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布]You and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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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oc注意
*分级R18注意
*涉及非专业明显BDSM行为描写、D⇆S角色转换注意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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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丁?”

“是的,”乔鲁诺盯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布丁。昨晚你答应过我的。”

晚上八点,宴席已散,热情首领婉拒了部下们再去喝一杯的邀请,选择比预定时间更早回到家中,并赖在副手兼情人身上不走。布加拉提努力回忆了一小会儿,随后耸了耸肩。“抱歉我印象中并没有做过这种约定。再说现在也够晚了,我可不想我的接吻对象有蛀牙。”

比他更为年轻的恋人微微眯起眼睛,像极了一只找到新乐子的猫,而布加拉提知道乔鲁诺这会儿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做出约定而不兑现,你实在太狡猾了,布鲁诺。”他原本便紧揽着他的甜饼干,只需微微低头便能咬住柔软耳骨。“我这里刚好有一小段录像——或许能帮你想起来。”

那段录像必定是充满情色要素的,肉体交缠,肌肤赤裸,水声与呻吟,断续的乞求与喘息,人在神志不清时所答应的一切事情。年长者浑身一颤,终于模糊记起了昨夜——准确来说——今天凌晨所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的部分口不择言。“等等,等等,我已经想起来了,你这坏小孩。”布加拉提按住对方马上就要按下播放键的手指,“我明早会给你做……拜托你别在当事人面前放这个,行吗??”

教父极少收回他的决定,当然这次也不例外。录像不太长,应该是乔鲁诺的一时起意,镜头尽管晃得厉害,但至少仍能拍摄清楚重点人物的一举一动。两人几乎是全程缄默着坐在电视机前度过了这十几分钟,罪魁祸首偷偷瞄向伴侣,有些惊讶地发现对方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愤怒或害羞的反应。相反地,录像结束后布加拉提转向他,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以及快去洗澡的催促。

乔鲁诺深知他的恋人虽然自恃年长,却比想象中要更容易脸红,而今晚有点不太寻常。这会儿轮到乔鲁诺站在水流底下努力思索了,好在答案离他并不远,只有几步的距离。

一个浅粉色的皮质项圈,带着金属环扣和拉链挂坠,静静躺在衣物篮的最上一层,八成是钢链手指趁他不注意时放进来的。这是一个暗示,一个邀请,一个只属于他们的秘密游戏,一个来自枕边人的小小报复。或许自己是做得过分了点,黑帮老大稍微做出反省,最终还是拿起了可以称之为可爱的情趣小玩意儿,给自己戴上时倒也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现在是可以尽情嬉戏玩耍的时间了。

布加拉提甚至贴心地带来了一条牵引链,替小狮子扣上时明显带上了几分温和的赞许意味,指腹摩挲着项圈边缘,偶尔也抚过脖颈敏感皮肤。今夜年长一方充当引导者,大猫的主人,握着牵引皮圈的手掌微拢,手指细长而指节分明,诱惑年轻的狮子爬上他的床,心甘情愿听他号令,做一只任人摆布的毛绒玩具。“乔鲁诺。”主人轻声唤道,“哦,乔鲁诺……你这坏孩子,你得受些惩罚,不然我没法管教你,也不会奖励你。”布加拉提捧起那张金发碧眼的漂亮脸蛋,视线毫无遮掩地流连于披散着金黄鬈发的健壮肉体,那样年轻,那样朝气蓬勃,那样……精力旺盛。“你喜欢奖励,对吗?你喜欢更多的奖励,越多越好。”

乔鲁诺张了张嘴,将含在舌尖的话语含混地吐露在黑发间隙当中。“布鲁诺,布鲁诺。”他表现得像一只真正的猫,眯起眼睛磨蹭爱人脸侧,四肢玩闹似地抱紧相贴身躯,试图做出些越界的讨好举动。“是的,布鲁诺,我喜欢……我会太贪心吗?”

他听见耳边传来一声不置可否的嗤笑。布加拉提翻身起来,反手将狮子压制在身下,用力拍了拍年轻人不老实的臀部。“你永远不知道贪心的限度在哪里,乔鲁诺·乔巴拿,这也是我认为你需要管教的理由。——我相信你不会不记得我们的安全词,现在,把你的双手举过头顶。”

从上头传达下来的命令必须照办,不论这命令的内容是什么,这是黑帮的规矩。乔鲁诺忠实地执行指令,很快两边手腕也分别被皮圈束缚住,两条弹力绳的另一端牢牢固定在床头。布加拉提仍未完全褪去身上衣物,蕾丝内衣被饱满皮肉撑起,臀缝隐晦地摩擦着身下比他高得多的青年精壮的腹肌,入口处已经开始变得湿润起来。年轻人知道自己的性器早被撩拨得兴奋而不得抚慰,主导者也不去关注身后硬起的阴茎,猛地俯下身以深吻霸占嘴唇与呼吸,直到小狮子口齿不清地呜咽出声,被放开时下唇被吮得发肿,布加拉提才允许让他尝到一点甜头。在对方带着薄茧的手心圈住龟头轻轻套弄时,青年的雄狮简直浑身都在绷紧,难耐地想要向上顶胯,以换取更多欢愉刺激,可惜精通搏斗术的副手已经完全压制住了大猫的胯骨,抚慰也仅仅吝啬地中断在浅尝即止。在床上风情万种的南意面庞离他如此之近,吐息都拂过另一方鼻尖,使得乔鲁诺得以看清年长者嘴角难以察觉的笑意,那可绝对不代表什么好意头。

“如果你做得足够好……那么,是的,我会奖励你。”

他们很少尝试这种玩法,大多都因为布加拉提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感,但现在他缓慢地移动双膝,小心以避免压到乔鲁诺的长发,直到毛茸茸的金色脑袋完全处于自己胯下,两颗蒙着水气的猫眼石自下而上,由性器投下的阴影中望着自己。布鲁诺咽下一口唾沫,尽量保持声音不因过分兴奋而颤抖,“好好使用你的舌头。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猫咪总是听话的。男孩伸出舌头,柔软尖端浅浅地在臀底划过一道湿痕,接着便开始卖力地工作起来。这狡猾而灵活的小东西清楚爱人成熟身躯所有敏感带的位置,舌面紧贴着会阴舐弄,腿根完全被津液沾湿,囊袋表面也被吮吸得紧绷泛红。布加拉提攥紧床单布料,在乔鲁诺舔过入口褶皱时忍不住轻哼出声,把自身重心再往下压低了些。狮子被压在两瓣紧实圆润的臀肉底下,鼻腔里充满了布加拉提的味道,性爱的味道,肉欲汁液丰沛,像地中海边经受成年累月暴晒而成熟的诱人果实,蛊惑他将舌头进得更深,故意要搅出更多水声。主导者惬意地叹息,摆动腰肢的同时伸手抚慰起硬挺阴茎,透明前液往下滴淌,落在混血儿高挺的白皙鼻梁上,两侧汗湿脸颊已经通红如早熟蔷薇。真是坏孩子,布加拉提放任思维漫无目的游走,眼前景象也模糊,手里还是紧握着牵引细链。实在是一点不能放松。肉食动物的兽性蠢蠢欲动,蛰伏在看似温顺的翡翠虹膜底下,但若万兽之王不愿服从,一条细链的实际作用也约等于无。他的少年,他的青年,他的教父,他的乔鲁诺服从于他,这让布加拉提有些头昏脑涨,下腹一阵接一阵轻微抽搐着——他快射了。

年轻人熟悉这具肉体的一切反应,如同熟悉自家后院鲜花的种类,于是乔鲁诺尽力进得更深,舌头进出模拟交合动作,喉结上下滑动咽下更多分泌体液。他听见黑发爱人难抑喘息,空气中的淫荡气味愈发浓重,温柔地扼住他的喉咙,叫他沉迷,叫他窒息,更叫他难以自拔。布鲁诺忽然直起身子,咬牙快速套弄起下身器具,下一秒白浊液体从紧握住顶端的指缝间溢出,顺势往下流淌,滴落在猫咪忘记收回去的舌尖上。“小淫虫。”布加拉提一向不忌讳在性事中用词粗俗,用一掌黏糊捂上另一人的嘴,好让那条灵活过头的舌头更彻底地清理干净。年长者换了个姿势,全身放松地趴伏在浑身染上情欲绯红的大猫身上,轻轻含住对面饱满耳垂。“你确实干得不错。那么,你想要怎样的奖励?”

耳边的呼吸明显更急促了,雄狮的昂扬就嵌在身下缝隙里,急不可耐地抽动着,和它的所有者一样年轻气盛。“用你的屁股操我,布鲁诺……”乔鲁诺焦躁得近乎哀求,转过脸去蹭着乌黑鬓发,“别的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支配者满意地亲亲嘴角,再度坐起来时狮子的粗壮阳具已经抵住入口,马上就要没入软肉当中。“你得做好觉悟,亲爱的。”恶魔的呓语在脑中嗡嗡作响,海蓝眸子深不可测,仿佛再多看一眼就要被摄取心神,完成与路西法的交易。“好好地填满我……一点都不能少。”

那儿被津液与肠液浸淫得足够湿,但还有些紧,肠肉本能地排斥外来异物,又渴求般紧紧吸附。年轻一方舒服得呻吟起来,在性器进入一半时终于忍不住向上挺腰,猝不及防撞得身上人漏出一声惊呼,腰部肉眼可见地发着抖。布加拉提抬眼看向他,眼神比起责备更像是模糊的褒奖,下一秒囊袋撞击臀底的声响突兀回荡在房间里,乔鲁诺闷哼一声,眼角沁出生理泪水来,下半身险些当场缴械。“老实点,可别这么快就软掉了,小伙子。”这一回落在臀尖的巴掌更加用力了些,在表面留下发烫印记,主人又拧了一把乳肉算作警告。“再有下回,我就得考虑给你戴上锁精环了。”

这是实打实的威胁,乔鲁诺心知肚明他的得力干将向来言出必行。实际上负责掌控局面的一方并不像表面那般悠然自得,方才幅度过大的动作令那根大家伙一下撞入深处,现在还钉凿在柔软体内,顶得年长者一阵不适。布加拉提缓慢地抬起腰,又同样缓慢地往下坐实,感受着身体内部传来细微颤动,膨大顶端刮蹭过高热内壁,柱身上鼓起的经脉突起,鼓动着向这剑拔弩张的活物泵送生命活力。腰肢摆动的速度逐渐增快,从口中逸出的叫床声也越发放浪,一阵接一阵浪潮般灌入耳内。拘束野兽的牵引绳绷得更紧,今晚雄狮可算是真正地处在了下风,快感全由主导者掌握,每每阴茎被紧吸都舒服得他陷入短暂的失神,又因无法自由行动而难耐不已,接着再度被席卷快感夺走思考神智,灵魂反复在天堂与地狱之间来回拖拽。床铺吱嘎作响着抱怨使用人做爱时过于激烈,南意男人那形状漂亮的性器早已再度硬起,贴着小腹颤巍巍吐出透明液体,弄得那一带蜜色的皮肤湿滑,仿佛真正被涂上了一层蜂蜜,沿着身体曲线滑入疯狂交合的相连处,穴口边缘已经被磨得翻起白沫。在过度纵欲中两人都即将攀至高潮浪尖,乔鲁诺简直分不清自己脸上湿漉漉的到底是汗水还是生理眼泪,迷离视线还能勉强看清对方手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个小东西。很眼熟——但他暂时无法思考那究竟是什么,脑中仿佛有十列脱轨失控的火车一起横冲直撞,在更早些时候就已经将理智烧得一点不剩。

亚平宁半岛上的黑手党大都推崇同态复仇,甚至能让同一颗子弹钻入仇人的脑髓。同一台DV机昨夜还在用来坏心眼地记录年长者的窘迫时刻,此时却成了一把小小的报复之枪。布加拉提举着拍摄机器,尽量在颠簸中让镜头对准金发情人潮湿情动的脸,“谁是坏猫咪?乔鲁诺,谁是不听话的坏孩子?”摇晃的画面看上去似乎没有预想中清晰,可惜摄影师无暇再去思考更多,内心只顾着被巨大的愉悦感所填满。“回答我……谁才是坏猫咪,嗯?”

他再次用力坐下,下身吞入粗大底部,摆动腰臀让那根快要爆发的大玩意儿在体内搅动,肠肉贪婪地收缩吮吸,逼得小狮子委屈巴巴哼叫一声,无意识地将最为脆弱柔软的一面展露在镜头前。“哈啊……是、是的,我是坏孩子,布鲁诺,我是你的猫咪……唔……?!”

诚实而可爱的混乱发言突然被打断,乔鲁诺仰起脸,高潮时舌尖都稍微探出来一些,射出的黏糊浊液一时填满滚烫甬道,从收缩缝隙中沿着腿根淌至起皱床单。布加拉提甚至只靠后面就射了——精液溅射在他的胸腹肌肉上,两腿间已是一片黏糊,大腿坚持不住般不断颤抖。DV机被随意丢在床上不知哪个角落,驯兽师俯下身,不顾一切去吻他的狮子,舌头互相缠绵不休,手指插入蓬松金发中肆意揉搓。暴风骤雨般狂乱的亲吻渐渐平息,高得怕人的体温也在慢慢回落,乔鲁诺与情人额头相抵交换轻吻及吐息,不自觉扯了扯束缚皮绳,主导权仍在这场游戏的发起人手上。“布鲁诺……我爱你,我爱你。”他在亲吻的缝隙中迷糊重复道,“我爱你……”

“……我爱你。”他的布鲁诺也这么回答,含情脉脉地,然而完全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年长者伸出双手,同恋人十指相扣,舌头不紧不慢在混杂着泪水与汗水的脸颊上游走。“但你不觉得现在还为时尚早吗?……我想你不会讨厌换一种玩法。”

——所以是的,现在他们两人半斤八两,各自保存着一段隐私录像,没准哪天就会被当作威胁的筹码或煽风点火的催情剂。但意料之外的是,布加拉提没有向黑帮老大提出过共同鉴赏自制影片的邀请,或者说,直到目前为止都太过于平常了。副手不会放过任何调侃小男朋友的机会,连续几日的平常便演化成不够合理,反倒激起了乔鲁诺的好奇心,尽管他本人对影像内容本身敬谢不敏。这很奇怪,乔鲁诺已经提心吊胆了几天,皮质项圈残留在脖颈上的触感日渐消却,另一种古怪欲望却在心底发酵,有关更多肮脏念头,糖与鞭子,项圈勒紧皮肤时会留下的红痕,在白皙肤色上尤其明显,那么在小麦肤色上呢……?

因此当教父推开沉重的木门看见这一景象时,欲望的野兽便轻易地冲破了牢笼。他的布鲁诺侧躺在沙发上,大概是在结束一轮繁忙事务后难得小憩一阵,闭眼时嘴唇微启,取下发夹后发辫散落在肩头,有几缕落在敞开的领口里,贴着毫无防备的脆弱颈部,覆盖着黑色蕾丝的饱满胸脯一起一伏,撩拨着狮子的神经末端。一片静默中乔鲁诺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喉咙干得要命,而眼前无疑就是一顿属于他的美味大餐。

布加拉提的项圈是黑色的,最为简洁的款式,手工缝制的针脚细密,悬挂的铜质铭牌上刻着佩戴者所属人的名姓。乔鲁诺将它从卧房拿出时并没有吵醒对方,也打算在不吵醒对方的前提下给他的布鲁诺戴上,可被情欲冲昏的头脑早已忘记了职业暗杀者的敏锐程度。几乎在指尖触碰到颈侧动脉的一瞬,那双美丽的蓝眼睛便倏地睁开,视线不偏不倚,直撞上沉淀成酒绿的眼眸,两只野兽危险的目光如此相似,事实上乔鲁诺多少有点做贼心虚,连手上的动作都暂时停滞。好吧,他不知道哪一方才更尴尬,是动机不纯的一方,还是发现对象动机不纯的一方?

好在沉默的对视没有持续多久。布加拉提只是眨眨眼睛,很快又重新闭上,甚至默许似地抬了抬下巴,配合起乔鲁诺的一举一动。年轻人只觉得胸膛里充斥着雷鸣般沉重的回响,悸动心脏似乎马上就要冲破肋骨,直到金属扣子彻底扣实,年长的爱人坐起身来,神情竟然已经有些入戏,顺从地含住摩挲着唇缝的手指,牙齿轻咬突出指节,留下了一圈浅淡印记。

此刻乔鲁诺反而冷静下来,伴侣脖子上的黑色项圈极大满足了地下皇帝的控制欲,他可以向布加拉提下更多命令,多么过分的都可以,忠心耿耿的下属一定会尽力完成。小狮子难以抑制脸上愉悦的笑容,首先低头给予黑发美人一个深吻,舌头蛮不讲理地在对方口腔中胡搅蛮缠,过多津液溢出嘴角,令这个吻显得粗暴狼狈,无形催升着两人衣物底下的体温。

“我很高兴你能配合我,亲爱的。”教父看上去漫不经心,而布加拉提知道每当他们进行这种游戏时男孩总是兴奋异常,即使是还未正式开始的现在,裆部布料也已涨起一个明显弧度。“我希望你已经准备好了。”

“是的……你可以向我下命令,把我当做宠物,什么都可以。”年长者偏过头,小狗似地用脑袋磨蹭主人手掌,这无疑将年轻人哄得很开心。“什么都可以吗?”乔鲁诺挨着他坐下,鼻尖蹭着对方的,亲昵之下藏着不少坏心思。“那么,去把我带出来的东西拿来。”

布加拉提事先便注意到乔鲁诺从卧房中拿出的另一样小东西,安静躺在书房另一端的桌子上。一条马术短鞭,作用不仅仅只是拿来规训赛马,鞭打时会留下红色的凹凸痕迹。大猫克制着难以言表的兴奋,但布加拉提揣测不知足的男孩心思,如果只是单纯的“拿来”,那游戏也未免太过无趣了。……更何况,他的确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于是男人跪伏下来,双膝双手撑着地板,如同一只豹子般四肢并用地向前爬行。身后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不用回头也能知道露骨视线正聚焦在自己身上,爬行时腿根摩擦得一阵发热。从前他只在夜晚的床上这么做过,而现在坚硬的木质地板硌着膝盖,白日书房内的光线更是时刻提醒着布加拉提的自尊心;当他叼住鞭柄,返身回到主人身边时,布加拉提简直不能抬起头来——他的面上涌动着滚烫的血,铭牌坠在喉结下方随着爬行动作摇晃,房间里似乎变得更加燥热,叫人呼吸都困难,而乔鲁诺正看着这一切。

乔鲁诺看着这一切,看着布鲁诺双膝触着地面,看着他的副手为他带来惩罚的工具,姿态像极了一只听话的寻回犬。教父伸出手去迎接下属,由脸侧鬓发至项圈,好玩似地揉捏藏在乌黑短发下的耳朵。“做得很好,但你也知道鞭子只会在做错事时出现。”支配者拍拍已经烫得通红的脸颊,继续下达命令。“保持这个姿势,转过身去。”

布加拉提照办了。他转过身去,尽力压低上身,一侧发热面部贴着微凉的木质地板,倒是让他稍微清醒了那么一点。乔巴拿隔着剪裁得体的正装面料抚摸细韧窄腰,解开裤腰皮带,一路褪下下身长裤,只留下黑色短筒袜以及系在小腿肚上的吊袜带,光亮坚硬的皮鞋尖端挤进两膝间隙,强硬地分开两腿,固定成一个过分羞耻的姿势。“放松些,布鲁诺。”上司劝慰时温言软语,右手却拿起了马鞭。“如果实在坚持不住,随时都可以叫停。你还记得我们的安全词吗?”

比他更早进入黑帮的情人过于习惯忍耐痛楚,轻易不会说出那个单词,过去有好几回乔鲁诺都在担心下手是否过于没轻没重。不过凡事熟能生巧,年轻人逐渐摸索到床伴的极限,可以大胆地尝试更多。布加拉提点了点头,肌肉尽管还是紧绷,至少没有继续战栗。执鞭者先用扁平前端轻拍两下高翘臀部,趁着对方走神时猛地一抽,在光洁皮肤上浮现出第一条鞭痕,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毒蛇舔吻圆润臀尖,毫不留情地留下更多蜿蜒痕迹,毒素侵入神经,连痛苦都变成无上的欢愉。

起先布加拉提还在忍耐声音,只是手指不受控制地抓挠光亮地板,末了只好紧紧抓住袖口布料。鞭打力度还在增大,旧痕迹被更新的伤痕所覆盖,皮鞭扫过大腿内侧,每一下抽打都能激起全身上下一并颤抖。呻吟由最初的细不可闻逐渐放大,直至近似哭叫,年长者无法逃离,挣扎也毫无用处,只能保持着求欢的趴伏姿势承接一切,即使眼泪浸湿地面也无济于事。疼痛沿着颈椎向上钻刺,性器却可耻地起了反应,半勃着渗出星星点点的前列腺液,彰显着男人在受虐中也能寻得快感的不争事实。

等到小狮子手腕开始酸痛时,他可爱的宠物已经筋疲力竭,抽泣断断续续,大腿还顽强支撑着没有倒下,臀部已是一片紫红,好几道伤口都渗出了血丝。乔鲁诺只是稍微碰触了一下,身下便传来难受的呜咽声,疲惫的躯体也在试图退缩。“是我,布鲁诺,已经结束了。”现在是给予糖果的时间,金发青年有力的臂膀抱起爱侣,黄金体验的力量正迅速地抚平每一道伤口,“……你做得很好,理应得到奖赏。”

他们重新回到沙发上,布加拉提在他大腿上哼哼了一小会儿,抬头索要亲吻。“是什么样的奖赏?”泪痕还未干透的脸庞朝他迷人地微笑着,一时竟透出无关性别的妩媚。“比如说,我可以要走我最喜欢的东西吗?”

该死的,乔鲁诺想,他的布鲁诺总能从自己这里拿走最想要的一切,叫人忍不住要去抓住他,吻他,咬牙切齿地爱他。得到许可的性伴侣在雄狮身旁躺下,拉开裤链时小腿来回晃荡,相当愉悦地看着涨大到极限的阳具弹出内裤,直挺挺竖立在眼前。擅长意式湿吻的嘴先用唾液濡湿整根,再由顶端开始纳入口中。唐·乔巴拿身形高大,尺寸自然也超出常人,吞咽显得愈发困难,布加拉提努力放松喉咙,彻底吞下整根时食道已被进得太深,突如其来的紧缩令小狮子呻吟了一声,手指扶着对方后脑勺抓住头发,有些粗鲁地提起又按下,随心所欲操干着湿润紧致的喉道。年长一方措手不及,险些被噎住呼吸,鼻尖已经快要埋进蜷曲纠结的金色耻毛里,成年男性特有的气味使他晕头转向,即使下巴再怎么酸痛,为爱慕之人提供服务也让他感到快乐与满足。

乔巴拿终于操够了男朋友的喉咙,放过气喘吁吁的爱人时性器依旧精神地挺立着。“光是用你这里就已经能让你这么兴奋了吗?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被我这么干。”狮王将心爱玩物拖进臂弯里,拉开大敞的衣领吮吸深色乳粒,弄得布加拉提胸前布满晶亮水渍。“可我还想更过分地玩弄你……把你操得走不出这个房间,操得只对我一个人上瘾,永远待在我身边……你觉得如何,布鲁诺·布加拉提?你觉得这样好吗?”

三根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进入了空虚甬道,开始快速地抽插。这次布加拉提的呻吟声显得甜美又放荡,后穴急切地想要更多。“我需要这样,乔鲁诺,我想要你这么对待我……”羞耻和自尊早被抛开,现在需要他做的只有毫无保留地袒露欲求不满的本性。“……Gio,我需要你。”

火热的亲吻持续了好一会儿,乔鲁诺吻他嘴唇,扶着情人伏上沙发靠背,分开双腿时淫水止不住地淌下,嫩红穴口一开一合,被两根修长的手指主动撑开。健硕性器不等对方催促,长驱直入时几乎没有受到多少阻力,一下撞进至深处湿热的软肉中。布加拉提被撞得摇摇欲坠,他已经在地板上忍耐了太久,膝盖就快不能支撑自身重量,好在身后的小狮子及时接住了他,一手穿过腋下揽紧肩膀,一手圈住腰肢,将年长伴侣按进怀里,一下接一下凿入温热体内。半跪的姿势似乎让本就粗大的性器进得比平常更深,布鲁诺仰起脖子,恬不知耻地浪叫着,扭动腰胯接纳所有冲击,西装外套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平时被包裹在衣领下的后颈。狮子看得牙痒,凑近去一口咬住项圈,犬齿嵌进皮面与肌肤间的空隙,勒得情人呼吸都略感不畅,如溺水般张嘴大口喘息,双目瞳孔都有些涣散。

猛烈的冲撞不知持续了多久,双方的体力都即将逼近极限。某个瞬间快感突破阈值,布加拉提尖叫出声,抽搐着射出几股稀薄精浆,差点在过于剧烈的高潮里昏迷过去;与此同时乔鲁诺也低吼着深深埋入,大量精液灌满狭窄肠道,涨得下腹微微鼓起。两人一起倒在沙发上,小狮子搂着他,舔舐着汗津津的肩窝。“你身上太烫了。”布加拉提一边这么说,一边又往年轻人身上靠了靠。他还戴着乔鲁诺给他戴上的项圈,“我想……你不会只想做这一次。”

“那是自然。”他的主人懒洋洋说道,疲软的阴茎还留在甬道里,很快又有了苏醒的苗头。“现在你还是得遵照我的一切命令。当然,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再继续。”

……承受过三次喷发的后穴一时无法闭合,灌进了些温度适中的清水。布加拉提终于恢复神智时夜色渐浓,结束后项圈已经取下,空空荡荡的脖颈上留下两道勒痕。乔鲁诺拥着爱人不愿放手,下巴放松地抵着对方肩膀,打湿的金黄长发一半浸在水里。“身上还痛吗?”年轻人关切地询问道,“说实话,我没料到你会主动那么做。……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欢那样。”

“你是指还在书房地板上那会儿?”布鲁诺往后靠去,水温和小男友的体温都暖洋洋的,烘得他有点犯困,此外体力的大量消耗也使他饥肠辘辘,身后充当垫背的肚子也冒出一阵咕噜声。“今晚还是叫个外送吧——那个算是我的心血来潮,有一件事是我做得不对。”

“等等,什么?”

年长者深深吸了口气。“……对不起。”他的语气听上去足够诚恳,“之前是我玩昏了头,没注意到对焦失败了。那个录像简直不能看。”

乔鲁诺睁大了眼睛。“噢,这和我预想的有些出入。我以为你要为擅自录像而道歉……”

副手在水底下给了上司一个肘击,趁着小狮子吃痛时转身掐住了还滴着水的下巴。“到底是谁先开始用这个无聊把戏的?!”布加拉提冷冰冰瞧着极力掩藏心虚的绿眼睛,嘴角却是上翘的,看得乔鲁诺心底一沉。“看来你是玩够了,而我的惩罚并没有起到什么实际作用。”

好吧,好吧,年轻人自知理亏,耷拉着发卷接受制裁。唯一能够庆幸的是,他还是吃到了那两份布丁。

“听好,乔鲁诺·乔巴拿——接下来一周的时间里,希望你不会被别人发现一个黑帮头子居然会戴着一个项圈。连续七天除工作以外的时间里服从命令,我想这不算过分。”

两对不同颜色的眼眸相互注视,一场小小的玩笑与较量以年长一方的胜利告终。无论如何,他们都深爱着彼此,这就足够万兽之王低下金灿灿的头颅,心甘情愿向所爱之人宣誓效忠。项圈只是一个小小的情趣道具,远在比今天更早的时候,乔鲁诺就已是布加拉提的所有物,而布加拉提也只会属于他,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

“——遵命,我亲爱的。”

END.

[茸布]早餐总要有煎蛋

1.

他们搬入同一间住处时热情首领才刚刚换位不过一年,年轻的新任教父急需一处新的根据地,新的忠诚护卫与亲信,以及上一任愿意归附新老大的能干手下。山坡上幽静的山道尽头坐落着好几栋宅邸,尽头那最不起眼的一座有着铁栅栏围成的大门,铜牌上新刻着教父的姓氏,充当让充满敬意的来人仰望的标志。

尽管许多家具还没拆开包装,卧室也得明天才能收拾妥当,不过一张拉开的沙发床足够让精力过剩的年轻人将男朋友折腾得筋疲力尽。“你今晚兴奋得像个初次在露营地过夜的小孩。”布加拉提说着,手指卷起金黄的鬈发。“你今年几岁了,乔鲁诺·乔巴拿先生?”

“还没满17呢,我亲爱的副手先生。”乔鲁诺终于停止在床伴的颈侧留下更多牙印,毯子顺势从半撑的身子上滑下,赤裸后背布满抓痕。大幅度窜高带来的生长痛令青少年几个月来都没怎么睡过好觉,但今晚他光顾着满心兴奋与喜悦,倒是把难熬的痛楚抛之脑后去了。

这是他们共同的房子,一个真正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归身之所,过去连奢望都不曾有过的崭新生活就要到来。布加拉提显然已经困了,揽着对方脖颈半梦半醒地发问,“GIO?你、哈啊……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呃,面包?”

原本快要完全阖上的蓝眼睛睁开了一些,“你还在学校时就吃这个当早餐?”

四周一片漆黑,可乔鲁诺几乎能看清那对漂亮的海蓝眸子里反射的一丝微光​,这令他忍不住想要别开视线,避免与技巧娴熟的暗杀好手直接对视。他发觉自己额头开始冒起冷汗来,“我想……大概还有罐装咖啡。你知道的,便宜东西总是能储存很久……等等,布鲁诺?!”

方才还在昏昏欲睡的男人一下翻身坐上年轻人的胯骨,双手猛地撑在金发脑袋两边​。“你就吃那些玩意儿?你到底是怎么长得这么快的,年轻人??!”在吃食上从不含糊的南意大利人冲他大喊大叫起来,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无法接受,而事实上被吓懵了的可怜年轻人还没能意识到这正是同居生活中必经的一环——你总得面对爱的火花以外的摩擦。他们在黑暗中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年长者还是大声地叹了一口气,泄气般瘫倒下来,脸朝下闷声闷气埋进枕头里。“给我好好反省。我很困,明早我们再好好聊聊这件事。晚安。”

很明显他惹他的布鲁诺生气了,黑帮教父思索着。可直到他进入睡梦前,乔鲁诺都没能想明白对方生气的原因​,以及自己需要反省的内容。

……第二天早上副手并没有叫醒上司起床,取而代之​的是从新厨房了溢出的香味,锅铲碰着锅底,发出令人愉悦的声响。乔鲁诺仍不太清醒,缓慢地从有些硌人的沙发床上爬起来,身上只披着一条毯子便摇摇摆摆晃进厨房,在真正搞懂眼前状况后差点没拽住薄毯边角。布加拉提已经洗漱过,身上穿着新买的家居服以及一条围裙,后脑短发被皮筋扎起,露出优美的后颈曲线,这还只是厨房中最吸引人的事物其中之一。一篮子新鲜面包蓬松柔软,大量咖啡豆被碾磨浓缩出醇厚芳香,瓷碟中冒油的培根片甚至还在滋滋作响,平底锅里的煎蛋边缘微焦,马上就能被盛上餐桌。“我来不及准备面团,所以面包是托别人送来的,另外你挑的咖啡机很好用。”同居人背对着他,麻利地盛起一只漂亮的煎蛋,碎发下露出的耳尖却微微发红。“去做你该做的事情,我的餐桌可不欢迎衣不蔽体的流浪汉。——我会另外做一杯卡布奇诺。”

​实际上新餐桌还待在包装纸板里,早餐盘子被摆上了厨房吧台上,两副餐具摆在同一边台沿。大厨并不着急享用辛勤劳动的成果,蓝眼睛盯着青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餐刀刀尖划开半熟蛋黄,碟底留下一道亮黄琼浆,培根使那对善于索吻的嘴唇泛起一层光泽,又被雪白的面包芯拭去。——直到咖啡杯见了底,乔鲁诺才想起身旁人还未动过刀叉。“那么,用餐评价如何?”布加拉提慢悠悠开了口,四目相对时面上稍加期待的神情令年轻人忍不住微笑起来,侧过身子去吻半启唇缝。实践出真知,想要知道真心,最好直接尝上一尝。

​晨光透过落地窗纱,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温暖光晕当中。灵活舌尖掠夺去齿列间残留的奶香味,布加拉提捏着年轻伴侣的柔软耳垂,心满意足地弯起眉眼。“看来我干得不错,嗯?”

那是自然,乔鲁诺轻声回应道。第一次有人为他准备早餐,报酬是空空如也的杯碟与一个吻。“你总是最好的那一个。”​

2.

​生活有两个本质功能——你所需要的一切只是食物和爱。即使在黑帮高层内部,这句话也同样适用。

教父和副手并没有那么多空闲,乔巴拿不吝啬​他的友谊,也不同于上代领袖的谨小慎微,从不介意高调行事。全境数一数二的橄榄油巨头受过热情的恩惠,世代在同一个老石炉里烤制披萨的店家乐意每周给教父送上热气腾腾的礼物。除此之外,摩德纳的黑醋,博洛尼亚的火腿,普罗塞克的起泡酒,普利亚的橄榄油。有亲手制造也有无偿赠送,都是些无法拒绝又充满情意的小礼物,礼物的主人都清楚教父不会怠慢任何一个朋友的好意,并将这笔账记在心里。礼物太多的时候,乔鲁诺就会转送一部分给米斯达和福葛,有时也会给特里休寄去一些——不过更多时候还是心领神会地收下,物尽其用。

布加拉提相当喜欢烹饪,受同居人的影响​,过去偏爱快速食品的乔鲁诺也开始拿起菜刀或锅铲。空闲的日子里他们一起揉搓面团做手工意面或饺子皮,或者将切好的猪肋排和牛肉连同番茄酱一起放进锅里,盖上盖子预备着在两小时后能吃上最正宗的拿坡里肉酱。“烹饪是世上第二好的事情。”洗干净双手后布鲁诺这么说,“要不要在这两小时里做做看那第一好的?”

更年轻的​一方乐意让伴侣做主导,半推半就跌坐在沙发上,不间断亲吻着的同时下半身已经被一双略显粗糙的手掌握住。布加拉提熟悉每一种料理方式,熟练地挑逗揉搓燃起火焰,低头吞吃下粗硬的一根时面色潮红如红醋栗酱,咽喉食道迫不及待挤压,再吞下渗出液体。乔鲁诺品尝他的爱人,由外至内,柔软肉体向他敞开,小麦色肌肤上一层薄汗,比熟成的葡萄甜酒更叫人心醉神驰,直至神魂颠倒,每一声呻吟甜美如提拉米苏。“带我走,布鲁诺,带我走。”快要高潮时年轻人贴着对方耳廓,只顾意乱神迷喃喃,“因为你既是大厨,也是个十足的小荡妇。”

他们在客厅做爱,消耗彼此的体力,在一顿美味的晚餐​后恢复过来,晚些时候欢爱的温床不再局限于卧室。尽管两个人都不是享乐主义,但享受性爱与享用美食同样都是值得高兴的好事情,为什么要说不呢?

地中海岸边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新鲜食材。教父家的后院​自新主人搬进来起便多出一大株柠檬树,枝繁叶茂盖满小木凉棚,夏季时分垂下累累硕果,饱满外皮鲜亮如一树清凉的小太阳。从这儿能望见底下城镇的全貌,黑社会帮派首府与喧闹人声相隔不远,临近地平线处那不勒斯湾波光粼粼,在下午一点左右送来畅快海风。

……“番茄?”

黄金体验手指一抬,番茄藤蔓便缠绕上支架​,半人高的茎叶一片绿油油。“或许还能来些茴香,迷迭香,一些鼠尾草。我不怎么喜欢豆类。”布加拉提思索着,眉头皱了一下。“我还是想要些干制香料,厨房盆栽里的新鲜罗勒已经够多了。……芝麻菜?”

“你不想在后院种些花吗,​布鲁诺?”乔鲁诺摘下胸前一枚胸针,转眼间双手捧起一束盛开的各色郁金香,掂起一朵花瓣双色的别在副手上衣口袋里。“不会太难打理,香味也不会太浓……”

“……比起蔬菜,我认为你该多吃点肉类。”很明显年长者并没有​听取意见,一根手指搭在未成年人唇上,“我还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胃口简直像头小狼。——花很漂亮,但你知道我们真的没有太多空闲让你的客户们赏花。”

​让乔鲁诺庆幸的是,同居人不常用禽类肉来做菜。生火腿片芝士卷适合搭配红酒,一整块猪里脊肉可以加上蜂蜜与生姜炖煮,便宜的兔肉、牛肉和猪排能做成配着玉米糊的大杂烩。布加拉提从不浪费边角料,剩面包也能与番茄一道做成芸面包汤。“过去我还在穿街走巷时候,还是大家都穷得吃不饱饭的日子,就连厨师都没有多少个子儿。”偶尔在晚酌之后,年长者会乘着醉意谈起些零碎往事。“所以每当别人需要一些‘帮助’——来自我个人的帮助——而又实在无以回报,我就让他们教我做些拿手菜。我认识街上每一个会做菜的人,还有安东尼奥,一个来自北意大利的胖厨子,那可真是个和蔼的老好人。上帝保佑他!”

现在他们仍待在后院里​,离预定时间还有一阵,足够从日常琐务中忙里偷闲。“但你还没告诉过我,为什么回报是烹饪呢?”四周开始昏暗下来,乔鲁诺从身侧看向他的爱人,海面上提前升起的月亮,“只是因为你那时的好胃口?”

晚风卷裹起山坡下街道的气味,市井而柔和地提醒人们加快归家脚步。“唔,说来话长?在我六岁那年,某一天我的妈妈,来自阿玛菲海岸的美人,突然叫我到厨房一趟。那一整天我们都在厨房,妈妈教我做每一道她会的菜,教我做干面条,饺子,硬糖卷……那是最后一次我同她单独相处那么长一段时间。”风大了起来,布加拉提撩开鬓发,似乎轻微地抽了抽鼻子。“后来,你知道的,我父母离婚了,12岁后我再也没见过她。所以那一天我的母亲实际上留给了我一笔财富,一种……表达爱意的方式?我不知道。或许在为某人做菜的时刻,总会是幸福的。”

​副手站起身来,向他所忠诚的对象伸出手。休息结束,你得去出席宴会了,教父先生。布加拉提拉他的手,掌心温热,仰头看向翡翠眸子时真挚而热诚,而同样的情感鼓动着年轻人,促使他脱口而出向年长的挚爱提出请求——

“……我可以吻你吗?”​

当晚的晚宴本不该是二把手的主场,但出席者​都对热情组织的副手印象深刻,只在他的上衣口袋上,别着那样鲜艳又与其相称的一朵香槟玫瑰。

3.

