,戳刺着年轻人刻意忽略的残暴欲望。来吃我吧,布鲁诺·布加拉提已经失去意识,大雨会把一切都洗刷干净,谁都不会发现,谁都不会知道——在这样的暴风雨中曾经发生过什么。狮子的胃囊开始抗议,挤压着其中气体发出饥饿声响,尖利犬齿发着痒,津液或许已经与脸上的雨水混合。来吃我吧,包括布加拉提本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你吃了一块蛋糕,叉子天生就该吃掉蛋糕,吃掉我,吃掉我,吃掉我,吃掉我……

乔鲁诺从没觉得一分钟有这么漫长过,他在暴雨里站了整整一分钟,周遭嘈杂都暂时离他远去,眼前只剩下重伤昏迷的布加拉提一个人。他是叉子,对方是蛋糕,生来杀和被杀的角色却相互吸引。如果这是命运的安排,如果这是冥冥中慷慨的馈赠,就是现在,丰盛的圣餐就摆在饥饿的叉子面前。

“……我会吃掉你。”乔鲁诺听见自己的声音正在颤抖,“我会吃掉你,布鲁诺·布加拉提。”

……

…………

眼前漆黑一片,好在布加拉提还能感知到自己四肢完整,右臂和左侧小腿处的骨裂带来鲜明的疼痛表明自己至少还活着,伤口缝了针,血也已经止住。侥幸捡回一条命的生还者小心地碰触身上的包扎,简单的床铺,双眼也被绷带所覆盖。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碘液的味道,但显然这里不会是医院病房。黑帮谨慎地谛听四周动静,没有车辆经过的声音,没有街上行人的脚步声,也没有摇动草木树叶的风声。太安静了,那场大雨终于停了?现在是深夜?还是说已经远离了城市中心?

一阵吱嘎声响突兀出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布帘,紧接着是开门声,放轻的走路声,皮鞋步步踏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布加拉提手边摸不到任何能用的防卫武器,干脆继续躺回原来的姿势,屏息凝神等待来人,每一条神经都紧绷成拉满的弓弦。

“……布……先生……”

一只手猛地掀开布帘,乔鲁诺·乔巴拿的声音也更加清晰。“布加拉提先生。”少年稚气未脱的变声嗓音被刻意压低,生怕吵醒了病人。“你还好吗?我得给你换绷带了。”

“……乔鲁诺。”绷紧到即将断裂的弓弦倏地放松下来,成年人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疲倦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背。“在向你道谢之前,我想先弄明白情况——第一个问题,发生了什么?”

他的记忆仍停留在那个声势浩大的暴风雨夜,一支敌对小队向独身一人的黑帮发动了偷袭,子弹、刀刃与棍棒一齐落在白底黑点的西装上;布加拉提干掉了其中两个,自己也受了致命伤,跌跌撞撞逃进混乱的雨幕,最后跌坐在地时近乎失去意识,只有无力的冰冷深入骨髓。年轻人坐上床边,安慰般托住更为宽大粗糙的手掌。“那晚下好大的雨,我碰运气出去转转,正好被你掉下来的拉链晃了一眼,差点出车祸,也因此找到了你。”

布加拉提点点头,平稳的脉搏表明对方并没有撒谎。“第二个问题,这里是哪?”

“地下室,还没申请到住宿床位时租下的,虽然已经闲置了一段时间,不过还算干净,通风也不错,所以把你带到这里来。”乔鲁诺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继续补充道,“现在是你连续昏迷的第二天晚上。你生命力足够顽强,布加拉提,血比我想象中要止得快,骨裂的地方没有发生错位,伤口也没有感染的迹象。只要静养一段时间,你就能恢复健康。”

“……第三个问题,你找到我时有没有发现我的通讯工具?”

手掌中被塞入了一块硬物,布加拉提试探性地按了按,发现这是自己的随身电话。“抱歉我翻了你的通讯记录。我给跟你短信通讯最频繁的联系人潘纳科特·福葛发了条短讯告知你的情况,但很可惜在那之后这台手提电话就再也开不了机了。”男孩似乎有些歉疚,“大概是被雨水浸得太久……我会试着修好它。”

“不用,这也不是你的过错。”年长者随手把报废机器放到一边,摇摇头表示不用在意。“……你又帮了我一次。只说谢谢是不够的,但很抱歉目前我还没有什么回报的手段,我只能尽量不给你添麻烦。”

“有时添麻烦也是必要的。”乔鲁诺站起身,随后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不介意的话,我得先给你换一次绷带和敷药。”

致命的伤口位于腹部一侧,再深那么几毫米就会伤及内脏,张牙舞爪的裂缝被针线细细缝合,针脚一路从下腹延伸至侧肋,此外的几颗子弹也已被取出,手脚骨裂处加上了夹板,擦伤处贴着无菌敷贴。“你的头部貌似受到过重创,压迫到了眼球,现在我只能给你用点舒缓性的眼药水。”尽管已经拉上了布帘,取下绷带后昏黄的灯光还是让布加拉提感到不适应,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一头耀眼金发,如同小太阳一般熠熠生辉。“再过一段时间,等你能走动了,我们可以去私人诊所做个细致点的检查。’

“你太刺眼了,乔鲁诺。”布加拉提不由自主说,下意识伸出手想去碰触难以辨识清楚的脸庞,却被对方堪堪躲过,指尖只碰到垂下的发辫,手感像一匹质量上乘的天鹅绒。“……怎么了?”

年轻人没有回答,布加拉提等待着,手里却忽然又被塞入一枚硬物。“赔给你。”乔鲁诺的话听上去有些没头没尾,“带我找到你的那枚拉链,它现在又不见了,所以我用这个当做赔偿。”

回拒的礼貌话语不知怎地被咽了下去,布加拉提捏了捏那个小玩意儿,很硬,表面光滑圆润,平整的一面上镶着扣针。“是幸运符吗?”

“……是一只瓢虫。”

“好的,我会把它当做我的幸运符。”男人举起的手掌偏了偏,终于触碰到打了耳洞的饱满耳垂,摸上去软而温热。“我会好好珍惜。谢谢你。”

他听见一声轻微喟叹,几声低促吐息,年轻的雄狮侧过头,鬓发蹭过掌心时有些发痒,似在克制寻求肌肤相亲的安慰。“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4.

瓢虫胸针被小心地安放在枕边,一旁是地下室租客带来的闹钟,机械齿轮滴滴答答作响,告知视力暂时无法使用的病号时间分秒流逝。或许是伤势过于,布加拉提在一天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里都在昏睡,而学生通常白天出门,下午回来为他换一次药,晚上再出去一趟,直到凌晨布帘外才会有扑倒在躺椅上的动静。乔鲁诺待他过于细致,用湿毛巾擦拭伤者的躯体,扶着他去卫生间清洁,有时只是默不作声坐在床边,间或传来纸笔摩擦的窸窣杂音。乔鲁诺如此待他,布加拉提更多的只有感激,也并非没有从纱布下窥见少年赤诚忐忑的特殊感情。他不讨厌乔巴拿,在承受着行动不便和近乎失明的当下,他甚至开始依赖15岁的未成年人。布加拉提掂量许久,确信现在并不是挑明一切的好时机,置之不理也未免太过冷漠,何况自己内心也有不可否认的涌动暗流。于是一如往常地,他选择接纳——沉默地接纳小小的太阳,无论是出于感激或是别的私心,他都尽可能地向太阳靠近。

“乔鲁诺?”布加拉提这么叫道,不一会儿床帘就被拉开,眼前明亮了些。“什么事,布加拉提?”年轻人熟门熟路坐上床沿,“今天我不用上学,需要我为你读些报纸吗?”

“尝尝这个。”手中的叉子盛起一些炒蛋,尖端对向另一人大致的方向。乔鲁诺似乎犹豫了一阵,一口咬住咀嚼时的声音含含糊糊。“……这回又放多了盐?”