​热情老板并非是甩手掌柜,乔鲁诺会做菜,托他有耐心的同居人的福,做得还相当不错,而在此之前中学生的料理水平只能勉强应付快餐。但即使双方同样有耐心且信任彼此,日夜相处中的争吵在一些时候也不可避免。

争吵总是关于其中一方过于不珍惜自身,另一方的过度保护与紧张,各自都有理由僵持不下。布加拉提独自关上家门离去时还给自己找了个​蹲守新据点的理由,然而南意大利1月份的露天冷雨还是将守夜人淋得够呛。第二天凌晨天蒙蒙亮,灰暗云层持续压低气压,他在终于溜回家门时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乔鲁诺已经起床了,比平时还要更早。

​实际上也不需要他再多找出蛛丝马迹,乔鲁诺冷不丁出现在玄关,手里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沉默地落在透湿的黑发发顶,接着一溜烟进了卫生间。布加拉提衡量着自己是否还在气头上,厨房里一口热在灶火上的小锅率先引起了他的注意。

于是乔鲁诺再从卫生间出来时正好撞见昨夜离家出走又回来的​伴侣将最后一块小馄饨塞进嘴里,撑着桌面毫不客气地站立。“你在和面时没加过其他调料,对吧?”听上去对方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或许有些太过平静了。“另外番茄酱的味道有些古怪。”

“事实上,这是我昨天的晚饭。”名义上的屋主也同样保持着波澜不惊的语调,小心翼翼缩短双方间尴尬的距离。“所以你看,我连一碗小馄饨都做不好。”

​距离终于缩短至不到一尺,这足够让乔鲁诺听见对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紧接着头顶被迅速地狠狠揉搓了一下,成功将梳好不久的卷发变回一团鸟巢。布加拉提重新走进厨房,不管贴在额头上的沾湿发丝,围好围裙便开始热起煎锅。他们有一段时间没去采购了,好在培根和鸡蛋总是有的。年轻恋人替他拿来原材料,突然发现一件事。“……你把剩下那小半锅都吃完了?”

热过油的滚热锅铲倏地杵至眼前,威胁似地​摇晃。“行行好,领导先生,我可是连晚饭都没有着落。”下属眯着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危险些。“就当我饥不择食,然后闭嘴等着你的早饭。”

​最终亲吻代替高温印上嘴唇,置气也从不会超过24小时,双方都对此心照不宣。一碟自制干面,加上一些原生番茄粒、芝麻菜、腊肠,再淋上橄榄油与帕玛森干酪,最简单的菜式往往最能打动味蕾与人心;番茄、马苏里拉奶酪、罗勒——谁都不能拒绝一张可爱的玛格丽特披萨,原木烧起的火,刚从石炉里烤好拿出,番茄还在往外冒着汁水。乔鲁诺做这些时身边往往还有一个监工兼食客,视线跟着他的脚步转,最后无论结果好坏都照单全收。“看在披萨饼皮的面上,这样实在让我很难不原谅你。”入夜前两人便已和好如初,拥吻着跌进柔软大床中时还在贪恋对方身上的气味。“我可能太容易被好学生给收买了。”

“你是个好老师,亲爱的。”小狮子解开对面衣扣​,指尖探入繁复蕾丝中按压乳肉,尖利犬齿咬住通红耳廓磨砺。“你教给我的东西还有很多……需要我逐个演示给你看吗,布加拉提老师?”

“去你的。”年长者呻吟着,潮湿甬道夹紧​入侵手指,恶劣地一收一放阻碍异物动作,逗引年轻人回忆起阴茎如何被肠肉吸吮服侍,漂亮的脸蛋也红得越发厉害。“等你什么时候学会讨我欢心了再说,乔巴拿阁下。你难道还想让我教你别的?比如,如何跟气头上的对象干炮而不被大卸八块?”

布加拉提说这话时有多得意,半小时后被操干得就有多狼狈,连高潮时的尖叫都被深吻堵在喉咙里,憋闷着呜咽出声。在乔鲁诺看来,他的性伴侣无疑是最美味的头盘、副菜、主菜兼点心,每一口都饱满而甜美多汁,叫人上瘾,更为迫切地想要彻底占为己有。教父就着白浊体液舔吻圆润肚脐,像是在品尝新鲜的小方饺,没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他着迷了。

至于真正​在气头上的干炮,那又是另外一回事。最终乔鲁诺的确没被大卸八块,顶多鼻梁上多一块淤青,胸前背后多出几道皮外伤,而且似乎这种方式更加能有效率地消气。美食与爱可以兼得,特别是做爱地点选在厨房的时候:你甚至可以两者兼顾,谁知道呢?

4.​

​那不勒从不缺乏节日,从一月份的主显节到十二月份的圣诞节,以及一年三度盛大的圣人节。两个黑帮高层偷溜去买冰淇淋,街道上已经挂满旗帜,橱窗中的节日食品琳琅满目,就连冰淇淋球也多了限定口味。全城人都翘首以盼凝固的血液再次流淌,而乔鲁诺拉着另一人指掌穿梭在人群中,一边不忘贴在耳边说悄悄话。“如果其他人知道你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就得重新为你再设一个圣人节啦。”

“我可不是什么圣人。再说,我也没有信仰。”布加拉提嗤笑出声,也不避讳自己曾死而复生​的事实。“但是我们可以过节,你是绝不会错过节日蛋糕的。”

​在意大利,宗教节日是让人大快朵颐的绝佳借口。布加拉提坚持拒绝在复活节炖羊肉里加豆子,乔鲁诺不喜欢特制双份浓缩咖啡,不过他们都对香肠、饼干及圣徒酒没有异议。每到过节那几夜,不同的特色菜摆上台面,城市灯火通明,大街小巷都飘荡着叫人垂涎欲滴的食物香气。

​加入葡萄干的圣诞面包加上混合了水果蜜饯的冰淇淋巧克力蛋糕,六小时后一份双层蛋糕干酪布丁新鲜出炉,圣诞节日限定。意大利盛产的是美人与甜品。每年后院结出的最大的柠檬被摘下来用蜜糖腌渍,制成柠檬乳清干酪挞;布加拉提甚至能用意式焗饭米做香橙米蛋糕,新鲜香草荚取代了香精。乔鲁诺喜欢为甜品打发蛋白,最爱的则是看他的大厨制作热巧克力杏仁布丁,不用太多面粉与时间就足够浓稠。“还记不记得你上次做的消食甜酒?”趁着大男孩忙于把巧克力送进嘴里,年长者戳了一戳手边精壮的腰间,“其实我想说那太稀了,酒放得有点多,你只需要做得比这份布丁再稀一点就好。”

​“下次我还会再做,不过我想我永远没法到达你的高度。”乔鲁诺凑过脸,舌尖连同黏腻的巧克力酱一同探进对方口腔翻搅,报复性地回捏恋人腰间软肉。布加拉提笑他幼稚,上挑嘴角突然一僵,“不。……别想着往我身上涂巧克力,你这是在浪费食物……!”

​曾几何时,高跟长靴状的意大利只是十几个拼凑在一块儿吵吵闹闹的小国家,现如今各个地区都有自己不同的固定节日,地域特色也是千差万别。这一年的圣诞节教父提出亲自下厨做一道甜点,据他本人所说,这是一道西西里岛上传统的圣诞食品。

这不奇怪,今年初他们去过西西里岛​,热情有意与西西里本土的黑帮合作,收购当地一些手工工厂并支持外贸。副手双手抱胸,看着雪白的糕点面团蒸熟膨发,被填入无花果和蜂蜜做成的馅料,做成一个个小手镯形状,整齐地一列列撒上糖霜再缀上彩糖。“圣诞快乐,亲爱的。”乔鲁诺拿起一块小糕点,塞进同居人欲言又止的嘴巴里。“这种点心原本叫做库奇达饼(Cuccidati),现在它变成了……‘小手镯(Buccellati)’。”

布加拉提险些呛咳出声,好不容易艰难地把食物吞咽​下去,再一手捏住爱人坏笑的脸颊。“亏你绞尽脑汁找出这种点子,或许我的祖籍真的是西西里,这件事暂且不提。”年轻伴侣的小心思暴露无遗,于是布加拉提双手绕过被金发覆盖的脖颈,双腿轻巧一跃便直接圈住上司保持着锻炼的窄腰。

“​圣诞快乐,新年快乐,随便你什么节日快乐……直接说想要我并不是什么难事吧,小太阳?”

5.

又是一年四月,日历上圈画出的日子将要到来,明面上的青年企业家兼地下世界的皇帝此时安稳​地坐在自家客厅,听着红酒软木塞被拔起,液体倾倒入搪瓷锅内,一大块被绑实的上好牛大腿肉躺在蔬菜中间,被红酒腌制一晚后方能成为合格的预备材料。每年布加拉提为他做这道菜,香味甚至能引来山下的野猫。“明天的晚饭准备好了,老板。”副手擦干净水珠,坐回沙发上时顺势接受一个等待已久的拥抱。“还想要点别的什么吗?”

“我的礼物呢,布鲁诺?”狮子不老实地将手掌探入衣服布料底下,不出所料反过来被年长的同居人压制住。“明天才是你的生日,就对一个年近四十的老男人这么着迷吗?”

“等明天我满三十五岁,你也还只是三十九岁​呢。”乔鲁诺不情愿地嘟囔,好不容易才从唇边偷来一个吻。“好吧,好吧……明天的早餐会有煎蛋吗?”

​总会有的。黑发爱人笑着回应他,十指相扣形成无声约定。食色性也,美食与爱都在身边,山坡上的夜晚也总是安宁,大多时候无人侵扰,一夜好眠。最为平淡的日常才最为珍贵,他们珍惜流逝分秒,还要更加珍惜彼此。

于是彼此深爱的人们相拥睡去了,在无声的黑暗间​,在寂静的黎明前。新的一轮太阳就要升起,放眼望去,皆是金黄的光明与风息。

END.

乔鲁诺·乔巴拿20200416生日快乐。

[茸布]秘密花园

又来了。乔鲁诺看向快要举到鼻子底下的高脚杯,以及酒杯后一张​殷勤献笑的老脸,堆积折叠的皱纹遮掩不住精明的老鼠眼睛。又来了,热情的教父发觉自己已不能很好地维持礼貌表情,毕竟很少有人在第四次被迫面对溢满酒杯时还能当做无事发生,但这会儿场合特殊,老不死那热情洋溢的顿挫语调能让场上所有有心人都听见。“祝福你,唐·乔巴拿!或许我今天话实在太多,亲爱的教父,可请你千万不要因为一个糟老头子昏头昏脑的胡言乱语而感到不快,也不要怀疑我对您的尊敬和喜悦是否发自肺腑。毫无疑问,您将成就非凡,让我们向未来最伟大的唐举杯庆贺——”

​那杯酒还在眼前晃动,琥珀色液体焦躁不安地摇晃。年轻的唐还在思量如何得体地推辞开,冷不丁被身侧的另一人先行拿起酒杯,巧妙利用举杯示意的时机将年轻首领向身后挡了挡。“恕我擅自接下这杯祝福之饮,只不巧我们的老板今晚还得亲自跟进交接后需要处理事务,可不能当一个被酒精先一步打败的意大利男人。您介意我暂代教父收下这杯酒吗?好的,好的,承蒙厚爱,愿一切祝福您。”

布加拉提微笑不改,不去理会老头​逐渐扭曲的嘴角,径直仰头一饮而尽,喉结在衣领遮蔽底下滑动,满满一杯香槟末了空留玻璃杯沿半圈湿痕。首领似乎并不在意下属的越界举动,只稍稍皱了皱眉,友善地打趣两句好让对面脸色不那么难堪。然而只过了不到五分钟,当乔鲁诺再寻不到会场中副手身影时,他才猛然察觉事情比预料当中要更加严重。

受邀嘉宾找个理由溜了出来​,某种无法言说的默契令乔鲁诺不费力气地猜到布加拉提的藏身处。他早该知道,他本该知道的——一个家道衰败的老唐最后的手段不在乎有多么下三滥。

……隔间实在过于狭小​,即使通风良好,也不能降下半度飙升体温。药效来得猛烈,布加拉提紧咬牙关,硬生生压制下汹涌欲望,身体却愈发无力抵抗。裤裆已经被顶出明显凸起,下身更为难以启齿的部分异样地发着痒,逼得男人无意识夹紧了腿根,跌坐在马桶顶盖上时又忍不住朝紧锁门口大张开腿,紧攥右手逐渐下移,每隔着布料摩挲一下,颤栗都更加剧烈一分。眼前光线纷乱,副手不甚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大概一时半会不能回到本该贴身保护的首领身边,飘忽思绪固定在金黄太阳身上,光和热离他远去,只余下病态烫热折磨,无处可去的晦涩秘密已快要让布加拉提濒临决堤边界。他要坚持不下去了,仍在强迫自己熬过下一秒,下下一秒,鼓胀下体简直要透过层层障碍渗出水来。

​“……乔鲁诺。”他含糊咕哝一句,大脑充斥着不真实的失重感,情欲一涌而上,推动心跳加速,呼吸急促,通红面颊上开始渗出汗珠。布加拉提险些听不清敲门声响,门板叩响了一下,接着是连续的两下,又一下。镇魂曲半虚化的金色的手臂出现在隔门的这一侧,在另一位替身使者来得及阻止前打开了门锁,很快又咔嗒一声轻轻落下,将一切外界无关屏蔽在一门之外。

此时出现在此处的不是布加拉提的雇主或上司,而只是他的男孩。16岁的身高体量几乎要把余下的半个隔间塞满,乔鲁诺一点不在乎新定制的西装长裤,单膝触上瓷白地砖,抓住对方双手时明显有些焦虑不安。“布鲁诺?你看上去很不好。”布加拉提这才想起自己还维持着方才的尴尬姿势,“你身上好烫……我需要怎么帮你?”

年长者勉强将目光聚焦到年轻面庞上,少年握住他双手,平时体温要更高的白皙皮肤此刻反而微微发凉,令混沌神智稍微清醒了些许。布加拉提扯扯嘴角,若无其事调整回自然坐姿,“别担心,只是这药比我想象中厉害得多,亲爱的教父先生。”副手有意让语气放得轻快,尽管下半身的状况实在叫人难以视而不见。“我想他的女儿已经被送到你的床上,或者你的车里去了。可怜的女孩儿,希望她的一无所获不会让她变得更加倒霉。”

“福葛会跟进交接流程,其他的我让米斯达去​处理了。”乔鲁诺的手掌轻轻覆上起伏小腹,听见呼吸声愈发急促,原本清冽的海蓝眼睛失神迷离,却一直在阻止自己拉开裤链。“暂时不会有更多事情来打扰我们了……没人会发现的,让我帮你,布鲁诺。”

他们早早便确认过关系,男孩也并非没有尝试过禁果,过去一年多的每一个夜晚或清晨,青少年勃发的欲望都由年长恋人释放承接。​布加拉提一般只用手,有时是用嘴,但每当察觉乔鲁诺想要更进一步时都会及时制止。等到你真正成年时再说。从还未完整展露过赤裸肉体的床伴揉搓蓬松金发,柔和眉眼隐隐藏下复杂心绪。你知道我很爱你,不过现在对你来说还太早,等你成年再说——我保证。

比起期许,这听上去更像是一个艰难的承诺。布加拉提从不在他面前​褪下最底一层遮蔽,仿佛其下有什么难言之隐,就算在这种突发关头也宁愿独自承受。副手的推阻不知何时变得绵软异常,乔鲁诺拉开紧绷裤链,隔着底裤揉搓已完全勃起的性器。“我只用手,或者用嘴帮你缓解一次。今天我们早些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该怎么去拒绝年轻爱人小心翼翼的请求?弹出阴茎只不过被不甚​熟练的手指套弄了几下,顶端分泌出的前液便已经沾满对方掌心。这下布加拉提彻底无处可躲,连庆幸底裤没有完全拉下都来不及,凶猛袭来的快感冲撞得年长者一阵恐慌,碍于现场情况又不能够真正享受其中。第一次为他人深喉的青少年差些呛咳起来,但同布加拉提一样忍下了所有可疑动静,不声不响将伴侣逼向积蓄已久的高潮浪尖。

​隔间中显得愈发气闷起来,一部分得到的满足更引起另一部分发痒难耐的欲求。布加拉提足足缓了两分钟才勉强回神,小狮子翡翠般的一对眸子只盛满忧心,连扶他起身的手臂都顾虑重重。我终究还是让你担心了,“乔鲁诺。”离开隔间前副手快速地拥抱了一下他的教父,颈侧还留着一层情动薄红。“今晚回去之后……我要和你谈谈。”

这只是一场意外,并不是谁的过错,也不需要谁来为这后果道歉或承诺负责​,布加拉提只要他的小狮子能安下心来。他们回到属于他们的住宅时药效还未褪去,受害人脚步不稳,任由上司把自己平放在床上,撩开汗湿刘海露出额头与耳朵。“你感觉好一些了吗,亲爱的?”乔鲁诺俯下身,落在脸颊耳廓的细碎轻吻反倒先一步安慰起对方。“那么,你要和我谈什么?”

“是的,是的,谈谈。”布加拉提半闭上眼,含糊地重复一遍相同词汇,可现下他实在说​不出别的任何话,亲身证明似乎比开口说明更为直观。或许这一天迟早都要到来,男人抬起双臂揽住日渐宽厚的肩背压低,滚热脸侧摩挲对方散落鬓发。“听着,乔鲁诺——无论待会儿你看到什么,都别去过分在意。”

他们早将自身灵魂的一半交予彼此​,无需再去验明浓烈感情,然而是什么令男孩坦率热诚的年长恋人向他遮掩躲藏?乔鲁诺褪下对方长裤时发觉手下肌肤止不住地微颤,布鲁诺把自己的脸藏在枕头底下,鸵鸟似地几乎要把自己的脑袋完全埋住,及至他缓慢将底裤也全部脱去,也不曾停下过身躯颤抖,甚至愈演愈烈。

金发的年轻人猛地抬头,用力拉扯开快要把人憋闷至昏迷的沉重棉絮。“听着布鲁诺,我爱你……非常爱你。”他不住念叨着,亲吻爱人因羞耻而咬出牙印的湿润嘴唇,好让布加拉提不再那么难受。“没关系……告诉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男人本应平滑的会阴部分向外凸起鼓胀,形成一道饱满弧度,类似女性具有的外阴。细金拉链自柔软皮肉表面突兀拉过,由囊袋根部一路向下至臀底,紧绷链牙尽力藏下更多异样。“或许是黄金体验给予我过剩生命能量的原因。一年之前,当我重新回到你身边时,它就开始形成了。”仓促喘息逐渐平缓下来,布加拉提全身肌肉紧绷又松弛,似乎已经接受自身命运中更多难测变化。“这不是你的错,乔鲁诺。……这是属于我的十字架,是对一个本该躺进坟墓的死人苟活至今的惩罚。”

拉链缓缓拉开,最后逐渐消散不见​,那一套异常完整的器官也完全暴露在昏暗灯光底下,小阴唇与阴道口已然张开,淌出的透明体液湿淋淋沾满柔嫩软肉,前端肿胀肉粒与阴茎同样半勃。两套独立完整的生殖器官同时存在于同一具肉体下半,而身体的主人用小臂遮挡双眼,不去直视这幅诡异光景。这也难怪,乔鲁诺想。二十年来布鲁诺·布加拉提作为生理和心理上的男性早已习惯原有的身体构造,如今死而复生的身躯产生这般异变,难以接受与秘而不宣才是人之常情。

“……我可以碰碰它吗?”​

床伴点头算作​许可,比起无精打采更像是自暴自弃接受下现实。乔鲁诺小心地用指腹抚过丰满阴唇,轻触阴蒂时引得身下人止不住闷哼一声,毛发稀疏的下腹一瞬绷紧。于是乔鲁诺愈发关照颤动湿润的嫩红肉粒,两根手指绕着圈打转,只稍用些力气揉按滑动都能听见遮蔽下传来的隐忍呻吟。男孩尽力爱抚他兼具两性的情人,俯身含住龟头时发根忽然被猛地揪住,喷发精液一时难以全部吞咽,更多阴道分泌物沥湿床单,留下一片暧昧湿痕。布加拉提仰起头,意识被双重快感冲击至一片空白,模糊地发觉生理泪水浸满眼睫,流下耳鬓一阵阵发凉。

而乔鲁诺拉住他手腕,引导着让他自己去碰触这新生的器官。同样高潮过一回,男性的性器需要暂缓,而女性性器反而更加兴奋敏感​,指尖触感与身下体验同时反馈,令得成年男人因羞耻更不能止住泪水流淌,却又无力抗拒由自身动作带来的快感浪潮。“你该看看它,布鲁诺,它是完整的,且很漂亮。”乔鲁诺在床上呼唤伴侣时总是甜腻得像嘴里嚼着糖果的小男孩,“看着我,布鲁诺,看着我。”他终于拿开眼前遮蔽,朦胧视线中仿佛有一朵暖黄的蒲公英,等待种子成熟后将去向的某处归宿。布加拉提眨一眨眼,内心一处灰冷角落已柔软得快要彻底陷没。事已至此。“进去试试,乔鲁诺。”他一字一句说,回以伴侣一个无声微笑。“我想要你进来。”

尽管足够湿润,未经人事的软肉还是太柔嫩了些,一根手指就撑涨得辛苦。乔鲁诺不允许爱人再咬伤嘴唇,牙印落在了年轻的脖颈上,在星形胎记处咬得更深。指腹滑过某几处时布加拉提惊叫出声,不知所措揽紧对方肩膀,甬道又张开了些,好让手指更加顺利到达宫口。乔鲁诺戳弄宫口四周湿热,温暖液体沾了满手,而他的布鲁诺已经快要坚持不住,紧含着侵入异物小声呜咽。“你里边还太紧,容易受伤。”更为年轻的一方哄起年长一方来,拔出手指都还费劲。“我们先用后面做。”

大量润滑剂挤入后方入口后进出并不困难​,何况分泌液早就将腿间糟蹋成一片黏糊。趁着床伴被两根手指搅得迷糊,乔鲁诺低下头,尝试着用舌头舔弄起还在酥麻的阴道入口。布加拉提惊得弹起腰,本想出言制止,话到嘴边就成了破碎断续的淫乱呻吟。周围密布的神经网络诚实地向他汇报,那条小蛇般灵活的玩意儿已经滑进去了,它正在里面动弹着,舔弄着,退出时水声咕啾作响。乔鲁诺,乔鲁诺——对方像对待乳头似地对待阴蒂,不断嘬咬充血肉粒,手指偏偏又恶劣地来回碾压前列腺体——这太过了、太过了,不行,不——

他不记得自己喊了些什么,连续的两次潮吹令他喉咙都开始嘶哑,然而正戏才刚刚开始。少年人显然不比自己冷静多少,几次抵上入口都​滑进臀缝,真正进入那一瞬同时响起两声满足叹息。乔鲁诺更高兴的是看到伴侣真正学会了如何取悦自己,自得其乐揉捻肿胀硬粒。生理书上的知识告诉他女性的阴蒂相当于男性的龟头,甚至更加优越地能够接连不断带来愉悦高潮。男孩钳住男人的胯骨猛力冲撞,一只手去圈弄贴在小腹上被冷落的粗硬,回应他的是更加快乐的尖叫,肠肉紧缩着向侵入异物求欢,黏糊液体连侵入方的腿根都打湿,浸没在眼泪中的涣散眼瞳明显还想要更多。他要他的床伴在做爱时只能想起乔鲁诺·乔巴拿这一个人。

浊白溅上胸腹​,更多的被包含在肠道里,由瑟缩入口挤压流下。纠缠的赤裸四肢渗出一层薄汗,布加拉提喘息着,很快唇舌便被卷入小男友热衷的缠绵深吻当中。他们安静地歇息了一阵,但是这还不够。海蓝虹膜逐渐暗沉下来,瞳孔深处闪烁情欲火光,“进来,乔鲁诺。”年长者咕哝道,胡乱去吻淡金的两排睫毛。“你知道我第二次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家里没有准备套子。”乔鲁诺若有所思,手掌探向温热沼泽​。这一回软肉顺利吞没下更多手指,来回滑动下隐隐抽动。布加拉提捧起那张英俊脸庞,同对方额头相抵,四目相对间毋须更多口头解释,全然的信赖与爱意是一切的答案与源泉。

“……我不介意那个人是你。不如说,我希望那会是你。”

龟头挤入娇嫩入口时果然还是​把承受一方弄痛了,过分体贴的情人也只皱着眉不发一言,指甲掐进黑帮教父脊背皮肉。紧湿黏膜一寸寸剥离,分开,拉伸,刺激密集的神经末梢,乔鲁诺尽己所能温柔对待这生成不过一年的幼嫩器官,以亲吻抚平拧结眉头,但在最后完全进入时还是不小心顶着了子宫口。黑发美人嘶嘶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又咬上健实肩膀,牙齿咬得太紧,口腔中弥散开一丝血腥气味。

“抱歉。”未成年人简单吐出​几个音节,而布加拉提也知道恋人也在忍耐,松开嘴转去亲亲耳廓示意继续。小狮子谨慎地避开可能会引起疼痛的部位,膨大顶端戳刺宫口四周,顶得下半身泛起一阵酸胀,新奇快感在身体内部积聚。进出力道逐渐加大,青少年再也无法维持基本理智,低吼着不断撞击至深处的兴奋带,顶得下腹发酸,时不时深顶出一个凸显圆弧。快感越积越多,浪荡呻吟糅合交合处黏腻的淫靡水声,不由分说灌满耳蜗。布加拉提不想将“不要”或“慢一些”这类矫揉做作的推辞说出口,可身下的动作实在太快又太过用力,已经到了几近疯狂的程度,倒也让他除了淌着涎水叫床以外什么完整语句都拼不出来。

弦​线愈发绷紧,直逼最后的临界点,接着在某一刻霎时断裂——灭顶高潮中新生子宫剧烈收缩,仿佛孕育出了另一颗心脏般跳动肌肉,连带阴道一并痉挛不已,大量体液涌出交合缝隙,失禁似地打湿大片肌肤与床单。布加拉提连尖叫都在颤抖,柔韧腰肢打着颤拱起,快感却一直维持在顶峰居高不下,塞满颤动甬道的粗热硬物从未停止过动作。他被迫溺进可怖的快感漩涡,神志被搅成一团再被撕碎重组,直到精液灌进高热内里,布加拉提才慢慢找回理智,趁男友专注于接吻时咬一口对方舌尖。

“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不肯放开情人的男孩哼哼唧唧,“一开始我就用黄金体验探测过了——这具新生成的器官没有卵巢,也没有输卵管,所以不用担心有什么意外会发生。”

“……所以你担心套子的问题是在试探我。”成年人推不动他,只好由得锁骨脖颈留下与对方身上牙印同样多的吻痕,“当然现在讨论这个还为时尚早,何况你已经到能结婚的年纪了。再说人造的后天器官也不一定能够生育​……”

乔鲁诺打断了这番发言,翠绿眼睛​发着亮,鼻尖亲昵地挨挤到一块交换气息。“不,这是一具完美的器官。这是奖赏,布鲁诺,对你迄今为止做过的一切选择与为此付出的努力的奖赏。”

“而我选择了你。”

“而我相当喜欢它。”

年长者微笑了​,伸手掐起一边白皙脸颊。“因为它不会带来意外怀孕?”

“不。”热情的教父再次否认道,执起挚爱之人的手掌,珍重啄吻对方掌心​。“因为我爱你。”

…………

……“说真的,​女性比起男性在性方面要赚得多。”黑帮的副手此刻嘴里叼着一片桃肉,毫不见外地坐在顶头上司床上,身上的布料只有一件T恤,以及情趣大于实用的系带底裤,阴茎顶端已经顶出黑色蕾丝的包裹。“女士们没有不应期,当然也不会阳痿,而且不用造成清理的麻烦。”

“随你怎么说,我还是很享受的。”真正的老板心甘情愿充当靠垫,一米九五足够把一米八整个人容纳入怀。“​……特别是在同你做爱的时候。”

乔鲁诺随意打开众多开关中的一个​,紧贴阴蒂那一处的跳蛋立即尽职尽责地开始工作,随后更多的嗡嗡声响也一并加入。布加拉提浑身一震,上下肌肉都紧绷起来,难耐地仰起脸讨要亲吻。橡胶质感的电动玩具填满下身入口,更多会动的小玩具被固定在冠状沟底、阴蒂与乳尖。狮子舔舐甜味桃汁,宽大手掌按上抽搐小腹。“上回我光用吸吮器都让你高潮了五六回……今天你想怎么做,布鲁诺?”

时间足够多,更多享乐方式仍亟待开发​,夜晚才刚刚拉开迷人序幕。他们不断做爱,不断重复与对方的结合,不断向爱人倾吐浓情蜜意——这是人造的意外,命运的玩笑,性欲女神的恩赐,埃拉加巴卢斯的玫瑰——这是属于他们的秘密花园。

END.​

[茸布]费加罗的婚礼

​2012年,美国西海岸上的某条林荫道,沿路停满了各式车辆,道路尽头宾客如云,涌向一幢装潢华丽的宅邸,偌大后院中已经搭起雪白布篷,缤纷气球簇拥绚烂鲜花,两列白布长桌上各类吃食一应俱全,喷泉旁的乐队随时为每一个敢于上台的嘉宾提供即兴伴奏。前院敞开正门由三位乔斯达家的男人接待,一身做工相当考究的白西装使得这三名身高195的英俊男士们个个看上去都像是这场盛宴的主角。这是乔斯达家年纪最小的女孩儿的婚礼现场,凡是认识乔斯达的人都从世界各地赶来,一起为他们共同的朋友庆祝这大喜之日。乔鲁诺面带微笑拥抱又一位从意大利赶来的客人,摇头示意在这场合不消再用吻手礼,送走来宾后斜眼睨向表情难以捉摸但总体仍是阴沉的空条先生,还未开始感慨便被一边无线耳机中传来的人声打断。

“BOSS,周围都检查过了。”副手尽职尽责地汇报工作,​由背景传来嘈杂人声喧闹欢腾,“来头最大的几位也摸清了底,没有问题。”

“很好。”教父点点头,示意新娘父亲可以先回到宴席上,自己则和东方仗助一块儿准备迎接最后几位即将迟到的客人。比乔鲁诺年长的堂亲戚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分给对方一根,同时共用一只打火机。“警察那边搞定了,这里的车都不会被开罚单。至于联邦调查局那一块,就实在是我的能力范围之外啦。”

“财团会解决的——谢谢你的烟,东方。”金卷发的​乔斯达吐出一缕烟,眯着绿眼睛望向缭绕烟气。“还得谢谢从你家乡来的厨师,在我认识的厨子当中数他做的意大利菜最地道。不介意的话请替我问问托尼欧先生,下次是否能到我家来做客?”

“你大可以在厨房不那么忙的时候亲自去一趟,我想他会很乐意接受‘教父’的邀请。”来自日本的混血儿眨眨眼,​露出了然于心的无害笑容来,“话又说回来,这座房子还是你给徐伦的新婚礼物呢,老大。”

乔巴拿和身为警察的东方仗助​关系相当不错,名义上的企业家与实际上的黑帮老大并不多心,何况这也是事实——这栋住房连同周边地皮经教父买下捐赠给spw财团,再打着财阀名号转送给空条家千金,白道关系,不带一点黑帮友人的痕迹。尽管如此,聪明如徐伦在收到文件第二天还是快要把越洋电话给打爆了。

一支烟耗走的时间并不多,白手套捻着剩余的一小截烟嘴,将烟草丝与火星变作一小朵雏菊送还给原主人。“前门能拜托你吗,仗助?我得到宴会上露个面,再去办些事情。跟徐伦保证就说我会在举行仪式前重新出现。”

​“现在离仪式还早,托尼欧的下一道菜就要端上来了。”仗助指指身后厨房的方向,“这么急着走?”

“黑帮最忌不守信用。”那不勒斯的教父神秘地笑笑,​嘴角弧度多少带上了些莫测意味。“我得先去赴和月亮的约会。”

……后院人声鼎沸,草坪上搭起临时舞台,轻快小调盛情邀请来客们​上台一展舞步。男男女女都漂亮快活,可惜今天谁都比不过美丽的新娘子——布加拉提倚在桌沿,手里举着一杯甜酒布丁,一边短发一丝不苟梳至耳后,无线耳机藏在另一边垂至脸侧的黑色碎发中。不远处徐伦正拉着她的新郎,在舞台中央转过一圈又一圈,头纱和高跟鞋都闪闪发亮,少女活泼的笑声摇碎一窗银铃。耳机中已很久没再传来过指令,布加拉提慢悠悠享用甜点,期间不断有淑女绅士向看似单身的南意人士搭讪,无一例外落得失望下场。海蓝眼睛时不时向外张望,瞄见场外走过一道高大人影,一头金发在灿烂阳光下熠熠生辉,快速朝几个熟人打过招呼后便转身向宅邸内部走去。隐藏身份的黑帮吃掉最后一口布丁,起身整理一遍衣领,穿过人群和鲜花的脚步漫不经心,目的地不着痕迹指向相同方向。

空空荡荡的宴会厅整齐摆满桌椅,为可能的坏天气做好万全预备​,好在今天艳阳高照,闲置下一厅无需使用的摆设。乔鲁诺推门而入时已经有人先一步抵达,黑发蓝眼的副手相当低调地身着纯黑西装,胸前别着一枚瓢虫胸针,正大咧咧坐在厅内正中央的圆桌上摆弄手机。两道视线在一声关门响动后默契交汇,一步步缩短的距离当中无声地用眼神接吻,直到嘴唇迫不及待撞上另外一对,两具成熟的男性身躯隔着工整布料紧紧相拥,火热唇舌交缠缱绻催生情欲酒酿,在相贴的每一处煽风点火,酡红由面颊上漾开,将耳尖都染得快要滴血。布加拉提几乎整个人都要挂在情人身上,修长双腿缠住对方精壮窄腰,胯部互相磨蹭着顶起。事实上年长一方早已硬得发疼,不得不在众目睽睽之下忍耐许久——在他们一起入场时,在教父还未离得他太远的时候,布加拉提总能有意无意发现一道翡翠般通透的目光,穿过严实扣好最上一颗纽扣的西装,肆无忌惮逗弄抚摩小麦色的健康肉体,全身上下都被细细逡巡过一遍,点燃晦暗幽处第一把火焰。现在火舌已然燎烧得他口干舌燥,而比自己小了五岁的男友看来也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布加拉提暂时放开狮子因不断被嘬咬而显得红润的双唇,侧过头向耳道中吹拂炙热气息。“有人问我,热情的教父和副手的关系是否过于紧张。”他咬着耳廓软骨,磨砺牙齿在耳钉上方留下噬咬痕迹。“他们说,你看我的眼神太吓人,像是恨不得要把我吃掉​。”

“事实上,他们说对了。”​被白绸包裹的手指沿掌根钻进只覆盖半掌的黑皮手套,暧昧地绕着掌心打转。乔巴拿舔食走下属嘴角最后一点甜味,另一只手不遗余力揉捏藏在西装裤下的挺翘臀瓣。“现在正好是你最美味的时候。”

这是他们确认关系的第十一个年头,热烈爱意似乎从未消退分毫,反而随着时间流逝加倍地深陷其中。尽管如此,教父和副手都心知肚明两人不太可能与彼此举行婚礼仪式,所以在别人的大喜之日上心猿意马大抵也情有可原。

年长男人仍整齐穿着西装的上半身趴伏​在圆桌布面上,用替身在裤裆接缝处缓慢拉开一道不大的口子,恰好露出嵌进臀沟中的三角底裤,稍稍拨开浸湿布料就能窥见兴奋开合的湿润入口。“空条先生今天已经够头疼的了,我们这样……”布加拉提试图让自己的思维再清晰些,“……是不是太过了?”

​“我记得在意大利,父亲不能在女儿婚礼上拒绝任何要求。我知道你想说空条先生是日本人,这儿又是美国,可房子总归是我买下的。”金发青年半跪下身子,两手分开两瓣紧实桃肉,舌尖触着瑟缩穴口的一瞬满意地收获了第一声泄露惊呼。“再说……你也是我的。”

今早他们做过一回,床伴抱怨精力旺盛的男孩射进得太多,清理过后的肠道干净,肠液湿淋淋地打湿会阴。通话耳机已经关闭,布加拉提还在压抑颤动声带,尽量不让自己在空旷大厅中叫出声音​,取而代之的是臀部情难自禁越抬越高,腰也压得越低,十指徒劳地在平整桌布上抓挠。乔鲁诺倒是一点不介意折腾出更多声响来,水声靡靡回荡,连同酥麻快感一起戳刺着年长者顽强保留的羞耻心。黑色西装裤前端还是完整,却也被顶出相当有分量的棱角来,顶端隐约透出湿痕。年轻人滚烫的舌头灵活探入甬道当中,卖力舔吸的同时伸手搓弄难耐前端,指尖不痛不痒刮蹭沟底,逼得情人双腿打着颤发软,也再按耐不住由嘴角泻出细碎呻吟,男性最后的隐忍竟可怜可爱如幼小猫咪。

“乔鲁诺、够了,已经够了,乔鲁诺……”布加拉提向后挺腰,不满地上下轻微摆动​,通道也的确足够松软,仪式快要开始了。“再快些……你太磨蹭了。”

“不。”教父拒绝了他的请求,软舌退出后的肠肉重新吮紧仍戴着手套的手指​,绸料表面的另类触感令副手难堪地湿了眼眶。“看,你里面还是太紧……我没有戴套,以防万一把你弄伤。”

布加拉提咕哝一句,顺从地吞下第二根,以及接踵而至的第三根。“你总是这样,亲爱的。”他呻吟道,知道对方蹭着自己大腿的玩意儿也实在被压抑得太久​。“你待我太温柔了。”

​“我可以把这理解成你更喜欢被粗暴对待吗?”伴侣的保护欲和精力同样过剩,此时指腹却狠狠碾过腺体,专挑一处用力滑动按压。年轻狮子望着爱人小幅度扭腰挣扎,嘴角有透明津液滑下,口齿不清小声重复相同音节,断续拼凑成自己的名字,只觉得沉睡兽欲已在蠢蠢欲动,叫嚣着要把面前的黑发美人粗鲁拖进身下,再从指尖开始拆吃入腹。独占欲和破坏欲同步膨胀,渴求永无止境,他无可救药地想要看到他的布鲁诺更为糟糕狼狈的模样,且这一切只能由乔鲁诺·乔巴拿本人亲手造成。

于是乔鲁诺猛地拔出完全被浸得透湿的三指,伏下身用亲吻堵住接下来所有可能被人发现的淫乱尖叫。他进去得那样急切,以致布加拉提呼吸都一滞,喉咙里闷闷地呜咽出声。穿着发皱西装见证重大时刻总归不妥,东道主之一放弃像平常那样钳制胯骨,转去扣住对方十指,黑与白紧贴交错成弹奏琴键。尽管润滑已算是足够,里边也还是紧,无论如何都不能彻底放松。这儿毕竟算作是在公共场合的正中央,多年的杀手高度警惕两扇大门的情况,神经系统的敏锐程度被无限拔高,将哪怕微乎其微的感官变化反馈给实际相当欲求不满的主人,包括埋进体内的活物上鼓动的凸起,不住蹭着柔嫩褶皱的蜷曲耻毛,自上而下传来粗重喘息。而无法逃脱的承受者就快要支撑不下,与原先提高警惕的目的完全背道而驰——他已经泪眼朦胧得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了。

据说乔斯达家的孩子在17岁后身高便不再变化,于是金发少年在短短两年内蹿高至一米九五,每晚都被生长痛折腾得翻来倒去,其它部位也得到大幅成长。布加拉提曾经在其他时候调侃​过教父的大小问题,含蓄提醒年轻人不必担心被无端纠缠,毕竟女伴们都会被对方那玩意儿的尺寸给吓跑。现在粗硬的一根已完全没入软肉当中,一点点缓慢抽出再猛力挺入,每每撞击都叫一贯游刃有余的年长人士按耐不住在亲吻间隙溢出的腻人呻吟。乔鲁诺当然也同样评价过床伴充满南意风情的身体,彼时在自家床上得到饱足的万兽之王咂咂嘴,意犹未尽舐去驯养人面上的咸涩泪痕。​布加拉提还大概记得那句面红耳赤的原话,“再没有比你更适合我的性伴侣了,布鲁诺……你的屁股除了既有功能以外应该还多了一项,那就是用来做爱。”

所以,是的,尽管布加拉提再怎么不愿意亲口承认,被侵犯的后方传来的快感已经足够把他那引以为傲的意志力搅成一团浆糊,整个人都要如同被充分打发的淡奶油般融入蓬松糕点表面。乔鲁诺实在不舍得放开甜美嘴唇,与他性别相同的爱人西装革履,下半身却如同一个小小荡妇般可怜兮兮地向他敞开,供他尽情发泄兽欲,自身也沉醉在放浪性爱之中。还不够、还不够。他们都还不想停下,从对方身上索求更多愉悦欢爱。

空气中弥散开隐秘的情欲气味,更为年长的一方率先败下阵来,甬道一阵抽搐,​前端布料浸出一小块水渍,暧昧地晕开模糊边缘。布加拉提陷在余韵里头昏脑涨,被迫张开嘴大口呼吸,原本梳理整齐的黑发散乱,浑身上下早已软得不成样子。上司咬咬牙,将还未得到释放的粗大性器整根抽出,引出身下又一声惊颤喘息。“过一会儿我会帮你恢复原状。”狮子讨好般轻吻男友有气无力半阖的睫毛,拍拍紧实的大腿外侧。“把腿再夹紧些。”

他们之前还没尝试过这种​新奇玩法,没什么反抗余地的下属乖乖照做,尽管夹紧大腿的姿势对男人尺寸可观的器具来说不那么舒服。下一秒另一根阳具挤入腿根那一点点隙缝,擦过发肿入口,就着滑腻液体长驱直入,塞满会阴空隙,用力顶撞鼓胀囊袋及下垂顶端。布加拉提大腿内侧皮肤敏感,高潮过后刺激更甚,感觉上竟然与真正的性交没有多大差别,紧咬嘴唇又被撬开,塞入的两根手指胡搅蛮缠,透明涎水彻底糟蹋掉那一对无辜手套。乔鲁诺没能预料到锻炼得当的腿间竟然也这样可口,满足叹息中掺进不少赞叹意味,脑中只剩下想要更多开发探索情人身体的念头,上瘾般发狠操干,再愉悦地听着爱人口齿不清发出哼声,将他的大家伙夹得更紧了。

最后释放时乔鲁诺几乎要低吼出声,年轻气盛的大量精液​黏稠,倾泻在臀缝腿间,一片泥泞打湿更多长裤内衬。逐渐放缓的呼吸声交叠重合,布加拉提快要直不起腰,由得男友抱他起来,由正面打开双腿拉开裤链,暴露出的更多狼藉让黑帮成员都下意识别过脸去,未褪红晕又爬上脸庞。“好啦,现在我没法出席徐伦的婚礼了。”他拖长了声音抱怨,“你该怎么补偿我,嗯?”

小狮子耷拉着脑袋似乎在垂头丧气,​接着忽然低下头去,猫科动物般用舌头清理掉属于自己的那部分,粗粝舌面卷起浊白,毫不犹豫吞吃下去,再仔细用吻安慰颤动肌肉。布加拉提挺起胸部,双手扣住圆桌边缘,尽力压下试图重燃的欲火。两边乳首方才在桌布上磨蹭得厉害,在衬衫底下硬邦邦充血挺立,实在不想把自己弄得更加难堪的副手控制着不去抚慰,刻意的忽略反而更加撩动敏感末梢。幸好清理的时间不算太长,外面传来的喧哗人声重新被纳入注意范围内。乔鲁诺得用牙齿剥下被各种黏糊体液浸湿的白手套,聊胜于无去擦拭西装长裤内溅上的精浆,末了手掌一翻,将那两块湿塌塌的绸子变成一朵含苞欲放的白玫瑰,花苞底部膨大,花心羞涩地绽开一些,多少叫翻云覆雨过后的两人联想起原本的布料究竟吸收进了多少那玩意儿。“很适合你,布鲁诺。”教父隐晦地打趣道,“你可以把这朵玫瑰佩在胸前,再去给新人送上祝福。”

体力恢复​了些许的干部不置可否嗤笑一声,整理好西裤后轻巧跳下桌子,一把抢走饱满的花骨朵,再塞进他新拉开不久的拉链里——塞进对方的下腹里。布加拉提报复般将大朵花苞塞进狭小入口,抬头轻咬他的乔鲁诺的颈侧,在狮子脖颈上留下咬痕,无法完全遮挡的衣领上方露出一点牙印,故意要把热情首领推入浮想联翩的桃色猜想当中。

“乔鲁诺·乔巴拿——让你和你的精子们都见鬼去吧。”​

​……踩着高跟鞋的乔斯达家女孩快要和年长好友一般高,快活地仰起脸来接受两位亲友赠予的贴面吻及真诚祝福。亮闪闪的绿眼睛扑闪几下,拉住准备和乔鲁诺一起回席的布加拉提,饱满嘴唇贴近短发下的耳廓。“乔斯达的滋味如何,布加拉提先生?”

“我不得不说那实在是好极了,​徐伦小姐。”被尊称为先生的年长者同样放低声音,“好好待你的丈夫,但看来今晚可怜的年轻人躲不过你的坏心眼啦。”

男人和女孩对视一眼,意味深长露出相似微笑​。比新娘子大上六七岁的堂亲不解地回过头,自然而然牵起另一人手掌,示意副手同他一道回自己座位上。

这一切徐伦​都看在眼里,同时注意到的还有微肿的嘴唇,紧扣的十指,若隐痕迹欲盖弥彰,原本和一身白西装相配的白绸手套不翼而飞,左手无名指上一圈小小花环,毫不张扬而确切地宣布秘密主权。他们该是多么好的一对儿,如此相称相爱、理应得到全世界祝福的一对终身伴侣,此刻肩并着肩,一致步伐一齐走向下一个未来。

今日的女主角用手肘捅捅​还在紧张的新郎先生,调皮地吐吐舌头。“放松点,今天需要我爸另外忧心忡忡的事儿不在少数——比起他们来,我们还不能算是最能闹腾的那一对呢!”

END.​

[茸布]Stand by me

        “抱抱我,布鲁诺。”​

        乔鲁诺紧紧盯着布加拉提的手指,惯于使用枪支匕首​和握成拳头的一双大手粗糙而布满薄茧,在年轻人白皙皮肤上游走时的触感像海滩上一小片细沙,这会儿正翻看着本月需要确认的纸质文件。手指和白纸一块儿顿了顿,接着文件被放下,布加拉提的眼神撞上他的,海水霎时撞上了森林,而前者眨了眨眼,手脚利索地翻身下床。

        “好。”​

        对方一面这么说,一面赤着脚走来​,脚步无声踏着地毯,最后停在同样赤裸的小腿前。布加拉提拥抱乔鲁诺,努力把比自己高出整整一个头的伴侣圈进臂弯里。“你好烫。”他咕哝一句,又抱得再紧了些。“你把我烫着了。”

        “我刚刚洗好澡,是你身上太凉​。”乔鲁诺回拥年长的爱人,隔着浴袍握住窄而充满肉感的腰肢,鼻尖埋进柔顺短发间隙,嗅闻着相同洗发水的味道,须后水的味道,后颈淡淡的香水味道,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安心,贪婪地深深呼吸。他们沉默着拥抱,不发一言只让吐息与体温交融,心跳节奏逐渐趋向一致。副手拍拍教父宽阔脊背,“这样够了吗?”

        “……不。”

        于是布加拉提捧住英俊如希腊诸神的脸庞,嘴唇碰上嘴唇的同时指腹揉捏耳廓软骨,惹得耳后怕痒的小狮子直笑,将低低笑声一并顺着交缠舌尖喂给罪魁祸首。接吻总是不够的,由敏感上颌至内侧黏膜,最后专心致志回到柔软湿热的缠绵当中。并不激烈的吻足够两个成年人适时调整气息,将一吻的时间不断延长,也能互相推攘着一并倒进床铺背面,黑发还是半湿,金色发卷干脆滴着水。“……现在够了吗?”

        答案当然还是否定。其中一人的替身​把灯关上,两双手掌借着朦胧月光褪下彼此身上挂着的布料,不带情欲地纯然探索情人酮体,并不打算做爱,落在四处肌肤的亲吻也依然情意绵绵。布加拉提亲吻那块暗色胎记,圆润指尖沿着星形边缘描摹,一边又发觉对方掌心已经贴上自己的小腹,隐晦地轻轻揉搓。

        “别闹。”年长一方不带任何威胁意味地口头警告一回,后果便是自身被按下躺倒,金黄的发顶打着卷​俯至腹部上方,四散发尾覆盖在小麦色的胸腹上。乔鲁诺熟悉爱人的每一处弱点,加倍亲吻对面被体脂盖过坚硬腹肌的小腹,舌尖濡湿肚脐边缘。身下肉体轻颤起来,挑逗似地左右动弹,一呼一吸间下腹颤抖着起伏。细密舔吻渐渐上移,终于触着了胸腔下方一圈微凸疮疤,嫩肉细皮填满曾被穿空的创口间隙,失而复得的事物总会得寸进尺,在这具伤痕四布的躯体上占去更多面积。昏暗中布加拉提窥见年轻神子面上复杂神色,疤痕处仍是过分敏感,稍微被舌尖舐过都激起一阵战栗,胸膛中心跳如擂鼓,轻微痒意蔓延至搏动心房至深处。年长情人捧起湿漉漉一张脸蛋,迎上一对湿漉漉的眼神还是心软,只好不轻不重撂下一句提醒。“别总碰这里,痒。”

        尽管男孩磨磨蹭蹭了一会儿​,但小狮子总是听话的,吻又落回肚脐上去了。乔鲁诺一口接一口吃掉他的甜饼干,仔细品尝每一口的珍馐美味,大腿丰满,小腿坚韧,脚背连同脚尖绷起,刚好能够亲吻足尖圆滑弧度。副手在工作时间总是紧绷自己,此时早已完全放松,懒洋洋软绵绵由鼻腔哼出舒适倦音,但显然热情的二把手不那么容易甘愿任人摆布。肉实脚掌忽然猛地踏上肩头,反过来将教父压倒,体术实力不容小觑的直系下属先生翻身坐上上司胯骨,与本人同样坚硬的牙齿咬上对方嘴唇上半。黑手党老大似乎从不认为此举是一类危险警告,事实上也认为被爱人杀死是死得其所,何况布鲁诺不会舍得。他从来不舍得抛下小太阳一个人。

        “这些够了吗?”

        “这一秒够了。”上司慢条斯理,因着被咬住嘴唇而口齿不清,“​下一秒还不够。”

        布加拉提没忍住爆发笑声​,这才放开柔软唇瓣,强忍笑意命令老大先去把头发吹吹干。“我就免了,热风对我的发质不那么友好。”黑发美人慵懒躺回床面上,手肘撑着下巴,笑吟吟催促安定剂补充足够的爱侣。“快去快回。我很困了,到时可不会等你。”

        “你总是会等着我的​。”乔鲁诺转头亲亲红润脸颊,“布鲁诺——”

        他们都知道下一句话会是什么。布加拉提吻那朵献上​他面前的太阳花,更多爱语都融进黏腻亲吻当中。所以没什么好担心,没什么好忧惧,我会一直在这里,一直陪伴在你身旁,做你的坚强的软肋与柔软的盔甲,将共度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铭记于心。

        ——何况需要他们一起走过的日子的日子还有那么长呢。​

END.​

[茸布]希隆的囚徒

1.

他说,死亡不是终点;

他说,活着才是永远无法到达的真实;

他说,有人将被判终身监禁;

他说,活人与死者葬在同一处;

他说,他爱上了一个人。

2.

​作为黑帮头子,热情的老板却选择每晚早早归家,生活规律到叫白道人士都惊讶的地步。即将踏入成年的年轻人不抽烟,极少碰酒精,送到床上或车里的女孩男孩总被礼貌且周到地送回。教父从不吝啬自己的友谊,但从不在晚上同最亲密的朋友们一起聚餐,事实上也从没有人被邀请到他家去过。顶头上司闭口不提,两位干部也保持缄默,过于旺盛的好奇心在这里从来不是优良品格。

而乔鲁诺早便知道福葛与米斯达的疑虑,也只偶尔玩笑着回应友善的猜测。好友们从养了宠物一路猜到私底下成了家,最终只得因为教父的实际年龄而作罢。彼时乔鲁诺微笑着倾听前排两人毫不正经的争论,抬手窥见左手套下的表盘指针。“就到这里吧,福葛,我从这儿回去。晚安,盖多;明天见,潘那科特。”

米斯达嘴里咬着一支未燃的香烟,手肘撑着车窗边缘朝他挥挥手。“所以呢?你是回家去陪猫,还是陪我们都未曾谋面的小女儿?今天可比平时要早多了,难道是因为放学早?”

“你可真为我着想,米斯达。”​年纪和干部们相差不远的唐关上车门,同样轻巧地绕过玩笑话中想要一窥真相的意图。“今天得有大工程,你就当我回去翻新家居好了。”

他的确需要更换一些东西。​厚重大门后冷气扑面而来,类似成熟果实腐败的诡异甜香在冰冷空气中蜿蜒游荡,如无足的爬行动物由人的脚后跟缠绕上脖颈发顶。乔鲁诺仔细锁上门锁,落地窗帘笼罩四周昏暗,只在隙缝间漏下一线残阳余光。

“……我回来了哦?”​乔鲁诺轻轻说一声,走动时也尽量不发出声响。客厅装潢相当简洁,沙发上坐垫靠枕却一片混乱,多少有些令人作呕的气味也愈加浓郁,而发散源头此时正侧躺在清出的一块毯子上,安静地在寒凉中发酵成色糟糕的失败酒品。一具尸体横亘在视野正中央,黑发落入浑浊角膜,僵硬手指空空抓握,一侧皮肤已经漫上淡色斑块,交织成绝对算不上赏心悦目的怪异纹路。金发的年轻人没有任何不适表现,径直朝屋内的死人走去,面上甚至压抑不住微笑嘴角。首先亲昵碰触惨白面颊的是垂下的金黄发尾,接着是温热嘴唇,贴着冰凉皮肤摩挲,正如和爱人耳鬓厮磨。“我回来了。”太阳垂下金光灿灿的发顶,伏下身去亲吻死尸,又将同一句话再重复多一遍。“我回来了,布加拉提。”

生前名为布鲁诺·布加拉提的男性尸体得以保全名姓和肉身,躺在黑帮头目私宅客厅里缓慢腐烂,又不至完全败坏的程度,常年全开的冷气令房间中的一切都透着寒意。乔鲁诺扶起死者肩膀,不久僵硬全身便迅速放软下来,顺从地折进有力臂弯中。布加拉提变得很轻,乔鲁诺抱他起来不比搬一箱器材要费力,突兀响起的一阵金属碰撞声响终于让他想起了一件事情。“抱歉。”亲手给死人套上枷锁的房屋主人带着歉意,撩起过长裤脚露出细瘦脚腕,沉重的金属圆环已经压出一圈淤痕。“我忘记解开了……还好,没有把你的脚踝骨碰断。”

尸体是需要小心保存的易碎品,钙质流失使得骨骼变得尤其脆弱,即使已经加上约束和防护措施,四肢也时不时会在磕磕碰碰间折断一截。现在死者完全倚在他怀中,半睁眼睑下露出浊白眼瞳,弯翘睫毛随走下阶梯的步伐轻微颤动。需要小心对待的远不只有发脆骨骼与僵硬肌肉,乔鲁诺已经相当熟悉这一套步骤。无影灯下已死之人同新生儿般赤身裸体,体表斑块更加放肆蔓延,张牙舞爪要蚕食更多领地。不需要着急,乔鲁诺为自己戴上无菌手套,早已习惯从死神手里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别着急,亲爱的。”少年轻轻拂开散乱青丝,好让那张容颜未改的美丽脸庞更能看得清楚,浊点也折射成星空。“很快就会好的。”

你要如何使一艘船永远崭新?答案很简单——把坏掉的部件全数换去​。

他打开爱人的胸膛,剖开爱人的腹腔,肋骨撑出肌肉,白森森圈着有些萎缩的肺部,血液已经很久不再流动,器官都变得不大新鲜,大肠外表面罩着一层暗色网纹,新的低级生命正在黑暗肠道中以指数级增长。乔鲁诺着迷般抚过早已停跳的心脏,握在手中轻轻抓捏,内脏表面黏滑手感奇妙地使人上瘾,少年人的手指探入器官间的空隙,好玩似地搅动,过一会儿又毫不留情地将坏死器官剪除去,很快空腔中便空空荡荡,冲洗过后稀释血水浸湿黑发,顺着管道积了一圈淡红。

“你忍一忍,布加拉提。”年轻的解剖师换上更为尖锐的刀刃,刃尖对准​眼框,亲吻先一步落在眼眶。“不换掉会坏。你不希望眼球自己掉出来,对吧?”

手腕灵活地转了一圈,几秒后被剜​出的两颗球体并排躺在金属架上,等着稍后被一并处理。尸体不会回应,当然也不会抗拒,空余一副空荡皮囊也从不会有怨言。人体是世界上最精妙的机器,上亿年安排好的精巧结构需要由他在十分钟内尽数还原。最终新造的器官被安放妥当,血管切口都被严丝合缝接上,心肌强健,肠道干净,新的眼球盖在暂时闭合的眼皮底下。解剖师的职责除了解构还有重建,重新缝合亲手造成的巨大创口。连接分裂皮肉的针线很快也融入皮肉当中,现在布加拉提干干净净躺在他面前,斑驳已经褪去,身上不见伤痕,仿佛只是在疲劳后小憩一阵,随时都能够醒转过来。

是时候了。金黄的流光自替身指尖流入死者全身,促使心脏跳动,血液更换,肺部收缩,全身肌肉痉挛般收紧,各处关节扭曲成不自然的弧度。乔鲁诺脱去身上沾血​的罩衫手套,十指扣住苍白双手,立即有反射般的回扣紧抓。“早上好(Buongiorno)。”重获短暂新生的死人缓缓睁开眼,瞳孔涣散不得聚焦,灰蓝的虹膜是死去的海,却愈发美丽得叫人心碎。乔鲁诺亲吻黑密眼睫,鼻尖蹭着鼻尖喃喃低语。“感觉如何?”

​肌肉痉挛只持续了一小会儿,用不了多久心跳也会逐渐停止,布加拉提仍旧是一个死人,不会呼吸,不会回应,偶尔动弹,幽灵似地站立或游荡,再慢慢全身僵直,内里腐败,进而无数次循环往复。死者几年之前就该被埋葬入深黑地底,乔鲁诺将吻下移,捉住唇间一丝缝隙,舌头探入定期清洗的口腔,仿佛忘记了深吻的对象早已不懂得如何回吻。没人会知道当年葬下的只是一具沉重空棺,当他在斗兽场紧拥尸体,似乎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时,乔鲁诺就确信自己不会后悔做出这个决定。布鲁诺·布加拉提,他的共犯,他的爱人,他的死人,将要永远伴在教父身边,即使要加上镣铐,折断手脚,即使灵魂被如何诅咒怨恨,乃至余生都万劫不复,他都不会再叫布加拉提逃出他的人生。

“​你是我的,布加拉提,你是我的……我爱你哦。”

3.

​门铃被按下了三次,屋内主人仔细听着,直到外人把东西放在门口,脚步声远离这座房子,这才打开门去取送来的晚饭。

​乔鲁诺在晚饭到达前便完成了剩余的收尾工作,这会儿布加拉提歪在沙发上,半敞的白衬衫下露出圆润肩头,以及一条紧勒的暧昧肩带。房中异味已经排净,年轻人打开硬纸盒盖,披萨的诱人香气四溢,番茄肉酱上煎烤菌菇还在滋滋作响。“今天是你们街上披萨店的招牌。”乔鲁诺探过身,做什么事情之前都先习惯性询问一遍,拇指按压情人柔软唇瓣,“你想尝尝吗?”

不知为何,平常总是微启的两排整齐齿列此时却紧紧闭合,无论如何都不松开,乔鲁诺磨蹭了一会儿,最后只得作罢。​“……生气了?”他苦笑着捏捏苍白脸颊,对有脾气的死人无可奈何。“我以为你总会习惯的。现在我还抽不开身学做饭,等形势稳定下来,不需要我更多出面时,我也不用再叫外送了。”

还在成长期的青少年很快把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回忆起上一回布加拉提这么做是在自己喝了太多酒的时候。时至今日乔鲁诺也无法真正判明强行留下的肉身中究竟还留存有多少意识,衰弱神经感知有限,但布加拉提在特定的一些时候也会做出类似尝试表达情绪的举动。两年前新任组织首领第一次尝试抽烟,即使在那之后用了漱口水,也无法撬动紧抿双唇。刚刚更换过全身器官的尸体蜷缩在一角,抗拒般收紧自己,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在床上伸展开四肢,还得乔鲁诺哄好半天才松口。

比起一具真正的尸体,更像是无知无觉但仍旧固执的孩子,这便已经足够。空纸盒被随意丢弃在一旁,嘴里还剩下了新鲜番茄的味道。年轻人再次尝试去吻他容易因为这类小事生气的爱人,舌尖濡湿冰凉嘴唇。“布加拉提?还在生气吗?”未成年有些委屈,泄气般把双手搭在细瘦腰间,“……让我亲亲你嘛。”

骨骼摩擦传来一阵​细微响动,双颊紧绷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张嘴任由男孩掠取奖励。多汁果实的味道很快被分泌唾液稀释,无法消化食物的死人靠这种方式浅尝辄止,换来与生者世界的一点联系,可少年想要的不只有吻。本来就没扣上多少的纽扣被逐颗解开,日渐宽大粗糙的手掌探入敞露衣襟,贴着黑色蕾丝一路滑至小腹,轻易潜入宽松裤腰,薄薄一角半透黑纱堪堪盖住阴茎,两边系结挂在胯骨,原本便是为了随时能被解开的式样。乔鲁诺褪下对方下身长裤,折起修长双腿,膝盖碰着半裸双肩,隐秘部位就此暴露在眼前,入口柔嫩褶皱被细绳不知耻地勒住摩擦。对此布加拉提毫无意见,四肢如断线偶人般无力且能够被随意折叠,灰蓝双眸始终只是半睁,张嘴接受灵活舌头或手指,刺激之下分泌过多的津液淌出嘴角,打湿脸侧凌乱发丝。狮子爱极了这双失神眼眸,任人摆布的顺服与乖巧,无条件满足着肉食动物的支配欲望,于是乔鲁诺更多地在白皙肌肤上留下印记水渍,舌尖浅浅戳刺肠道,直到一圈肌肉彻底放松并湿润,足以承受更多。“我可以进去吗,布加拉提?”年轻人第无数次重复永无回应的问询,粗热物事早已弹出内裤布料嵌入臀沟,直到这时仍有耐心扶好膝弯。“我想进去……我想要你。”

​年轻的蓬勃生命渴求一个死人所带来的慰藉,以加倍补偿这具躯体还鲜活时未竟的模糊缺憾。膨大性器进入时没有遭受多少实际抵抗,就着柔软肠肉撞进深处,肉体相撞的声响在空荡客厅中尤其响亮。干涩甬道勉强泌出些许肠液,在抽插进出间的某一瞬似乎抽搐了一下,一星半点血丝混杂在透明液体里,顺着臀缝滴落在沙发上。“我弄伤你了。”乔鲁诺笃定得出结论的同时身下动作不停,腰胯挺动幅度反而更大,深深穿凿开粘连内壁。尸体随身上人的动作晃动手脚,脖颈仿佛被折断般垂落头颅,侵入者在迷醉快感当中注视着过分美丽的死物,双手转去抓住亡灵的脖子,发着狠钳着气管下按,力道足以掐断一个成年人的呼吸。布加拉提、布加拉提。少年喘息着呼唤,收紧指掌中已经响起颈椎骨节不详的磕碰杂音。你觉得好吗,布加拉提?

死人的喉结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全身肌肉都被连锁反应带动抽搐,含着炙热硬物的甬道猛地收紧,比起排斥更像在卖力吸吮强行进入的异物。柔韧腰肢向上弓起,灰蓝眼球也往眼皮底下翻去,上抬手指紧紧揪住对方衣角,无意识颤抖着扯动,弹起的纤细脚踝也在扯动锁链发出清脆声响。年轻人咬着牙拔出即将爆发的性器,将喷发精液射在大张腿间,浊白液体黏腻成一片情色画面。乔鲁诺将尸体圈进臂弯,伸出舌头舔舐微微吐出的舌尖,再拉入自己口腔里缠绵,单方面倾倒无处可去的柔情蜜意。“你比世界上所有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加起来都要好,布加拉提。”他黏在年长者身上,紊乱吐息扑打颈侧,试图把怀中躯体烘得再热一些。“……我们去床上。”

大量润滑剂使得​性事更加淋漓且畅快,脂肪不多的下腹时不时便被顶出凸起弧度,布加拉提同时尽职扮演死人与情人,近乎完全屈从地全盘接收青少年过剩欲望,任年轻太阳怎样在身上发泄,都以已死肉体柔顺接纳。肉体间黏腻液体大都来自同一个人,乔鲁诺丢掉最后一个使用过的安全套,抱着同样浑身湿淋淋淌水的情人去浴室,一点不忌讳同一具尸体一起躺进浴缸。肠壁某处被弄出了带血伤口,几次被掐紧的喉咙也浮上青紫淤痕,乔鲁诺小心翼翼烙下轻吻,用替身修补伤口消去痕迹。透湿黑发被撩至耳后,没有打洞的饱满耳垂往下滴着水,温热水波包围下的死尸终于带上些许温度,微红肤色看上去与活人别无二致,只是没有心跳,也不能在热水中待得太久,后果不仅仅是头重脚轻那么容易挽回。

和一个死人的共同生活比想象中要容易适应得多。解剖与清洁都成为日常琐事,室内冰凉温度也很快就能习惯。在家中目睹布加拉提第一次停止活动时的窒息感已显得遥不可及,金色发卷抵着对方胸膛,曾被生生打碎过的血肉此时完整而毫无动静,默默陪伴偶有睡眠焦虑的生者得以安稳入梦。不幸罹患严重肌肤饥渴症的教父靠一具尸体安抚回忆暗面中不断颤抖的婴孩,一抬头便能咬住发肿乳尖当作安慰。他从活着的布加拉提那儿学会如何爱人,从死后的布加拉提身上仍能获得更多东西,比如无休止的性爱与吻,比如再无噩梦侵扰的平稳睡眠。

然而但凡过分亲密的同居​总有摩擦,即使对方已经死去多时,也依然会不时为难聪慧的男孩。南意大利的清晨到得尤其早,年轻人睡眼惺忪,迷糊着抓住床伴的手。“布加拉提……?”乔鲁诺闭着眼睛摸索,手底光滑触感中掺进了一连片不和谐的粗粝。“这是什么,布加拉提?”

死者两只手腕​内侧多出了大块擦伤,被硬生生磨去的皮肤表层下暴露凝固血迹与难以凝固的创伤,昨夜盖上的灰蓝眼眸半睁,无精打采瞪着发问的面前人。一大早睡意全无,乔鲁诺仔细查看伤口,初步能判定是床头一处粗糙棱角磨砺手腕内部,伤口尤其集中在动脉位置。修补这种小伤口并非难事,长于治疗的替身使者却为此拧紧眉头,末了只能无奈地叹一口气,将修补好的两只手小心放回原处。

只要在我身边就好。​他回到爱人怀里,脑袋枕着肩窝深深呼吸,贪婪嗅闻尸体还未开始腐烂时的味道。除了你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还能在这里——

4.

没人清楚唐·乔巴拿​具体的出生日期,人们只知道金发教父脸庞年轻得过分,微笑时却一点不像一个青涩少年,而是久经火拼的老将玩味拿捏手中人命的利用价值。但就在今天,掌控着全意大利博彩业的皇帝真正能够用合法身份进出赌场,这是乔鲁诺的第十八个生日。

乔鲁诺当然不会去赌场,他惯于从一切细节揣测他人心理活动​,熟悉所有出千手法,赌博于他而言更像是蜚声中外的魔术师参加一场地区表演赛。平常时候他可以陪其他老唐们逢场作戏,但今天不行,至少今晚不行。一向高调的教父不曾公开自己的生日,并不代表十八岁的青少年不想要一份生日礼物。

​桌上多出一个盒子,丝带已被拆开,内侧衬纸散落着过多的可可粉。熔岩巧克力蛋糕分量不大,刚好足够贪嘴的寿星放纵一回。乔鲁诺趴在情人光洁的裸露大腿上,唇边嘴里都是甜腻的棕黑油彩,同时注意着不让床上甜品的其中之一弄脏床单。另一份礼物靠在床头垒起枕被上,安静如同刚被拿出冷藏室的白巧克力,再撒上一层诱人糖霜静待被享用。乔鲁诺专心对付巧克力的小小堡垒,又觉得自己口味实在够幼稚,即使成年之际也是如此。他暂时停下了挖食银叉,撑起身子吻了一吻他的死人。“会不会太甜?”淡色嘴唇沾上了融化的巧克力浆,甜食生物便凑上去舐舔干净。“你从前也对我干过这种事情,不过你没有说谎——你尝起来可真甜。”

灰蓝的​眸子仍是不能聚焦的死气沉沉,又似乎隐约有些平日少见的微妙神情,乔鲁诺从不知道吃巧克力也会醉。或许真的是醉了,他将吻更深地送入冰凉口腔,糖分已经稀释,甜味还是腻人。修长手指沾上巧克力浆,贴着死的皮肤蜿蜒,留下的棕黑痕迹很快又被舔食掉。乔鲁诺享用他的心爱甜点,他独一无二的成人礼物,就着可可粉品尝整块雪白丝滑,右手不忘解开对方衬衫。布料下的蕾丝花纹更为繁复,挑逗黑纱自前胸覆盖至小腹,衔接情趣意味大于实用价值的半透底裤。布加拉提送给教父礼物,从包装到内容都精准符合教父胃口,于是乔鲁诺从善如流,把浓浆抹上乳尖胸腹,再一口一口吃掉美味佳肴。

“布鲁诺,这套内衣很适合你。”乔鲁诺决定从今天开始这么称呼这具尸体,“你是甜的,布鲁诺。你是我的。”​

太阳落入海底,沉溺在苍蓝死水中难以自拔,只顾往更深的地方沉,沉,直直朝深渊中下坠。狮子索取掠夺死人身上的一切遗产,还在贪心地想要更多。乔鲁诺跪立起来,扶着布加拉提的后脑勺与下颌,缓缓把那张漂亮脸蛋推到自己胯前。过去他只在幻想中想象过死人为他口交,现在这荒诞越界的臆想正由崭新的成年人亲手付诸实践,甚至连卷发末梢都在因兴奋而轻轻颤抖。

“祝我生日快乐吧,布鲁诺?”​

硬涨性器​顶端顶开齿列,一点点没入饱满嘴唇,口腔黏膜与舌面都足够湿软,很快就将阴茎吞下大半,喉咙艰难容纳下粗大龟头。今天的布加拉提比其它任何时候都要柔软,更甚平时的逆来顺受,微凉软舌贴合柱身,被捣弄出更多黏滑涎水。乔鲁诺用力操干死人微凉的嘴,一手扯住乌黑短发,这之后更是将大片白浊溅在散乱发丝间。意乱情迷中乔鲁诺捧着被男人精液随意糟蹋的美丽脸庞,吻去睫毛上的几缕,又怜爱地吻收不回去的半吐舌尖。尸体内部本不该被放进太多东西,可今天乔鲁诺没有去买新的套子,只好先顶着腿根蹭弄,最终还是顺着隐秘入口滑进情人体内。情欲从下腹处蔓延至指尖,烧得脑子昏沉,循着本能进入某一人体内,浸润进液体当中,剑拔弩张的表面筋脉鼓动脉搏,将微凉内壁都磨蹭得热且湿润,水声不绝于耳,不时混杂进成年男人压抑的低声喘息。

他掐着脆弱的青白脖颈​,令死人持续无意识下的肌肉痉挛,他要为尸体的每一下动作而欣喜若狂。一整晚乔鲁诺在里面射了两回,三回,积压精液溢满不能闭合的穴口,在下一次抽搐时涌出更多,由会阴至臀缝都一片黏糊。布加拉提像沼泽中濒死挣扎的溺水者,曲起颤抖双手徒劳向上抓握,被温和地抓住手腕亲吻手心,再被按回吱嘎作响的床铺,这之后也无法挣开。“布鲁诺,布鲁诺,我爱你,布鲁诺……我爱你,但你得恨我。”乔鲁诺仍不放松紧锢,淤痕逐渐从被掐紧的皮肉下扩散,又几乎在同时被修补回原状。“恨我,布鲁诺。如果你还能去厌恶某个人,如果你还能去憎恨某个人——来憎恨我。”

是我亲手将你拉了回来,亲手把你带到这般地步,地狱门前​的石像横亘生死边界,既无法就此离去也无法干脆回头。包裹着他的软肉又猛地缩紧,乔鲁诺低喘一声,无数可能的生命尽数灌注进他的死人,他的容器,撑得下腹都微微鼓起,不能再盛下更多。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金发青年终于放松下来,兀自趴伏在柔软胸脯上调整呼吸。“从前你也抱过我……在你还能动和说话的时候。那时候你碰上去比现在还要凉。”

威尼斯的清晨成年人​扶着他的上臂站起,紧掐手指都发着抖,额头倚在年轻人肩头似乎只休息一秒,面对同伴时已经能从容藏起不流血的伤口。高空飞行中的飞机上乔鲁诺被吞噬走两只手掌,只来得及在胸针留下增殖细胞,终究被难忍疼痛击倒,脑袋里只剩下晕眩轰鸣;那时布加拉提替他封闭创口,抱他去乌龟里休息,胸口心跳微弱,皮肤蹭着寒凉,而不甚清醒的年轻人只以为自己失血过多,自顾自相信黄金体验从未出过差错。

乔鲁诺·乔巴拿迄今为止的人生中真正出现的重大变故谈不上有多少,在他走进电车站时,在他赶进无人教堂时,在他仰望罗马上空时。直到最后一刻前他都认为自己抓住了最后一点飘散云翳,却忘记了冥冥巨钟响起,一粒沙砾落入沙漏底部,末了只余下风声叹息。

年轻人又把死物搂得更紧​,他总是在想还能再抱多紧,才能彻底驱散心底卷土重来的空落感。我的爱不该离我而去,我的爱只能属于我,即使要从死神手上将他夺回,即使——布加拉提本人从未祈愿过获得这般结局。

死去的爱人永远年轻,永远面容不改,乔鲁诺早比​布加拉提高出整整一个头,想要埋回胸前得努力弯下腰,他还暂时不想离开湿软甬道。“我还有两年就要和你一样大啦,布鲁诺。”狮子蹭着没有脉搏的光滑肩颈,叼住一块皮肉细细磨砺尖齿。他的布鲁诺永远会是20岁,永远会是黑发蓝眼的年轻的南意大利人,他会比死人更早长大,更早老去。“……你能摸摸我的头吗?”

开玩笑的,成年不到30小时的青年人随即又​补上一句,柔软耳廓贴着胸膛,专心去谛听一片安静。你不能再奢求更多。乔鲁诺闭上眼睛,环抱手臂收得更紧,留住怀中逐渐褪去的那一点体温。你杀死了他,你关押了他,你还在奢望一个早已死去的人为你做些什么吗?

但今天毕竟是小太阳的生日。性器完全退出​的那一瞬,冰冷肉体泛起一阵轻颤,上臂不甚灵活地提拉关节又放下,将一只手掌轻轻搁上蓬松发顶,尸体在这过程中也没有转动一下眼球。已经没入朦胧睡意中的年轻人大抵是把这举动当做了妄想幻觉,只在覆盖手掌下轻轻转了转脑袋,靠在爱人胸前沉沉睡去。

5.