“不,以我的口味来看,今天做得很好。你觉得太咸吗?”年长者满意地放下叉子,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如果你觉得咸,那就放少一点好了。——第一次吃到时我甚至很疑惑为什么没人教你做饭。”

“因为确实没人教我做饭,我的母亲和继父,他们都不怎么进厨房,也不习惯把好的食物留给小孩子吃。”乔鲁诺平静地说,事不关己一般淡漠叙述着往事。“小时候我从橱柜里偷硬面包吃,长大了我从别人的钱包里偷来钱,再去买面包,就这样。我想我不是当厨师的料。”

“你不必当厨师,乔鲁诺。”布加拉提稍微制止住这话题,“你可以去做医生。你救了我,把一个差点丢了命的人照顾得很好。”

乔鲁诺没有接下这话茬,不过也没有打算让尴尬的静默持续太久。“……不。”片刻后对方开了口,内容足够狂妄,语气却前所未有地严肃。“布加拉提,我有一个梦想——成为黑帮巨星。”

这又是一段往事,往事的往事。一个可怜孩子误打误撞救下了一个可怜黑帮,从此生活处处受到黑帮照顾,这才避免滑向无底深渊。他要做星星,要做太阳,在黑暗之中照亮一条道路,将渴望光亮的人们聚集到身边来庇护。“……这也是我救下你的原因之一,我的一些个人经历让我很难袖手旁观,何况那是你。你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混子。”

布加拉提听着少年絮絮,微弱光芒穿过屏障,促使他想要去抓住那光亮的源头。“你有足够的智慧,足够的冷静,也有足够的觉悟和同情心,在这一点上你可以相信我。”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指腹抚过15岁的脸庞。“你若想做真正的太阳,那么就去做吧。这也是我给你的报答——伤好后我会先带你去见我的上司,如果你经受住了考验,或许你能到我手下工作,或许……我也可以为你做一顿饭,这倒是私人恩情了。你认为如何?”

对面呼吸短暂一滞,可布加拉提并没有注意到这微不足道的细节,只以为是突如其来的回应让小伙子吓了一跳。带着薄茧的指腹仍在描摹小阿波罗一般漂亮立体的五官,暂时的盲人试图努力想象乔鲁诺现在的表情。“怎么……怎么?你的嘴角绷得好紧。”

年轻人僵硬地扭过头,躲开没有恶意的接触。“……我得离开一趟,布加拉提。我刚刚记起今天是出门采购的日子。”乔鲁诺迅速站起来,落荒而逃似地离开了房间。“很抱歉我不能给你读点什么了……”

嘭。

要弄清楚自己的发言究竟哪一处冒犯了敏感的青春期是件难事,成年人独自思考着,尽量不去在意所谓空荡荡的失落感。布加拉提再次躺下,夹着夹板的手臂不甚灵活,一不小心碰到了枕边的什么东西,金属撞击地面,清脆声响一路弹跳着远去。病人心里一惊,手臂伸下床尝试摸索,结果除了差些把自己摔下床以外还碰翻了一个垃圾篓,用过的棉絮纱布之类倒了一地。“……妈的。”黑帮小声咕哝一句粗话,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因方才的小插曲动摇到这种地步。“冷静点,布加拉提……你甚至还没承认过你喜欢他。”

一片混乱中指尖无意碰到一根冰凉金属,起初他错以为是一根报废的缝衣针,大致确认过长度后才意识到那是一支使用过的一次性针头。摸索的动作一时谨慎起来,印象中乔鲁诺没有为他注射过什么药水,有谁曾使用过这个?有谁有需要使用这个?是毒品,还是更加糟糕的东西?乔鲁诺看上去不像吸毒的人,那么他会用这支针头做什么?

布加拉提待在这个地下室已经超过一周,从没觉得这儿的空气是如此憋闷,以至于他一时难以正常呼吸。他将手收回来,仔细确认自己并没有被针尖扎中,饶是如此也难以平复下慌乱心跳。好几种早已被他否决的可能性一并浮起,如同夜幕降临时蝙蝠盘旋,无言的影子沉甸甸压在头顶,而蒙蔽双眼之人必须要去亲眼验证现实,摘下遮蔽直面白夜下的真相。

他解下了眼前的纱布。

……重新睁开双眼时四周仿佛被刺目白光包围,晕眩与疼痛一并袭来。布加拉提耐心地等待着,直到白光如潮水般褪去,地下室内的昏暗光景逐渐变得清晰,瞳孔寻回视线焦点。这儿的空间不大,顶部开了一列窄窄的百叶窗,排气扇呼呼作响,卷起光线下飘舞的尘埃;这儿的价钱一定足够便宜,一切都是陈旧且简朴的,十年前它是这样,十年后它还是这样;这儿的租客十足细心,药品和绷带整齐地排列在床头柜上,早上的一杯清水仍然干净。这儿是地下人物理想的藏身处,布加拉提四下环顾一周,决定先从床头柜上的药品开始调查。

药品无非是酒精,碘伏,以及一些预防感染的药物,没有什么异常,抽屉里也只存放着镊子和棉签。黑帮继续深入,果然在底部发现了一个暗格。乔鲁诺向他隐瞒的事情可能不止这一件,布加拉提抿紧嘴唇,拉开那个小小的机关——里面只是几盒眼药水。

如果这只是学生用来缓解眼球酸涩的眼药水,那么布加拉提可能还会觉得轻松些,但显然不是这样。男人随机抽出一盒,找到密密麻麻印满字母的说明书,费劲地阅读起来。

半小时后说明书被折叠好,与眼药水盒一起放回原处,安好暗格。地面散落的杂物被一样样拾起,放回扶正的垃圾篓里,针头埋在层层叠叠的棉絮与绷带底下。金属瓢虫静静躺在不远处的水泥地上,光滑表面映射着亮光,但很快有尘埃飘落,过了很久都没有人将它捡起来。

5.

门外传来沉闷的脚步声。乔鲁诺·乔巴拿推开房门时已将近晚上七点,还没来得及打开灯便被抓住了发辫。布加拉提先是给了他一记头槌,还能活动的右手精准地扼住脆弱咽喉,左腿膝盖猛烈地撞击精瘦的腹部,致使年轻人一步步干呕着后退,最后失去重心仰面摔倒在地,两只手腕被左手强有力地钳制在头顶上方。“好了,给我一个解释,乔巴拿。”黑帮冷冰冰地拷问曾经的救命恩人,“你要把我关在这里多久?”

“……你把绷带摘下来了,布加拉提。”金发的少年艰难地大喘着气,表情却意外地不够惊慌。“我今早没给你滴眼药水。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别他妈跟我提那些该死的药,肮脏的小骗子。”布加拉提的膝盖仍抵在对方腹部,此时更加用力地往下一压,弄得身下人吃痛地闷哼一声。“我先不问你是从哪里弄来这些药效能持续一整天的散瞳眼药水,你是要把我弄成瞎子和残废,把我当做你的试验品,还是你的恶趣味玩具?!”

布加拉提的袖子已经卷起,手肘内侧留着浅浅一块青紫,以及静脉上方好几处或深或浅的针眼。乔鲁诺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个,自暴自弃似地闭上眼睛。“我没有……把你当成过试验品……从来没有过。我甚至……没有为你注射过什么东西……”

“那我身上的针眼是怎么回事?!”无比愤怒中年长者隐约感到一丝头晕目眩,颈部发着热,又仿佛有冷汗渗出。大概只是怒火攻心带来的错觉。“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否则……”

“……我从来都没有往你体内‘注射’过什么。”乔鲁诺说话突然变得不那么困难了,布加拉提咬着牙想要继续发力,忽然惊觉刚才的晕眩感并不是幻象。“但作为我认为应该收取的回报……我从你体内‘抽取’了一些东西。”

成年人眼前一阵发黑,鼻腔被堰塞住似地充血发胀,颤抖四肢放松了力道,喘息着趴伏在青少年身上,耳蜗内一阵接一阵轰鸣。经历过一次爆发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仿佛气球没有扎紧扎口,力量泄气般从四肢末端流失殆尽。双手得到了解放,乔鲁诺收回上举的手臂,一只手覆上年长者的后脑勺,指尖穿过黑发间隙,一路下滑扶住被冷汗打湿的后颈,动作亲昵得仿佛恋人相拥,另一只手却毫不犹豫,一拳结结实实击中身上人腹部被针线缝合过的伤口。剧烈疼痛鲜明如闪电劈开全身,布加拉提甚至无法叫喊,喉咙硬生生哽住一口气,大脑被刺激得发麻,唯一能做的只有下意识哆嗦着蜷缩起身子。“别乱动,布加拉提,你的伤口裂开了。”男孩声音温和,穿透过嗡嗡杂音,反而更加具有威胁意味。“我现在会为你处理一下,请你不要挣扎,那样只会让你更加痛。”

“……别……他妈的……碰我……”布加拉提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脏话,尽管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衣物,腹部布料开始渗出胭脂似的红晕。“乔鲁诺·乔巴拿……你这婊子养的……!”