布加拉提坐在外边​,肩背靠着落地窗框,过好的阳光将苍白皮肤晒得几近半透明,齐颈黑发落着一圈光晕。这几天太阳很好,不用躺进墓穴中的死物总往太阳底下去,于是乔鲁诺在自己不用离开家时解开脚镣,由得死尸待在温暖光芒的包围中,只是时间不能过长。

一只蝴蝶落在死人鼻尖,白底黑纹,停在一处翕动轻薄翅膀​。尔后第二只,第三只,很快布加拉提身边聚集了一群蝴蝶,敏锐的小生命盖住半边尸体,又忽地一齐被来人惊走。乔鲁诺挨挤着死去肉身坐下,所及之处都是温热的太阳味道,阳光把单薄的前胸后背都晒透,抱在怀中更像是那不勒斯阳光底下未曾离去的青年,不轻易流露情绪,却在沉默中满怀热烈。乔鲁诺拥抱他的爱人,随手折一枝蓟花别上乌黑鬓发,鲜明浅紫映着暗蓝,深色虹膜在阳光底下亮起些许凝固光斑。庭院中的花都藉由黄金体验而生,大部分是蔷薇科植物,玫瑰又占去了其中一大半,白粉黄红招蜂引蝶,熙熙攘攘开得热闹。替身是本人精神的体现。热情的教父只为一个人带来满窗花朵。

​……但今天给人的感觉很不好,天气太热,四周实在太过于憋闷,闷得活人都昏昏沉沉,得小睡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乔鲁诺睁开眼睛时发觉太阳已经移至正上方,屋檐阴影堪堪替他挡住烫热阳光,地上却只余下折断的蓟花,干瘪缩水贴着木质地板,半片娇嫩紫花都奄奄一息。

“……布鲁诺?”

布加拉提不见了。​

“别这样。”他祈祷般自言自语,“布鲁诺?布加拉提?……”​

布加拉提不见了,屋檐下空空荡荡,室内也不见死人踪影。乔鲁诺还未来得及多想​,身体行动先一步把陷入巨大恐慌的年轻人拖到毒辣太阳之下。方才在影子里待了太久,举目四顾都是刺目白光,明晃晃烧灼眼球,他只能不断迈动脚步,在强光刺激带来的短暂失明中狂奔,尖刺与石块划伤裸露脚掌,裤腿布料被荆棘撕扯成条。万刃利剑贯穿胸膛,干涩呼吸撕扯得肺部生疼,心脏仿佛下一秒就要挣开肋骨,掉出胸膛。

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

年轻的生者在光芒里奔跑,拼尽全力呼喊同一个死人名姓。庭院很小,可他偏偏找不到他的死人,伸手也只能看见一片明晃晃白茫茫,尖锐地刁难名为太阳的青年。乔鲁诺觉得身上发热,后背粘附衣物,脖颈和额头却是冷的,涔涔淌着冷汗,汗水滑进眼眶激起一阵刺痛,他不敢闭眼,撑着眼皮继续徒劳的艰难搜寻。

视野中央出现了一块暗斑,随着脚步挪移逐渐扩大,渐渐占据了整片视网膜​。乔鲁诺一路跌跌撞撞,趔趄着摔进异常阴影当中,新鲜的土腥味道让他陡然发觉自己所处的位置。一个成型不久的土坑,湿润泥土中翻出还保持着鲜活的断根,浅坑里的四周都停着蝴蝶,黑白相间的蝴蝶翅膀密集地拢成一个成人轮廓。惊飞的轻盈生灵下躺着一个彻底死人,一具真正尸体,面上身上都沾满土灰,扭曲指节紧攥着一捧泥土。布鲁诺·布加拉提躺在自己掘出的墓穴中,躯体蜷缩如婴儿回到母亲子宫,双手曲起并至胸前,左手手心生着一枝玫瑰刺茎,粗粝茎干穿过骨隙皮肉,刺尖挂着不多的血红粘连。一只飞虫在眼球上爬行,而死尸的眼睑早已忘记要眨动,泛起浊浪的角膜像一小片玻璃弧面,倒映出周围景象,也倒映出生者模糊面庞。

找到了。乔鲁诺想。​他慢慢弯曲膝盖,跪在死者身前。我找到你了,原来你躺在这里,布鲁诺。

一道影子落在布加拉提身上,披散金发也垂落下来,堪堪盖住刺茎断面。没有玫瑰的玫瑰茎迅速变形消融下去,化作修补血肉,重新将伤口填充至完整无缺。

你受伤了。你身上有斑痕,要赶快清理。

移动着的手掌足够宽大,掌面也被磨砺得足够粗糙,轻易便能把尸体摆正,攥住​细瘦脖颈,拇指抵住喉管,其下皮肤逐渐开始凹陷下去,在喉结下方形成一个圆孔。

为什么要离开​我,我亲爱的人?

圆孔陷得愈发深了​,尸斑如潮般褪去,与此同时尸身也开始有所动作,全身都一并猛烈抽动,手中脖颈扭动似在挣扎,又被虎口卡得更紧。臀底脏兮兮的裤子不知在什么时候就被脱去,沿裤裆接线处撕破,底裤垫着另一人的大腿拨至一边,双腿被固定在打开姿势,下腹猛地浮出一个凸起,由撑涨穴口边缘流出血来。

回答我。​

​进出幅度越大,不能说话的亡灵挣扎得越厉害,扭折双手握住另一人粗上一圈的手腕骨拉扯,面上也难得似有惊惶神色。外边一阵窸窸窣窣,那是凋萎的玫瑰们在细声细气哀鸣,连最后一层枯褐也灰飞烟灭。松软土层下拱动新生,尸体旁涌出芽苗,抽枝生长开出的不再是蔷薇或月季。鸢尾与欧石楠散发扑鼻作呕的浓郁香味,白金盏花与红彼岸花交错夹杂,黑色曼陀罗铺天盖地,簇拥着一个死人和一个活人充当交媾花床。每一朵花迅速绽开又迅速凋敝,每一株新苗在短短一瞬走过几轮四季,不出几秒便寿终正寝,零落成泥,立即由下一株取代原先存在。加速生长的植物枝条像一类活生生的触手般伸展扭动,色彩气味疯狂翻涌成诡异浪潮,死亡和新生相继轮回,在一方小小浅墓中同时进行。

我在发疯。乔鲁诺想,他的思维从未如此清晰过,​冷静异常地分析现状。我在发疯,黄金体验暴走了。布鲁诺死了。

他看见已死之人原本动人的扭曲面庞,过多的生命注入故去的肉体当中,苍白双颊上都浮现病态紫红,眼眸重新恢复成灰蓝,瞳孔因放大无数倍的痛苦而不断震颤;他闻到新鲜泥土被翻起的腥气,嫩芽成为成株时茎叶发散的味道,过分浓稠混杂的花香连同土尘堰塞鼻腔,叫人连稍喘一口气都困难;他听见受伤野兽般的哭泣号鸣,嘶哑咆哮间含混呼喊同一个不得回应的人名,明明是自己的声带在震动颤抖,完全盖过其他声响的声嘶力竭却不真实得仿佛来自遥远深渊;他感到后背被烫晒得发烫发痛,性器和紧缩甬道间的缝隙有血水润滑,胯部每每挺动都被紧紧吸吮,引得性事走向愈发粗暴,成为由赤裸、疼痛、鲜血及嚎哭组成的狂乱漩涡。

​布鲁诺,布鲁诺,布鲁诺·布加拉提。死人颤抖着绷紧腰肢,在猛力冲撞下僵硬挣动,被压迫的喉管抽搐着,终于从喉咙里涌出一股肺中淤血,一大群红和黑的小小碎蝶自口腔里蓦地腾空而起,四下里飞散开。回答我,回答我,告诉我啊,布鲁诺——

——怎样才能不让你离开我?​

​尸体似乎已经耗尽气力,不再继续尝试挣扎,只是颤抖着拱起全身,灰白双唇如脱水的鱼般一开一合。乔鲁诺想要去吻他,无奈发力手肘僵得不能弯曲,下意识更加凶猛进行交合,机械地累积自身快感。不需要思考,他只记得紧盯面前死人的表情,只知道要将冰凉肉身尽数占有,没有挪动过分毫的视线忽然漫过一片模糊。

布加拉提伸出了手——一只手指扭折、指甲缝隙塞着脏污土沫、肮脏的​手——直直向上伸去,指尖沾着泥土碰触年轻而富有弹性的皮肤,顺着一侧眼底浅窝断续滑动。有水沿着上举的僵直小臂滑下,死人面上也落下了几枚滴落水痕,最初乔鲁诺只以为是雨,不曾想被他扼住咽喉的尸体吃力拉扯嘴唇,无意义的动作拼凑出一个代表光和热的名词。死尸在呼唤太阳,他的布鲁诺正无声呼唤着,乔鲁诺,乔鲁诺。

你不要哭。

周围植物还在凋零,这回再也没有新的花朵开放,一时陷入枯萎寂静当中。射精时一片空白的大脑暂时让乔鲁诺恍惚了一阵​,双手缓慢松开,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身下尸身也逐渐松弛,周身肌肉变回软若无骨,面容重归平静无波,眼眸中同样是一潭死水,过去不过一分钟里的异常举动像是从未发生过。金发青年握住覆在面上的脏污手掌,相贴着摩挲鬓发,但怎么都不能把眼泪擦干。“你不想我哭吗……?”被大肆折腾过后的嗓子几乎不能发声,乔鲁诺尽量把声音放轻,伏下身啄吻没有血色的耳尖。“那么,我不会哭。”

又一株新芽在相扣十指旁破土而出,迅速粗壮​的茎干转成深绿,顶端结出硕大的洁白花苞。那是一枝百合,剑状绿叶肆意伸展切割天空,花瓣绽裂发出清脆声响,淡淡香气只引来一只亮红外壳的瓢虫,停在一片雪白中尤其显眼。尔后鲜花凋谢,枝叶萎靡,所有的生命都要迎来同一种结局。小瓢虫和百合花一起死去,各做对方避免寂寞的陪葬,成泥化灰,再分不清彼此间不同存在。空气愈发憋闷,雨云在遥远天际聚合,隐隐传来沉闷雷声,暴雨即将到来。

6.​

布加拉提第一次弄伤自己时还未被加上镣铐束缚,彼时还是15岁的新任教父​刚从外边回来,刚进门便被眼前景象惊得僵在原地。尸体已经僵硬的右手握住一把锋利剪刀,尖锐锋刃生生刺穿另一边指掌,贯穿整面手掌伤口流不出一点新鲜血液,干涸皮肉向外翻出,看得少年手心一阵疼痛,眉头已经紧紧拧了起来。

布加拉提?乔鲁诺小心翼翼地靠近死人,后者垂着黑发脑袋,偏灰​双眸向下半阖。听话,布加拉提,把手放开,……别再让自己受伤。

​他耐心地,而又不得不狠心地握住完全僵化的手指,一根接一根弯折,掰断,骨骼断裂声响清晰得可怕。那把剪刀末了被用于修补皮肤肌肉,乔鲁诺也隐约触到一丝苗头,一点来自死者最后的自我意志,但少年选择用沉默将苦涩萌芽咽下,怀中继续紧抱着死去的爱人,任自己没入每日每夜的欲乐园之中。

现在这面由剪刀与玫瑰缝缝补补过的手掌正平放在年轻教父的胸口上,随着活人呼吸一起一伏。乔鲁诺仰躺着,后脑勺枕着情人大腿​,目不转睛盯着死尸重新变得干净漂亮的南意大利脸蛋。室外狂风暴雨,室内却静得只余下一个人的呼吸声音。

他还不困,眼皮却沉沉压迫​着眼球。乔鲁诺是觉得自己有些累了,深重疲劳席卷全身细胞,连带着思维都变得沉重。于是他干脆彻底放空大脑,闭上了眼睛。

“布鲁诺。”

已死之人没有回应​。发尾从耳后滑脱,一缕垂在瞳孔涣散的眼球前,又被轻轻掂起,重新撩至一边。

“如果你真的想走,如果你真的想要去死——什么时候都可以。”​

年轻声线喑哑疲倦​,从喉咙里挤出每一个音节地艰难,艰涩,最后一句凝滞在舌面上,许久才被缓缓吐出。

“……我会解除镇魂曲。”

他是囚犯,被本该躺进棺椁里的亡灵束缚​住身心,一遍又一遍消耗无谓能量复活爱人,再目睹所爱肉体缓慢腐朽,周而复始,心甘情愿。可现在他累了,四肢都动弹不得,咽部肿胀得厉害,只想去喝一杯水。

最初听到的只是骨节间轻微的摩擦,一片阴影​覆盖上来,布料与沙发套簌簌摩擦。乔鲁诺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布加拉提刚好弯下了腰,乌黑发丝由脸侧散下,死的灰蓝眼眸里融入大片金黄,两点翠绿,嘴唇恰好能贴上活着的温热柔软,接着就此维持同一姿势,再没有更多动作。

镇魂曲施下了一道咒语,一道诅咒,布鲁诺·布加拉提将永远无法到达活着的真实,重复由里及外的自行死亡​,却也无法彻底死去。镇魂曲的主人睁大眼睛,不知所措接受亡者意外的举动,一时不知道是该回以微笑,还是该为此哀伤。

而囚徒甚至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亲吻。

END.​

[茸布] No more Savior!

原梗来自葱开开老师http://kieakiea.lofter.com/post/25568b_1c69498d6

1.
        乔鲁诺·乔巴拿,现年11岁,第四次绕回同一条在第四截台阶断开的楼梯后放弃了挣扎,认命地蹲坐回落尘角落里,揉搓着酸痛的小腿。11英寸长的凤凰木魔杖藏在袍子里硌人,小男孩掏出来用杖尖点了点地面,——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远处角落里幽灵吱吱嘎嘎的怪笑声。

        “劳驾,”乔鲁诺有气无力对着那个角落喊道,“如果你不能在一周前当着你被变成海象的继父的面被宣布成为一名巫师的时候笑得出来,那就请你安静一小会儿行吗。”

        幽灵当然不会搭理这个小可怜虫,不过好歹被这番奇妙言论绕得闭上了嘴,但男孩说的句句属实。一周前当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袍男人出现在乔巴拿家里时,乔鲁诺正拖着一个空荡荡的胃袋从乱七八糟但唯独没有食物的桌前走开,打算同以往一样等到半夜再溜出去偷点吃的。

        他的母亲尖叫起来,不仅仅因为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私人房屋入侵者,更因为地板上多出的一头海象,一秒钟前他的继父还站在那儿,嘴里骂骂咧咧数着钱。现在那些钱币被海象愤懑的碾压与口水糟蹋得一片狼藉,女人尖叫了有十秒钟,终于愿意在第十一秒晕倒过去,就此不省人事。

        “你母亲没事。”面色严肃的男人用英语说道,停了一停又换成生硬的意大利语,“本来我不该亲自到你家来充当信使,不过很可惜,你的继父用私藏枪支和炉灶把送信的猫头鹰变成了他的一顿美餐。”那可怜的小家伙的羽毛和骨头还堆在厨房的垃圾袋里,乔鲁诺消化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同时又冒出更多疑问。“其实我会说英语……什么猫头鹰?什么信?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那头丑八怪是怎么回事?”

        “看来你一点都没接触过那一边的世界。”名为空条承太郎的男人从一边衣袖里掏出一封信,边角略微被压皱了一点,于是又从另一边袖子里掏出一根做工精细的装饰木棒,只消点一点褶起的部分便把它完全展平开——那是一根货真价实的魔杖。“你是怎么做到的?”男孩惊喜地叫喊起来,他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像他妈妈一样大声尖叫或者像他爸爸一样恼羞成怒地逃跑。“我也能做到吗?”

        “当然,不久你也能把你的混蛋继父变成别的什么东西了。”空条弯下身子,将那封精美的信笺递给黑发绿眼的11岁男孩,“你身上仍有一大半英国血统,——欢迎来到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所以,他从意大利乱七八糟的家里被带到了英国,见到了两个同龄的吵吵嚷嚷的表亲,在一扇墙壁后的拥挤巷道里买了入学必需品——徐伦坚定地表示想买一只蒲绒绒,最后她爸爸还是没答应——从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乘上特快列车,换上长袍后坐上小船,排队时因为过于紧张而先向领队老师问清了卫生间的方向。等他费了老半天劲儿从老式厕所出来,门外早已不是他来时的道路。老师和交头接耳的新生群都不见了,幽暗曲折的走道上空无一人,偶尔飘过去一些诡异的影子。啊哈,来自霍格沃茨的新手首日礼包。乔鲁诺倒是不怀疑空条教授寻人的行动力,只是刚刚踏进学校大门的一年级生看来是肯定要错过开学典礼了。

        乔鲁诺继续用杖尖敲着地砖,嗒嗒嗒一阵响。如果我真是个巫师。前一阵还是个麻瓜的男孩想道。如果我真有那么一点点天赋,现在就该在地面出现什么能帮我回到大礼堂的神奇道具。比如……

        比如,一枚滴溜溜滚来的硬币。

        那硬币不是他这几天所见到的那种金加隆、银西可或铜纳特,反而是乔鲁诺更加熟悉的麻瓜通用币。一枚来自家乡那不勒斯的10里拉!乔鲁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真变出了这么一枚小东西来,其实不用多久他也知道了这的确不是由他的魔杖变出来的。稍远一点的拐角有人的脚步声,男孩拾起10里拉,循着脚步声小心翼翼地走去。

        一袭黑袍露出一角,拐角处刚好探出一个黑发脑袋,齐颈短发上两个金色发卡固定住头顶一条麻花辫,刘海底下是一对蓝盈盈的漂亮眼睛。一个意大利人,乔鲁诺很快做出正确判断,也更加确定了这枚硬币的真正主人。“你好……?”

        蓝眼睛抬起来,恰巧撞上男孩怯生生的视线。“你好呀,小家伙。”年轻男性的嗓音温和地朝新生打招呼,同时也瞟见了那枚10里拉。“你捡了我的硬币?……噢,虽然只是麻瓜的小玩意儿,但对于我来说是重要的纪念品。”

        “还给你。”乔鲁诺把攥得发热的硬币递出去,指尖触碰到对面温暖掌心,一下便被圈住了手指。“你是刚刚入学的新生,对吧?作为你帮助我的回报,请允许我带你回到大礼堂,这样如何?”

        青年面容友善,微笑着牵起男孩的手,而乔鲁诺乐得不用考虑如何提出令人害臊的带路请求。他们互相介绍过自己,名为布加拉提的巫师轻车熟路,带着新生跳过一条条消失台阶,再穿过一道道移动木门。每个霍格沃茨的学生都要记住这些,这是霍格沃茨的生存法则之一。跳过最后一阶后学长告诫他。不同学院的不同地盘,爱恶作剧的幽灵和能相处的幽灵,回到各自休息室的不同口号……这间学校过于古老,要记住的东西,不该去的地方,不再被得知的秘密,这些全部加起来比全校的台阶都要多得多。

        乔鲁诺已经能听到不远处人群摩肩擦踵的声响,布加拉提适时松开手,示意男孩自己去找领队老师。“别说你是迷路回来的,给老师们留个聪明的印象。”前辈弯下腰,仔细端详一番小同乡人的外貌,忍不住轻轻笑出声。“嘿小家伙,你有着黑头发和纯正的绿眼睛——虽然我是拉文克劳出身,但我想你会很适合格兰芬多。”

        直到被表亲推攘着站到队伍前头,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蓝眸青年仍占据着乔鲁诺一大半思想。他是谁?幽灵还是这儿的学生?布加拉提并没有穿不同学院学生的标志长袍;他的蓝眼睛真美,笑起来时能盛下一整个拿坡里湾的夏天。“乔鲁诺·乔巴拿!”那顶破旧的老尖顶帽尖声喊道,“不要让我叫第二回——乔鲁诺·乔巴拿!”

        男孩赶忙站上台去,老帽子的气味着实有些熏鼻子。“哎呀呀,瞧瞧这个,今年第一个乔斯达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乔斯达的小家伙。”苍老声音沉在耳蜗里絮絮叨叨,暂时让乔鲁诺真正把注意力放回当下里。“让我看看——聪明,擅长判断,给人下命令,哼嗯——有小伎俩,诡计多端,这倒是有趣。还有其它的——一些乔斯达血统,一些吸血鬼血统,好嘛,好嘛,看来你最适合到斯莱特……”

        “帽子先生,”乔鲁诺小小声打断了结果宣读,“我能跟你谈谈吗?”

        “喔,我喜欢别人叫我‘先生’。”帽子有些得意,在圆圆的黑发脑袋上摇来晃去。“说说看是什么事,亲爱的?”

        “……我想去格兰芬多。”男孩小声又坚定地重复一遍,“不要是斯莱特林,帽子先生,我想去格兰芬多。”

        老东西像是被什么给噎着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开始嚷嚷,“不是我说,你们黑头发绿眼睛的就非得去当狮子不可吗?——格兰芬多!”

        台下目睹一切的白发白须老校长笑得打了个喷嚏。狮院长桌热烈地鼓起了掌,乔鲁诺被几个学长迎上格兰芬多的座位,应接不暇的问候里似乎听见了这么一句话——“这下好了,我们院又多了一个救世主!”

        什么救世主?入学后问号反而有增无减。仗助和徐伦同样是进入了格兰芬多的乔斯达,可这句话只在乔鲁诺坐上狮院长桌时出现过。宴会后初来乍到的小狮子躺上自己的床铺,明明与同舍的仗助和亿泰一样筋疲力竭,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着。你有黑头发和纯正的绿眼睛,你会很适合格兰芬多。男孩思索着这句话背后是否有什么含义,海蓝眼眸与齐颈短发印在脑海里,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可惜他今夜没有做梦。

        第二天狮院新生与蛇院新生一起被安排上第一节魔药课。三个小乔斯达理所当然坐在一排,乔鲁诺听着徐伦和仗助交头接耳如何把一株拍拍木带出教室,刚转头便看见老师已经走进课室。高个子,黑头发,蓝眼睛,小麦色的……等等??

        原本答应帮忙看风的乔鲁诺差点摔下椅子,仗助差点没被吓得跳起来,徐伦迅速地低头装作翻阅魔药大全。“你怎么回事?”魔药课教授布鲁诺·布加拉提敲敲桌子,严厉地瞪着满脸不可置信的黑发学生。“乔鲁诺·乔巴拿先生,虽然我正式执教时间不长,但我想第一堂课就要钻到桌子底下的学生是整个霍格沃茨都少见的。——格兰芬多扣十分。”

2.
        “布加拉提!……等一等,布加拉提!”

        下课后乔鲁诺急急忙忙追上大踏步离开课室的教授,又被长袍绊了一跤。今天才刚刚开了个头,让小格兰芬多丢人现眼的事儿已经够多了。布加拉提终于停下脚步,伸手提溜起狮子后颈,拉着他往庭院一个安静的角落去。

        “我可是比你大了整整10岁,在外边你得叫我老师或教授,至少也要加上‘先生’,拜托感谢。”青年人略略低头,垂下黑发挡住线条硬朗的脸庞上漾开的温和微笑。“如果让最调皮捣蛋的霍格沃茨学生知道了魔药课教授不介意被一个新生直呼其名,我就不能让你们在上课时规规矩矩了——尤其是徐伦小姐,空条家千金入学前便在教授群里声名远扬。”

        男孩吐了吐舌头表示抱歉,随即又想起昨晚的遭遇来。“你不介意我叫你名字?……不,我是说,昨晚是承太郎先生叫你来找我的?”

        “不,昨晚我真是偶然路过。”前拉文克劳这么回答,抬起脸时又恢复严肃神情。“好了,乔鲁诺·乔巴拿先生,我得赶去给三年级上课,而你实在占用了我不少时间。——你下一堂是飞行课,祝起飞愉快。”

        最后一句话布加拉提放轻了嗓门,愉快的低音绕着他耳廓打转,转得乔鲁诺甚至有些飘飘然。布加拉提像一只漂亮的袋子,正反两面都足够迷人,里头装着一点迷魂草,几片柠檬叶,钴玻璃碎屑闪闪发亮,一下套走了男孩怦怦跳动的小小心脏。乔鲁诺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好感,多少有些无所适从,如果不是表亲来找他,男孩可能会一直杵在原地呆站到上课。

        但今天的乔鲁诺似乎注定要倒够大霉。他的扫帚不听使唤,任凭小格兰芬多用尽各种手段,最多也只是在地上打一个滚,再也没了下文。乔鲁诺在某些方面天生执拗,所以当其他同学都围去看老师打开的一个匣子时,我们坚持不懈的乔巴拿仍骑在扫帚上努力尝试让自己浮起来。“羽加迪姆勒维奥萨。”他念叨道,“拜托了——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最终乔鲁诺成功了,正所谓努力总有回报,但这回报似乎太多了些。伴随着霍琦女士一声惊叫,乔鲁诺的扫帚载着他冲了出去,男孩只看到眼前有金光一闪,下一秒自己已经飞在半空中,向下便是遥远的草坪和草坪上齐刷刷抬起头的小人,那是他的同学和老师。

        “——让金色飞贼给溜了!”

        这句惊呼在乔鲁诺听来迟了半秒,现在老师担心的不再是飞贼,扫帚还在空中横冲直撞,乔鲁诺只得尽量抓住木柄向下压,好让扫帚调转方向。扫帚颠簸着,终于如男孩所愿前头向下,可接下来大幅度的俯冲几乎要让乔鲁诺发潮的手掌心从木柄上滑脱开。等等等等,我这是在哪儿,下面还有别的人——“快躲开!”

        他还是没能抓紧到最后一刻,手一滑便掉下不听话的扫帚,直直坠落而下。乔鲁诺蜷起身子试图减少冲击造成的伤害,随后却并没有感到与地面亲密接触的疼痛。有谁及时接住了倒霉男孩,手臂稳稳扶住脊背与膝弯。“我们又怎么见面了,小家伙?”熟悉的声音自身体上方传来,乔鲁诺战战兢兢睁开紧闭双眼,映入眼帘一双蓝眼睛看得他失了神。“第三回,乔巴拿先生,自开学起我们已经不期而遇三回,我合理怀疑你在针对我展开恶作剧。”四周围着许多学生,布加拉提板着脸,却不打算把受惊的一年级生就这么丢在地上。“格兰芬多闹出的动静也太大了。这儿是中庭,上课时我被吵得出来看一眼,结果刚好碰上天上掉馅饼,失礼,是黑炭蛋糕。……有哪里疼吗?”

        “……暂时没有。谢谢……?”乔鲁诺晃晃脑袋,现在他一半脑子还处在混乱当中。“……说起来我好像抓到了一个小东西。这是什么?”

        金色飞贼耷拉着翅膀,乖乖躺在男孩汗湿手心里。教授睁大了眼睛,四周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他抓到了飞贼!”一名学生喊道,“一个一年级的天才找球手!”

        人声鼎沸里布加拉提悄悄朝他眨眨眼。“看来你是真要做一个救世主。”教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话,“我只能祈祷霍格沃茨不会又得重建一次了。”

        “所以……救世主到底是谁?”现在乔鲁诺觉得清醒多了,就是被喧闹声吵得耳朵嗡嗡响。布加拉提盯了男孩好一会儿,这才恍然大悟,“对了,你之前是没接触过这边来着。不过你也可以向空条教授打听打听,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史上最年轻的找球手、击败大魔头的黑发绿眼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司长究竟是谁。”

        谢天谢地,黑发绿眼格兰芬多灾难的一日终于过去,晚上平安回到狮院公共休息室的乔鲁诺长长舒出一口气,和另外两个乔斯达一起围坐在巨大的壁炉旁边。

        “你已经成为大名人啦,乔鲁诺。”徐伦用胳膊肘戳他,兴奋地在空中比划来比划去。“你今天可太酷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抓到飞贼的,作为今天我没能带走拍拍木的交换。”

        乔鲁诺尴尬地摸摸鼻子,“呃……我不知道?毕竟抓住它的前一秒我还骑在一动不动的扫帚上,对它念第一百二十六次‘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还有一件事。”仗助举起手,“你是什么时候跟那个魔药课教授搞好关系的?传闻布加拉提是霍格沃茨史上最年轻也最严厉的魔药课教授,而他今天居然单独跟你下课说了话,还在你掉下扫帚后把你打横抱了有十分钟!”

        “他很凶吗?我是说,他只是上课时装凶,私底下……”男孩突然打住不说了,他意识到这位教授还在坚持维持严肃形象,任凭表亲们怎么抓住肩膀摇晃也再闭口不提。私底下的布加拉提爱开点小玩笑,平易近人而好相处,而乔鲁诺偏偏要做第一个独占袋子另一面的学生。

        一年级结束时乔鲁诺理所当然拿了将近全科满分,其中魔药学的分数尤为优异。“我想我可以给我最好的学生开开小灶。”二年级开学第一堂魔药课上课前,布加拉提往他桌面搁了一只纸鹤传信。“你或许可以到我的私人地方来继续深入研究更高级的魔药学,你的天赋足够优秀,我想就连高级魔药班也不足够容纳你的才华。下课再来找我讨论具体时间,记得是悄悄地。”

        乔鲁诺不禁快乐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把这幸福的秘密吞进肚子里去。这堂魔药课要做沉睡草有效成分的提取实验,教授在实验中提出一个问题,小格兰芬多迅速举手,踊跃地站起身回答——然后脸朝下扑倒在地。

        跟他搭档的粉发斯莱特林女孩好像有发出过短促惊叫,不过这些都不关乔鲁诺的事了。即使昏迷不醒,男孩还是能感觉到他的身子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只活的火蜥蜴,热辣辣地颠来倒去。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属于别人的手贴在自己侧脸,带来的凉意让乔鲁诺好受了一点,使他想起那不勒斯夏季的海水翻腾,不知不觉把那条捣乱的火蜥蜴也卷走。男孩终于得以安稳地进入无梦深眠。

        格兰芬多再次睁开眼时不在校医院,也不在魔药课课室,倒是更像睡在某人的独立宿舍里。乔鲁诺猛地坐起身后发觉魔杖不在手边,头发的摇晃感有些奇怪,他伸出手摸一摸,再猛地拔下一根——一根蜷曲的金发。

        难道他被谁灌了复方汤剂?乔鲁诺感到一阵眩晕,只得躺回枕头上。早餐时他并没有发觉什么异常,平时除了成绩也不会自找苦吃得罪人。难道不幸的格兰芬多被下了开学必倒霉的诅咒?那么这诅咒可真是有够恶毒,男孩愤愤不平地举起拳头,又泄气放下。如果没有冒出这茬糗事,他今天本该去找布加拉提额外补习……话说现在是几点?

        木门吱呀一声扭开,乔鲁诺赶忙把眼睛闭上试图装睡,耳朵小心地捕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冲击突如其来,一边脸颊上倏地划过一道湿热触感,惊得男孩险些掉下床去。“你在装睡,乔鲁诺·乔巴拿。”那张漂亮的南意脸蛋气定神闲,并没有对刚才的诡异举动做出任何解释。乔鲁诺盯着湿润嘴唇开开合合,半天只憋出来一句话,“……我还来得及上你的课吗,教授?”

        “很遗憾,你睡了有整整一天,现在晚饭已经结束了,更别提额外课程。”布加拉提没穿平常的长袍,黑底白点的衬衫扎进长裤,能从敞开领口望见平时被挡在长袍下的锁骨。教授首先递给他一杯南瓜汁,看着男孩能够小口啜饮下肚,这才开始讲述乔鲁诺错过的霍格沃茨的一天。“你昏倒时我还以为是实验出了什么问题,但是特里休没事,你的黑头发又在慢慢变金变卷,尝试去除诅咒后状况也没有好转,刚巧碰上五年级的一队獾院学生私自打魁地奇受了伤,校医院没了空床位,我只好先带你去找了空条教授。他说这比预言里会出现的情况要早了几年,拜托我先照管你一阵子,他得先去查明预言提早显现的原因。”

        “这里是你的宿舍?”乔鲁诺乖乖喝完,捧着玻璃杯不知所措。布加拉提伸手拿走了空杯,“当然。霍格沃茨再没有别的空床了,而我记不住你们格兰芬多换得太多的口令。比起这个,不先看看你变成了什么样吗?”

        教授取出12英寸长的冬青木魔杖,敲一敲杯沿将玻璃杯变成一面小镜子。镜子里属于乔鲁诺的脸上顶着一头金卷发,额头上被睡乱的发卷仍倔强地扭卷成三个圆圈。“……这居然是我,哇哦。”

        “现在你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南意人啦,小帅哥。”布加拉提捏捏其中金色发卷,拉长后一松手,卷发便弹回去继续卷成一团。“让我猜猜,又得有新的姑娘要被你的绿眼睛和金卷发迷住了。”

        空条教授在晚些时候大驾光临,乔鲁诺尽力弄清楚了他所说的血统遗传和魔力影响等等奇妙因素,归根结底还是未曾谋面的生父给未曾谋面的后裔留下的一点小惊喜。学生宿舍熄灯时间要到了,两位教授大方地放过格兰芬多今日的作业完成情况,由空条教授带乔鲁诺回宿舍去。“希望东方先生和虹村先生不要被你吓着了。”离开布加拉提宿舍之前,拉文克劳不忘揉一揉少年变得更加毛绒绒的头顶,一边黑发被挽至耳后,露出圆润的耳垂。“说实话,我还挺喜欢你现在这样。”

        最终乔鲁诺还是忘记要问魔药课教授补课的具体时间,一头金发带来的大呼小叫已经够烦人了,不过似乎全校都在为格兰芬多少了一个救世主而松一口气。好事是我今天不用做作业,还参观到了布加拉提的宿舍。夜半想到这里的男孩猛地坐起身,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来。

        “……他是不是说了喜欢我?……”

3.
        三年级时学校组织学生们观看四年一度的魁地奇世界杯,支好帐篷后乔鲁诺艰难地穿过飞撒金币与狂欢人群,终于在一张桌子边找到布加拉提,而后者刚从焦头烂额的营地安保工作中抽出一点空,有时间来一杯黄油啤酒。“我听说你了,小找球手。有人抱怨你的金发太刺眼,坐在场边都会叫人误认为是金色飞贼。”布加拉提嘴角沾上一点泡沫,比起四周醉醺醺押球的成年巫师们,魔药课教授在这种场合下已经显得过分得体。“为什么不去押爱尔兰队呢?毕竟大家都喜欢他们的吉祥物,多么神秘的银色妖精,对吧?”

        “所以你更喜欢看漂亮的媚娃,布加拉提。”乔鲁诺小声嘟囔一句,“不过像她们那么美丽的神奇生物的确也不多。”

        布加拉提从桌子另一边伸过手来,捏住男孩鼻子。“唔,但我现在更想要你口袋里的巧克力蛙。”教师试图拿出一点上课时的气势来从未成年巫师手里抢来一点小零食。“记得要把最后一只留给我,乔巴拿先生。”

        “两只都给你。”格兰芬多大方地摊开手,让其中一只直接跳到了啤酒的白沫里。另一只是布加拉提从他手上咬走的,幸亏四周没有霍格沃茨的学生目睹到魔药课教授探出脖子用嘴叼走一只巧克力蛙的画面,否则就是教授喝得实在上头了。

        今年的魁地奇世界杯同样精彩纷呈,赛事顺利得异常,而混乱发生在霍格沃茨学生们的回程当中。三年级的车厢被困在了一个半开放结界里,暗沉天幕中巨大的食死徒标记闪烁着不详绿光。负责这一列车厢的魔药课教授命令级长看管好低年级的学生们,拿起飞天扫帚跳出车厢外时不忘给车厢加上一层保护结界。乔鲁诺隔着玻璃,玻璃外摄魂怪蠢蠢欲动想要包围现场唯一一名成年巫师,却都无法靠近布加拉提的扫帚四周。“别担心,我们都会没事的。”格兰芬多级长安慰不安的男孩,“布加拉提教授很强,当年还是拉文克劳历代最好的找球手之一。”

        前拉文克劳王牌找球手果然不浪得虚名,在摄魂怪群外围绕了三圈后,布加拉提便找到了将气息隐藏在其中的食死徒,并在被察觉前迅速地给对方施用了禁锢咒,把人抛到另一边的山崖上。车厢内部欢呼起来,乔鲁诺跳起来挥舞手臂,扫帚上的青年转过头,也在挥手回应。然而禁锢结界并没有消失,布加拉提视线警惕地逡巡着车厢四周,却忽视了背后向自己冲来的一道强光——

        “有两个食死徒!”乔鲁诺失声叫道,整个人都几乎要贴到玻璃上去。教授及时躲过了那道阿瓦达索命,不幸的是被打中了扫帚,移动工具顷刻开裂成两半。半空中布加拉提举起魔杖,还没来得及开口施咒却被一群摄魂怪团团围住,一下掉进怪物围成的漩涡当中。

      不,不不不。乔鲁诺在心里大喊着,绝望下握着魔杖的手不停颤抖,发白嘴唇怎么都拼不出一句完整咒语。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腐烂味道已经渗入车厢当中。布加拉提,布加拉提……!

        他想起方才朝他挥手的身影,发辫在狂风中散开一些,金色发卡一时成为昏暗背景里最明亮的光点。巧克力蛙,啤酒沫,课上的提问与课下的纸鹤,他人床铺上令人安心的气味,南瓜汁,烫热中温凉的手掌,怀抱与秘密对话,微笑时略微弯起的嘴角及海蓝眼睛。一枚10里拉硬币滴溜溜滚动着,刚好停在男孩脚边。

        温暖血液涌向全身,乔鲁诺用另一只手抓住颤抖手腕,终于止住恐慌战栗。“——呼神护卫!!!”

        少年身体里迅速蹿出一道柔和银光,轻巧地跃出车窗凝结形体,一路疾驰向漩涡中心冲去。银色麋鹿用头顶巨大的角冲破摄魂怪的包围圈,载着教授呼啸而上,迅速占据了有利位置。“这次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逃出生天的布加拉提重新举起魔杖,对准作威作福的黑巫师。“再见了(ARRIVEDERCI)——神锋无影!”