“我并不否认这一点。”乔鲁诺抱起他,动作轻缓地放上床铺,顺手又打开了室内灯,昏黄灯光下酒绿色的眼眸里同时潜伏着捕食者的兽性与冷静。黑帮没有受伤的手脚各被拷上了一只手铐,另一端拷着铁制床架,夹着夹板的肢体被绷带吊起,这就足够让一个经验丰富的杀手失去活动能力。“你越挣扎,它就会拷得更加紧,徒增无用功罢了。”年轻人取出缝合包内的器材消毒,一旁早已准备好大袋棉絮团与棉签。“二次缝合会比第一次要痛……我会给你打一小针麻醉,你只需要像平时那样睡过去,很快就会好的。”

“你平时……在我喝的水里放了什么……?”贫血导致布加拉提大脑缺氧,思考也一并变得迟钝,全身上下已没有一点力气再去反抗。“不……停下……不……”

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掌盖上半睁的蓝眼睛,将他的脸转向另外一边,暴露出脆弱的颈侧。一向少人触碰的敏感皮肤被棉签涂抹上碘伏和酒精,很快一阵细微的刺痛随着冰冷药水一并缓缓推入,就快要冷到骨髓里。巨大的愤怒与悲怆混合成一体,阴沉沉塞满心底每一个角落,被背叛所带来的屈辱感更加强烈地折磨着平日坚硬的内心,彻底击垮了最后防线——没有征兆地,年长者落下泪来,眼泪顺着眼角滑入鬓发,打湿了一小片脸颊。“不,乔鲁诺……别这样……”

金发碧眼的年轻人俯视了一会儿,表情无悲无喜,接下来的举动却让逐渐闭合的蓝眼睛又惊得重新睁大。乔鲁诺弯下腰,伸出舌头卷走了面上的泪珠,沿着泪痕舔过,甚至去亲吻湿润的睫毛。布加拉提震惊地张了张嘴,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任由古怪的少年犯用舌头清理干净脸上的泪水。兴许这激发了什么欲求,剪开染血绷带后乔鲁诺若有所思了一阵,旋即伏下身子,先是舌尖试探性地游走过肉体上留下的新鲜血迹,接着是柔软的舌面,舐饮人体鲜血时如同一头老山羊在缓慢地舔舐岩壁上的粗盐。一个可怕的答案在布加拉提陷入恍惚的脑海中出现,一个早已被他否决的答案,也是一个最为可悲、同时也最能解释清楚一切的答案——

“乔鲁诺·乔巴拿……”在彻底昏迷的前一秒,蛋糕用尽力气吐出最后几个音节。“你是……你是一个……”

意识倏地中断,布加拉提自身也沉入无边黑暗,无法挣脱,无法逃离,陷落得越来越深。黑暗当中升腾起古怪的宁静,足以使他沉沉睡去,似乎永远不用从无梦的睡眠中醒来。

6.

眼前并没有重新变回一片昏黑,看样子乔鲁诺已经放弃了继续剥夺视线的打算。手铐仍拷得好好的,身上新换了包扎,还盖上了一层薄毯,他现在依然动弹不得,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破旧的天花板,不一会儿便听见房间内另一人的活动声。不久前才暴露出獠牙的金发少年拉开布帘,面上神情倒是和从前无差。“早上好,布加拉提。”乔鲁诺手上端着一个盘子,刚刚煎好的培根滋滋冒着油。“来吃早餐吗?”

“……真是少见,捕食者竟然会专程给食物做早餐。”囚犯表情平静,连讥讽时的语气也是淡淡的。“自己亲手喂养大的家畜往往最美味……你认为呢,叉子先生?”

被揭穿真实身份的年轻人没有回应,而是一如往常坐上床边,餐叉挑起一块培根,直送到至少整整一天没有进食的病人嘴边。“我尝过了。很脆,入口时是酥的,你该尝尝看。”

布加拉提偏过头,无视掉近在咫尺的食物。“我的肉还不够多,对不对?只有大份蛋糕才能满足你的胃口,而不是几小口猪肉培根。”黑帮再度转过脸来时直直盯着翠绿眸子,似乎要把那两颗漂亮眼球给盯穿。“我已经见过太多的叉子,也杀掉了其中许多个,你只是叉子中乳臭未干的那类毛头小子。为什么不在我重伤昏迷时截去我的手脚呢?把责任全推卸到袭击我的人身上,把自己伪装得更像一位圣人,让一个手脚残废的盲人没有起疑的机会,这样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或许吧,我也曾考虑过应该如何处理我的第一个猎物。——早餐要凉了。”乔鲁诺避开直视双目,略显急促的语调里终于露出一丝破绽。布加拉提紧紧闭着嘴,把脸扭向相反的方向,这才开口说话。“我有个更好的提案,小叉子。就这样把我绑在床上,什么都不做,或者再打上一针让我彻底睡过去。忍耐着和食物共处一室的滋味可不好受,对吧?”

男孩不再做声了,那对猫眼石般的绿眼睛暗沉下来,一头金发很快消失在重新拉起的布帘外边,布加拉提能听见他把早餐倒掉的声音。外界很快回归寂静,黑帮数着自身心跳,试图回到无梦睡眠中消磨时间,却再也难以入睡。

晚上乔鲁诺想要强硬地给病人灌些水,却差点被咬下一根手指头。“没见过蛋糕吃叉子,嗯?”年长者揶揄道。“我可不想再被你当成宠物投喂,伪君子。”

成年人熟知挑衅他人的话术,清楚如何使一个人失去理智,也心知肚明激怒一头饥肠辘辘的野兽所带来的的后果将会多么严重。然而这对面前的青少年几乎没起什么作用,只是让绿眼睛更加黯淡了些。“……布加拉提。”乔鲁诺轻声唤他,双肩控制不住般轻颤起来。“你认为我该吃掉你吗?”

“你觉得这是一个叉子该问蛋糕的问题吗?”被囚的猎物反问猎手,“不过你确实问对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吃掉我,要么放我走。除此之外,别再想着玩你的囚禁游戏了。”

第二天,第三天,乔鲁诺仍是为囚犯端来食物,提出同样的问题,得到同样的回答。布加拉提撑着眼皮,确定屋主离开后才转动一下干涩眼球,时不时半梦半醒却也没法睡得踏实,直到在滴水不进的第四天凌晨彻底昏迷过去。肠胃蠕动时就像往肚子里塞进了一只会动的小怪物,已经不再是身体的一部分,他感受不到饥饿,感受不到四肢,感受不到躯体,混沌意识走马灯一般回到暴风雨夜,回到路灯街角,摇下车窗后散开的蓬松金发像极了一头狮子,而不是随处可见的家养猫咪。——大概从那时候起,蛋糕的本能就已经给看似人畜无害的中学生贴上了猛兽的标签,危险的气息反而吸引了同样嗜血的黑帮,引诱他一步步靠近试探,再到卸下心防。布加拉提以为他能驯养狮子,但他错了,即便那是最温良的一头狮子,它也会渴求新鲜食物的肉与鲜血。

“布……提……你还……”

人声像隔着一层海水,吐着气泡似地不甚清晰。布加拉提被他人从海水中拉扯着浮上水面,暴露在干燥空气中,令他猛烈地呛咳起来。被手铐拷住的手臂上用医用胶带贴着外露的针头,吊针架顶端悬着两袋透明液体,而床边的少年紧紧皱着好看的眉毛,表情隐藏在阴影之下。“……这是你第四天没吃过任何东西了,难道你不觉得饿吗?”

蛋糕瞟了对方一眼,竟然觉得这个疑问认真得可笑。“你呢?你这几天又吃了些什么?连续几天没能喝到我的血,现在大概会很想尝尝我的肉是什么滋味吧?”

属于野兽的呼吸声急促起来,很快又被压制下去,布加拉提甚至能听到咬紧牙关时发出的咯咯声响。乔鲁诺抬起头,指了指那两袋药水。“生理盐水和葡萄糖只能暂时缓解营养不良的症状,你必须得吃点什么。”

“那么,你做了什么?”

“……牛奶粥。”小狮子乱糟糟的卷发似乎一下子耷拉下去不少,“我好像……把它搞砸了,但是现在手边也没有剩下其他原料。”

年长者默不作声了一会儿,眼睛盯着天花板看。“……把我的手铐解开,我会自己吃东西,不需要麻烦你。”

他当然不会轻易放弃报仇良机——束缚解开的一瞬间,布加拉提抬起拳头,精准地揍上年轻人的半边脸颊,一颗牙混着血沫掉落在地面上。“很好,看来葡萄糖还真有点用处。”黑帮坐起身,伸手扯起乔鲁诺的领子,直把那张半边淤青的脸提到自己面前。“你选择不吃我,嗯?你会被其他叉子嘲笑的,懦夫。”

青少年没有以牙还牙攻击他,只是拼了命想要逃脱控制,而这次布加拉提并不打算留给他逃跑的机会。蛋糕一边拽得更紧,一边咬破了右手的无名指指尖,伤口处渗出血珠,随即与更多伤口汇成血流,再塞进被强行掰开的狮子嘴里。“我倒是要看看你要忍耐到什么时候,乔鲁诺·乔巴拿……不要告诉我,你突然忘记了怎么咀嚼。”

叉子没能推拒开送到嘴里的食物,也没有闭合齿列,全身紧绷成僵硬的铁板,喉咙也不再吞咽多余的唾沫,混着血水从嘴角边淌下。黑帮啧了一声,仿佛反过来谴责起屠夫不够心狠手辣,抽出手指后转而掐住对方的下巴。“你可真是没劲……现在别乱动。”

一个吻,一个凶猛且娴熟的吻,发生在了蛋糕与叉子之间。布加拉提掐着青少年的下巴,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将舌头探入来不及闭合的口腔,往里渡入更多津液,舌尖几乎要到达喉咙口。翠绿双眸中央瞳孔猛地收缩一阵,茫然失措地瞪着面前黑发蓝眼的成年人,一头豹子,一头鹿;一条毒蛇,一只羊。布加拉提松开嘴,不满地用双手捧住白皙脸颊,用力捏了几下。“我感觉我像在亲一根木头。你难道没接过吻吗?闭上眼睛,身体再放松些。”

人体无骨易碎的柔韧器官撬开坚硬齿缝,舔过敏感上颌,卷起另一条柔韧挑逗缠绵,年轻的猎手拥吻他的猎物,手指珍重地抚过伤者躯干,如同抚过美丽的毛皮。黑帮饱经风霜的双手插入柔软鬈发间揉搓,沿着鬓角下滑拢住颈侧,只需要那么轻轻一用力就能把人的脖子扭断。可布加拉提没有那么做,乔鲁诺也没有咬断他的舌头,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吻,但当它发生在捕食者与被捕食者之间时,一切都仿佛乱了套。

小狮子有力的双臂环住他,滚烫吐息胡乱扑打在耳窝里,烘得脖子都泛起酥麻。“再来一次,布加拉提……再来一次。”男孩啄吻着年长者的嘴角,急切地想要索取更多。“可以再来一次吗?”

“我真好奇你到底尝到了什么味道。”病号尝了一口牛奶粥,有点糊了,不过这并不影响把它吃掉。“还是那个问题——吃掉我,还是放我走?”

双臂搂得更加紧,乔鲁诺嗅闻着蛋糕皮肤表面的香气,鼻尖在肩颈连接的部位磨蹭良久,终究还是张口咬了下去。尖利的犬齿刺破表层,伤口血液被细心舐去,但也只是到此为止,食物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齿痕,向其他可能的竞争者彰显着对标记猎物的所有权。这是只属于他一人的美味蛋糕。

“我已下定决心,布鲁诺·布加拉提……我会吃掉你。”

7.

距离他最后一次亲眼见到布加拉提,已经过去了整整九年。

热情组织的第二代老大回到了他的意大利故乡,没有宴席,没有约会,没有一切形式的接风洗尘,受人尊敬的教父不介意高调,但也习惯于保持必要的低调,只有他的心腹知道地下皇帝已回到了那不勒斯,这可爱而混乱的欧洲的肚脐眼。时值盛夏,唐·乔巴拿沿着海岸线独自走着,身旁和远处都无人护卫,这在黑帮横行的亚平宁半岛可是罕见事。

远远地,乔鲁诺望见了一名刚刚从船上跳下来的渔夫,随手脱掉了捕鱼用的围裙雨靴,正忙着与一群围上去的孩子们打招呼,并分给每个孩子一串宰杀好的小鱼。海风裹挟着熟悉的甜蜜气息迎面扑来,钻进高大男人的袖口,领隙,发丝,钻进叉子敏锐的鼻子里。显然对方也已经注意到了他,扬扬手让孩子们先离开,自己信步向故人归来的方向走去。

拿坡里海岸的沙子细软,深一脚浅一脚留下相似的鞋印。他们离得越近,属于布鲁诺·布加拉提的味道便越浓郁,像极了一杯新鲜出炉的提拉米苏。“你好啊,乔鲁诺·乔巴拿。”蛋糕率先寒暄起来,湛蓝眼睛与周围的海面同样澄澈,同样波光粼粼。“你长得可真高,那辆破车应该塞不下你了。好久不见——我们确实也很久没见了。要我请回你一支烟吗?”

乔鲁诺没有理会这些客套话,死死盯住向他走来的黑发男性,嗅闻夹杂着海腥气的蛋糕味道,以确认这不是梦境中的幻觉,布鲁诺·布加拉提本人正真真切切地在他面前。“我找了你九年,布加拉提,整整九年。”曾经青涩的嗓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但在年长者面前还是一样难以掩藏克制情感。“多亏你开的那些假账户,让我从意大利跑到美国,跑到德国,甚至跑去了埃及。整整九年,我都在找你,结果你就躲在这儿,躲在你我都最熟悉的那不勒斯里。”

“那会儿我的前任老板把我的通缉令贴得到处都是,只好做些不得已的无奈之举。”前任黑帮摇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不过万幸的是,你把迪亚波罗赶走了,虽然我并不清楚其中细节……但是是的,毒品的问题得到解决,我也不必整日提心吊胆四处躲藏,这都得感谢你,乔巴拿阁下。”

布加拉提穿着一件白衬衣,经受过阳光暴晒的胸膛肤色如同一整块黑巧克力,衬衫左胸前别了一只瓢虫胸针。乔鲁诺左胸前的拉链挂饰微微晃动起来,似乎在回应原先的主人。“所以现在,你找到我了。”迎面走来的猎物在他足尖前站定,由得狮子紧紧揽住失而复得之物,微张嘴唇贴上脆弱喉管。“我要问你的问题同从前一样。吃了我,还是放我走?”

捕食者用牙齿扯开衣领,露出九年前留下的齿痕,伤疤仍然清晰得引人注目。乔鲁诺满意地舔吻自己的杰作,继而张嘴咬下,在旧日伤痕上方留下一个崭新印记。“我会吃掉你,布鲁诺·布加拉提。”叉子郑重地向蛋糕许下承诺。“我会把你变为我的所有物……我们原本就该成为一体。”

有着提拉米苏香气的男人伏在雄狮耳边,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笑得全身都在颤抖,黑色短发与金色长发相互纠缠。布加拉提也用牙齿咬开西装立领,朝着印有一块星形胎记的皮肤狠狠咬下一口,力道大得渗出血来。

角色反转又融合,猎手放任猎物做出这种事,像两头野兽为对方舔舐伤口。“味道如何?”