        一阵凄厉的哀嚎过后,食死徒代替布加拉提坠入深渊。标记消失,层云尽散,摄魂怪纷纷在重新出现的阳光底下逃离。“这边儿,乔鲁诺!”徐伦终于打开了对车厢的结界,招呼焦急万分的表亲一同跳下车门。乔鲁诺跑得跌跌撞撞,紧盯着自己的守护神载着青年巫师在空中转了小半个圈,轻轻落在坚实地面上。

        布加拉提翻下麋鹿背部,刚向格兰芬多们跑来的方向走几步又摔倒在地。乔鲁诺冲过去接住一身狼狈的教授,将黑发脑袋搁在自己膝盖上后才发觉布加拉提颈侧受了伤,仅凭手掌按压根本止不住汩汩淌出的鲜血。“布加拉提,布加拉提,你别出事,求你了……”男孩伏下身不住念叨着,和同样担心的女孩一起想办法让伤者至少能躺得舒服些。现在乔鲁诺知道自己一定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可他哭不出来,唯一能做的只有浑身发抖。直到温凉掌心贴上他脸侧,指尖抚摸鎏金鬓发。“别怕,别担心,乔鲁诺……我没事。”布加拉提扯扯嘴角,尽力想露出平常独处时会露出的笑容。“这只是一点擦伤。哦,看看你的守护神,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而完整的实体化守护神……它可真美。”

        银白麋鹿眨巴几下温柔的大眼睛,重新化作一道银光钻回金发格兰芬多的身体里去。级长们迅速分工,联系外界的同时救护受伤的老师。“让开,让开,专业的来了。”仗助也趁机溜下来,从袍子里取出一小瓶白鲜,往布加拉提伤口上滴了几滴,霎时升腾起一股绿色烟雾,伤口迅速止住了血。“他会没事的。”徐伦拍拍表亲肩膀,好让紧抱着布加拉提的乔鲁诺能暂时松开手,让级长们带伤者回到车厢里。小姑娘顺着紧追不舍的翡翠色视线望向躺在担架上的魔药课教授,隐约察觉出一丝端倪。

        布加拉提对他说了谎,那道伤口并不是简单的物理擦伤。教授有大半年在校内不见踪影,听说在治疗过后还得回家乡休养一段时间,一直到下一个开学季才重新出现在霍格沃茨。开学典礼结束的当晚布加拉提回到久违的宿舍,毫不意外金卷发的格兰芬多在这里等了大半天。

        “看来你的暑假作业写完了,乔巴拿先生。”教授走近他,已经不用再弯下腰同长高不少的男孩说话。乔鲁诺绷着脸,冷不丁瞥见对方颈侧一道淡黑印记。“这痕迹是黑魔法留下来的诅咒吗,布加拉提?”

        “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戏法,别太在意,乔鲁诺。”看来布加拉提已经知道了自己在生气,干脆解开长袍露出整段脖颈。“你甚至可以亲自摸一摸——已经不疼了。”

        乔鲁诺指腹抚过那道痕迹,同时也触碰到有力脉搏,平缓而有节奏地跃动着的动脉,不知为何从身体深处泛起一股细微轻颤。“……我以为……你要死了。”少年垂下头,再也难以压抑颤抖声线。“我以为……我再也见不——”

        布加拉提搂住他肩背,给予男孩一个年长者的拥抱。“我就在这儿,没事的。”教授拍抚着他的学生的后脑勺,平定下尖子生难得暴露出的脆弱情绪。“很抱歉当时对你说了谎,但是你看,你不会再也见不到我。”

        你想知道一个秘密吗?松开手后蓝眼睛无声地这么询问他。作为让你担心我大半年的补偿,我决定要告诉你我的一个秘密。

        他们并排穿过无人走廊,匆匆擦过身旁窸窣幽灵。守林人的呼噜声响亮地传出木屋,布加拉提带他来到禁林边缘一块空草地,那儿是夜骐的地盘。外表吓人但性情温和的神奇动物并不恼怒被巫师打扰睡梦,反而友好地用鼻头碰了碰教授的手掌。“……你看得见夜骐?”乔鲁诺惊讶地目睹眼前的一切,“你曾经……看见过死亡?”

        “怎么,你也能看见吗?”布加拉提拍拍夜骐宽大的额头,声音放得再柔再低。“我是17岁开始能看到它们的。那一年我独居在那不勒斯的父亲病重,我暑假赶回去时已经无法挽回病情。他是在我怀里永远闭上眼睛的,走得很平静,而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次暑假,回校后便能看到拉车的夜骐,只是我没告诉过任何人。”夜空下乔鲁诺瞧着深蓝眸子,其中的光芒正逐渐变得黯淡,转向自己时又重新打起精神,竟然暗暗有些心疼强颜欢笑的青年。“那么你呢?我希望你看不见它们,但显然现实不能如我所愿。”

        “我一入学就能看见它们。”格兰芬多回答,“但我没有看到过谁实际在面前死去,准确来说我只直面过自身的三次差点死亡。第一次是我的生父创造出我的时候,作为黑魔法的产物被世界所排斥;第二次是我的母亲试图在四个月时打胎,再吃多一片药就能把肚子里的东西杀掉;第三回是五岁的时候,我的继父推了我一把,我的后脑勺又刚好磕上桌角,流了很多血都没有去医院,再稍微严重那么一点点就要一命呜呼。”

        年长巫师安静地倾听着,一匹夜骐抬起头,轻咬男孩的长袍边角。“那么……你还真是大难不死。”布加拉提将手放上金灿灿发顶,手指没入毛绒汪洋,安抚般不住揉搓。“你差那么多一点点就要消失不见,我该庆幸能够与你相遇。”

        教授只送他到狮院石像门口,互相道过了晚安。乔鲁诺回到公共休息室时发现两个表亲还没睡,一脸要自己坦白从宽的表情坐在壁炉旁。

        发辫散至后背的女孩儿最先开了口,语不惊人死不休。“你跟他表白了?”

        “……跟谁?”乔鲁诺一时蒙住,被仗助强行按着坐下。奇怪发型仍未散开的小乔斯达开始指手画脚,“天哪,还能是谁?全校都能看出来你对拉文克劳出身的魔药课教授有意思,小灶生。看看你对教授的关注度,你的表亲们都觉得很受伤。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

        “……所以你们大晚上偷偷溜出去,不是为了表白难道还能为了什么?观察夜行性神奇动物的习性?”徐伦痛心疾首拍着乔鲁诺大腿,每拍一下语气就加重一分。“我并不是对你的爱慕对象有什么意见,相反我很欢迎能多看到那张漂亮的亚平宁脸蛋。但是,十岁!乔鲁诺,十岁!看在拉文克劳的优良作风上,你的教授至少要在4年后才能对你有所回应,因此请你不要在教授宿舍里逗留到熄灯时间以后再偷偷摸摸溜回来了!每次都要给你打掩护,发现一回就会扣三人的分!格兰芬多已经不能再被扣了……!”

        “其实现在我自己回来也行。给我等一等,这都不是重点。布加拉提并不是我的——”

        布加拉提并不是他的爱慕对象。乔鲁诺咬住嘴唇,怎么都无法把这句违心话说出口。他无法不去承认自己对一个年龄相差十岁的同性的感情,甚至每晚连心脏都因着这份掩藏情感隐隐作痛,无时无刻都疼痛而鲜明地提醒少年这份朦胧事实。

4.
        凭着拉文克劳的声誉起誓,布鲁诺·布加拉提,霍格沃茨现任魔药课教授,真的没有对年轻自己十岁的同性学生产生过任何不洁幻想。

        确实,乔鲁诺天生丽质,头脑聪明,既受长辈喜爱也受同龄人的信赖,新入学的学弟学妹们更是对这位格兰芬多活生生的传奇充满爱戴之情。毫无疑问,他是喜欢乔鲁诺的,但最开始只是源于那一点小缘分,相同杖芯之间的感应吸引年轻教授走过拐角,了解到迷糊新生的窘况后便悄悄扔出了那枚10里拉硬币。布加拉提以为自己不会对自己的学生动友人以上的念头,直到乔鲁诺过第15个生日。

        五年级的格兰芬多几乎是逃进教授的宿舍里,紧关住门后又落下一道禁锢魔咒。“管管你的学妹们吧,布加拉提教授!”乔鲁诺连鱼骨辫都散了,衣冠不整地冲教授大声抱怨。“我没想到拉文克劳的女士们会这么难缠,——且热情。”

        “我对拉文克劳的坚韧不拔精神能够被完美体现而深感欣慰。”布加拉提不紧不慢地从长袍袖子里拿出预备了许久的礼物,他之前可是在妖精集市里淘了大半个月。“生日快乐,乔鲁诺。”

        15岁的年轻人不止一次收到过来自自己的礼物,接过吊坠时表情仍是惊喜的。细细金链上坠着水滴形状的金色圆弧,底端镶进一颗晶莹琥珀。“别小看这颗里面看上去空空如也的琥珀,只要你细心些,就能发现里面封存着一缕魔力。这可是研究史前魔法存在形式的绝佳材料。”

        “……哇哦。”男孩低低发出一声惊叹,翻来覆去看过几遍才珍重地戴上脖颈,翡翠眼睛里跃动欣喜亮光。“谢谢你,布加拉提。你总能给我带来最合我心意的礼物,那么我能再多要一个吗?”

        虽然听上去贪心了些,但今天是乔鲁诺的生日。狮子已经十分熟悉学院建筑结构,拉着布加拉提一路躲过人群。成年巫师没有询问此行的目的地,听凭学生紧拉自己手腕前行,一直来到厄里斯魔镜前才停下。

        “告诉我,布加拉提。”只比他矮小半个头的少年按住他肩膀,抬起脸与教授四目相对。“待会儿无论你从魔镜里看到了什么,都要告诉我。”

        “这是要对高级巫师进行什么小测试吗?”布加拉提自信没有过分执著的欲望,顶多也只是希望退休后能回到家乡寿终正寝,而他确实也从镜中看到了蔚蓝的拿坡里海。每一个那不勒斯出身的巫师都会想念那不勒斯,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魔镜正中央出现了一个人——不是爱在一切可以反映物象的物体里恶作剧的伊鲁索——令得布加拉提彻底愣住,不由得怀疑是否反映欲望的魔镜出了差错。

        乔鲁诺·乔巴拿出现在他所希冀的景象里,比身旁这位15岁的青少年还要再高再壮些,英俊面庞上一对明亮的橄榄石与现在同样动人,几乎要在清澈的碧绿虹膜里倒映出镜子对面的表情。“你看到了什么,布加拉提?”教授一晃神间甚至错认为是镜中幻象在对他说话,实际立在他身侧的少年抓住他的手腕,年轻目光炯炯,似乎要烧着自己的睫毛。“告诉我,不要对我说谎。”

        “嗯……我看见了我故乡的海。”布加拉提想尽量表现得自然些,泰然自若地只描述一半事实。“我一定是太想家了。我看到海岸,盛夏季节里最好的柠檬,满城满街都有鲜花和漂亮的行人。听上去很蠢,但是就这些。”

        “……而我看到了你。”

        有那么一分钟,格兰芬多都默不作声,只管一动不动凝视着老师的蓝眼睛。乔鲁诺开始了动作,首先抓住了对面肩膀,一个生涩的吻旋即撞上嘴唇。少年人柔软唇瓣尝起来像水仙花,带着湿气急切而谨慎地从一边嘴角吻至另一边,又用舌尖从微启缝隙里偷得一星半点津液。布加拉提完全措手不及,脑子里仿佛被塞进了一整窝树蜂,眼前光线纷乱,耳边嗡嗡作响。他们在厄里斯魔镜前接吻,“直面内心深处最迫切且强烈的渴望”——难道乔鲁诺是他的渴望吗?一个比自己晚了十年出生、刚入学时还需要自己带路的小男孩?

        年长者推开热切想要更进一步的乔巴拿,一挥魔杖把狮子身体凭空吊起,再一路向后扔出看不见的走道外。布加拉提拼命逃跑,最终甩开学生,躲进一个空教室里偷偷喘一口气。湿润的吻像是黏附在自己的嘴唇上,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一头金色火焰下映得透亮的翡翠眸子。教授捂住整张脸,恨不得给自己用一次一忘皆空。不,当然,他喜欢乔鲁诺,毫无疑问他是喜欢乔鲁诺的,至于这份感情升温到了何种地步,很明显连霍格沃茨最优秀的教授都无法掌控。“……乔鲁诺。”布加拉提再次念出这个名字时像是在念咒语,一枚小太阳衔在舌尖,由里至外融化开来。“乔鲁诺,乔鲁诺·乔巴拿……”

        而教授不得不承认他怀念那个吻。

        事实上,这个吻还是或多或少撞破了原本许多心照不宣。某节魔药课堂小测上老师在座位与座位间巡逻,经过金发格兰芬多身旁刚好碰上乔鲁诺抬起绿眼睛,一眼看得布加拉提险些一个趔趄当着众多学生的面出糗。或许自己比想象中还要更喜欢这个讨人喜欢的男孩,魔镜上方镌刻翻转字符,总有一天需要直面它。暴风雨降临的夜里布加拉提思量许久,下定决心要再找乔鲁诺来一次不带师生身份的单独谈话。——然后第二天他就收到了乔鲁诺失踪的消息。

        三天搜寻毫无进展,连禁林腹地都被教师和级长搜罗过几回。几天下来兼顾授课和搜查的老师们已经到达极限,作为新一届格兰芬多级长,空条徐伦自告奋勇又一头扎进禁林,“一找到他我就告诉你。”同样是绿眼睛的乔斯达女孩儿进入禁林前先找到了魔药课教授。“别太过担心了,布加拉提教授。”

        而布加拉提心烦意乱,结束一天课程后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只想倒回床铺上。太乱了,一切都太混乱又太突然,成年巫师强压下内心难言恐慌。如果他再察觉得早一些,如果那一个吻便是他和乔鲁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更为亲密的举动,布加拉提无疑会后悔一辈子自己的犹豫与自说自话的逃离。

        他空着肚子睡着了,很久之后才听见窗外传来抓挠响动。教授悄无声息坐起身,抽出魔杖预备突发情况,一只手拉开窗栓好看清不断挠着窗户的到底是什么生物。小小一道黑影一下跃进室内,在地板上踩出一串脚印,发出喵喵叫声。——一只未成年的黑足猫,爪子上沾满泥泞,浑身都脏脏兮兮,不断眨着翡翠色的眼睛来蹭掉长长睫毛上的水珠。

        身经百战的高级巫师呆愣在原地,小家伙趁机抓住长袍布料,伸出指甲向上攀登漆黑大山,再一骨碌滚进教授怀里。布加拉提迅速关上窗户,抱着那只小黑足猫坐回椅子上,将一团毛球举到光源前。绿眼睛,黑金夹杂的长毛,额头上三个毛旋,“……乔鲁诺?”

        小猫喵呜长叫一声,毛绒绒的小身子开始发生变化。五分钟后失踪三天的金发格兰芬多重新回到人形,袖口还滴着泥水,双手撑着扶椅把手调整呼吸。“抱歉让你担心了,布加拉提。”乔鲁诺咳了两声,终于能正常使用声带。“我好像差点变不回来了。”

        “乔鲁诺·乔巴拿先生,我是不是说过不要轻易在自己身上用变形术?”布加拉提一时间胸闷气塞,向前用力捉住男孩领口。“成为阿尼马格斯的风险很大,你知不知道每年到底有多少年轻巫师就此走火入魔?!……至少当时告诉我一声,好让我能陪在你身边以防万一。”

        海蓝与翠绿在静默中对峙了好一会儿,于是格兰芬多级长风风火火闯进门来时所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容易引发误会的画面。“教授,我刚刚在禁林边缘看到有什么东西跑来了教师宿舍,你有没有……啊哦。”

        徐伦揉搓几下眼睛,待到看清发生的一切后表情逐渐变得僵硬。“呃,啊,嗯,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好事?”级长干巴巴寻找措辞,一步步向后倒退出去,手已经按上门把,“我回去会和其他老师说的。很高兴能看到你平安无事,乔鲁诺;晚安,布加拉提教授。”

        魔药课教授忍不住哀嚎起来,“不是——我——看在拉文克劳的荣耀上,格兰芬多级长小姐!你对现状的理解是否出了什么问题?!?”

        好在乔鲁诺后来及时去登记成为了合法的阿尼马格斯,格兰芬多没被扣分,一场虚惊暂时告一段落。然而在火焰杯烟熏火燎吐出第四个名字的当天,布加拉提直接砸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说好的只有十七岁以上的学生才允许报名呢?”

        “这个嘛,实际上包括你的格兰芬多好学生在内的三位乔斯达都通过他们私人的秘密渠道投了名字。”校长笑眯眯捻着雪白长须,无视掉快要怼上红鼻头的冬青木杖尖。“年年都会有例外,现在的孩子们又都一个比一个聪明伶俐,要被杯子选中也不难。再说你又不是那位著名的赫奇帕奇毕业生,难道你是被盖多·米斯达灵魂出窍附体了不成,布加拉提教授?”

        “乔鲁诺不能去。但凡杯子出毛病,三强争霸赛肯定要连着出些幺蛾子。而且他也可能是被拖下水,一年级小乔斯达们打算炸厕所前还会特地跑来跟我报备一声呢——”

        魔药课教授和校长互相瞪视了一会儿,最后布加拉提实在没办法抛弃形象继续抗议下去,只好悻悻收起魔杖离开。屋漏偏逢连夜雨,离开校长室路上布加拉提又好巧不巧碰上跟他合不来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迪亚波罗破天荒地叫住他,指指他刚刚走来的方向。“校长叫你回去找他一趟。”

        这很可疑。布加拉提盯了一会儿迪亚波罗脸上惯常挂着的诡异表情,不过也有可能是校长他老人家终于受不了其他两间院校校长的吼叫信,得找有意见者一起修改名单。事实证明巫师在有些时候还是要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布加拉提刚走进校长办公室,背后厚重木门便被尾随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关上了。房间里除了古灵精怪的老头子还多出一众笑吟吟站成一排的同僚,就连同院出身的好友、天文课教授雷奥·阿帕基也兴致勃勃地掏出了白桦木魔杖,昏睡咒停在杖尖蓄势待发。

        “迪亚波罗,你他妈果然背叛了我的心!……操。”

        等布加拉提再次醒来,他已经全身透湿着躺在同样全身透湿的乔鲁诺膝上,少年揽着他,湿漉漉的发卷好歹散开了一些,紧皱眉头终于如释重负般舒展开来。你睡了好几天不见人,乔鲁诺差点要把半个霍格沃茨给翻过来,如果不是有校长保证可能连校长办公室都要被炸了。四周围着的格兰芬多学生一五一十告诉教授,布加拉提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刚想开口反被乔鲁诺抢了先。“抱歉,布加拉提。”少年懊丧地耷拉着脑袋,“你送给我的琥珀吊坠……刚刚在水里太着急,我好像把它弄不见了。”

        “……噢,我认为我们更需要先把我的魔杖拿来,把身上弄弄干。”年长者一只手捧住乔鲁诺脸颊,摩挲下撇眼角,另一只掌心徐徐打开。“然后来体验一下我第一次从你手里见到金色飞贼时的震惊。”

        金色吊坠安静躺在手心里,封存魔力的琥珀毫发无损,在阳光下泛起温润的暖黄颜色。一阵愕然后他们同时笑出了声,乔鲁诺微笑的脸庞逐渐在眼前放大,离教授的愈发近了。这里还到处都是熟人,但是管他呢。布加拉提重新闭上眼睛,等待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甜甜蜜蜜,哦,甜甜蜜蜜。布加拉提教授,你们可真够黏糊的。”身为霍格沃茨校报特派现场记者,特里休适时按下快门,咔嚓一声精彩留念。“猜猜这张照片得值多少钱?托你们的福,校报的销量一定会翻上一番的。”

        “乌纳小姐,”魔药课教授挑起一边眉毛,“我怎么记得你上回的作业还没……”

        最后照片当然被精明的成年巫师拿到了手,和吊坠一起再一次送给了乔鲁诺。争霸赛结束后布加拉提再次被叫到校长办公室,老头子端出冥想盆,示意教授别那么紧张,至少先不要把倒挂金钟念完。

        “乔巴拿先生在我这里存放了一段记忆。他知道我们的魔药课教授最擅长摄神取念,又实在不想在你面前使用大脑封闭术。”校长敲敲盆沿,银色水面荡起涟漪。“我想现在是时候把它交付到早该了解的人手里了。”

        水底先是模糊,再慢慢变得清晰,记忆片段中浮现出自己的脸。布加拉提记起那是一个难得的温暖午后,刚刚复课的老师还没什么课可上,倚在窗台边昏昏欲睡。他知道乔鲁诺来过,但并不知道乔鲁诺做了什么,反正小格兰芬多也不会做什么坏事。

        现在布加拉提真正知道了这份暧昧第一回展露的苗头。14岁的乔鲁诺牵起教授左手,嘴唇触着掌心,轻声但郑重地念出誓言。

        “允许我依赖你,允许我喜爱你;允许我帮助你,允许我救护你;不要擅自置身险境,不要对我说谎,不要不呼唤我的名字。……别离开我。”

        浅眠中的布加拉提迷糊应了一声,全身在和煦阳光下暖和放松,手指略略曲起一点,轻轻回握住了年轻人的手。

5.
         当魔药课教授出现在禁书区时,乔鲁诺正在黑魔法分区翻阅一大本厚厚旧书,一边刷刷专心做着笔记。老师的突然出现差点把阿尼马格斯吓得变成黑足猫开溜,“我记得校内有规定不能用移形换影?”

        “我没用移形换影。”布加拉提强调了一遍,“倒是你在这里做什么,乔巴拿先生?普通巫师等级考试可不会考黑魔法体系的运行原理。”

        “……我在追查自身的渊源。你知道的,教授,从实际上来讲我算是黑魔法的产物,万一以后有什么变故,至少可以背背书来找到什么补救方法。”看来教师并没有阻止他继续在禁书区待下去的意思,乔鲁诺便重新埋下头。“或许毕业以后当一名傲罗,多和黑巫师们打打交道,还能查到关于我的生父的信息。”

        “要成为傲罗可不容易。原本我也想成为一名傲罗,后来还是选择了留校任职。在某些方面我算是一个念旧的人。”

        这听上去像是一个婉转的拒绝理由,小狮子隐隐约约有些失落,只是如果布加拉提不答应,他也同样尊重对方的选择,当成一个头脑发热的闹剧翻过一页,未来他们还是能互相说上话。乔鲁诺抿紧嘴唇,旧书却突然被人抽走了。“让我看看你的守护神,乔鲁诺。……我需要确认一些东西。”

        被打断阅读进度的少年一脸迷惑,仍然掏出了魔杖。“在这里?好吧,好吧,如果是老师这么要求的话,——呼神护卫。”

        ……“替全霍格沃茨祝福你们能有个好结局。”离开办公室前,校长笑吟吟地坐在冥想盆后边,魔杖搅动银色记忆。“如果你还是不能确认,那么下一回乔巴拿先生再使用呼神护卫时,注意观察他的守护神。——那真是一头美丽的雄鹿,尤其那双蓝眼睛,和你的简直一模一样。”

        麋鹿扑闪银白睫毛,海蓝眼睛转动着,并没有发现需要它做的事情,不久转身跃回凤凰木杖尖中去。“布加拉提?”乔鲁诺还是不明所以,站在原处等待教授给出答案。

        一切合情合理,证据确凿,那么这就足够了。一个吻落在男孩唇角,挨挤着扰乱年轻呼吸。“这是回礼。”布加拉提俯在开始涌起血红的耳廓旁,轻声敲定最终结论。“亲爱的乔鲁诺·乔巴拿,我想我们可以从简单的交往开始。……我喜欢你。”

        成年巫师眼看着小格兰芬多的脸颊由白皙变得通红,仿佛偷喝了太多甜酒。乔鲁诺抱住面前双颊泛红的教授——在刚刚升级成男朋友——连舌头都在打结,“真的?你说真的?你真的喜欢我?”他结结巴巴地问道,“我也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布加拉提,布鲁诺……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他的布鲁诺揉一揉青少年的后脑勺,忍不住笑出声来。“给我留点脸,在外边别这么叫。私底下当然可以,甜心。”

        格兰芬多觉得此时心脏正怦怦狂跳,仿佛立即就要跳出喉咙口,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幸福的人了。“那么……我可以亲亲你吗?”

        第二个吻应声而至,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程度越来越过火,他们似乎可以一直继续下去,唇舌相互缠绵着不愿放开。乔鲁诺舔吻对方颈侧那道淡黑痕迹,第一下碰触像是被火苗给烫着了,接着更加珍重地覆上吻痕,弄得布加拉提一阵痒,偏过头又咬住嘴唇亲下去。这样或许会被人发现,教授昏着脑袋想。不过也没什么关系,毕竟整个霍格沃茨都找不出第二个像布鲁诺·布加拉提这样迟钝的人了。

        地狱般的普通巫师等级考试终于顺利通过,六年级和七年级更加一帆风顺,也没有出现什么需要格兰芬多救世主来解决的大事件。三个乔斯达依旧像以前那样一起行动,时不时便溜去禁林和人马分享带去的一篮子馅饼。但乔鲁诺决定留在这边当傲罗,仗助打算回日本本土发展巫师事业,徐伦交了个魔法部的男朋友,气得空条教授差点没把安娜苏变成一条鲫鱼扔进马桶里冲走。要好的小家伙们长大后也要各道一声珍重,年近而立之年的教授这么感慨着的当头,窗户外又溜进来一只黑足猫,这回身上还绑着一个扁长纸盒。“你是来给我送新年礼物的吗,小猫咪?”布加拉提抱起小小一团毛球,揉着猫科动物雪白的肚皮,令得小黑足猫喉咙里发出咕噜噜一阵惬意响声,一边拆开礼物绶带。一盒手作巧克力,外形被凝固成不同的贝壳式样,布加拉提撸着猫,掂起其中一颗放进嘴里。“……柠檬?”

        黑足猫一下从大腿上翻下地板,下一秒比教授还要再高一头的金发格兰芬多站起身拍拍身上尘土。“柠檬海盐巧克力,味道我让徐伦和仗助尝过了,应该没有焦。”乔鲁诺紧张地看着年长男友咀嚼的动作。“……怎么样?”

        “嗯……还不错。”布加拉提把嘴里那颗吃完,又拿起另外一颗。“谢谢,我很喜欢。新年快乐,亲爱的,希望你平时也能做点甜的带给我,老师需要补充糖分。”

        小男朋友笑得开心,凑过来讨一个巧克力味的轻吻。然而直到吃掉第四颗巧克力,魔药课教授才发觉不对劲——他开始有些头晕,身上发热,吐息变得滚烫,下腹一阵接一阵紧绷。布加拉提头昏脑涨扶住桌沿,一不小心碰到巧克力盒子,这才想到这份礼物真正的惊喜之处,不,应该说是恶劣的恶作剧。“乔鲁诺·乔巴拿……你、给我、吃了什么?”

        嫌疑犯一脸无辜,抱起成年巫师放上书案,又及时把冬青木魔杖放到布加拉提够不着的地方。“嗯……我今早偷偷拔了一颗曼德拉草。”乔鲁诺慢条斯理拿起一颗巧克力,强行塞进对方嘴里,迫使布加拉提不得不乖乖吃下去。“还有一点点增强剂。很高兴我能骗过你的舌头,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得意门生呀,布加拉提教授?”

        在任教职工气得一口气呛住,腹腔深处却愈发炙热,甚至于底下都渗出水来。“操你,乔鲁诺!”布加拉提大声咒骂着,同时生理状况剧烈的异变也让他彻底放弃了抵抗,自暴自弃在桌上蹬掉长裤。“格兰芬多扣三十……不,五十分!”

        “别这么早下定论,教授。”17岁的狮子伸手扯下碍事的内裤,再随手把湿塌塌一团布料给扔掉,咬住布加拉提发烫耳尖。对方还在骂人,但也无法再忍耐呻吟,大张开腿环住了他的腰。“待会儿你就能知道,格兰芬多值得奖励一百分。”

END.

[茸布]伊甸园

1.

教父意识到他的养子已经真正长大的那一刻,布鲁诺正正襟危坐着,向他提出一个​十分有问题的问题。

“乔鲁诺,你能和我做爱吗?”

好在女仆已经回家了,要是这句话​说出口时有别人在场,或许黑帮老大早就要被抓去判个无期。布鲁诺刚过12岁生日不久,在前几天第一次出现了遗精,也没有显得过多慌张。乔鲁诺很早就教过他各种生理知识,或许出现这现象对12岁来说是有些早了,不过也没有什么关系。年轻养父与男孩一起把床单换下,直面那几圈湿痕还是让布鲁诺有些害臊,黑发底下的耳尖微微泛发着红。

“恭喜你正式成为一个男人了,亲爱的。”​乔鲁诺拍一拍布鲁诺肩头,语调柔和地表示祝贺。“别觉得这很丢人,这代表你能担起自己身上的责任来了,你会成为一个有担当的人——现在请你自己把新床单铺好,好吗?我来把这张放进洗衣机里,等会儿再一起去晾起来。”

男孩总是很听话的,小跑着去挑选床单布,而实际上​乔鲁诺并没有像表面那么平静。成年人把换下的床单塞进洗衣机,望着运行中的旋转机筒发呆。九年来他一直不把自己看做是布鲁诺的父亲,从他们在那条走私船的甲板上眼神交汇的那一刻起,乔鲁诺就确定了男孩前世的身份——布鲁诺·布加拉提,2001年死于罗马斗兽场中央的反叛者,少年永远埋藏于心底的共犯与秘密爱人。3年后他们再度相遇,布鲁诺成了他的养子,他也得重新定义自己的身份。毫无疑问直到现在乔鲁诺也深爱着他,无论是作为青年的布加拉提,亦或是刚刚成为少年的布鲁诺,但他不能去强求养子的意志,也无法确定布鲁诺对于自己的看法。乔鲁诺该是一位父亲,兄长,还是普通的监护人?男孩现在还没有对前世的印象,他在布鲁诺六岁后便不再亲吻男孩嘴唇,家人之间反而界限越多,他需要让自己冷静思考。

​最终乔鲁诺想他只能作为年长的监护人,陪着男孩走完剩下大半生,尊重布鲁诺的选择,无论是有关组织继承还是选择未来伴侣。你得放手,乔鲁诺·乔巴拿。夜晚教父凝视男孩与青年愈发相似的熟睡脸庞,指甲掐入手心又松开。他是布鲁诺·乔巴拿,比你小了15岁的养子。他终究不是布加拉提——你的养子不能成为你的爱人。

​而现在,他12岁的养子提出这越界的请求,眼眸澄澈甚至过于认真地打破伦理常识,令现年27岁的成年人不得不花上好几秒来消化事实。“……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小饼干?”乔鲁诺揉按眉头,口气尽量放得轻松玩笑些,“你是我法律上的儿子,情理上的教子,父子间不该也不能做出越过伦理边界的事情。退一万步讲,你才12岁,甚至身体都没有完全准备好,如果只是对性好奇,我完全可以给你提供更好也更安全的渠道去了解。”

他讲得很慢,吐字清晰​,一句句更像是在讲给自己听。小男孩默不作声了一会儿,靠近了来抓住养父手腕,力气不小。“你说过我已经是个男人了,乔鲁诺,我该有自己的决定和担当。”布鲁诺凑得更近,一边黑发被撩起至耳后,露出稚气未脱的下颌曲线。“性爱是两个已经经历过性成熟的正常人之间互相取悦对方的一种方式。而你,乔鲁诺,九年来你几乎每天都准点回来,在家里过夜,也没有带回来过别的床伴……”

“……布鲁诺·乔巴拿先生,”乔鲁诺知道没法再当成玩笑蒙混过去,压抑着嗓音拼出养子全名,“​你不该过多干涉一家之长的性生活。这是我自己的事,不该由你来……”

​教父的话被打断了。稚嫩的唇吻了上来,与成年人的相贴时还带着热牛奶的甜香。布鲁诺吻他紧抿的嘴唇,双手分别抓住一边手腕下压,小猫般柔软的舌尖舔过唇缝的一瞬乔鲁诺彻底僵住了,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是否该把布鲁诺推开,严肃教育一通后再让小孩回自己的房间。布鲁诺穿着背带短裤,圆润的赤裸膝盖挤进健壮大腿之间,笨拙地模仿某些影片中的常有情节——膝盖往里推进,直抵住男人的裤裆。这一切都诡谲得乱了大套。不,不该是这样,这不该发生,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和我的养子做这种事情……?

“你甚至不吻我,乔鲁诺。”男孩有些委屈的声音于吻与吻之间模糊传来​,“通常相爱的人不会拒绝与对方做爱。你其实没那么喜欢我,是吗?”

挑衅话语无意间掀动某一个开关,绷紧至极限的理智之弦顷刻断裂,小男孩还未意识到自己面对着怎样一头凶猛野兽,结结实实越过底线。男人终于张开嘴,舌头灵活发力如蟒蛇绞杀猎物,将布鲁诺的舌头拖进自己口腔缠绕吸吮。可怜的男孩被吓住了,但也只是一小会儿,很快便不甘示弱般磨蹭相贴嘴唇,松开手腕转去搂紧脖颈。乔鲁诺脑袋发着昏,紧盯着魂牵梦绕一对海蓝眼睛,只想要同他的布鲁诺吻得更深,舌头都要探进对方喉咙里。扣住后脑勺舔过上颌时怀里的男孩不住泛起颤栗,身体软了大半,若没有养父的臂膀根本支撑不住自身。无论对于成年人还是少年来说,这个深吻持续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些,布鲁诺无法闭合的嘴角淌下透明津液,缺氧使他发出难受的呜呜声音,却仍然舍不得把手松开,即使眼底已经泛出泪来。

呜咽声多少让乔鲁诺恢复了清醒,终于放过男孩被疼爱过度而发肿的嘴唇。布鲁诺还没从刚才的吻中回过神,嘴唇微张着喘息,眼神都一并迷离恍惚。男人捧起小巧脸颊,轻轻将眼角水迹拭去。“……很明显你还没准备好。这只是最最开始的一部分,明白了吗?我们之间不能再进行下一步了,所以现在请你回自己房间冷静一下。晚安。”

小男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上楼梯,矮小身影消失在关闭房门后边。黑帮教父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去卫生间里用冷水狠狠地洗过一遍脸。结束了。他盯着镜子里打湿的27岁的脸庞,发卷耷拉着滴水,脖颈到锁骨都翻腾着血色,又强令自己冷静下来。这就是终点,不要试探,不要触碰,不要想着模糊底线,最后只会让双方都饱受恶果折磨,覆水难收。

​可距离这次意外发生过后还不到二十六小时,他的布鲁诺就又一次打破了成年人的忍耐限度。当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乔鲁诺刚刚合上睡前读物,卧室门的把手便发出吱嘎响声,一道小小的影子迅速溜进来,一头钻进自己被子里。

“……布鲁诺?”

男孩不做声,一条小鱼​似地贴到成年人身侧,再翻身趴到乔鲁诺身上,由滑落被子里露出头发乱糟糟的黑发脑袋。乔鲁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和他贴在一块儿的少年肉体实在太烫了,指尖所触都只有光滑肌肤。养子浑身赤裸着趴在他的监护人身上,一把掀开被子后果然浑身烧红得像被煮熟的海虾,热气腾腾肉质鲜美,连外壳都已尽数褪去,只等着谁来品尝。“我已经警告过你,你到底想做什么?”名义上的父亲调动全部自制力,阴沉着脸下了口头上的逐客令。“布鲁诺·乔巴拿先生,这是最后一次,请你穿好衣服,回你的房间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明早我们还是一起吃早餐。”

昏黄灯光下的深蓝眼眸流转着奇异色彩,布鲁诺开了口,对乔鲁诺来说却无异于晴天霹雳。​“父亲。”男孩这么称呼他,在此之前他从没这么叫过,教父也从来没这么教过他的养子。“既然你真的厌恶我的行为,亲爱的父亲,为什么不直接推开我呢?”

​“不要这么叫我。”乔鲁诺无力地垂下头颅,不再去看男孩同样赤裸滚烫的目光。“我不是——”

​“于法律上你是我的养父,于情理上你是我的教父,你想要我怎么称呼你呢?父亲。养父。教父。或者你想听的是这个,……爸爸?”

​这一番刻意而为之的挑衅并不高明,但实在踩中了黑帮老大千方百计藏起的情绪开关,将所有纠结挣扎都通通扯断。乔鲁诺猛地坐起来,抓住男孩在自己胸前滑动的手指,扣住对方脑袋凑近耳廓。“你真的想要?“雄狮几乎咬碎了牙齿,一字一句灌进养子泛红发烫的耳朵里。“听着,我没有和青少年做爱的兴趣或癖好,也根本不会欣赏这种行为,但既然你想要,那我给你便是。你现在还能选择回你的房间去,那样一切就都无事发生。”

布鲁诺毫无退缩之意​,倔强眼神像极了20岁的青年。“只要你能越过这底线,爸爸。我早在做出这决定时便已做好觉悟。”

“……很好。”​

最最开始仍然是吻,但这一次乔鲁诺​放慢了节奏,平缓过渡双方津液。成年人将最后的清醒用以小心翼翼对待易受伤害的幼嫩肉体,反而是未成年人开始急躁起来,直咬住舌尖不放,犬齿一不小心刺出些血腥味道。乔鲁诺双手圈住柔软前胸下滑,及至拇指按上腿根,便腾出一只手来抚弄初次体验兴奋的性器。布鲁诺小小惊叫一声,低头看清自身反应后脸更加红,转过去埋进养父肩窝。“阴茎中的海绵体在受到兴奋等刺激后就会开始充血膨胀,这种现象被称为勃起,是每一位男士都要学会控制的反应。”乔鲁诺仍贴着那一边耳朵,耐心向晕乎乎的男孩解释,“快感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会引发射精,待会儿你就会体验到,感觉上会很像排出小便,但精管在工作期间会压紧尿道,所以大可以放心地射出来……你真的知道下一步该会是什么吗?”

​小男孩咬着嘴唇,很久才断断续续憋出一句,“……把什么东西插进身体里?”

成年人紧绷的嘴角终于略略弯起​一点,布鲁诺并不真正清楚男性间做爱的方式。他将右手中指放入自己口腔完全濡湿,吐出来后最后一次询问,“你现在还能够拒绝……真的要放进去吗?”

“……嗯。”布鲁诺把烧红脸蛋藏得​更深,乔鲁诺左手不间断的动作已经叫青少年晕头转向,只能咬着男人肩颈处的肌肉点头。“爸爸,爸爸……”

​“我说过别这么叫我。”手指撑开12岁的柔嫩肠道,缓慢地向里开拓。布鲁诺差点弹了起来,惊恐万状地目睹被异物侵入的部位逐渐被扩张,眼泪因下半身传来的奇妙刺激而止不住落下。“爸?!这个地方……不该是……?”

​“直肠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干净的,别担心。”乔鲁诺轻声安抚怀里慌乱的男孩,吻去对方面上的泪痕。中指总算整根没入绞紧甬道里,他们已经做到了这一步,而乔鲁诺只能尽力让未成年的初夜变得愉快,享受其中,至少不要成为阴影。“前列腺就在这儿,放松……好孩子,你做得很好,再放松些……我要开始动了,有什么不舒服要立刻告诉我,好吗?”

“爸爸,爸爸,乔鲁诺……”布鲁诺哭着呼唤他,细瘦手臂发着抖,仍然圈住成年人脖子不放​,在体内异物开始动作后即刻尖叫出声,循着快感本能上下抬动臀部。“好奇怪,好、我不知道……乔鲁诺……!”