“……一股铁锈味儿。”热爱美食的南意人咂咂嘴,又咬了一口,舌头心满意足卷走每一滴血珠,吞咽下肚后还在恋恋不舍,不断舔舐新鲜伤口,甚至准备要留下更多属于他的牙印。

“但我喜欢。”

……

热情高层添加了一位新成员,一位老熟人,很快便默认坐上副手宝座,手中掌握万人之上的权利,与教父每日同出同进,形影不离。传闻他用肉体收买了年轻的黑帮头子,传闻他床上功夫高超,传闻他身上特殊的香气能让唐·乔巴拿都为之神魂颠倒,传闻他……

“传闻他全名叫做布鲁诺·布加拉提。”热情底层新来的混混,潜伏的背叛者,隐藏身份的叉子,此时正一边擦拭着长长的枪管,一边兴奋地用电话与他的叉子同伴大肆描述。“你知道吗,我只见过他一面,他身上的味道可真他妈勾魂的香……他的身子也真是够辣的。操!如果我是老大,我一定会把他关起来一直操到死,再一点点慢慢吃掉……对,当着他的面……”

“……你是在说我吗?”

一记有力的飞踢直击没有防备的腰侧,皮鞋跟一下踩碎了仍在通讯界面的掉落手机。热情二把手出现在原本用于狙击热情老大的狭小房间里,捡起狙击枪扔去房间的另一端。“年纪轻轻,胆子倒是不小。自作聪明会要了你的命,不过你的胆识倒是能成为你的才华。告诉我你的头头是谁,或许我能放你一马,就此不再追究。”

诱人香气的散发源就在眼前,饥饿感最容易冲昏头脑,几周没能从黑市上买来蛋糕的叉子突然歇斯底里大笑起来。“我……我就知道你是一块蛋糕!一块绝对美味的蛋糕……!”失去理智的鬣狗露出丑陋嘴脸,掏出腰后一把锋利匕首,龇牙咧嘴向蛋糕扑去。“吃掉你……我要吃掉你!!!!”

叛徒的短发突然从后方被人一把揪住,提起,再一股脑被扔向墙壁,后脑勺和脊椎一并撞上坚硬墙面发出巨大声响,天花板都震落下大片尘埃。金发的教父从怀里掏出轻型手枪,动作干净利落,一枪打中膝盖,再一枪打中腹部,在背叛者痛苦的哀嚎中揽住副手,轻轻咬住耳垂。“我不该把什么都交给你处理的……幸好你身上还没被他沾上气味,叛徒的味道可真是难闻。……”

“这件小事也不该由你亲自动手,老大只需要负责发布命令。”布加拉提轻声责备道,话语却很快被打断。乔鲁诺咬住对面丰润下唇,深吻着交换津液,水声渍渍,叫他的得力下属放松下来,享受地闭上眼睛。剧痛,失血,痛苦与恐惧同时袭来,可怜的年轻人想要立刻逃跑,慌乱之中恰恰与被他背叛的顶头上司对上视线。同为捕食者的直觉让年轻的野兽本能般恐惧和服从于更加强大的同类,何况这是带领一支庞大的狮群的强壮狮王,力量与占有欲在雄狮的身体每一处迸发,冰冷目光似乎要化为实体,冰锥一般扎穿他的脑子和心脏。

漫长的一吻终于结束,更为年长的一方缺氧一般眯起双眼,衣领早已被拉下,露出锁骨与圆润肩头,其上满是暧昧的吻痕牙印,一路延伸至侧肋以下。乔巴拿卷走拉扯出的银丝,微笑着举起了恶魔的枪口,送给叛徒短暂的人生中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你的妈妈没有告诉过你,不要打别人蛋糕的主意吗?”

这就是他们的故事,一个叉子和一个蛋糕,本来死敌却终成眷侣;这是一个足够疯狂、荒诞与脱离常理的故事,正常人眼中的他们是怪胎,在其他叉子和其他蛋糕看来也都是怪胎,从头到尾都是;这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发生的故事,叉子一定会吃掉蛋糕,就像太阳一定会从东方升起,月亮一定会从西边落下,生物不能违抗它的天性与本能……

……然而,天知道呢?这个故事的确发生了,他们俩,乔鲁诺·乔巴拿与布鲁诺·布加拉提,确实获得了属于他们的幸福结局。或许你不该想那么多,或许你根本不该知道这个故事,这只是茶余饭后的一段笑料,一些空谈,一杯甜点——只是一杯提拉米苏罢了。

END.

[茸布]You and Me

感谢来自微博 @乾兑_我并没有本子 的约稿,请勿盗用、抄袭、在文章所发布平台之外无端转载等,违者必究
*ooc注意
*分级R18注意
*涉及非专业明显BDSM行为描写、D⇆S角色转换注意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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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丁?”

“是的,”乔鲁诺盯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布丁。昨晚你答应过我的。”

晚上八点,宴席已散,热情首领婉拒了部下们再去喝一杯的邀请,选择比预定时间更早回到家中,并赖在副手兼情人身上不走。布加拉提努力回忆了一小会儿,随后耸了耸肩。“抱歉我印象中并没有做过这种约定。再说现在也够晚了,我可不想我的接吻对象有蛀牙。”

比他更为年轻的恋人微微眯起眼睛,像极了一只找到新乐子的猫,而布加拉提知道乔鲁诺这会儿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做出约定而不兑现,你实在太狡猾了,布鲁诺。”他原本便紧揽着他的甜饼干,只需微微低头便能咬住柔软耳骨。“我这里刚好有一小段录像——或许能帮你想起来。”

那段录像必定是充满情色要素的,肉体交缠,肌肤赤裸,水声与呻吟,断续的乞求与喘息,人在神志不清时所答应的一切事情。年长者浑身一颤,终于模糊记起了昨夜——准确来说——今天凌晨所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的部分口不择言。“等等,等等,我已经想起来了,你这坏小孩。”布加拉提按住对方马上就要按下播放键的手指,“我明早会给你做……拜托你别在当事人面前放这个,行吗??”

教父极少收回他的决定,当然这次也不例外。录像不太长,应该是乔鲁诺的一时起意,镜头尽管晃得厉害,但至少仍能拍摄清楚重点人物的一举一动。两人几乎是全程缄默着坐在电视机前度过了这十几分钟,罪魁祸首偷偷瞄向伴侣,有些惊讶地发现对方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愤怒或害羞的反应。相反地,录像结束后布加拉提转向他,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以及快去洗澡的催促。

乔鲁诺深知他的恋人虽然自恃年长,却比想象中要更容易脸红,而今晚有点不太寻常。这会儿轮到乔鲁诺站在水流底下努力思索了,好在答案离他并不远,只有几步的距离。

一个浅粉色的皮质项圈,带着金属环扣和拉链挂坠,静静躺在衣物篮的最上一层,八成是钢链手指趁他不注意时放进来的。这是一个暗示,一个邀请,一个只属于他们的秘密游戏,一个来自枕边人的小小报复。或许自己是做得过分了点,黑帮老大稍微做出反省,最终还是拿起了可以称之为可爱的情趣小玩意儿,给自己戴上时倒也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现在是可以尽情嬉戏玩耍的时间了。

布加拉提甚至贴心地带来了一条牵引链,替小狮子扣上时明显带上了几分温和的赞许意味,指腹摩挲着项圈边缘,偶尔也抚过脖颈敏感皮肤。今夜年长一方充当引导者,大猫的主人,握着牵引皮圈的手掌微拢,手指细长而指节分明,诱惑年轻的狮子爬上他的床,心甘情愿听他号令,做一只任人摆布的毛绒玩具。“乔鲁诺。”主人轻声唤道,“哦,乔鲁诺……你这坏孩子,你得受些惩罚,不然我没法管教你,也不会奖励你。”布加拉提捧起那张金发碧眼的漂亮脸蛋,视线毫无遮掩地流连于披散着金黄鬈发的健壮肉体,那样年轻,那样朝气蓬勃,那样……精力旺盛。“你喜欢奖励,对吗?你喜欢更多的奖励,越多越好。”

乔鲁诺张了张嘴,将含在舌尖的话语含混地吐露在黑发间隙当中。“布鲁诺,布鲁诺。”他表现得像一只真正的猫,眯起眼睛磨蹭爱人脸侧,四肢玩闹似地抱紧相贴身躯,试图做出些越界的讨好举动。“是的,布鲁诺,我喜欢……我会太贪心吗?”

他听见耳边传来一声不置可否的嗤笑。布加拉提翻身起来,反手将狮子压制在身下,用力拍了拍年轻人不老实的臀部。“你永远不知道贪心的限度在哪里,乔鲁诺·乔巴拿,这也是我认为你需要管教的理由。——我相信你不会不记得我们的安全词,现在,把你的双手举过头顶。”

从上头传达下来的命令必须照办,不论这命令的内容是什么,这是黑帮的规矩。乔鲁诺忠实地执行指令,很快两边手腕也分别被皮圈束缚住,两条弹力绳的另一端牢牢固定在床头。布加拉提仍未完全褪去身上衣物,蕾丝内衣被饱满皮肉撑起,臀缝隐晦地摩擦着身下比他高得多的青年精壮的腹肌,入口处已经开始变得湿润起来。年轻人知道自己的性器早被撩拨得兴奋而不得抚慰,主导者也不去关注身后硬起的阴茎,猛地俯下身以深吻霸占嘴唇与呼吸,直到小狮子口齿不清地呜咽出声,被放开时下唇被吮得发肿,布加拉提才允许让他尝到一点甜头。在对方带着薄茧的手心圈住龟头轻轻套弄时,青年的雄狮简直浑身都在绷紧,难耐地想要向上顶胯,以换取更多欢愉刺激,可惜精通搏斗术的副手已经完全压制住了大猫的胯骨,抚慰也仅仅吝啬地中断在浅尝即止。在床上风情万种的南意面庞离他如此之近,吐息都拂过另一方鼻尖,使得乔鲁诺得以看清年长者嘴角难以察觉的笑意,那可绝对不代表什么好意头。

“如果你做得足够好……那么,是的,我会奖励你。”

他们很少尝试这种玩法,大多都因为布加拉提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感,但现在他缓慢地移动双膝,小心以避免压到乔鲁诺的长发,直到毛茸茸的金色脑袋完全处于自己胯下,两颗蒙着水气的猫眼石自下而上,由性器投下的阴影中望着自己。布鲁诺咽下一口唾沫,尽量保持声音不因过分兴奋而颤抖,“好好使用你的舌头。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猫咪总是听话的。男孩伸出舌头,柔软尖端浅浅地在臀底划过一道湿痕,接着便开始卖力地工作起来。这狡猾而灵活的小东西清楚爱人成熟身躯所有敏感带的位置,舌面紧贴着会阴舐弄,腿根完全被津液沾湿,囊袋表面也被吮吸得紧绷泛红。布加拉提攥紧床单布料,在乔鲁诺舔过入口褶皱时忍不住轻哼出声,把自身重心再往下压低了些。狮子被压在两瓣紧实圆润的臀肉底下,鼻腔里充满了布加拉提的味道,性爱的味道,肉欲汁液丰沛,像地中海边经受成年累月暴晒而成熟的诱人果实,蛊惑他将舌头进得更深,故意要搅出更多水声。主导者惬意地叹息,摆动腰肢的同时伸手抚慰起硬挺阴茎,透明前液往下滴淌,落在混血儿高挺的白皙鼻梁上,两侧汗湿脸颊已经通红如早熟蔷薇。真是坏孩子,布加拉提放任思维漫无目的游走,眼前景象也模糊,手里还是紧握着牵引细链。实在是一点不能放松。肉食动物的兽性蠢蠢欲动,蛰伏在看似温顺的翡翠虹膜底下,但若万兽之王不愿服从,一条细链的实际作用也约等于无。他的少年,他的青年,他的教父,他的乔鲁诺服从于他,这让布加拉提有些头昏脑涨,下腹一阵接一阵轻微抽搐着——他快射了。

年轻人熟悉这具肉体的一切反应,如同熟悉自家后院鲜花的种类,于是乔鲁诺尽力进得更深,舌头进出模拟交合动作,喉结上下滑动咽下更多分泌体液。他听见黑发爱人难抑喘息,空气中的淫荡气味愈发浓重,温柔地扼住他的喉咙,叫他沉迷,叫他窒息,更叫他难以自拔。布鲁诺忽然直起身子,咬牙快速套弄起下身器具,下一秒白浊液体从紧握住顶端的指缝间溢出,顺势往下流淌,滴落在猫咪忘记收回去的舌尖上。“小淫虫。”布加拉提一向不忌讳在性事中用词粗俗,用一掌黏糊捂上另一人的嘴,好让那条灵活过头的舌头更彻底地清理干净。年长者换了个姿势,全身放松地趴伏在浑身染上情欲绯红的大猫身上,轻轻含住对面饱满耳垂。“你确实干得不错。那么,你想要怎样的奖励?”

耳边的呼吸明显更急促了,雄狮的昂扬就嵌在身下缝隙里,急不可耐地抽动着,和它的所有者一样年轻气盛。“用你的屁股操我,布鲁诺……”乔鲁诺焦躁得近乎哀求,转过脸去蹭着乌黑鬓发,“别的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支配者满意地亲亲嘴角,再度坐起来时狮子的粗壮阳具已经抵住入口,马上就要没入软肉当中。“你得做好觉悟,亲爱的。”恶魔的呓语在脑中嗡嗡作响,海蓝眸子深不可测,仿佛再多看一眼就要被摄取心神,完成与路西法的交易。“好好地填满我……一点都不能少。”

那儿被津液与肠液浸淫得足够湿,但还有些紧,肠肉本能地排斥外来异物,又渴求般紧紧吸附。年轻一方舒服得呻吟起来,在性器进入一半时终于忍不住向上挺腰,猝不及防撞得身上人漏出一声惊呼,腰部肉眼可见地发着抖。布加拉提抬眼看向他,眼神比起责备更像是模糊的褒奖,下一秒囊袋撞击臀底的声响突兀回荡在房间里,乔鲁诺闷哼一声,眼角沁出生理泪水来,下半身险些当场缴械。“老实点,可别这么快就软掉了,小伙子。”这一回落在臀尖的巴掌更加用力了些,在表面留下发烫印记,主人又拧了一把乳肉算作警告。“再有下回,我就得考虑给你戴上锁精环了。”

这是实打实的威胁,乔鲁诺心知肚明他的得力干将向来言出必行。实际上负责掌控局面的一方并不像表面那般悠然自得,方才幅度过大的动作令那根大家伙一下撞入深处,现在还钉凿在柔软体内,顶得年长者一阵不适。布加拉提缓慢地抬起腰,又同样缓慢地往下坐实,感受着身体内部传来细微颤动,膨大顶端刮蹭过高热内壁,柱身上鼓起的经脉突起,鼓动着向这剑拔弩张的活物泵送生命活力。腰肢摆动的速度逐渐增快,从口中逸出的叫床声也越发放浪,一阵接一阵浪潮般灌入耳内。拘束野兽的牵引绳绷得更紧,今晚雄狮可算是真正地处在了下风,快感全由主导者掌握,每每阴茎被紧吸都舒服得他陷入短暂的失神,又因无法自由行动而难耐不已,接着再度被席卷快感夺走思考神智,灵魂反复在天堂与地狱之间来回拖拽。床铺吱嘎作响着抱怨使用人做爱时过于激烈,南意男人那形状漂亮的性器早已再度硬起,贴着小腹颤巍巍吐出透明液体,弄得那一带蜜色的皮肤湿滑,仿佛真正被涂上了一层蜂蜜,沿着身体曲线滑入疯狂交合的相连处,穴口边缘已经被磨得翻起白沫。在过度纵欲中两人都即将攀至高潮浪尖,乔鲁诺简直分不清自己脸上湿漉漉的到底是汗水还是生理眼泪,迷离视线还能勉强看清对方手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个小东西。很眼熟——但他暂时无法思考那究竟是什么,脑中仿佛有十列脱轨失控的火车一起横冲直撞,在更早些时候就已经将理智烧得一点不剩。

亚平宁半岛上的黑手党大都推崇同态复仇,甚至能让同一颗子弹钻入仇人的脑髓。同一台DV机昨夜还在用来坏心眼地记录年长者的窘迫时刻,此时却成了一把小小的报复之枪。布加拉提举着拍摄机器,尽量在颠簸中让镜头对准金发情人潮湿情动的脸,“谁是坏猫咪?乔鲁诺,谁是不听话的坏孩子?”摇晃的画面看上去似乎没有预想中清晰,可惜摄影师无暇再去思考更多,内心只顾着被巨大的愉悦感所填满。“回答我……谁才是坏猫咪,嗯?”