​乔鲁诺不断用亲吻安慰他的少年,引导布鲁诺接受人生的第一次性高潮。白浊液体在一声尖叫后喷溅上男人精壮腹肌,布鲁诺手足无措地大声抽泣,肠壁一阵接一阵痉挛,分泌出些透明肠液沾湿会阴。养父停下手上所有动作,拥抱哭泣不止的男孩,并轻轻拍抚耸动后背,直到抽噎声音渐渐减弱,急促呼吸也逐渐放缓,布鲁诺终于支撑不住沉重眼皮,揽着成年人坚实肩膀沉沉睡去。

处理好混乱​现场后乔鲁诺把自己关进浴室里,冰冷水流劈头盖脸冲下,性器遭受冷水冲刷的同时还是保持着半勃状态。成年人咬紧牙关,胡乱套弄几下好让自己尽快释放,射精带来短暂的空白期,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养子满脸泪痕的通红脸庞,像一朵过早被催熟绽放的蔷薇。爸爸,爸爸,黑发蓝眼的男孩带着哭腔喊道,乔鲁诺——

抽打皮肉的响声清脆,在封闭浴室​中久久回荡。乔鲁诺一边脸颊火辣辣地疼,这也不能减少半分对自己的厌恶,但内心那一点冒头的背德欣喜同样不可否认,并让教父陷入更深的自我厌恶中。

“他才12岁。”乔鲁诺闭上眼睛,他从未如此嫌恶过自己。乱伦,恋童,违背伦理,偷尝禁果,他可能会毁了他的养子的一生。“……乔鲁诺·乔巴拿,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混球。”

2.

翌日布鲁诺在中午十二点前​睁开眼睛,自己正躺在属于自己的小床上,三角阁楼顶部的小窗漏下一片金灿灿的上午阳光。乔鲁诺大概已经离开家工作去了,男孩身上套着养父松垮垮的加大码睡衣衬衫,深蓝丝绸充满令人安心的熟悉气味。布鲁诺在这气味的包围中又躺了一会儿,打算就这么穿着下楼——女仆给他留了一小锅墨鱼汁烩饭,冰箱上贴着嘱咐小主人好好吃饭的便条——现在布鲁诺不用担心自己懒得穿回裤子了。他吃完了早餐兼午餐,拿着今日报刊百无聊赖在沙发上晃荡双腿,最后还是决定回自己房间去。

福葛没有给他留作业,男孩闲得有些发困,准备躺下前又发现枕头底下压着一张便笺。“致小月亮”​,纸上端端正正落着一行漂亮的花体字,是他的养父留给他的信。

“我很抱歉昨晚对你做出了那种事。尽管我们双方都有责任,可作为你的监护人,这一切都该是我的过失​。我不知道你自打接触网络后新了解了什么不该过早接触的东西,不过我希望从现在起我们彼此都能更冷静一些,晚点时候再心平气和地聊一聊。我并不会祈求你的原谅,因为我做出了可能会伤害到你而又无法挽回的事情;但请你相信,我一直,并将永远爱你。你的太阳(Giorno)。”

手机上没有传来新的讯息,布鲁诺读完了这封​手写信,将信纸压在嘴唇上深深吸气再吐气。乔鲁诺说得没错,的确他们双方都要为昨晚的失控负起相应责任,但不会全部都是乔鲁诺的错。布鲁诺很早便发现随着自己年龄日渐增长,养父面上的神色也愈发复杂,面对自己时要花上更多力气来扮演好一个家长的角色。他查过许多资料,对比普遍给成年人推荐的适度进行性行为的健康建议,几年来乔鲁诺几乎过着苦行僧般禁欲的生活,对一个黑社会组织头子来说就更加不正常了。

乔鲁诺需要这个,更主要是自己对性的好奇,一个缠绵深吻让男孩食髓知味,同时也更加对接下来的步骤跃跃欲试。于是布鲁诺溜到养父房间里,脱了衣服去吻男人下撇嘴角,叫乔鲁诺作爸爸,为的全是自己的私心。乔鲁诺说什么都能为他做,那么布鲁诺想要知道养父为了他的任性请求,底线能够放低模糊到哪种地步。

实际上,在经历过昨夜疯狂后,布鲁诺也并不觉得和乔鲁诺的关系​发生了什么扭曲,而更像是覆上了一种新的色彩。谁说对一个人的爱不能同时存在很多种?少年既爱他作为监护人的一面,也爱他依赖自己的一面,昨天夜里略微皱紧的眉头和自下巴滴落的汗水让布鲁诺找到了新一种爱他的方式。何况乔鲁诺是那样好,叫人怎么不去爱他?

​然而布鲁诺还是没能料到黑帮的罪恶感这么严重,反倒让男孩有些于心不忍。身体深处残留的快感记忆烘得下腹发热,布鲁诺攥着睡衣下摆,躺回被子底下后忍不住夹紧了双腿,昏昏沉沉想念他的养父,打卷的金发搭在自己肩上,与亲吻的双唇一样柔软。

​教父在晚饭前回到家,布鲁诺已经在客厅等了好一会儿,听见门锁旋转声便蹦去玄关,张开双臂等待一个拥抱。“欢迎回来,爸爸。”

​“……可以别这么叫我吗?”乔鲁诺无奈地叹一口气,还是把男孩抱了起来。布鲁诺咯咯笑着,双手捧住成年人鬓角,按住双颊使劲揉搓。“我也不习惯这么叫你——乔鲁诺,欢迎回来。”

男人面部肌肉被揉得松弛下来,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可很快又恢复严肃关切。“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痛的地方呢?今天吃得下饭吗?”他把布鲁诺放下,单膝跪在比他矮了半个身子的男孩面前,抬起头时绿眼睛里满是歉意,又混进更多自责悔恨。“对不起,我亲爱的布鲁诺……我为我失控的行为道歉,但你用不着原谅我。”

“我当然不会原谅你。”布鲁诺向前一步,把金发脑袋圈进臂弯里,手指插入后脑勺​毛绒绒的卷发当中。“因为我从没有觉得这是你的过错,所以也就谈不上原不原谅。”​

胸前传来疑惑的哼声,一对绿眼睛挣扎出布料遮挡,翡翠中融入一滴海水。“我没有把你当做​父亲看,这不妨碍我像爱一个父亲一样爱你,也能像爱一个依赖我的人一样爱你。可你给我的爱太多了,乔鲁诺,我想要更多地去爱你,至少让你看上去不那么烦恼——虽然现在你是更烦恼了。”

“我现在的确是很烦恼​。”成年人咕哝道,“但是我爱你,并不是为了能得到这种形式的回报。我希望你能自由地选择你的幸福。”

“这就是我的选择,我选择了​私心与任性,只是好奇你能否为我跨过那一步。”布鲁诺将金发脑袋揽得更紧,他喜欢乔鲁诺头发的触感和味道,新买的洗发水散发出柠檬的清香。“我很幸福,无论是过去的一切还是昨晚,即使只是像现在这样和你说话、和你拥抱,我也足够幸福了。

“……我也是,布鲁诺。和你待在一起时的每时每刻,都让我感到幸福得不真实。”

他们安静地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后男人回拥住男孩,下巴搭在窄小肩膀上低声喃喃。“亲爱的,其实我并不十全十美。我所拥有的完美事物只有你一个。”

​乔鲁诺又吻了他一下,牵着他走向厨房。在养父打算围上围裙时布鲁诺也还不放手,抓着成年人小臂摇晃。“我们今晚还能继续吗,乔鲁诺?”现在晚饭已经不再具有最优先的吸引力,布鲁诺急于得到更美味的回应,“以后我们也能继续吗,爸爸?”

每当布鲁诺这么叫他时,乔鲁诺总会一脸困扰表情​,这恰恰是男孩乐于在那张英俊脸庞上看到的。“恐怕不行,亲爱的。在你真正学会控制自己前都先不要自慰,但在你需要时我可以帮你,只限用手,一周最多一次。你得为你的身体健康负责。”

这不是什么难事。夜晚乔鲁诺允许他更多地睡在​大床上,尽管养父最多只用粗糙的大手抚过他皮肤,进入的时候也不多,不过亲吻要多少有多少。布鲁诺吻他的乔鲁诺,舌尖与另一人的互相追逐,再玩闹似地翻卷到一块,但他还是偶尔有些不满。乔鲁诺并没有把男孩和成年人放到同等位置上,从来都是引导者而不是参与者。每当少年在高潮后昏昏欲睡,强撑清醒也不能在乔鲁诺身上搜寻到一丁点愉快的表示。教父只是吻他,帮他擦过身体,第二天早上布鲁诺醒来就已经回到了阁楼。过分的温柔体贴让乔鲁诺一点都不像一个真正的床伴,而性该是两个人的共同愉悦,这与布鲁诺最初的计划有了那么一点出入。

自己已经12岁。自己才12岁。或许该想想办法更快成熟起来,​男孩想要给所爱之人更多,而这在网络时代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惜计划总归赶不上变化。快递包裹被提前签收就已经让布鲁诺觉得不对劲,养父回来后的脸色更叫他大感不妙。乔鲁诺依然和他吃过晚饭,在男孩提前溜回房间之前叫住他,语气温和得甚至不正常。“过来,亲爱的。我想我们还是得谈谈。”

布鲁诺瞄到对方手上拿着​一个包装盒,封口已经被拆开过,正是他在专门店铺订的那款。恐惧感沿着脚后跟爬上脊椎,寒凉鳞片缠绕脖颈,使得男孩打了个寒战,硬着头皮站到养父面前。

“你借用我的账号买了​这个小玩意,对吗?”乔鲁诺晃了晃手里的小盒子,表情平静,虹膜色彩却暗沉下去,呈现出冰冷的酒绿颜色。“你没有告诉我,因为我肯定不会允许你买这个;同时你绕过了身份验证,直接跳到了付款步骤,非常聪明的做法。当然,现在它还是被提前拦截到我手里来了。”

布鲁诺听着自己的计划从本该不知情的人嘴里说出,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险些昏倒过去。“乔鲁诺……”他的声音发着颤,然而第一声呼唤没有回应。“……爸爸?”

“过来。”教父冷静得过分,紧盯着养子​躲闪眼神,又重复了一遍。“过来,布鲁诺。”

除了对着指令照做,男孩几乎​不能正常的思考,在乔鲁诺引导下趴上对方大腿,裤子连同内裤一并被脱下时惊恐万分地扭过头,仍然看不清男人面上的表情。“你更想要这个,对吗?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呢?”店家贴心地附赠了一管润滑剂,玻璃管口贴上敏感褶皱已经过分冰凉,养父毫不迟疑的动作更让布鲁诺胆战心惊。“你实在做了错事,布鲁诺。既然你叫我爸爸,那么我就得负起这称呼的责任,管教不诚实的孩子。”

黏滑液体尽数灌入身体里头,布鲁诺咬着嘴唇,努力适应体内轻微的不适感。他看着乔鲁诺取出了那个小玩意儿的本体——五六厘米长的无色硅胶​,小小一枚躺在成年人掌心,曲线平缓,适合初学者,底端安着一圈小环——按部就班地用酒精消毒,湿巾擦拭,最后两指掰开臀瓣,对准颤巍巍露出的穴口,开始缓慢地往里推进。

刚开始布鲁诺险些叫出声来,适应过后倒也并不难受,撑开幅度不比乔鲁诺一根手指要大,完全没入后顶端刚好顶住腺体,随着呼吸频率收缩做着按摩​。到目前为止惩罚还不算过激,男孩深深呼吸着好让自己放松,臀底忽地覆上一层温热。乔鲁诺左手中指穿过小环向后拉去,几乎要整根抽出,这令养子哼哼了两声,紧接着始料不及地迎来第一下发力拍击。

拍打声响比痛觉更快到达大脑,布鲁诺是先被过于响亮的声音给吓了一跳,其后由臀尖传来的疼痛更加刺激浅薄泪腺,泪水蓄在因屈辱和恐惧而发颤的蓝眼睛里,差一点就要打湿教父的西装裤。“这是给你的惩罚。为了你能记住教训,我不忌用任何手段。”成年人低沉的嗓音自上方压下,右手不容置疑捉住少年一对手腕,使他不能轻易挣动逃脱。“你得记住。数出来。”

眼泪终于砸下来,圆形边缘很快被更多圆点模糊。布鲁诺​强忍住大哭出声的冲动,他必须承担败露后果。“唔……一(uno)。爸爸……”

第二下力度同样不留情面​,“……二(due)。爸爸,乔鲁诺,别这样……”

“​你想叫我停手吗?看来你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乔鲁诺继续用力拍击男孩发红发热的臀肉,态度在抽拔带出的靡靡水声中更显得冷硬。“你说谎,欺骗他人,不遵守约定,挪用个人财产……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男孩已经哭得很厉害,大腿快要不能支撑自己,腰早就酸软得塌了下去​。眼前一片模糊,布鲁诺哭着数出拍打次数,间或发出一声尖叫,内心已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他要坚持不住了。“乔鲁诺,乔鲁诺……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呜……!”

​那枚小玩意儿终于被整个抽出,拍打也不再继续,肉体惩罚到此为止。养父松开对他的钳制,抱着男孩坐到脱下的西装外套上。布鲁诺断续抽噎着,透过朦胧泪水望见乔鲁诺的脸,表情竟然比自己还难过。成年人半跪在沙发前,捧起男孩仍在颤抖的一双手,俯首去亲吻掌心。“……布鲁诺。”对方低声唤道,抬起头自下而上仰视他,“我很难过,因为你对我说了谎,而我不得不为此惩罚你。当然,你可以拥有自己的秘密,但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不诚实的隔阂。”有那么一会儿,乔鲁诺的祖母绿的眼睛里似乎有些泪光,很快又被淡金睫毛掩盖下去。“现在你已经认识到了错误。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能让你觉得好些的事情吗?”

被鞭策过的部位还有些疼,但乔鲁诺的温言软语让布鲁诺​不再去在意这些,哭泣也慢慢止住了。他的性器半立着,因为刚才的疼痛而有些萎靡。男孩吸吸鼻子,小声提出请求。“我下面还有点不舒服……能帮帮我吗,乔鲁诺?”

成年人顿了顿,过了一会儿便重新低头,鼻尖触着了腿根。还在发育中的阴茎首次被纳入湿润口腔中​,布鲁诺浑身一抖,惊讶很快被接踵而至的快感卷走,膝弯搭在宽阔肩膀上,脚尖点着脊背踮起。“乔鲁诺?不,等等……这里是……”

“没关系。”乔鲁诺止住男孩想要推开的动作,将口中物体整根含住,说话声音也含糊不清。“你只需要放松来享受。”​

柔软舌​面卷过柱身,含着顶端吮吸,小孔也被舌尖堵住。布鲁诺扭动着身子,压抑着尖叫出声,手指绞缠脑后金发不是向后拉扯,而是更希望成年人吞得更深。穴口隐隐有些红肿,乔鲁诺吐出硬挺柱体,转去舔舐被实打实惩罚过的软肉,舌尖顶开绞紧内壁,里头仍然高热湿润且敏感。青少年绷紧腰与小腿,仰起喉结尚不明显的脖子艰难喘息,又无法抑制一声比一声腻人的放荡呻吟。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湿透了。

他的养父正在为他口交,这一切都实在太过了。乔鲁诺再度含住顶端淌水的性器时,男孩再​也无法忍受,不管不顾地射了出来,喷发浊液有些沾上了教父嘴角,更多的积压在成年人口中。布鲁诺头昏脑涨拿开遮住眼睛的小臂,正好能看见乔鲁诺喉结上下滑动,将养子的精液吞咽下去,毫不介意地将剩余的也清理干净。

​布鲁诺抓住对面衣领,急切地想去吻躲避不及的嘴唇。口腔里残留着腥味,少年把属于自己的那些都吸吮去,一吻终了了还是紧紧搂着属于他的金发男人。“我喜欢你,乔鲁诺。”布鲁诺小声贴在金色鬓角旁说道,“不是因为你是我年长的父亲,而是因为你是乔鲁诺·乔巴拿。我喜欢你。”

他听见绵长叹息,沉重落在自己肩头,又柔软地逐渐融化开。有亲吻落在耳廓,​乔鲁诺下巴抵住肩窝,似是终于找到落脚点,风筝的一端始终被牵在尚且年幼的手掌中。

​“……我爱你。”

3.

我想要个生日礼物,布鲁诺在午饭后说道。我已经想好了13岁的生日礼物​,可以吗,乔鲁诺?

养父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男孩洗好的碗碟​擦拭,听完这提早了一个多月的生日请求时脸色微妙地纠结了一下,末了又恢复平常的柔和态度。“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话,那么可以。”男人放好最后一个瓷碟,擦干净手揉一揉黑发脑袋,“你从前生日总是不够贪心——我会给你想要的。”

小男孩最近长得很快,一年间头顶已经能靠上教父胸膛​。布鲁诺靠上来,扶着肩膀抬头亲了亲乔鲁诺下颌,接着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间。实际上他没能预料到养父能答应得这么爽快,但乔鲁诺最近也更喜欢同他接吻了。少年把脑袋蒙在被子里,为这一点一滴的变化无声地微笑起来。

一个月后教父的私宅里开了一场小小的派对​,蛋糕和奶油当然不会少,乱七八糟的装饰纸带则是枪手的杰作。米斯达送给正式满了13岁的男孩一把狙击步枪模型,福葛带来一套学生念叨了许久的小说,当日因为日程安排没能到场的歌星女士则寄来了一块手表,表盘底面是布鲁诺喜欢的白底黑点花纹。祝贺我们的男孩子满13岁了!特里休在贺卡中写道。希望我们能陪伴你更长的时间。

两手空空的乔鲁诺​自然被另外两个朋友大肆嫌弃过一番,面上自始至终保持着得体微笑,直看得下属们发毛。“我觉得乔鲁诺有点不正常。”米斯达嘴里塞满草莓果肉,朝寿星小声嘟囔。“今天可是你的生日,不趁机向你的法定监护人敲诈些什么吗?”

​教父的礼物要等到晚上才能送出去。布鲁诺当然没告诉仍在嘀嘀咕咕的不知情人士,手疾眼快抓起纸巾把对方嘴角滑稽的红色汁水拭去。夜晚还未开始,今日小小的陛下耐下性子等待真正的大餐,先翻起了自己同样期待已久的小说。

​最后米斯达在福葛的逼迫下收拾完那些纸带,和参谋一起向男孩道过晚安后才离去。客厅里乱糟糟的程度减少了一点,而布鲁诺实在没什么心思再去收拾。“乔鲁诺,”他从男人背后抱上去,轻快地掩藏起一点小心思与不止一点躁动,“我来要我的礼物。”

口腔里还充满着鲜奶油的​甜腻味道,乔鲁诺搂着他的后脑勺吻他,手指意有所指地沿着脊背滑下。“你知道接受这份礼物前要做些什么准备工作吗?”教父弯下腰,关切里掺杂进些许属于成年人的调侃。“或许我可以帮帮忙。”

“得了吧,礼物只需要待在床上​。”布鲁诺嘴上是这么说的,心里当然还有些忐忑。实际操作比在教程中看到的要困难且尴尬得多,男孩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把自己内外都洗净,推开浴室门时已经开始灰心丧气。如果乔鲁诺最终还是不能跨过养父这一身份,布鲁诺也不能强求成年人做出违心举动,他们依然爱着彼此,而他不介意等到更合适的时候。

好在房间里还开着灯,看来他的礼物​比少年本身更有耐心,也做好了足够的准备。乔鲁诺穿着浴袍,由湿变干的金发披散在床头,翡翠眼眸透过半掩门缝远远送来一个询问。你准备好了吗?你准备好接受我了吗?

布鲁诺深深吸一口气,眼前的门后将是伦理之外的昏乱乐园,他把门推开,又把一切世俗规则轻轻关在门外。诞生日就是一个人最大的特权,小王子要开始拆开他的礼物了。

系带很快​在拥吻中松脱开,连同浴袍一起被乔鲁诺随意放至床尾。现在布鲁诺身上没有一点遮蔽,少年肉体在昏暗灯光下透出蔷薇的羞涩粉红,小腹中仿佛有火在燎烧,烧得他嘴里发干,急切地渴求更多。乔鲁诺询问男孩是否需要关上床头灯,答案是摇着头的否定。于是在昏黄灯光笼罩下乔鲁诺吻他,垂至少年脸颊上的发丝闪耀铂金光泽,细密亲吻向下移至脖颈,及至锁骨凹陷便有湿软触感传来。“别那么紧张,亲爱的。”男孩在兴奋与害羞的共同催化下头脑发昏,手指揪紧床单,接着被成年人一手圈起扣住十指,手掌的茧与疤痕刺得掌心发痒。“我会尽力让你觉得好……我只想让你觉得好。”

乔鲁诺确实​做到了,不到十分钟布鲁诺便丢盔卸甲,两边乳尖被挑逗得如玫瑰骨朵般硬挺,内里被严实包裹的花蕊也被搅得七零八落。男孩呻吟着,脚尖绷紧又放松,在乔鲁诺第一根沾带润滑剂的手指进入时直接弹了起来,不偏不倚击中教父结实腹肌,再被温暖大手包住脚踝。“放松。”乔鲁诺不断这么对他说,掌心贴着大腿内侧滑腻肌肤下滑,按住腿根的同时钳住扭动胯骨。“放松,布鲁诺……这样我没法进去,会弄伤你。”

男孩从不知道自己真能吞下这么多根手指,​平时的一根就能让他高潮迭起,三根一并进出扩张时简直要了他的命。乔鲁诺伏下身吻他湿淋淋的阴茎,拔出的手指表皮已经被浸泡得发软,少年人的身体彻底放松瘫软,可以往里再放进更多。“你现在还可以反悔。”金发男人扶住膝弯打开大腿,阴影中有什么炙热物体抵上了敏感入口,嵌在臀缝处摩擦。布鲁诺尽力将手臂下伸,终于真正碰触到男人的剑拔弩张,不禁咽下一口唾沫,颤抖着抚弄过后硬物更是在自己手心里弹跳了一下,同时身体上方传来隐忍喘息。乔鲁诺还在等待,而布鲁诺不想再等,少年下定决心便很难再被改变,“……我想继续。”

“……那么,如果哪里疼就告诉我。”

刚刚挤入的顶端已经撑满了狭窄甬道,布鲁诺咬着嘴唇忍耐不可避免的疼痛酸胀,很快牙齿便被舌头温柔撬开,卷入又一个深吻当中。眼泪仿佛泄了洪,随着粗热的继续深入打湿耳边黑发,碾过腺体的那一刻布鲁诺尖叫起来,性器来不及得到抚慰便急不可耐地溅出几股浊液,混杂着汗水和肠液弄得穴口周围一片黏糊。乔鲁诺不再继续深入,就着当前深度缓慢地开始了进出动作,把刚刚才经历过一次高潮的男孩推向第二回顶峰。布鲁诺实在被伺弄舒服得过分神志不清,指甲掐进成年人后背皮肉,似乎又抓出几道血痕,而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小兽尖牙啃咬嘴边能够到的一切,乔鲁诺将男孩整个搂进怀里,肩膀脖颈上的津液泛着水光,暗色胎记上也留下深深牙印。最后布鲁诺再也叫不出声音,哑着嗓子又射了一次,几乎要融化在金黄汪洋当中。

他脑子还发着昏,模糊感到体内粗硬逐渐退了出去,自嘴角落下几个轻吻。乔鲁诺还没有射,布鲁诺意识到这一点时乔鲁诺已经摘下套子穿好浴袍,又一时被男孩拉住。“怎么了,布鲁诺?”男人因忍耐沁出薄汗,仍在对未成年人克制汹涌欲望,“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能得先去自己纾解一下。”

“我帮你。”布鲁诺紧紧攥住汗湿​手腕,其下筋脉正搏动着,于小臂上浮现出清晰纹路。“我帮你,乔鲁诺,就像你帮过我的那么多次一样。”

生日的确可以敲诈来很多平常敲诈不来的例外,包括黑帮教父的举手投降​。乔鲁诺回到床上,睫毛垂下时略略颤动,下半身昂扬性器被养子双手圈住,磕磕绊绊模仿着上下套弄。布鲁诺仔仔细细抚过每一处,这根大玩意儿刚刚还在大展雄风,现在只能乖乖听从男孩摆布。“不……布鲁诺。”乔鲁诺轻声想去制止贴上柱身的嘴唇,手指插入柔软短发中,怎么都舍不得用力。“你不必做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不呢?13岁的坏孩子变本加厉,伸出舌头浅浅舐​过沟壑褶皱,张口含入一部分膨大头部,顶端不断分泌的透明前液擦过嘴角,留下一道淫靡水迹。成年人的喘息愈发粗重,五指由头顶转去扶住耳后,拇指指腹按住乌黑鬓发,终于漏出第一声难抑呻吟,这无疑是对男孩最大的鼓励。布鲁诺尽力张开嘴,最多也只能吞下一半,不得不用手指辅助着安抚剩下的下半截及鼓胀囊袋。布鲁诺。男人嘶哑着嗓子,仿佛念出每一个音节都要用上极大力气。布鲁诺,我的布鲁诺,如果——

布鲁诺的肩膀忽然被猛力推开,乔鲁诺自行圈住脱离少年温热口腔的阴茎,上下套弄几下便直接射在精壮肌肉上,连胸口都留下了点点白浊痕迹。​全意大利的男性大概都比不上面前的男人在床上射出时的性感尺度,喘息与滴落汗水都足够刺激感官,现在布鲁诺明白为什么每次他们上街都会有一大群女士围着这位单亲爸爸转的缘故了。

黏液往下流淌,布鲁诺从汗湿皮肤上尝了到一点,味道令他想起海风卷来的腥鲜气息。乔鲁诺伸手搂紧他的小月亮,吐息烘得耳廓软骨发热,说话声带着湿雾热气钻进耳蜗,偏偏内容又藏着落寞。“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他在睡着时来到了相同的海边,退潮时的月亮很大,海滩上每一个浅坑中都盛着一个小小的月亮影子,清澈浅水浸满一掬月光。

浅坑里有了动静,那是退潮时赶不及游远而被困在沙坑中的小鱼。男孩弯下腰,将挣扎求活的小生灵捡起来,抛回海里去,飞鱼张开鱼鳍,于半空中划过一道银亮曲线,扑通一声回到了故乡。

这时候男孩如果再低头向下看,没有了鱼的水坑​盛着的月亮会开始摇晃,摇散了再汇聚成一段画面,一段属于某人的回忆。布鲁诺总是做这一个相似的梦,更早的梦他不太记得,只重复着踏过浪花的脚步,弯下腰,送一条小鱼回家,再带走一块记忆碎片,往前走,再弯下腰。沙滩上被困住的飞鱼那么多,但布鲁诺想只要他继续走,总能把所有的小鱼都送回大海去,碎片也终将拼凑完整。前面的一些片段还是鲜亮,现在拾到的大多数都是昏黑,讨厌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布鲁诺一边走一边想着他在水中看到的人与事,有伤心的,也有高兴的,留下一串长长脚印丈量梦境,一不留神便掉回现实当中去,回到他的太阳温暖的怀抱中。

布鲁诺很少能看见乔鲁诺的睡颜,每当他在养父房间醒来​,男人不是已经站在盥洗台的镜子前,就是睁着一双祖母绿的眼睛,凝视着男孩的惺忪睡眼,再送上一句早安与亲吻。乔鲁诺睡着时眉头并不放松,眼周卧着淡淡细纹,呼吸深而平缓,蜷缩着直往养子胸前靠。13岁的少年轻轻抚摸爱人发顶,很快就将梦里看到的讨厌东西抛开,继而回忆起乔鲁诺昨夜留下的话。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所以不用担心。布鲁诺向他的早晨致以眼角轻吻,小小声许下承诺。“我会一直都在,乔鲁诺。……你不会没有我。”

4.​

“你其实不讨厌我叫你爸爸,对吗?”布鲁诺问他的养父,“每次我这么叫你,你似乎都会变得更兴奋些。”​

彼时他们靠着枕头,赤裸四肢都全然放松,只在身上盖一条毛毯。男孩把原本分开的刘海​梳齐,留长黑发扫过肩胛骨,被拈起一缕绕在成年人指间。乔鲁诺啄吻他脸颊的动作停止了,又露出一类纠结表情。“不,其实……”教父斟酌着用词,最后自暴自弃般叹了口气,“好吧是有那么一点儿——只是一点儿——我总觉得适应不来。”

“亲爱的爸爸,我和你睡过多长时间​了?”擅长让成年人吃瘪的少年翻身坐到对方胯骨上,握住男人下身半硬性器,眼瞧着对面红晕从耳尖烧至脖颈,相贴皮肤几乎要将彼此都烫伤。“多少适应一下,爸爸——它已经很硬了。”

​乔鲁诺嘀咕一句,揽紧养子腰背好把自己的表情藏到古灵精怪的视线范围之外,伸手同时圈弄起两根阴茎,弄得两张不同手掌都一片潮湿。男人知道男孩喜欢怎么做,布鲁诺同样知道乔鲁诺的弱点在哪儿,每每攻击都能换来一阵轻颤,急促呼吸就黏附在光滑后颈。而成年人总能比自己坚持更久,少年不服气地咬牙忍耐,终于耐不住漏出甜腻呻吟。“想射就射出来。”乔鲁诺这种时候也依然体贴入微,他是知道男孩没来由的置气的。“我也快了……再有一会儿……”

高潮时布鲁诺叫出了爸爸,湿润两眼都失着神​,同时听见乔鲁诺一声低喘。小腹与小腹间连片黏糊,养父喘息着放松收紧双臂,面上的血红还未褪去。“如果没有你该怎么办哪,小饼干?”布鲁诺贴近去索取亲吻时又听到这句话,男人额头倚着他肩窝,散乱发卷弄得脖子发痒。“我现在真离不开你了。”

今年新年乔鲁诺头一回问​他要了礼物——布鲁诺看着成年人小心剪下一缕黑发,十分钟后便和自身金发一起编进了同一条细麻花辫。教父将养子的黑直头发编入自己的鬈曲金发里,平日就这么大方地搭在肩头,天知道他的下属们会怎么想——一位黑帮老大的黑发情人!这倒是个新鲜称呼,不过布鲁诺还不打算让他们的朋友们知道,现在还不到时候,再说可能会吓到他们,可能还会一并把老大给痛揍一顿,浪费了那张漂亮脸蛋。

他们已经做了快三年床伴,布鲁诺快要到15岁了​,可乔鲁诺还未完整进入过日趋成熟的胴体。成年人过分温柔也过分克制,对待他如同对待珍贵的易碎品。可男孩不是瓷娃娃也不是玻璃瓶,12岁时的固执自尊至今不减分毫。“我怕我会弄伤你。”养父这么对青少年解释,“我在有些时候会失控……连我自己都不能保证在那时不会做出些什么。”

教父比他要更早过生日​,第三十个生日应当允许对待自己过分严苛的黑帮头子偶尔失控一回。于是布鲁诺软磨硬泡他的朋友们,终于从枪手那儿买来一瓶红酒。“公牛血的度数可不低,你真的能喝酒了吗?”盖多忧虑地重新藏好剩余的小库存,抬手比划一下少年身高,“可不要告诉乔鲁诺这酒是我给你的——喝醉了我可不负责。”

这一天特里休难得有空闲,风风火火敲开大门时带来了全套理发工具。我想换个发型。长发留至上背部​的男孩描述过一遍理想效果,眼睛里闪闪发亮。“……你觉得怎么样,特里休?”

大明星认认真真地听完服务对象的需求,​染着亮粉指甲的指尖快速擦一下眼角。“这一定很适合你。”走在时尚潮流风头的摩登女士点点头,碧绿眸子漫过一层柔软忧伤,“听你的描述,它看上去会很像一朵郁金香。”

理发工作进行顺利,特里休知道布鲁诺​真正想给谁一个惊喜,搞定全部后响亮地亲一口少年脸颊,语气奇怪而自然地充满怀念。“原来你已经要比我高了。祝你计划顺利,也祝你的养父不要惊吓过度。”

久违的短发反而有些不适应,布鲁诺瞧着镜子当中的自己​,像是在瞧另一个人,另一个布鲁诺也在镜子里看着对面,海蓝眼睛同时眨动了一下。恍惚间男孩似乎看见一条飞鱼划过,鱼鳞闪着银光,视线也不由自主顺着那道微弱光芒移动,直到短暂幻觉消失在打开门后,乔鲁诺正定定站在门外,僵硬全身差点就地摔下西装外套。

​“欢迎回来,乔鲁诺。”布鲁诺头顶由后往前扎起一股麻花辫,散下辫尾由发卡固定在两边,短发自然下垂刚好盖过下颌曲线。或许新发型带给成年人的冲击比想象中要大,他等待着寿星对惊喜的评价,干脆站起身直接凑到仍在发愣的高大男人面前。“对我的新形象有什么看法吗?”

男孩首先收到猝不及防​的一个紧拥,仿佛是在拼尽全力抓住即将灰飞烟灭的宝贵事物般收紧强健双臂。“……很适合你。”乔鲁诺给出了和同龄友人相同的评价,颤抖喉结却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你其实可以更早换成这个发型。”

从和他的朋友们第一次见面时起,布鲁诺就已触碰到一些模糊边角​,一些悲伤过往,一些久远怀念,这不像是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孩子会带来的情绪波动。少年慢条斯理放下刀叉,看着乔鲁诺又将一杯红酒一饮而尽,微醺酡红同剩余不多的酒液泛着相同色泽,成年人难得有点醉了,而布鲁诺甚至不用再去劝酒,这下也正合心意。“今天是你的生日,乔鲁诺。”他收拾好餐桌,再去给昏昏沉沉的30岁一个拥抱。“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乔鲁诺含混嘟囔着,脑袋靠在男孩胸前磨蹭。今天成年人可以更多地依赖他,布鲁诺也预备了更多给黑帮教父平日辛劳的奖励。他俯身咬上形状姣好的酒红下唇,不费多大力气便成功撬开齿列,撩拨被酒精麻醉的神经。“我还没给你礼物呢。你想要什么?”

养父抬起头,翠绿虹膜又逐渐沉淀​成深绿颜色,间或闪过一星微光。“我希望……你能一直伴我身旁,做指引我前行的小月亮。我不能没有你。”

“这我已经做到。”养子继续诱导后续发展,手指隐晦滑过裤裆布料接缝处,“你可以要更多。”

​什么是更多?当他同他的养父兼情人胡搅蛮缠到一块儿,于客厅沙发脱去下半身遮蔽,布鲁诺已经给自己做过润滑,礼物亟待被解开丝绸绑带。乔鲁诺只是沉默着去吻或被吻,忽地按倒自作自受的青少年,俯视蒙上一层水润雾气的蓝眼睛。“我的礼物是什么,亲爱的布鲁诺?”

“——我的全部。”

进入过程与平时同样缓慢,布鲁诺一度怀疑乔鲁诺其实并没有醉,​但埋入体内的顶端终究是触及了未曾抵达过的深出,进入动作也依然坚定。小腹涨得发酸,未经开拓的处女地被一点点撑开,带着初经人事的微痛完全填满,软壁与粗硬严丝合缝。布鲁诺从对方口腔里尝到酒味,自己也快要迷醉其中,直到臀底贴上成年人耻部,湿漉漉毛发磨蹭被撑涨得辛苦的穴口,男孩才迷糊意识到自己已经吞下了乔鲁诺完整的一部分,柔嫩肠肉忠实地反馈触觉,男人阴茎上每一丝细微纹路都真实可感,过多信息混合快感不断奔涌,不由分说将少年拖进更愉悦的疯狂之中。

进出交合开始变得困难,因为男孩实在太紧又太贪心,​软绵绵发出呻吟,像有一块巧克力糖融化进声带。乔鲁诺温和又不留情地发力加速,胯骨每一次撞击臀尖都逼出一声惊颤尖叫,紧接着一连串抽搐泣音,腰肢很快被揽住按得更深。高潮蛮横地冲击少年混乱脑海,布鲁诺绷紧足尖,射过几回后的身体愈发敏感,冲撞动作越来越快且深入,快感浪潮冲刷下他们都忘记了一件事情——乔鲁诺没有戴套。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大量精液喷薄而出,真正​填塞满温暖甬道,下腹被灌得鼓起圆润弧度,里里外外都泥泞不堪。成年男人在射精时咬他肩膀,颤抖脊背表明乔鲁诺终于允许自己在养子面前掉下眼泪,嘴唇贴着脖颈断续拼出一段音节。布鲁诺,布……?

纷乱视线中男孩将飞鱼掷​向属于自己的过往记忆,小小的滑翔鱼鳍落入某个夜晚,月光如海水般充满整个阁楼,浸在月光中的白色幽灵轮廓清晰,俯身于他的爱人唇边留下一个秘密亲吻。

“布……布……布加拉提……”布鲁诺重复着刚才嘴唇的无声动作​,碎片拼凑出一个完整人名,一个死去月亮。布加拉提,即将15岁的少年遥远地向回忆发问,你是布加拉提?“……你是我吗?”​

5.​

早上养父为他们俩做了简单早餐,搬上矮桌再一齐挪到大床上​。布鲁诺枕着绵软枕头,入口全身肌肉骨骼都在叫嚣着罢工,“其实我还能走去饭桌边。”他撑起身子来,对上成年人歉疚眼神。“昨晚……呃——我觉得很好,所以不用过度担心啦。”

“我还是勉强你了。”乔鲁诺梳理过男孩黑色短发,手掌里亮出两枚金色发卡,如两只金黄蝶蛹安静卧在掌心。“这是昨夜的回礼。”​

养父替他编好发辫,金黑交缠的细辫再怎么随意搭放也尤其显眼。布鲁诺本来也想要​编入一缕金发,无奈乔鲁诺的长发卷曲得倔强,很难编进直发里,不过这份礼物已经足够合他心意,如果再补上一个早安吻就更完满了。

​15岁生日时男孩收到了养父另外两份礼物——一枚银戒和一张入学通知书。“你夏天里的考核通过了。这是一间有名的全日制高中,你会在那里生活得很好。”

“乔鲁诺……!”

“亲爱的,我并不是要抛开你。”男人拥抱他,额头抵着额头,平静微笑下藏起难舍悲伤。“事实上,我一点都舍不得让你离开我——但你得结识更多朋友,接触更多不同的人,你得用你自己的方式去感受这世界,而不是被我束缚在身边。我得学着不去太依赖你……但我永远不会不去爱你。”

插班生用了假名,于是学校里多出了一位名为布鲁诺·布加拉提的高一新生。​与一种点心同姓的男孩很快便成为了人群聚焦的中心,布加拉提长得比同龄人要更加高且帅气,本人的性格也让人很难不喜欢上这样一位蓝眼黑发的少年。女孩子们谈论起他,总不乏害羞的青春期幻想,也有男生向布鲁诺递交过情书,结结巴巴表白青涩心意。

而布鲁诺总是微笑着,衣领底下坠着一圈银环,耀眼地宣誓主权。“谢谢你能喜欢我,”他对又一个男孩子或女孩子说道,“但我暂时还没有这打算,更准确来讲我早就做好了打算,所以我也只能对你说谢谢。”​

不要那么着急。乔鲁诺说道。你还戴不上它,还得再长大一阵子。等到你二十岁​了,再做决定也不迟。现在我将它送给你,只为了给你一个更加长久的承诺,无论如何,你一定会有一处归身之所。

学校每个月都有假期,夏天和冬天还会有更长的休假。男孩总是选择​回家去陪他的乔鲁诺,一起吃饭,闲逛,做家务或打理庭院,当然也会一起做爱。暑假他们待在地中海边一座小木屋里,还在长高的少年天生亲近大海,浑身上下都被晒成巧克力色,黑森林蛋糕上总缀着好几颗树莓。一些傍晚里布鲁诺从午睡中起来,他的养父就倚着门框,夕阳在已过而立之年的成年人身上抹一层胭脂桃红。乔鲁诺从来只穿深色系的衣服,但鲜亮色调也会很适合教父,至少布鲁诺是这么想的,尽管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

​梦里拾到的记忆碎片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难过。17岁的某夜高中生从梦中惊醒,泪水早已浸湿枕巾,而金发爱人正在他身旁睡得安稳,现实的一切都平静异常。心脏的钝痛感仍然强烈存在着,布鲁诺缩回成年人臂弯当中,太阳身上的气味已经足够陪他再度安心入眠,继续去捡起下一条可怜小鱼。

但18岁终究来了​。布鲁诺打算在生日那天回一趟家,于是他的同学们打算提前一晚给他们的共同好友庆祝生日。当晚布鲁诺一身定制西装让一些女士们尖叫连连,蕾丝内饰更让男士们夸张地啧啧出声。这也太适合你了,布加拉提!年轻人们大笑着揽住同样年轻的肩头,怪不得设计大赛上总是你拔得头筹,你从哪儿得来的设计灵感?

聚会足够尽兴​,布鲁诺好不容易推辞开亲吻与挽留,与朋友们道过晚安后坐上出租车,白底黑点的上身西装被弄皱了,而即将步入成人的青年兴高采烈,还未脱离热烈气氛,准备给养父发个短讯通知回到家的时间。

​车子拐过的一个街角暂时打断了打字动作,布鲁诺隐约听到车窗外传来尖叫声,混乱嘈杂很快被抛至车后。在黑帮横行的南意大利,每一个出租车司机都得学会独善其身,否则糊口生意便会连同家人一起受到威胁。布鲁诺理解司机的不闻不问,但还是决定要下车去看看。一米七几的大男孩锻炼得当,衣袖里藏着黑帮友人送给他的折叠小刀,那些碎片指引他如何无声潜进尖叫传来的巷道,仿佛本来就该对这类场景镇定自若。

一名可怜​的落单女性被瘾君子们强拖入角落处,剧烈的挣扎反抗让她受到了更加暴力的殴打,几近失去意识。布鲁诺安静地贴近暴徒身后,第一刀割破了其中一个的喉咙,第二刀刺进了剩下那一个的脑子。鲜红血迹喷溅了他一脸一身,布鲁诺毫不在意地上两个往外冒血的死人,等到警察吹响警笛赶到,他已经将西装外套撕成布条,替受害者简单地处理好了伤口。

两名警察不由分说架起全身染血的年轻人,骂骂咧咧推攘至他们的领队面前。“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情。”布鲁诺仰起脸,镇定自若地面对怒气冲冲的猪鼻子。“我救了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他妈的就是一个狗娘养的小流氓​。”大腹便便的警官喷着唾沫,第一下砸中了他的鼻梁骨。“给我把他架好了,可别倒下去——再来一下!”

看守所甚至没给高中生喝过一杯水,黑暗中布鲁诺被铐在冰凉座位上,百无聊赖数着自己脉搏,比起当下境况更加担心那位女士的伤势,他并不害怕。三个小时后铁门被粗鲁打开,猪鼻子警官的表情仿佛生吞了一只苍蝇,挥挥手让另外两个黑衣人带年轻人走。车厢上等着潘那科特·福葛,忧心忡忡地给挂了彩的男孩披上一条毛毯。“你被跟踪了。”顾问告诉黑帮老大的养子,“别担心,你的朋友们都很安全。现在还不能回家,我们先到教父的办公室去。”

布鲁诺·乔巴拿持续了十八年的平静生活​就此被他本人一刀划破,宣告终结,而年轻人并不为此感到愤懑或悲恸。地下皇帝已经庇护养子太长时间,我本该更早陷入黑暗泥淖当中。稀疏路灯快速闪过车窗,光影交替间布鲁诺瞧见老师复杂神色,轻声道了谢。

“你无需在意。”

教父的办公室不很大,红木长桌被书面文件后电子屏幕占领,同时备好了点心与热茶。一刻钟后热情首领出现时布鲁诺正坐在办公椅上,一面覆着冰袋一面含着水果糖,是他并不喜欢的青苹果味。年长的乔巴拿毫无形象冲过来,一把揽住受伤的男孩,布鲁诺能听到对方心脏正在胸腔中猛烈搏动。“对不起,布鲁诺,对不起……”教父喃喃着说,每落下一个亲吻疼痛便减轻一分。“你甚至受伤了……这是我的过失。”

“是我没有告诉你派对结束的时间。”几个小时前的少年还被围绕在朋友们的欢呼祝福中,现在的成人面对颠覆命运仍选择先去安抚比他受到更多惊吓的养父​。“我杀了两个人,乔鲁诺。你还愿意为我摘下玫瑰吗?”

“……你动手时已经满了​十八岁,条子那边留了案底。这下我们真的得分开了。”两条金色眉毛拧结起来,布鲁诺知道乔鲁诺正强装镇定说明苦涩安排。“你会一个人到一个新的国家去,换一个新的名字继续生活。最短一年,最多可能要五六年……我们都不能再见面了。我亲爱的布鲁诺,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着想。”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刚刚成年不过几小时的养子强硬扳过教父下巴,直视着祖母绿的眼睛。“我想知道,乔鲁诺——你还愿意为我摘下玫瑰吗?”

这是一个选择,一个承诺,小王子在第十八个诞生日拥有无上特权​。他看见密林深处掠过一道模糊身影,转瞬即逝,融入剔透翡翠当中,漾起一道轻微涟漪。

“……当然。”​最后他的太阳这么回答他,“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能为你做。”

……两个月后热情的教父身旁出现了一名年轻护卫,墨色西装上整齐排列白色点样,敞开胸口中露出不知是何人情趣的黑色蕾丝。据说他是唐·乔巴拿的情人,据说他是热情教父的养子,据说他才刚刚成年,杀人手法比热情全体杀手都要狠厉。布鲁诺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对准出卖教父及他的养子的背叛者,海蓝眼眸冰冷如北洋寒流。“你背叛了组织。”年轻的嗓音带来死神的传讯,恐惧使背叛者不能在一个刚成年的孩子面前挪动一步。“你为什么在发抖,可怜人?在你决定背叛那一瞬间,你就该做好觉悟才对。”

金发教父​贴在杀手背后,伸手扶住枪托再往下稍稍挪移。“别让他死那么快,击中这里可以让他最多再爬五分钟。”乔巴拿柔声附在另一个乔巴拿耳边细细描述残忍折磨,看也不看瘫在地上不断哀求的小人。“热情不需要会咬主人的狗——开枪吧。”

——他终于快要走到海岸尽头,水天交接,月亮的一半浸在视线前方的海面底下​,潮水开始升起。飞鱼跃入海中,最后的碎片也补充完整。他看见潘那科特·福葛,看见盖多·米斯达,看见更多他本就认识的伙伴。布鲁诺看见了更为年轻的乔鲁诺,金发在脑后编扎成束,谈论起梦想时绿眼睛里跃动着属于那不勒斯海岸的阳光。特里休·乌纳也出现在倒影里,他们的相遇与别离隔得实在太短,死亡之后战斗也在继续。最后的最后他低头向下看,15岁的乔鲁诺惊慌失措张着眼,手里攥着一支箭矢,神情简直让人心碎。布鲁诺知道他一直都很爱他。

青年重新抬头,大地从此结束,海洋从此开始。海水中同样立着一个青年,白衣被潮水浸湿一片。“你好呀,布鲁诺。”青年转过脸来与他对视,仿佛看向一面镜子,短发同时在海风中散乱,相同的眼睛和相同的嘴角含着笑意。“我是你吗?”

同一个声音由同一条声带​发出,天地翻覆,海水涌流,光与影纠缠蹁跹,黑与白交相混融,再不能分清彼此,也从来不用分清。月亮千疮百孔,从来只拥有一个完整灵魂。

​四周归于混沌,而布鲁诺从不害怕。他知道有人会找到自己,他的太阳一定会找到他。

6.

布鲁诺今天二十岁了​,教父处理完今日剩余事务,订做的蛋糕应该已经送到家里,接下来需要他做的就是送自己回去。乔鲁诺从车窗倒影中瞥见眼角些许皱纹,揉按几下太阳穴放松神经。他一直把布鲁诺带在身边,不曾让年轻人再遭受过更多伤害,现在养子平安无虞迎来第二十个生日,某种程度上了却了乔鲁诺不曾言说的一个心结,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二十年前的遗憾终于得到补全。

二十年前的布鲁诺·布加拉提没能等到人生第二十个生日,二十年后的布鲁诺发来短讯叫教父早点回到他们共同的家。海蓝眸子越来越向二十年前令15岁的少年沦陷其中的那对靠拢,凝视年长爱人时爱意温柔,偶尔又会难以自制地笼上一层沉默悲伤。然而养子终究比自己小了十五岁,会贴近了毫不掩饰地大笑出声,会在任务结束后安静倚在教父肩头,会在乔鲁诺35岁生日时试图把自己用丝带五花大绑起来,最终只好由寿星哭笑不得剪开死结。布鲁诺是他的养子,下属,爱人,家人,还可以是更多;而乔鲁诺走到今天,所认识的只有一位布鲁诺。

布鲁诺没有替他开门,代替黑发青年出现在玄关的——是一道拉链。相互咬合的两道金属​突兀镶嵌在地板表层,向前延伸形成导路标志,指引来人爬上阁楼。空气里浮现出金黄的替身,接触新奇装饰时传来熟悉的替身能量 促使乔鲁诺不再犹疑,迈步向阁楼奔去。

金色拉链回转盘旋,另一端被一人鞋尖轻轻点住,停在阁楼窗前,一旁站立着银蓝色调的高大替身。布鲁诺今天穿回了白底西装,金色发卡反射落日余晖,刺得教父快要流下泪来。“布鲁诺?……布加拉提?”​

“欢迎回来,乔鲁诺。”布鲁诺——不,布加拉提——不,布鲁诺​看着他,平静而柔和地露出熟悉微笑。乔鲁诺上前两步,又颤抖着停下,眼前光景更像是处于梦境,再多走一步就会跌回现实当中。“你回来了……?”

“我一直都在。”燕子飞回旧巢,风息周而复始,反倒是布鲁诺先拥抱住他​,真真切切填补进胸中空洞。“为了能再见你,我忘记了许多事情,一直等了你三年,好在现在我都想起来了。”海面跃出飞鱼,水面托起幽灵,那是过去的布加拉提,也是未来的布鲁诺,坚定意志在低头的那一刹那心软了。“无论如何,我现在都得姓乔巴拿啦。”

​泪眼朦胧中乔鲁诺不禁扬起嘴角,手心被塞入一枚戒指,是五年前他送出的那枚。“布加拉提,布鲁诺,我的小月亮……你要我为你戴上吗?”

“早在二十年前你就该给我带上了。”黑发爱人吻他手背,蓝眼睛略略眯起,等一个吻落在嘴唇。月亮一直都伴在他身旁,乔鲁诺低下头,虔诚亲吻他的布鲁诺,同时属于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深爱灵魂,最终落回太阳的怀抱之中。

他是如此爱他,他也同样爱他。所以现在,他们该向神明立誓​,命运与死与时间终会跨越,他们能永远、永远,相伴着所爱之人,直至真实的终焉彼端。

END.

布鲁诺·布加拉提20190927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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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茸布]Beauty and the Beast

没有人比布加拉提更懂得如何驯服一头狮子。​

在外人眼里,布鲁诺·布加拉提​充其量只是一党副手,纵使万人之上,也终归要在一人之下。而布加拉提的确会俯身亲吻他的教父的手背,替新任首领打点前后,客人与上司谈话时总是谦逊地立在一旁。他是热情首领的得力助手,出色的谈判家和暗杀者,放在最后的王牌利刃,也有小人暗中嘲讽他是教父的宠物,黑帮老大的玩具,一条在床上翘起屁股摇头摆尾的狗。

而副手将这些不痛不痒的诋毁关在门外​,转身便有一头漂亮的小狮子等着他施予一个拥抱,或许更多的,一个深吻。乔鲁诺的金发打着卷披散开,热烘烘毛绒绒直往自己胸前拱,祖母绿中盛满期待。“布鲁诺,布鲁诺,我的甜饼干。”他拖长了声音,撒娇似地蹭着颈侧,“我想要你……”

“唔,你想要我吗?”布加拉提​被这一大团金黄毛团撞了个满怀,手指卷起一缕绕着打转。他微笑着,心领神会吻遍年轻脸庞,却又避重就轻略过嘴唇。“你想要我的什么?说说看,乔鲁诺,兴许那是我能给你的。”

小狮子首先要走了嘴唇,接着连舌头也被卷入缠绵之中​。乔鲁诺热衷于同他年长的情人接吻,每一个吻都足够热情与黏糊,能让小男友从耳尖到脖颈都烧得红透,即使呼吸困难也要紧紧追逐甜美果实。布加拉提没有说不行,于是这个吻沦陷得更深,手掌也不老实地从腰窝滑至臀部,意有所指地嵌在缝隙中摩擦。

这才是狮子真正想要​的奖赏,贪得无厌,得寸进尺,肉食动物本性如此。布加拉提按住对方后颈——他的小狮子怕痒——往后拖拽开去。“现在还不行。”年长者直视着欲求不满的猫眼睛,不带半点动摇,顶多捏捏后颈皮算作安抚。“你得学会为奖励付出相应的等待,乔鲁诺。”

绿眼睛眨了又眨,不情不愿收回四处煽风点火的爪子,​鼻尖乖巧贴着下颌。“那么,我需要等多久呢?”

“这个嘛……取决于你能坚持多久。”

​现在是乔鲁诺双膝触地,脑袋挤进修身西装裤包裹的大腿之间,低头亲吻膝盖和大腿内侧,涨大胯部磨蹭裤脚以下裸露的脚踝。布加拉提摩挲年轻人的耳廓面颊,一不留神大拇指便被咬住,拖入口腔里不住地吞吐吸吮。他轻笑一声,手工定制的意大利皮鞋光洁锃亮,鞋尖不紧不慢踩上发硬性器,隔着两层布料细细碾磨柱体,挑逗囊袋与头部。小狮子浑身一抖,更加难耐地磨蹭起来,柔软舌腹卷过拇指带出靡靡水声,被强行拿走磨牙棒后嘴角黏附着几根长长银丝,再能得到一个落在嘴角的轻吻。

布加拉提注意着控制微妙力道,在最后一下踩踏更加使多些力气。乔鲁诺急促低喘起来,喉咙里头呜呜作响,裤裆渍出的水渍表明年轻人方才就这么射在了裤子里​。支配者满意地舔舔嘴唇,自己也已口干舌燥,急需雨露润泽。于是他拽起身下仍在调整呼吸的小男友,一口咬上丰润下唇,乐此不彼同小狮子交换津液,并翻身打开大腿,坐到了小狮子胯上。

​“现在可以了吗,布鲁诺?”射过一遍后的性器仍是挺立,摩擦过腿根时明显还精神得很。狮子炽热的吐息扑打在耳后,伸出舌头将那一边耳朵内外舔遍。布加拉提推着他靠坐上床头,“不。”年长一方游刃有余,从拉链拉开的空间里取出一条黑绸带,盖住那对翡翠绿的眼睛。

“这是几?”

“……四。”

“我还没有把手指伸出来呢​。”视力暂时被剥夺,布加拉提开始褪去两人身上麻烦的衣物,就连拉开拉链的声音也能让听觉灵敏的小狮子愈发兴奋,双手抚摸对面胸腹,手心窝着一掌薄汗,接着传来的水声更让年轻人呼吸都为之一滞,随即更加难耐地蹭上来,胡乱嗅着颈侧。布加拉提搅动手指,将内里搅得更加湿且放松,直到分泌黏液沾湿会阴腿根,这才给小狮子戴上安全套。

乔鲁诺蠢蠢欲动,​顶端抵上入口时简直已经无法忍耐。“现在呢,布鲁诺?”

被询问人亲亲鼻尖,​抬起腰再缓慢往下沉,率先将龟头吞吃进去。“可以了……我会给你想要的。”

​狮子还在长高,那玩意儿的尺寸也已足够满足成年人的空虚欲望。布加拉提深深地坐下去,小狮子的整根都被包进温暖甬道里,稍一收缩还能感受到其上筋脉正突突跳动,这就能让他的腰软塌下去。呻吟也是奖励之一,每一次碾过敏感带布加拉提都不吝啬使用声带,他知道自己的叫床声对未成年的小男友杀伤力有多大。工作时间严谨正直的声线放浪地回荡,布加拉提稍微抬起臀部,膨大顶端刚好顶住腺体,只需小幅度的上下动作便能让他舒服得腿根不止颤抖。烫热硬物被少年人未显粗糙的手掌圈住套弄,即使看不见,小狮子也弄得布加拉提肩膀到下颌都是湿漉漉一片,锁骨尤其被啮咬得厉害,乳头早就被过于用力的吸吮弄得红肿硬挺如樱桃蒂核。乔鲁诺似乎对过小的进出速度有些不满,双手转移阵地钳住突出胯骨,一把提起再狠狠下按,肉体撞击发出的声响大得惊人。

“啊。”​布加拉提咬住柔软耳骨,抱怨着轻声哼哼,“疼。”

往更​深处去的攻势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更加迅猛,一下接一下将布加拉提撞向高潮浪尖。适当添加的疼痛是春药,是情趣意味的催情剂,他的小狮子知道他喜欢怎么做,抽拔进出都恰到好处服务到敏感节点,收缩肠壁每一回紧吸住阴茎都快乐地低喊出声。“布鲁诺,里面太舒服了,布鲁诺……”乔鲁诺向他索吻,急于在情人身体里得到释放。“我想射了……”

“就在里面射也可以,乔鲁诺​,乔鲁诺……再等一等……”

布加拉提腰动得更快,起起伏伏间床板都吱嘎作响​。一番卖力顶弄后两人几乎同时到达高潮,小狮子在射精时紧紧咬着自己肩膀,犬齿差一点就要刺破皮肉,低吼着把紧绷腰肢往怀里按得更深。牙尖嘴利在有些时候并不是好事。高潮余韵中布加拉提懒懒地想,自己一年到头都得穿好高领西服都拜那一口雪亮尖牙所赐,甜饼干可没有那么好当。

教父的童年并不是​那么幸福,也可以说是阴云密布。布加拉提第无数次制止上司在私人休息时间里偷偷摸摸的动作,强硬地把对方两张指掌都牵到自己手里。“看看你可怜的指甲盖,我想生物特长生不会不知道这样容易发炎。”那上头坑坑洼洼的,缝隙间也被咬得发红。副手想要语气严厉,但看着小狮子委屈垂下的绿眼睛还是放软了些,“控制一下,戴好你的手套,或者嚼点什么耐嚼的东西。我知道你压力很大,慢慢试着去改掉这个坏习惯就好——你的办公室没有饼干什么的?”

“……有​。”被牵走的手掌一动,一下把人圈进怀里,小狮子淘气地抵着他额头,眼睛里闪闪发亮。“在我面前的不就是一块甜饼干吗,布加拉提先生?”

打那以后布加拉提肩颈处的牙印就没少过,往往是在午间没有安排的休息时间,或者在行驶中的车厢里,顶头上司便会解开他​制服衣领,叼着一处皮肉磨砺牙齿附带吮吸舔吻。狮子偏爱锁骨和喉结,以及连接肩颈的紧实肌肉,因此这几处留下的痕迹也尤其多且明显。偶尔乔鲁诺想把磨牙时间演变成不分场合的擦枪走火,布加拉提都会及时扯住金色发辫,将毛绒绒的脑袋从自己身上拖开。“我应该有说过工作时不行。”副手温和但不容置疑地制止他的老板,手指按住对方嘴唇表示点到为止。“可以随便咬,再过分些也可以,但做爱不行。现在不是时候也不合地点。”

乔鲁诺咕哝一句什么,张嘴含住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任由布加拉提捏住软热舌头翻卷。年长者对表现良好的小家伙已足够满意,通常在接下来会含着笑在耳边留下一个应允。“做得很好,小狮子……今晚你会得到奖励,所以再安分一阵。”

尽管现在高领​西服已经遮不住最上边的吻痕,但至少教父不用一直戴着闷热的小皮手套了。布加拉提亲亲指甲整齐的指尖,颇有些自鸣得意。他的漂亮的金毛小狮子听话且乖巧,喜欢呼唤自己名字,讨得自己欢心,就连恶作剧也是可爱的。狮子露出肚皮等待奖赏,任信赖之人怎样抚摸揉搓,四肢安心放松,喉咙里头咕噜咕噜舒服地响。

狮子会一直听他的话,在从乔鲁诺十八岁的生日聚会回到教父私宅时,布加拉提也都是这么​想。宴会上寿星并不着急吃蛋糕,桌底脚踝暗示般贴着自己的摩擦,关上门后更是急不可耐地揽住情人拥吻。“我想吃点更甜的,布鲁诺。”刚刚踏入成人年纪的年轻人仍向他撒娇,声音甜蜜如芒果千层上挤一团奶油。“我想要你。”

“当然,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布加拉提同样热切地回吻,揽着小狮子脖颈,好顺着乔鲁诺把自己打横抱起,再轻轻放到卧室床铺上。他以为他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什么。“今晚可以按你喜欢的来。”

“​可以吗,布鲁诺?”他的爱人吻他,鬓发厮磨间拉住布加拉提手腕,直往床头推去。“我可以吗?”

年长一方被吻得飘飘然,没去过多留意​酒绿眼睛里危险的信号。布加拉提说了可以,下一秒便有藤蔓从被拉至头顶的手臂底下抽枝生长,将双手结结实实缠紧固定,他才惊觉不对劲,试图挣动时又发现完全挣脱不开。

“……乔鲁诺?”床伴过去从没在这种地方​使用过替身能力,布加拉提满心疑惑,得到的回应只有西服扣子被解开,沉默的亲吻落在胸腹与腰间。“你想做什么,小狮子?”

乔鲁诺抬起眼睛,绿莹莹一双猫眼石令最老成的黑帮都有一瞬颤栗​起来。这是一对只有真正野兽才会有的眼睛,凶猛的、嗜血的、属于捕食者的眼睛。他所不能掌控的一部分终于浮出水面,而布加拉提在刚刚失去了逃脱的最后机会。眼前阴影一晃,乔鲁诺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条黑丝绸布,是布加拉提平日喜欢用来给小狮子戴上的那条,现在轮到他自己陷入黑暗之中了。

恐慌在一片漆黑​里扩散,更多藤蔓在皮肤表面游走编织再扎紧,他的小狮子也不再回应他尾音开始发颤的呼唤,只有在缄默中过度耐心的轻抚和吻。布加拉提全身都挣扎起来,现在他连自身的掌控权也要被夺去了,“——放开我,乔鲁诺……!”他咬牙切齿道,“我不喜欢这样……快放开!”

西装裤被撕裂的声音清脆,连遮蔽底裤都不幸地被一起撕破​,被迫完全张开的大腿使隐秘私处暴露在狮子眼皮底下,过热皮肤一接触到微凉空气便令身体的主人漏出一声惊叫。事态发展远远超出想象,桎梏与限制完全被年轻人抛之脑后,布加拉提仍未放弃挣扎,嘴上完全是在骂街了——“操你,乔鲁诺……听见了吗?赶快、他妈的、把我放开……!!”

大腿根部一阵猝不及防的剧痛使他尖叫起来​,眼角都痛得泛起泪花。乔鲁诺发着狠收紧牙关,漫过的几道温热液体应该是被咬出的鲜血,空气中泛起淡淡血腥气味。痛楚刺激神经与泪腺,狮子粗糙的舌面舔舐带血伤口,两根手指强硬撬开紧缩通道。“你最好能安分些。”成年男性嗓音低沉,手指警告似地反复按压敏感点,逼得布加拉提腰部绷紧着向上抬起,在甜蜜的折磨下媚叫呻吟。“我不希望看到你受伤,亲爱的。”

眼泪已经完全浸湿了绸布,浸得面上一片水痕。布加拉提从未在小狮子面前这么狼狈过,粗大性器不由分说撞进来​时终于哭出声音,饶是这般也不能阻止接下来更加粗暴的动作。这场床事已经无异于强暴——但由疯狂累积的快感来看,这又说不上是一方不情愿的强迫性交。下半身过分酥软,他比以前更早想要得到释放,偏偏阴茎根部又被藤蔓紧缠,即将爆发的精液无可奈何被逼得回流,性器再怎么硬得发疼,也只能贴着小腹沥出少得可怜的精浆。“乔鲁诺……求、乔鲁诺……”年长者全然没有了最初的气势汹汹,低声下气的乞求里带着哭腔,“求求你……给我、给我……”

​“你真的非常想射,对吗?非常非常想?”万兽之王暂时停下大刀阔斧的抽拔,施舍下几个落在唇上的吻。布加拉提一度以为自己支离破碎的自尊至少换来了一点同情,但他忘记了食客永远不会对食物抱有怜悯之心。“但是不,不行。要么就这样射出来,要么排在我后面。”

绝望攥紧了他的心脏,欲望撕扯着他的意识,​酷刑还远未结束。布加拉提快要昏过去了,过多来不及吞咽的津液沿嘴角淌下,哭叫声音已渐趋嘶哑,在某个瞬间突然像被掐紧了喉咙——性快感冲破了最后阈值,高潮沿脊椎奔涌,冲撞得布加拉提大脑只剩一片空白,无声尖叫间绷紧脚背,蜷缩脚趾夹起床单。他终究没有射出精液来,仅靠粗暴的肛交就让他到达了快感的顶峰,一时连神志都暂时浮在半空。

即使内壁绞紧得厉害,乔鲁诺仍没有停止动作,每一下进出似乎都要把黏膜表皮撕扯下来。狮子今天没有戴套,最后一下深深钉凿进滚烫肉体里,温热精液尽数灌进​更深处去。布加拉提再没有叫喊的力气,只有喉结随泣音颤动。年轻人解开遮蔽布条,伏下身用舌头卷走脸颊上一塌糊涂的咸涩液体,亲亲被泪水粘连得不能睁开的睫毛。“别哭得那么凶啦,甜饼干,我可没有欺负你。”教父慢条斯理收回藤蔓,双手揉搓囊袋捋滑柱身,帮他把积压的液体给挤出来,由顶端无力地吐出几小股白浊。布加拉提小声打着哭嗝,一边耳骨又被尖牙咬住,小狮子愉快的声线无情击溃年长者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你不是一直想让我这么做吗?被我粗鲁对待,被我弄痛,被我弄得内外都乱七八糟,被我操得不断高潮……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你了,亲爱的布鲁诺,布鲁诺·布加拉提先生。”

​这番话比说话人的犬齿更为尖锐,开膛破肚直拖出内里脏器,深埋在最底层的黑暗欲望硬生生曝光在金灿灿阳光底下。布加拉提几近要在床上崩溃,他哭泣,他哀号,他在每一次被强行打开身体前都拼命求饶,恨不得就此晕厥过去,可这些都无济于事。成年狮子足足比他高了一个头,肢体力量足以杀死一个成年男人,更轻易将布加拉提束缚在灭顶的快感漩涡里,在狂暴野兽愿意停止折磨前永远都不得逃开。

隔日布加拉提已经忘记了自己到底是在几点失去意识的​,醒来时仍在迷迷糊糊。身体里似乎有什么在拱动,腿根又被打开,昨夜留下的咬痕发着热鼓动。神经系统逐渐被唤醒,感官反馈越来越清晰,小狮子的一个深顶令成年人发出了今早第一声喑哑呻吟。布加拉提难以置信地睁开眼,乔鲁诺早早就已经开始了晨间运动,腰部挺动间抽空吻着湿润的蓝眼睛。“……早上好?”狮子同样哑着声音,同样吻去眼角滑落液体,清澈的翡翠眸子里居然还显出几分无辜来。布加拉提想过要表示一下满腔愤懑,无奈浑身上下都软绵绵没有力气,性器也在蛮不讲理的交合进出下逐渐硬起,肉体反馈永远比本人要诚实。最后乔鲁诺当然给了他爽快的高潮,新被灌入的液体与昨晚还未清理干净的剩余混合,收缩甬道里黏黏糊糊,直从连结缝隙淌湿臀缝床单。

迎来成年后首日大礼的年轻人吮吸着乳尖,又跃跃欲试想要讨得亲吻。这会儿布加拉提已经恢复了些力气,抬起手掌捂住凑近嘴唇。“你是看不出来我还在生气吗?”副手对上司摆起脸色,没好气地推开那张漂亮脸蛋。“发完情就走开,我要被你折腾死了。”

“今早我来做早餐,所以你可以多睡一会儿再去洗澡。”透过手掌传来的声音闷闷的,小狮子伸出舌头舔他掌心,湿淋淋地发痒。绿眼睛收起锐利威压,回到了平常的乖巧可人,“我还是你的小狮子吗,布鲁诺?”

​布加拉提斜睨可怜兮兮的大猫一眼,往自己胸口开了一道拉链,从中掏出一只黑天鹅绒的小匣子来。乔鲁诺刚开始有点惊讶,也由着他拉过左手指掌,亲眼注视伴侣强硬地往无名指上套上一圈银环,一枚内侧刻着对方名姓的戒指,嘴角止不住漾开满足微笑。

“别想要轻易逃跑。你永远、且必须,得是我的狮子。”

​没有人比布加拉提更懂得如何驯服一头狮子。​尽管外人从不知情,野兽也时不时会露出獠牙,但他和他的小狮子都心知肚明这一事实,并将永远对彼此忠诚——这就足够了。

END.

[茸布]摩耳甫斯于睡梦之中

1.

        乔鲁诺第一次见到自己来这里办理手续的病人——说是病人,前台黑发蓝眼的意大利男人一身黑西装修长挺拔,使他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位临终病人,而是一位平静地迎接家人死亡的神职人员,来此处为至亲做最后的弥撒。可他身上没有十字架,手边也没有带着圣油,黑西装上印着形似蝌蚪的白色点样,顽皮地在墨黑水面上扑闪。这里是位于卡普里岛的临终疗养中心,意大利境内少数合法持有安乐死执照的机构,许多病人带着灵魂进来,由此升上天堂,留下被带走或不被带走的肉体,神职人员的频繁进出已是惯例。但这个男人,乔鲁诺扫了一眼档案,布鲁诺·布加拉提——的的确确死期将至。

        死亡的气息由看似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底下弥散开来​,那是极其轻微、普通人难以察觉的气息,近似内脏腐烂的味道。乔鲁诺天生对这种气味敏感,这也成为他的生母及继父嫌恶他的原因之一——只是之一。男人已经被领去了自己的单人病房,年轻人摸摸口袋里剩下的两块巧克力糖,决定向负责管理人员分配的年轻女士搭一搭话。

        半小时后乔鲁诺敲开病房门口,布加拉提已经换下了那身西装,纯白病号服上方的面容立即憔悴不少​,但还在常人看来健康无虞的程度。“你就是被分配到这个烂摊子的陪护医师?……比我想象中要年轻得多。”

        “刚过实习期。”乔鲁诺老实回答,面前​明显比他年长的男人倒是不对过于年轻的陪护人员心生不满,反而抱歉似地朝新手医生笑笑,“那还真是——你看,我没有别的人陪着来,剩下的日子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到时还得劳烦你搭把手。”

        “这是我的工作。这儿每间病房的陪护医师都身兼医生护士以及护工数职,再说你也给我发过了薪水。”​布加拉提的眼睛是蓝色的,微笑起来时尤其好看。蓝眼睛在南意大利绝不少见,乔鲁诺却能很少见到这样一对眼眸,面对死亡还能微笑的眼眸,因为来到这里的临终者大都郁郁寡欢。他几乎要忘记了——“九天之后,布加拉提,你将没有痛苦地离去。我只能尽我所能陪你走完这一段路,所以尽可以随意使唤。”

        为自己安排好死期的男人大笑起来,上半身​倚在床沿摇晃。“随意使唤?叫你做什么都可以吗?”蓝眼睛半眯着,戏谑般抛出一个问题,“比如叫你带我走出这儿的大门?”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即将到来的死亡,或者说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一结果,留得更多余力好让周围人和自己都高兴些。“这可不行,没有特殊情况,我们这儿的病人是拿不到出行许可的。”乔鲁诺起身把窗帘拉上,因为他的病人看上去有些累了​,发辫已经松脱开来,留长的一缕落在肩头。布加拉提原本眼睛只是半眯,现在已经完全合上了,遗憾似地摇摇头,“不过,本来我也该早些把这件事办妥的,不至于要等到明天……能请你把窗户打开吗?”

        医师顿了顿,“现在外边天还很亮。”

        “没关系,”布加拉提的声音越来越小,身子逐渐歪向一边,“我想……再听听海的声音……”

        卡普里岛四面环海,一推开窗户就能迎面撞上咸腥海风。重新拉开窗帘的一瞬,乔鲁诺觉得窗外卧着一只巨大的眼球,自己站在睫毛边上,​略呈圆弧凸起的虹膜折射海蓝色彩,而真正拥有海蓝眼睛的人睡着,安稳地将海水藏进眼皮底下,还需要他的医师再盖多一条毯子。

        毫无疑问,布加拉提​充满魅力的同时也充满疑点,比如空白的职业栏,同样空白的陪护家属,肩上的枪弹痕迹和独自等待死亡的理由。这会儿他又短暂地把眼皮撑开,而乔鲁诺才刚刚张开毯子,顶多只是掀起一小股气流。“你是做什么的,布加拉提?”年轻人还是没能压抑住好奇心。也许好奇心会害死人,但这说法对于一个将死之人不成立,“这里的住宿费用可不便宜,连我都要交过夜钱。”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连你那份一起交了。”半梦半醒间布加拉提还有耐心调侃兼回应,“​我是个渔夫的儿子……尽管我12岁起就不再做渔夫,17岁后也不再是谁的儿子。”

        他睡下了,不再继续说话。活的海风多少冲淡了死的气味,​或许这是布加拉提更加熟悉的味道,而不是消毒水味或者血腥味。年轻的送葬者沉默去数呼吸心拍,直到渐趋平稳才暂时离开病房。

2.

        ​一个即将踏入坟墓的人,将一生中余下的未完待续都画上句号后,也将迅速地走向属于自己的句号。衰弱与疲乏往往来得迅猛,前一晚布加拉提还是自己洗漱,第二天早上便险些在盥洗台前摔倒,几乎要站不起身来。

        “我想你还不太习惯依赖别人,布加拉提先生。”扶着病人坐回床上时乔鲁诺轻声责备道,“不管你之前是什么高级职业,在这里都得试着多点依赖专业人士。如果认为我靠不住,完全可以换一名经验更丰富的医师。”​

        年长者​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抱歉,我原以为这种小事……真奇怪,我突然间实在太累了,连拿起水杯的力气都没有。”

        这不奇怪。乔鲁诺回忆起一片惨白的病历簿,几行白纸黑字轻易敲定生死,不容置疑地宣判最终结果,落款停留在一年前​。这具身体能坚持到现在已是奇迹,陪护医师端来一盆温水,一转头发现病人又在试图把身子撑起来。

        “如果你感觉累了,就请你遵照医嘱躺下休息。”他们相处还不到24小时,这已经是乔鲁诺第三次阻止他,好在这一次布加拉提没有继续固执己见,也没有气力再固执下去,认命似地歪回枕头上。

        湿热毛巾温度刚好,乔鲁诺仔细地擦拭棱角分明的脸庞,揉按仍旧紧锁的眉头。“你也不需要为麻烦我而道歉。在最后的日子里也不能让病人轻松​愉快,我的护理师执照早得被吊销了。”

        ​布加拉提由着他揉搓脸颊,眉眼终于放松下来一些,至少不再拒绝来自他人的帮助。乔鲁诺还是很难由此猜出他的看护对象从前的工作,但现在看来更多是性格使然,布加拉提天生总想着为他人操劳,选择这里作为终点大概也与这一点脱不了干系。“……难怪你这么累。*

        “什么……?”原本快要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使劲眨了眨,“……不行,我不能再睡了。乔鲁诺,能替我把我带来的那本书拿过来吗?”

        “你开始向我求助了,这是好事。”医师回应道,拿起书本时又无意瞥见夹页露出的半角印章——一张房产赠与合同。布加拉提示意他将内容物抽出来,“原本我已经向疗养院要到了假条,打算亲自去处理这最后一项,现在只能另请委托。乔鲁诺,你能在下午两点一刻前到那不勒斯中心的火车站去,把这份礼物带给我同母异父的妹妹吗?”

        病人的语气一点不像之前的玩笑​,过分认真反而让年轻人无所适从起来。“……你认真的?”乔鲁诺觉得嗓子有点干,这不是一个合格的看护者该有的表现,“我们才认识不过一天,而我完全可以把这份大礼据为己有,只要瞒过这几天,你就再也不会对此产生怀疑。”

        “是啊,这几天过后我就要死了。”​病人这么回答他,面上带着一贯的平静,而不是怀疑或加以诘问。“人死之后能剩下什么?一座墓碑,一堆粉末,一个空荡荡挂在遗产清单前头的姓名。这座小房子最后属于谁,于我而言都是一样。”

        布加拉提开始讲,而乔鲁诺没法不去听——我的父母在我七岁时离了婚,我抛弃了母亲,选择了和父亲一起生活,再过几年又是我单方面断绝联系,是我对不起我的母亲。

        “……这座小房子是我最后的资产。我去过一次,它就在海边,附近​有学校和不错的餐厅。母亲已经找到了她的归处,那么我至少该让我的小妹妹有一个随时能回去歇脚的地方。这是我该还的债。”

        今天浪不大,连风声都不来多加打扰​。布加拉提看着他,也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柔软,“今年她该和你一样大了。乔鲁诺,能请你把这份礼物带给我亲爱的妹妹吗?”