他再次用力坐下,下身吞入粗大底部,摆动腰臀让那根快要爆发的大玩意儿在体内搅动,肠肉贪婪地收缩吮吸,逼得小狮子委屈巴巴哼叫一声,无意识地将最为脆弱柔软的一面展露在镜头前。“哈啊……是、是的,我是坏孩子,布鲁诺,我是你的猫咪……唔……?!”

诚实而可爱的混乱发言突然被打断,乔鲁诺仰起脸,高潮时舌尖都稍微探出来一些,射出的黏糊浊液一时填满滚烫甬道,从收缩缝隙中沿着腿根淌至起皱床单。布加拉提甚至只靠后面就射了——精液溅射在他的胸腹肌肉上,两腿间已是一片黏糊,大腿坚持不住般不断颤抖。DV机被随意丢在床上不知哪个角落,驯兽师俯下身,不顾一切去吻他的狮子,舌头互相缠绵不休,手指插入蓬松金发中肆意揉搓。暴风骤雨般狂乱的亲吻渐渐平息,高得怕人的体温也在慢慢回落,乔鲁诺与情人额头相抵交换轻吻及吐息,不自觉扯了扯束缚皮绳,主导权仍在这场游戏的发起人手上。“布鲁诺……我爱你,我爱你。”他在亲吻的缝隙中迷糊重复道,“我爱你……”

“……我爱你。”他的布鲁诺也这么回答,含情脉脉地,然而完全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年长者伸出双手,同恋人十指相扣,舌头不紧不慢在混杂着泪水与汗水的脸颊上游走。“但你不觉得现在还为时尚早吗?……我想你不会讨厌换一种玩法。”

——所以是的,现在他们两人半斤八两,各自保存着一段隐私录像,没准哪天就会被当作威胁的筹码或煽风点火的催情剂。但意料之外的是,布加拉提没有向黑帮老大提出过共同鉴赏自制影片的邀请,或者说,直到目前为止都太过于平常了。副手不会放过任何调侃小男朋友的机会,连续几日的平常便演化成不够合理,反倒激起了乔鲁诺的好奇心,尽管他本人对影像内容本身敬谢不敏。这很奇怪,乔鲁诺已经提心吊胆了几天,皮质项圈残留在脖颈上的触感日渐消却,另一种古怪欲望却在心底发酵,有关更多肮脏念头,糖与鞭子,项圈勒紧皮肤时会留下的红痕,在白皙肤色上尤其明显,那么在小麦肤色上呢……?

因此当教父推开沉重的木门看见这一景象时,欲望的野兽便轻易地冲破了牢笼。他的布鲁诺侧躺在沙发上,大概是在结束一轮繁忙事务后难得小憩一阵,闭眼时嘴唇微启,取下发夹后发辫散落在肩头,有几缕落在敞开的领口里,贴着毫无防备的脆弱颈部,覆盖着黑色蕾丝的饱满胸脯一起一伏,撩拨着狮子的神经末端。一片静默中乔鲁诺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喉咙干得要命,而眼前无疑就是一顿属于他的美味大餐。

布加拉提的项圈是黑色的,最为简洁的款式,手工缝制的针脚细密,悬挂的铜质铭牌上刻着佩戴者所属人的名姓。乔鲁诺将它从卧房拿出时并没有吵醒对方,也打算在不吵醒对方的前提下给他的布鲁诺戴上,可被情欲冲昏的头脑早已忘记了职业暗杀者的敏锐程度。几乎在指尖触碰到颈侧动脉的一瞬,那双美丽的蓝眼睛便倏地睁开,视线不偏不倚,直撞上沉淀成酒绿的眼眸,两只野兽危险的目光如此相似,事实上乔鲁诺多少有点做贼心虚,连手上的动作都暂时停滞。好吧,他不知道哪一方才更尴尬,是动机不纯的一方,还是发现对象动机不纯的一方?

好在沉默的对视没有持续多久。布加拉提只是眨眨眼睛,很快又重新闭上,甚至默许似地抬了抬下巴,配合起乔鲁诺的一举一动。年轻人只觉得胸膛里充斥着雷鸣般沉重的回响,悸动心脏似乎马上就要冲破肋骨,直到金属扣子彻底扣实,年长的爱人坐起身来,神情竟然已经有些入戏,顺从地含住摩挲着唇缝的手指,牙齿轻咬突出指节,留下了一圈浅淡印记。

此刻乔鲁诺反而冷静下来,伴侣脖子上的黑色项圈极大满足了地下皇帝的控制欲,他可以向布加拉提下更多命令,多么过分的都可以,忠心耿耿的下属一定会尽力完成。小狮子难以抑制脸上愉悦的笑容,首先低头给予黑发美人一个深吻,舌头蛮不讲理地在对方口腔中胡搅蛮缠,过多津液溢出嘴角,令这个吻显得粗暴狼狈,无形催升着两人衣物底下的体温。

“我很高兴你能配合我,亲爱的。”教父看上去漫不经心,而布加拉提知道每当他们进行这种游戏时男孩总是兴奋异常,即使是还未正式开始的现在,裆部布料也已涨起一个明显弧度。“我希望你已经准备好了。”

“是的……你可以向我下命令,把我当做宠物,什么都可以。”年长者偏过头,小狗似地用脑袋磨蹭主人手掌,这无疑将年轻人哄得很开心。“什么都可以吗?”乔鲁诺挨着他坐下,鼻尖蹭着对方的,亲昵之下藏着不少坏心思。“那么,去把我带出来的东西拿来。”

布加拉提事先便注意到乔鲁诺从卧房中拿出的另一样小东西,安静躺在书房另一端的桌子上。一条马术短鞭,作用不仅仅只是拿来规训赛马,鞭打时会留下红色的凹凸痕迹。大猫克制着难以言表的兴奋,但布加拉提揣测不知足的男孩心思,如果只是单纯的“拿来”,那游戏也未免太过无趣了。……更何况,他的确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于是男人跪伏下来,双膝双手撑着地板,如同一只豹子般四肢并用地向前爬行。身后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不用回头也能知道露骨视线正聚焦在自己身上,爬行时腿根摩擦得一阵发热。从前他只在夜晚的床上这么做过,而现在坚硬的木质地板硌着膝盖,白日书房内的光线更是时刻提醒着布加拉提的自尊心;当他叼住鞭柄,返身回到主人身边时,布加拉提简直不能抬起头来——他的面上涌动着滚烫的血,铭牌坠在喉结下方随着爬行动作摇晃,房间里似乎变得更加燥热,叫人呼吸都困难,而乔鲁诺正看着这一切。

乔鲁诺看着这一切,看着布鲁诺双膝触着地面,看着他的副手为他带来惩罚的工具,姿态像极了一只听话的寻回犬。教父伸出手去迎接下属,由脸侧鬓发至项圈,好玩似地揉捏藏在乌黑短发下的耳朵。“做得很好,但你也知道鞭子只会在做错事时出现。”支配者拍拍已经烫得通红的脸颊,继续下达命令。“保持这个姿势,转过身去。”

布加拉提照办了。他转过身去,尽力压低上身,一侧发热面部贴着微凉的木质地板,倒是让他稍微清醒了那么一点。乔巴拿隔着剪裁得体的正装面料抚摸细韧窄腰,解开裤腰皮带,一路褪下下身长裤,只留下黑色短筒袜以及系在小腿肚上的吊袜带,光亮坚硬的皮鞋尖端挤进两膝间隙,强硬地分开两腿,固定成一个过分羞耻的姿势。“放松些,布鲁诺。”上司劝慰时温言软语,右手却拿起了马鞭。“如果实在坚持不住,随时都可以叫停。你还记得我们的安全词吗?”

比他更早进入黑帮的情人过于习惯忍耐痛楚,轻易不会说出那个单词,过去有好几回乔鲁诺都在担心下手是否过于没轻没重。不过凡事熟能生巧,年轻人逐渐摸索到床伴的极限,可以大胆地尝试更多。布加拉提点了点头,肌肉尽管还是紧绷,至少没有继续战栗。执鞭者先用扁平前端轻拍两下高翘臀部,趁着对方走神时猛地一抽,在光洁皮肤上浮现出第一条鞭痕,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毒蛇舔吻圆润臀尖,毫不留情地留下更多蜿蜒痕迹,毒素侵入神经,连痛苦都变成无上的欢愉。

起先布加拉提还在忍耐声音,只是手指不受控制地抓挠光亮地板,末了只好紧紧抓住袖口布料。鞭打力度还在增大,旧痕迹被更新的伤痕所覆盖,皮鞭扫过大腿内侧,每一下抽打都能激起全身上下一并颤抖。呻吟由最初的细不可闻逐渐放大,直至近似哭叫,年长者无法逃离,挣扎也毫无用处,只能保持着求欢的趴伏姿势承接一切,即使眼泪浸湿地面也无济于事。疼痛沿着颈椎向上钻刺,性器却可耻地起了反应,半勃着渗出星星点点的前列腺液,彰显着男人在受虐中也能寻得快感的不争事实。

等到小狮子手腕开始酸痛时,他可爱的宠物已经筋疲力竭,抽泣断断续续,大腿还顽强支撑着没有倒下,臀部已是一片紫红,好几道伤口都渗出了血丝。乔鲁诺只是稍微碰触了一下,身下便传来难受的呜咽声,疲惫的躯体也在试图退缩。“是我,布鲁诺,已经结束了。”现在是给予糖果的时间,金发青年有力的臂膀抱起爱侣,黄金体验的力量正迅速地抚平每一道伤口,“……你做得很好,理应得到奖赏。”

他们重新回到沙发上,布加拉提在他大腿上哼哼了一小会儿,抬头索要亲吻。“是什么样的奖赏?”泪痕还未干透的脸庞朝他迷人地微笑着,一时竟透出无关性别的妩媚。“比如说,我可以要走我最喜欢的东西吗?”

该死的,乔鲁诺想,他的布鲁诺总能从自己这里拿走最想要的一切,叫人忍不住要去抓住他,吻他,咬牙切齿地爱他。得到许可的性伴侣在雄狮身旁躺下,拉开裤链时小腿来回晃荡,相当愉悦地看着涨大到极限的阳具弹出内裤,直挺挺竖立在眼前。擅长意式湿吻的嘴先用唾液濡湿整根,再由顶端开始纳入口中。唐·乔巴拿身形高大,尺寸自然也超出常人,吞咽显得愈发困难,布加拉提努力放松喉咙,彻底吞下整根时食道已被进得太深,突如其来的紧缩令小狮子呻吟了一声,手指扶着对方后脑勺抓住头发,有些粗鲁地提起又按下,随心所欲操干着湿润紧致的喉道。年长一方措手不及,险些被噎住呼吸,鼻尖已经快要埋进蜷曲纠结的金色耻毛里,成年男性特有的气味使他晕头转向,即使下巴再怎么酸痛,为爱慕之人提供服务也让他感到快乐与满足。

乔巴拿终于操够了男朋友的喉咙,放过气喘吁吁的爱人时性器依旧精神地挺立着。“光是用你这里就已经能让你这么兴奋了吗?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被我这么干。”狮王将心爱玩物拖进臂弯里,拉开大敞的衣领吮吸深色乳粒,弄得布加拉提胸前布满晶亮水渍。“可我还想更过分地玩弄你……把你操得走不出这个房间,操得只对我一个人上瘾,永远待在我身边……你觉得如何,布鲁诺·布加拉提?你觉得这样好吗?”

三根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进入了空虚甬道,开始快速地抽插。这次布加拉提的呻吟声显得甜美又放荡,后穴急切地想要更多。“我需要这样,乔鲁诺,我想要你这么对待我……”羞耻和自尊早被抛开,现在需要他做的只有毫无保留地袒露欲求不满的本性。“……Gio,我需要你。”

火热的亲吻持续了好一会儿,乔鲁诺吻他嘴唇,扶着情人伏上沙发靠背,分开双腿时淫水止不住地淌下,嫩红穴口一开一合,被两根修长的手指主动撑开。健硕性器不等对方催促,长驱直入时几乎没有受到多少阻力,一下撞进至深处湿热的软肉中。布加拉提被撞得摇摇欲坠,他已经在地板上忍耐了太久,膝盖就快不能支撑自身重量,好在身后的小狮子及时接住了他,一手穿过腋下揽紧肩膀,一手圈住腰肢,将年长伴侣按进怀里,一下接一下凿入温热体内。半跪的姿势似乎让本就粗大的性器进得比平常更深,布鲁诺仰起脖子,恬不知耻地浪叫着,扭动腰胯接纳所有冲击,西装外套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平时被包裹在衣领下的后颈。狮子看得牙痒,凑近去一口咬住项圈,犬齿嵌进皮面与肌肤间的空隙,勒得情人呼吸都略感不畅,如溺水般张嘴大口喘息,双目瞳孔都有些涣散。

猛烈的冲撞不知持续了多久,双方的体力都即将逼近极限。某个瞬间快感突破阈值,布加拉提尖叫出声,抽搐着射出几股稀薄精浆,差点在过于剧烈的高潮里昏迷过去;与此同时乔鲁诺也低吼着深深埋入,大量精液灌满狭窄肠道,涨得下腹微微鼓起。两人一起倒在沙发上,小狮子搂着他,舔舐着汗津津的肩窝。“你身上太烫了。”布加拉提一边这么说,一边又往年轻人身上靠了靠。他还戴着乔鲁诺给他戴上的项圈,“我想……你不会只想做这一次。”

“那是自然。”他的主人懒洋洋说道,疲软的阴茎还留在甬道里,很快又有了苏醒的苗头。“现在你还是得遵照我的一切命令。当然,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再继续。”

……承受过三次喷发的后穴一时无法闭合,灌进了些温度适中的清水。布加拉提终于恢复神智时夜色渐浓,结束后项圈已经取下,空空荡荡的脖颈上留下两道勒痕。乔鲁诺拥着爱人不愿放手,下巴放松地抵着对方肩膀,打湿的金黄长发一半浸在水里。“身上还痛吗?”年轻人关切地询问道,“说实话,我没料到你会主动那么做。……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欢那样。”

“你是指还在书房地板上那会儿?”布鲁诺往后靠去,水温和小男友的体温都暖洋洋的,烘得他有点犯困,此外体力的大量消耗也使他饥肠辘辘,身后充当垫背的肚子也冒出一阵咕噜声。“今晚还是叫个外送吧——那个算是我的心血来潮,有一件事是我做得不对。”

“等等,什么?”

年长者深深吸了口气。“……对不起。”他的语气听上去足够诚恳,“之前是我玩昏了头,没注意到对焦失败了。那个录像简直不能看。”

乔鲁诺睁大了眼睛。“噢,这和我预想的有些出入。我以为你要为擅自录像而道歉……”

副手在水底下给了上司一个肘击,趁着小狮子吃痛时转身掐住了还滴着水的下巴。“到底是谁先开始用这个无聊把戏的?!”布加拉提冷冰冰瞧着极力掩藏心虚的绿眼睛,嘴角却是上翘的,看得乔鲁诺心底一沉。“看来你是玩够了,而我的惩罚并没有起到什么实际作用。”

好吧,好吧,年轻人自知理亏,耷拉着发卷接受制裁。唯一能够庆幸的是,他还是吃到了那两份布丁。

“听好,乔鲁诺·乔巴拿——接下来一周的时间里,希望你不会被别人发现一个黑帮头子居然会戴着一个项圈。连续七天除工作以外的时间里服从命令,我想这不算过分。”

两对不同颜色的眼眸相互注视,一场小小的玩笑与较量以年长一方的胜利告终。无论如何,他们都深爱着彼此,这就足够万兽之王低下金灿灿的头颅,心甘情愿向所爱之人宣誓效忠。项圈只是一个小小的情趣道具,远在比今天更早的时候,乔鲁诺就已是布加拉提的所有物,而布加拉提也只会属于他,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

“——遵命,我亲爱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