       下午两点的火车站内人来人往​,人人步履匆匆,忙着去工作、去观光或者去约会。这委托几乎没有什么难度,乔鲁诺不费多大力气便找到了目标人物。布加拉提和他的妹妹在外貌上一定更多地遗传自他们共同的母亲,同龄的女孩儿留着齐肩黑发,蓝眼睛底下是与她的兄长一样挺拔的鼻梁,连微笑时的弧度也相类似,只是脸型要更加柔和,充满米兰人的风情万种。“你好呀,哥哥的代理人。”她问候道,“我同母异父的哥哥……布加拉提先生,他不能来了吗?”

        “很抱歉,但是是的,恐怕他再也不能走出那儿的大门了。”这对血亲来说是过分残忍的消息,即使根据病人要求如实向家属汇报情况也是医生的职责。​乔鲁诺再次确认过合同,亲眼看着受赠人签下名字并妥善收好,末了又补充一句,“布加拉提特意嘱咐过不要让你们知道他最后的去处,所以你也不能去见他。”

        “嗯,我知道。”收下礼物后女孩儿并没有急着离开,“布加拉提……哥哥写的信转过很多人的手才寄到我家,​他在信里也说过不要轻易去找他。虽然我不知道他的工作,但哥哥不想让我们牵涉进其中,这是唯一能知道的事实。”

        “事实上,这很残忍。”

         “是的,我至今没有见过哥哥的长相。”海蓝眼眸垂下一些,试图掩盖一些女孩子独有的脆弱​。“安乐死……真的不会让病人感到痛苦吗?”

        “理论上是不会的——​大剂量的催眠剂会使他们首先进入梦境,肌肉松弛剂停止呼吸系统的运转,凝血剂阻断血液流动,大剂量的氰化物导致心脏衰竭,这一切都在梦境中进行,不会有一点痛苦。”乔鲁诺一一回答,然而当这一大段书本文字化作冰冷药水,就连专业人士也觉得不寒而栗。“但这一切都只是理论上的。实际说来,没有一个死者回来告诉过医生,安乐死是否真的不痛苦。”

        他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乔鲁诺目送女孩沉默着离开,心里多少有点自责,倒也明白覆水难收。就在他想着尽快赶回他的病人身边的当头,身后一阵奔跑声又引得乔鲁诺重新转过头去。

        “——请等一等……!”

        有那么一瞬间,年轻人仿佛​看见了一个完全健康的布鲁诺·布加拉提,正迈开年轻的步伐向他跑来。同母异父的胞妹在乔鲁诺面前停住,柔软胸脯上下起伏得厉害,只顾着将怀里的一束花递出去。一束新鲜的罗马洋甘菊,娇嫩花瓣上露水一颤,润湿了乔鲁诺衣袖边缘。

        “​下午好,医生。”布加拉提朝他打招呼,比起今早要精神一些。“我没想到你还带回来了花。”

        “是你的好妹妹托我给你带的,你们兄妹俩还真会使唤人。”那束花被乔鲁诺小心翼翼保护了一路,叶子都还沾带着湿气。“……她长得和你很像。”​

          “那她一定长得很像妈妈。”​病人淡淡提一句,又把鼻尖埋进花丛里。乔鲁诺敏锐捉住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正巧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时机刚好。

        “布加拉提,有电话找你。”

        被意外唤起名姓的人抬起头,​难得面上有些迷茫。“我没带通讯工具进来,联系号码也已经销号,最后一项财产也在刚刚得到妥善处理。按理说没人还会来找我了。”

        “你先听听看。”乔鲁诺按下免提,将收音器递至布加拉提面前。​布加拉提还在犹豫,下一秒电话另一端的人先开了口,电波原原本本地传递来一名年轻女孩的声音。

        “哥哥?……”​

        ​十分钟后乔鲁诺再次推开房门,花束已经插进盛着清水的花瓶,而病人扶着窗沿,黄昏色彩将人影边缘晕染开来。“谢谢你,乔鲁诺。”布加拉提低声说,并没有转过头。“今天你不在时,我去了一趟这里的花园。当然了,有护士的陪同。”

        眼前与海面重叠的人影​愈发模糊,迅速地萎缩下去,似乎马上就要碎裂成海中的泡沫。但布加拉提还站在那儿,每一缕黑发都被风牵起,每一回吐息都带动心跳。乔鲁诺走近他,好更实在地确认布加拉提的确存在,“那么,你觉得怎么样?”

        ​在融化夕阳滴落入海水之前,他听见了一声模糊应答。布加拉提终于转过脸,朝年轻的医师露出一个微笑。“——花开得很美。”

3.​
        陪护人员通常没有多少好觉可睡,他们得随时在病床边待命,任何一点异常声响​都要在第一时间引起足够重视。乔鲁诺本就浅眠,即使四周万籁俱寂也会时不时醒来,确认过周围后才能继续休息。昨晚他意料之外地收获了一整段连续睡眠,布加拉提不开口时很安静,休息时似乎也没有什么痛苦的迹象。乔鲁诺想到过几日就要执行的处决,他衷心希望一切都真正平静如长眠不醒。

        共处一室的安静没能持续到第二晚​,令乔鲁诺醒来的是断断续续一段小调。手指攥紧床单也会制造出杂音,布加拉提一个音节接一个音节哼唱,不难听出声调变化底下极力掩埋着难言苦痛,在乔鲁诺掀开隔帘后也的确惨白着一张脸。医生首先绕到床头确认情况,一手轻轻扶住发抖脊背,“我在这儿,布加拉提,我在。……别担心,没什么好隐瞒的,请你先告诉我,今天你有服用过任何镇痛药剂吗?”

        被咬出深深牙印的苍白嘴唇松开一些,布加拉提暂时停止了哼唱,艰难地回忆起来。“下午你出去的时候……和护士去花园之前,有让护士开两粒阿司匹林……​之前我也吃了一年多止疼片。”

        “既然下午药物还能​起作用,那就证明还没出现天花板效应。”乔鲁诺撩开被额汗沾湿的黑发以确定大致体温,“我还是会给你服用剂量内的非阿片类药物,会有一些副作用。如果还是痛,一定要告诉我,我会调整药物种类和剂量。”

        他知道布加拉提不会听进去多少,​手脚麻利地让病人和着温水服了药。药物起效需要一段时间,布加拉提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指尖颤抖着刺入掌心,并忍耐着以免叫喊出声。医者本能让乔鲁诺不愿意看到病人伤害自己,于是他伸出挽起袖子的小臂。“你可以握住这里,别伤着自己了——你现在没有足够的抗体来抵抗细菌感染。”

        起先布加拉提只是咬着嘴唇摇头,最终还是在疼痛和年轻人的固执前妥协,圆润整齐的指甲掐入皮肉里倒也不会真的出血​。夜晚还长,乔鲁诺觉得得找点什么话题分散布加拉提的注意力,但他不能聊自己糟糕的家庭和枯燥的学业,也不能聊在这所疗养院一次又一次送走死人。

          “布加拉提,”年轻人末了还是向煎熬中的病人​提问,“你刚刚哼的是什么歌?”

        “……我不知道。是母亲教给我的,从前我还能记住歌词,最近只能记起调子。”攥住小臂的手指放松了些,布加拉提轻轻舒一口气​,身子往被铺里陷得更深。药开始起作用了,“如果我在那一天到来前连调子都忘记了,乔鲁诺,你得提醒我。”

        “你得先教会我。”乔鲁诺握住病人细瘦的腕骨​,大拇指摩挲掌根,脉搏拍数与肌肉每一丝松弛都能最直观地感受清楚。现在布加拉提暂时没法教他,与疼痛对抗过后的倦意总是尤其浓厚,病人只来得及模糊地笑两声,下一秒便昏睡过去。

        ​可布加拉提没有放开手。他的手指并没有完全放松,圈着年轻人的手臂,仿佛牵一根游离蛛丝。乔鲁诺有试着让他放手,一番小心拉扯后反倒是布加拉提先松开了手,手肘抵着腹部收紧,蜷缩成的一团显得更小了。

        没有安全感,没有依靠,也没有归处。乔鲁诺想碰一碰​恢复了些血色的脸颊,而他也确实在这么做,滑动指尖撩起面颊上披散的鬓发,再别至耳后。布加拉提比任何人都要坚强,也比任何人都要脆弱,尽管除了年轻的医师以外,恐怕没有别人能亲眼目睹布加拉提朝右蜷缩的睡姿,以及他的命不久矣。

        ​第三天没有什么反常,布加拉提仍是读书,看海,坚持在有人看护下自己洗漱,走得动时便去花园,聊一些诸如每天来查房的护士小姐之类琐碎话题。然而第四天疼痛加重了,医生不得不给他服用可待因控释片,效果也并不太好。

        ​“四总没有好事。”布加拉提这样说,“我有个朋友,一碰到四就要喊倒霉,虽然我是觉得他有点精神过敏了——每年四月份他都不看日历,一年其余倒霉时候也不见得比碰上四时少。”

        “你看上去像是那种会有很多朋友的人。”乔鲁诺并不介意手臂上留下印子,继续给病人握着。“朋友,伙伴,领导。你是那种值得托付信任的人。”

        在帮忙换下汗湿的病服时,他看见过年长者脊背上的枪伤​,刀疤于皮肤上横行,上臂外侧甚至有几道烧伤痕迹。“我是吗?或许吧。”布加拉提闭一闭眼,又因痛楚皱起眉头。“……但现在我是个逃兵。我的朋友们都比我年轻,而我没告诉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便擅自躲来了这里。”

        乔鲁诺长久地凝视那双近乎无情的蓝眼睛,半响终于挤出一句话。“你很残忍,布加拉提。”​

        “所以我不会有朋友。”

         “是对你自己残忍。”年轻人陡然拔高声音,​又强按下心头莫名急躁。为什么他会急躁?“你的妹妹,你的朋友们……最后的时候也不再见他们一面吗?”

        ​一瞬间,仅仅只沉默了一瞬间,布加拉提突然笑出声来,双肩都随着笑声上下抖动。“噢,年轻人。”抓握小臂的右手松开,转而抚上金色鬓角,大拇指按压略显疲惫的眼周。“别浪费这么好看的绿眼睛——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把我健康的那部分留给他们吧,现在我这幅样子会吓到他们,又什么都做不成。”

        他瘦下去许多,面上因病痛和长时间的睡眠显得有些浮肿。附在年轻人脸侧的手掌带着茧​,青紫血管与伤疤隔着一层薄皮痂痕,脉搏缓而平稳。“你是做什么的,布加拉提?”乔鲁诺再次问道,尽管他已大概能猜到边角。

        “我?某人的儿子,某人的哥哥,某些人的部下,某些人的上司,某些人的伙伴。”​布加拉提又朝乔鲁诺挤挤眼,“以及某个年轻医师的病人。”

        今夜他们能聊的话题​更多了。布加拉提兴致勃勃地谈他的朋友们,有害怕四的,有爱发脾气的,有高个子的,有小个子的。他谈起他们时总是怀念过往快活时日,连回过神来后的惘然都被冲去了不少。同样被冲淡的还有疼痛,乔鲁诺知道弱阿片类药物已经不起多少作用,但至少现在病人不再皱着眉头。

        “乔鲁诺,”布加拉提突然叫他名字,而乔鲁诺刚刚又打了一个哈欠,“你昨晚睡了多久?”

        “说实在的,不超过四小时。”陪护医师昨晚至少起来了四五遍,每次睁开眼都要赶快去查看病人情况,白天里也没有​睡午觉。布加拉提略一沉吟,身子往床铺另一边挪了挪,留出半个空位。

        “……你想在这里放个抱枕吗?”​

        “既然你得费时间半夜走来走去​,不如就留在这边,也好随时看紧我。”提出这条建议时布加拉提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自然而然拍拍空了的床单。“再说我也的确需要一个抱枕。”

        ……有什么好反驳的呢?乔鲁诺在搬来枕头毯子时仍在纠结自己过分​爽快的应允,正式躺上床后又被年长者安抚性地拍拍肩。“别想多了,小伙子。”比他早出生至少五年的社会人士揶揄道,“难道你还想着在这张床上同我做爱不成?”

        “恐怕不行,因为你还没有这明确的需要。”​临终病人也需要性,不一定非得是异性,也不一定非得是性交。而海蓝眼眸里一派澄静,明显只是在开些成年人的玩笑话。乔鲁诺深深呼吸,努力忽略掉对方身上愈发明显的死亡气味,转去注意黑发的洗发水味道,被阳光晒过的棉质布料的味道,以及突出的锁骨,棱角分明又柔和的下颌,圆润耳垂上一个已经愈合的耳洞。“我只是……没和别人同床共枕过。”

        “……抱歉,我不知道你的母亲……”

        “不,不​,她很好,现在这会儿还在跟我的继父或别的男人鬼混。”乔鲁诺将布加拉提没必要的道歉纠正过来,“她从来只当我是累赘。比起待在家给我做饭或陪我写作业,她更愿意出去喝遍三条街上的酒吧。”

        对于两岁前就被独自关在家门里的孩子来说,这些事早已习以为常。然而血统纯正的南意大利人看着他​,蓝眼睛长久地与另两点翠色对视,末了伸手摸了摸金色的卷发。“你的母亲很不负责,可你得试着去适应将来有人睡在你身边。”布加拉提柔声说,“一名出色的女性,也可能是一位同样出色的男性。你将同那个人一同生活,一同做爱,一同入眠,在分离前相互扶持一段你们都认为足够恰当的时间。学着结识朋友,学着做点饺子——没人会拒绝一碟意大利饺子——学着去爱与被爱,人生才叫圆满。你的母亲没有教你这些,所以今晚算是你的实习课。”

        他讲得缓慢而坚定,抚摸发顶的动作也同样缓慢而坚定,似乎下定决心要为年轻人把隐没伤疤抚平。第一次有人面对面告诉他这些再普通不过的道理,而乔鲁诺只觉得喉头发堵​。“谢谢你,布加拉提……那么你呢?”

        布加拉提点一点他的额头,笑他爱打探别人的伤心情史,因为长着一副永远不用烦恼​恋爱问题的长相。当然了,“我爱我的父母,爱我不曾谋面的家人,爱我的朋友们。他们都爱我,而我爱他们所有人。”

        直到第二天早上乔鲁诺才想起忘记告诉布加拉提​,自己也习惯蜷着身子睡。但他睁开眼时已经挨着对方胸膛,两人份的体温温热,耳畔呼吸声音随着肋骨起伏回响。布加拉提揽着他肩膀,把下巴搁在卷发发顶上,的确是把陪护人员当成了抱枕。

        病人睡得不深,​不久也转醒过来,含糊嘟囔一句早安。“我昨晚没有吵醒你吧,年轻人?”布加拉提拢着睫毛,转动眼球好让自己清醒。“昨晚也没有再痛了,我想这不只是止痛药的功劳。”

        “看来我们彼此都度过了​相当愉快的一夜,没有那种意义上的。”乔鲁诺抬起头,“你能觉得好就再好不过了……布加拉提?”

        对方苍白的双颊忽然涌上半边紫红​,紧接着迅速转向另一边床沿,地板上顷刻间多了一滩未能消化的呕吐物。乔鲁诺立即坐起身,轻拍病人的背部好帮助呼吸顺畅,同时也注意到地板上除了昨天的晚饭,还夹杂进了不详的血红。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对吧?……”布加拉提气息仍是乱,眼角几乎要掉下泪来,颤巍巍地扯起嘴角​。“……你不能再跟我睡一张床啦。”

4.
        今天布加拉提没能去花园。一整天病人​都吃不下东西,呕吐症状没有改善,不久前因脱力而昏睡过去,只好在床头吊一袋葡萄糖水。他太瘦了,血管凸出得吓人,乔鲁诺给他扎进针头时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旦用力过度或刺偏角度,就会把脆弱血管连同表皮挑破。

        ​直到现在乔鲁诺才意识到他们从头一回见面开始算起,离分别时刻的规定天数只剩下不到一半。他坐在床头,更加仔细地留意病人任何一点细微动作,时不时用沾水棉签润湿干燥嘴唇。布加拉提直到黄昏才逐渐恢复清醒,刚醒过来时还在发愣,呆呆地撑坐起上半身,差点没意识到手臂里还留着针头。

        “我做梦了,乔鲁诺。”他没有回应医生对自身感觉的询问,而似乎还停留在梦那一边,梦呓般持续喃喃​。“我梦见——我的父亲,他在喊我回家去。有一道很细的光,他站在遥远的那一头,我沿着光线一路走,好像一直走不到尽头,又好像离父亲更近了一点。”

        乔鲁诺选择安静地倾听,手臂又被细瘦手指抓住​,好像这样能让梦游者找回一点实感。布加拉提转过头,定定望着他,“然后我听到你叫我,很着急地叫我的名字,活像一个三岁小孩。我只是有一步没踩在光上,就这么掉到底下黑乎乎的海里去了。然后我就回到了这里。”

        ​“虽然我没有真的在你睡觉时大喊大叫,但我想这是我的真实想法。”乔鲁诺捏一捏柔软指掌,反而被过分凸出的骨节给硌着了。“如果你在你选定的日子前就不得不离开,作为陪护医师是我的失职,而作为乔鲁诺·乔巴拿其人,我会很过意不去……我会很难过。”

        微笑又重新浮现出来,面前人又成为他所熟悉的爱玩笑的那个布加拉提。“别难过,你已经做得足够好。”年长者伸长手臂,将金发脑袋揽至胸前,另一只手在脊背上拍拍。“我不会走得那么快的,不是还有你把我叫回来嘛。”​

        病人之前也向他描述过几次梦境,一般都会有光,也会有海——由清晨的亮灰到入夜的黑紫。布加拉提熟悉海洋颜色在不同时刻的变化,如同熟悉自家门前栽种的牵牛花。“现在这个时候海里会有很好的贻贝,如果游得再远些,还会有鲍鱼和牡蛎。”渔民的儿子说道,“我小时候在腰上系一个篮子,游到很远的海礁上,一整天能拾一大篮,也有章鱼和海胆。这些都可以拿去卖,卖不出去的带回家,让母亲做一碗够全家人吃的海鲜意面。”

        ​“你饿了吗,布加拉提?”乔鲁诺想起病人今天连水都没怎么喝,“虽然食堂已经关门了,但我可以去后厨借点吃的回来。”

        “‘最怕是有借无还’​,你肯定经常干这种事儿,小耗子。”布加拉提拧一把年轻人半边脸颊,轻轻叹一口气,“我还挺想看看老鼠到底是怎么钻进管道里的——要是我真的饿就好啦。”

        但是病人得补充水分,乔鲁诺倒好半杯水,抿一口水温后再递到对方面前。布加拉提也没打算自己动手,就着另一人的手喝掉半杯。天鹅般曲线优美的脖颈前伸着,吞咽清水时喉结上下滑动,嘴唇似乎刚好贴在方才自己抿过的位置。乔鲁诺只觉得心脏漏跳半拍,但很快也恢复正常,无事发生。

        隔天的状况更加糟糕,虽然恶心感有所减轻​,但这次是疼痛占了上风。乔鲁诺终于决定给病人注射吗啡,起效很快,布加拉提在忍受疼痛时哼唱出的调子也不再破碎,平缓连成一道海湾,只是声音逐渐弱了下来。

        “我开始有些理解那些嗑粉的人了,尽管真的很不情愿。​”他陷进被铺里,看上去已经一点都不想动弹,说话也变少了。“我觉得我连骨头都是软的。”

        “合理使用吗啡止痛不会有成瘾性,我能保证。”医生解释道,同时发现病人有些焦虑——他昨天没能洗澡。“不过也会有副作用。如果你今天想洗澡,就只能找人帮忙了。”

        布加拉提偏过头,毫不意外乔鲁诺能猜中自己的心思。“那么,你帮我。”​

        对方伸出手,自然而然搂住年轻人的脖子​,没有什么抗拒的地方,而乔鲁诺抱他起来时险些往后摔倒,布加拉提实在太轻了。连那束洋甘菊都比他现在要重,乔鲁诺拿它回来可费了不少劲。

        然而医生更加小心地将比花要轻的病人放到洗浴间的坐垫上,比对待随时会压坏的娇嫩花瓣要更加小心,解开扣子的指尖捻不碎一丁点花蕊。赤裸肉体一点点展示完全,消瘦的、多伤的,被病痛折磨过度而由小麦色褪至苍白的一具肉体。布加拉提安静地看着所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动作,只是在完全赤裸后再揽住另一人时有些拘谨,鼻尖蹭在颈后扎成一束的金发上。

        浴缸里铺着防滑垫,水温也控制在叫人昏昏欲睡的舒适温度。乔鲁诺搓起泡沫,很快黑发被一团轻盈雪白淹没​,有一小团落在布加拉提的睫毛上,把长而微翘的黑密睫毛压塌下去,眼皮也微微闭合。

        “乔鲁诺。”

        “什么事?”

        “我来这里前是个黑帮。”

        “嗯,”年轻人捧起眼睛微闭着的脸庞,仔细拭去那点泡沫。“我大概也能猜出来。”

        空白的职业栏终于在一次平淡对话中被填上​,尽管这职业并不光鲜,也不清白,同时也没有哪个普通人会被如此多枪弹刀刃针对。乔鲁诺用干燥的毛巾抱起人,擦拭伤疤时动作更轻,然而布加拉提摇摇头,示意这些疤痕很久之前就都变得没有感觉。

        “表面伤已经过去很久了​,真正要紧的是那些内里的病变。”布加拉提说,“说起来不大让人相信,我能嗅到一点人死前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腐臭味。有一天我发现四周都是这种味道,慌里慌张把我的朋友们都排查了一遍,最后才发现这味道的源头是我。”

        “我相信你说的一切。”​乔鲁诺认真回应,“你不会害怕吗?”

        “害怕?不,我甚至庆幸我的朋友们没有出什么事。”曾经的黑帮展开手掌,注视着手掌上成年累月握刀使枪而留下的茧,指尖还留着火药烧灼的痕迹。“我早就想过我的结局,不是被重伤后切去四肢扔到下水道里,就是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被一群饿犬撕碎吃掉。​”他云淡风轻地描述可怕场景,连习惯同人体器官打交道的医生都有些反胃。“人都固有一死。就过程而言现在已经是最温和的一种状况,尤其对于我手上这么多条人命,这种死法简直是恩赐。”

        陪护医生终于将病人整个擦干,包括最隐秘处的敏感皮肤,换上新的一套衣服后总觉得似乎是人缩水了。现在布加拉提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无牵无挂,一身轻松,理应能得到最长久彻底的休息​。乔鲁诺紧盯那对眼睛,试图找出除了平静之外是否有别的什么波澜。“那么,作为恩赐的一环,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当然,请你先把我放回床上,再把我的书拿来。”布加拉提顿了顿,很久才嗫嚅着,声音近乎细不可闻。“……我想再去海边看看。”

        不是隔着窗户与好几公里的陆地,而是亲身到海滩上去,​最直接地触碰海水。然而布加拉提了解自己身体不亚于他的主治医师,疗养院和身体都给他下了禁足令。“没关系,这是我应得的,总不可能事事都顺心遂愿。”病人反过来宽慰医生,“我从很久之前就已认命,也不差最后这两天。”

        不久这番话便得到了​最有力的证实。吗啡维持作用的时间比医生预料中还要短,光是白天里就用掉了两支。噬人痛楚不仅在年轻人手臂上留下印子,病人的下唇也几度被咬出血来,顺着下颌染红病服衣领。艰难的一日还没能过去,无论布加拉提还是乔鲁诺都已身心俱疲,但显然病痛不打算就此轻易放过折磨机会,在熄灯时间后再度卷土重来。

        即使没有开灯,乔鲁诺也知道布加拉提现在一定面色惨白,全身都痛得发抖。“乔……​乔鲁诺,乔鲁诺……”剧痛中布加拉提挤出几个音节,仿佛溺水者死死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给我再打一支镇痛剂,这实在……太疼了……”

        过去他从没提出过这种要求,可想而知疼痛已经到了叫人发疯的地步。乔鲁诺回握住颤抖手指,想尽办法让病人能觉得好些,“我不能再给你注射吗啡了……记得吗?你今天已经打过两支,再用下去无异于让我杀了你。”

        他的确想尽了一切方法——乔鲁诺坐上床,将布加拉提整个儿放进臂弯里​,拥抱他,安抚他,嘴唇贴紧病热额头。困兽徒劳地抓皱布料,在蜷缩中不断挣扎,终于发出了第一声呻吟。他从前从来不允许自己在夜晚打搅他人。

        年轻医师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在不能使用化学镇痛手段的当下,他无能为力面对病人的痛苦。乔鲁诺不知所措地将人抱得更紧,试图能从被指甲掐出青紫的皮肉中分走一部分疼痛。我能做什么?医生同样咬着下唇,不断询问自己。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吗?

        磕磕绊绊的曲调无意间流淌而出,就像布加拉提疼痛时会哼唱的那样。乔鲁诺已经听过很多回,还是没能完全记住,好在磕磕绊绊总比只有呻吟好。年轻人不断重复着,​不甚熟练而坚定地重复着,如同潮汐退而复涨。直到病人逐渐松开手指,有力气发出一声短促轻笑。

        “……你唱得不对。”​

        布加拉提代替他哼唱起来,难言痛苦再度被埋藏进音符底下​,随着哼唱声一同变淡减弱。病人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黑发柔软挨着颈侧,就此沉沉睡去,曲调也暂时中断。他靠在乔鲁诺胸前,衣服内衬仍浸着冷汗,点滴细管在方才的挣扎中脱落,手臂里深深扎进一支冰冷针头,医生拔出来后还得淌出几点暗红。昏睡中的布加拉提一动不动,与外界切断所有联系,任别人摆弄自身肢体,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他已受了太多折磨,但病人与彻底休息还隔着几十小时,与一个未能完成的普通念想。安顿好一切后乔鲁诺没有立即休息,布加拉提还抓着他的手指,而他实在不忍心挣脱这微不足道的桎梏。陪护医师俯下身,贴近他的病人的脸侧,耳畔传来呼吸平稳,促使他要在这呼吸依旧延续时做出决定。

        “布加拉提,”乔鲁诺贴着他耳朵,轻而郑重地许下承诺,“我会带你去大海。”​

5.
        病人直到中午​才转醒,医生在午饭前为他注射了一剂镇痛剂,午饭后便宣布了他的计划。这天下午护士长来过,心理医生也来过,除了对病人做最后的检查和心理疏导以外也嘱托年轻的医生,尽量听取临终患者最后的愿望。

        他将没有遗憾地离去。乔鲁诺是这么回答他们的,而他也的确打算这么做。​

        我知道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年轻人用极小的声音极快地说明计划,厨房内橱柜最里有厨子私藏的一瓶酒,一瓶真正的好酒——保安一定不会拒绝,并一定会在没什么人进出的半夜喝个酩酊大醉,而我备着一把大门的备用钥匙;巡夜人两点到四点之间有两小时不巡查的空档,今晚值班的又是一个新来的小护士,只要你换上我的衣服,把脸遮好,装作由医生带出去的家属,我们就能赶上两点十分的疗养院全天专属班车,一小时一趟,离最近的海滩来回一共半小时,我们就能在海边待上大半个小时的时间。

        “不错的作战方针,小耗子。”布加拉提显得有些意外,又悄悄压下眉间涌上的兴奋,微笑着拍拍乔鲁诺手背。“但如果我走不动怎么办?这几天我都没怎么出去过。”

        “没关系,我可以背你。”

        乔鲁诺不假思索,布加拉提则捏了捏对方饱满的鼻梁,先把自己给逗笑了。今天有太多人前来提醒他们明日的离别,病人与医生都郑重​地点头,四目相对时悄悄捕捉到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亮光。

        ​期待随着时间流逝在胸膛中发酵,风险与兴奋都叫人心跳加速。熄灯后乔鲁诺给布加拉提换上便服,大学时的旧衣服松松垮垮在病人身上套了几层,又加上一顶鸭舌帽。“走出去时跟紧我,以防万一还得把脸遮上。”

        “我干这些事可比理论派要经验丰富得多,”曾经的黑帮​明显要更加驾轻就熟,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口罩,“虽然是你提出的计划,可在实际操作中反而是你得学着点,小家伙。”

        ​黑暗里他们一起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布加拉提心不在焉地盯着没有月亮的窗外,咕哝一句今夜适合暗中干活。乔鲁诺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谁用鞋跟踏着节拍,总之后面是两把嗓音在哼唱同一首曲子了。

        两点钟刚好到点,巡夜脚步渐行渐远​,空无一人的病房里只有窗帘被夜风吹拂而起。院门前台的小护士拿手臂撑着脑袋,眼皮之间那条细缝很难说是否在睁开;保安室里传出响亮鼾声,直到离开重新关紧的大门有十几米,包裹严实的两人才终于舒出一口气——乔鲁诺的计划成功了。

        “我现在有点想吐。”布加拉提仍是放轻了说话声,“别担心,只是因为太激动了。”

        病人与外面的世界之间不再隔着一扇窗户或一扇铁门​,空气是新的,天空是新的,连微凉的夜雾也是可爱的。医生在贴身衣袋里备好了应急用吗啡片,然而布加拉提步伐轻快,已经走向了一辆彻夜经营的快餐车。

        一块披萨足够两人分享​,有几天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的人甚至罕见地吃掉了三分之一。“这可比里面的伙食要好。”布加拉提对乔鲁诺咬耳朵。有车灯穿过黑夜朝这边驶来,他们得赶上这趟车。“好在这儿是南意大利,到处都能找到比临终病人伙食要好的吃食。”

        乔鲁诺为偷渡者戴好口罩,在车门打开前打断这番发言​。他想让病人暂且忘记是病人,也想让自己暂且忘记明天——应该说是今天上午——将要发生什么。医生十分钟前脱下白大褂,现在这念头又开始攫住心脏,两道心跳交错的另一边有死神在低语。时间,时刻,分秒流逝,滴答,滴答……

        “高兴点,乔鲁诺。”年长者很快便发现他​装出的笑脸,干脆直接上手揉搓起对方面颊肌肉,也把提起的嘴角揉松开。“我们可是去看海。夜晚的海是真正的睡美人,看看她的黑发和黑眼睛,你就会奇怪为什么没多少人能领略到海的真正魅力是在夜半。”

        他口中的睡美人离得越来越近了​,颠簸间极力想让别人高兴起来的一方却先露出了疲态,下车时得扶着年轻人的手臂。乔鲁诺有提出过要背他,然而布加拉提拒绝了,他坚持要自己踩上海滩。

        今夜无星无月,适应过黑暗​后也只能模糊辨认出沙子与海水交接处的一点波光。陆风卷起海面鱼与贝类与海草腥气,鲜活鼓满空荡衫袖,不经意间又吹起一缕披散黑发,拂过另一人脸庞。四周都是一片黑,踏过一小片沙滩后病人还是撑不住了,医师一边搀扶一边摸索,找到一张观景长椅让两个人都坐下。

        ​从刚才起他们便一直牵着手,即使坐在长椅上也没有哪一方先松开。鞋子里似乎跑进了细沙,布加拉提把鞋脱掉,赤足点在沙子上,发出细微声响。“这就足够了,乔鲁诺。”说话时布加拉提并没有看被呼唤名字的年轻人,黑暗中蓝眼睛凝视另一汪更广阔的海蓝,随着海浪声音一呼一吸。“这样就……足够了。”

        “……不。”一阵沉默后乔鲁诺忽然说,“这里还不是海。”​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一层朦胧天光,将整片沙滩上唯一的两人淡淡笼罩其中。乔鲁诺站到病人身前,朝将死之人伸出手,“布加拉提,我会带你去大海。”

        年轻人似乎听到对方啧了一声,下一秒两条瘦弱胳臂​便绕上脖颈。布加拉提实在太轻了,乔鲁诺只觉得怀里落入了一根羽毛,努力把自己搂得更紧。海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凉,逐渐没过小腿,乔鲁诺抱着他,一步接一步踩实了朝前走,朝云层中裂开的那道缝隙走。缝隙变大了,隐约能看见漆黑天幕中悬着一颗孤星,仿佛宇宙张开了眼。

        ​宇宙会如何看待今夜这一系列疯狂举动,乔鲁诺无暇再去想。有什么划破了脚掌,被海水和沙砾磨得生疼,他也继续向海更深处走着,每一步都踩实一个脚印。布加拉提的脸颊贴着他的,吐息也贴着他的,发丝散得乱七八糟,某一刻轻声惊叫起来。“……好凉。”他说道,脚趾先是蜷起,再张开来踏着海波,水花溅湿卷起裤管,而乔鲁诺已经浸湿了三分之二条裤子,还大有要继续往海中进发的趋势,好像是被那飞散的发丝搅乱了思考。有那么一会儿,他多想能一直往海里走去,直到海水没过头顶,身上只携着这片轻飘飘的羽毛,沾湿后兴许还能变得重些。

        “差不多该回去了,年轻人。”还是发丝的主人止住了他迈开的下一步,他们已经走得离海岸太远。布加拉提与他额头相抵,笑着贴得更近​,“再往前走的地形就不好说了,未来医学界的精英可不能在这儿栽了跟头。——我们回去吧。”

        他贴得那样近,几乎要贴上乔鲁诺的睫毛​。剩下的三分之一裤子最终也没能幸免于难,医生只得解下一件外套捆在腰间,衣服下摆盖好透湿部分,才把病人背到背上。布加拉提习惯了紧搂年轻人的脖子,但大概是有点累了,绕紧的手臂松开了些,手指仍不管不顾揪着布料不放。

        离候车站还有点距离,乔鲁诺背着他,一路不停说话,以确保病人不会彻底睡过去。车灯从另一侧路口闪起时有一对嘴唇附上颈侧,温热地翕动着,拼出一段完整话语。

        他说,他很幸福。​

6.
​        房门外的脚步声多了起来,夹杂着细碎的絮絮私语。暂时还没人来打扰,布加拉提倚在床上,乔鲁诺就坐在旁边,看他把书页再掀过一张。剩下的页数不多了。

        为什么是世界短篇小说选集?乔鲁诺记得布加拉提是这么回答他的。“世界上有很多的国家,很多的文化,有相同也有不同,相同与不同都非常有趣……​我这辈子都待在意大利,习惯了那不勒斯的一切,所以对一个落叶归根的意大利人来说,通过一本书知道一些世界不同的面貌就够了。”

        他本来能走出这里,走出那不勒斯,甚至能走出意大利去亲眼看看世界的全貌。“最后一篇是什么,布加拉提?”

        “一个日本作家写的,《奔跑吧,梅勒斯》。故事取材自荷马史诗,这个日本作家叫做太宰治。”

        “我的故乡就是日本​。”乔鲁诺说,“四岁后才和再婚的母亲来到意大利。”

        病人从字里行间抬起眼睛,如初见时一般打量他一遍​,噗嗤一声笑了。“别闹了,快去照照镜子鉴别鉴别你正宗的金卷毛。如果真是这样,我差点就不能遇见你了。”

        “是真的。原本安排给你的全天陪护医师​也轮不上我,是我用两颗巧克力糖和负责人员安排的女士做的交易。——我第一次独立照顾一个病人。”

        ​年轻人开始不能忍受自己的沉默不语,而布加拉提眨一眨眼,又回到故事中去。“那么,现在我知道了。”他重新低下头,语调平静地安抚下汹涌情绪。“倒是把我卖了个好价钱。”

        ​海风一如过往每一个早晨,不疾不徐涌进大开窗口,带起窗纱,翻动页角,花香仍是新鲜,将别至耳后的黑发吹下一缕,垂至眼前。乔鲁诺下意识伸手撩拨开,布加拉提也似乎并没有受到打扰,只是在指尖碰触耳鬓时略微偏过头去,脸侧刚好能蹭过掌心。

         即使没有明说,他们也知道对方​都密切关注着门外的人声。纷杂脚步忙乱一阵,终于安静下来。极轻地,病房门板被轻轻叩了五下,在寂静之中荡起一片涟漪。这是信号,死神的阴影沉重地覆压下来,这次再没有一条缝隙。

        还有五分钟。乔鲁诺只觉得​手脚冰凉,几乎不能挪动分毫,只能坐在原处望着布加拉提翻过最后一页,再把书底也翻过,把那本完整看完的书规规矩矩地摆回床头。“布加拉提,结局是什么?”

        “结局很好。”他望见一对蓝眼睛,在死亡的阴影之下含着笑​,瞳孔反射出细碎光芒。“……他跑到终点了。”

        巨大而过分浓郁的悲哀在过分年轻的胸膛中弥漫开来,苦得他浑身打战。“祝福你,布鲁诺·布加拉提。”乔鲁诺尽力让声带不颤抖得那么厉害,“你可以回家了。”

        他们的脸庞离得越来越近,乔鲁诺强迫自己记住眼前每一点细节,​每一丝眼角皱纹,每一处皮肤肌理,海蓝虹膜中每一处交错纹路,甚至能从眼瞳倒影中看清自己的模样,表情并不是那么好看。布加拉提的大拇指按在年轻人耳后,率先将嘴唇贴近,主动亲吻了他的送葬者。

        说是接吻,充其量也只是两个人嘴唇贴着嘴唇,再没有下一步动作。偏低温度​自柔软接触处传来,很久才舍得分开。“祝福你,乔鲁诺·乔巴拿。”布加拉提低声而庄重地说道,“你将拥有一段漫长而美好的人生。”

          此处便是终点​了。分针还要走完最后一圈,一对嘴唇复又相贴,在沉静厮磨中等待最后的时刻,终焉将至,尘埃落定。

        ……上午十点,散着一头耀眼金发的年轻人沿着顺坡而下的​公路一路狂奔,一刻不停,仿佛被身后扑腾跳跃的金色火焰烧着了似的,只顾疯了一样往前跑,离疗养院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终连最高那一层都看不见了。

        现在岛上游人不多,无人注意到这个跌跌撞撞冲上沙滩的金发青年​。乔鲁诺踩着翻腾的海浪跑,鞋袜衣裤都被打湿,仍然继续没头没脑跑着,直到下一步重心不稳,猛地扑倒在海滩上,这才停下疯狂步伐。

        他把自己翻过来,仰躺在海滩上,强烈的阳光和咸涩的海水刺痛了翡翠绿的眼睛,直刺得他流出泪来。波浪翻着白沫冲刷酸痛肉体,水与大地与空气织成一张暖和的网​,温柔地将他包裹其中。

        乔鲁诺偷走了布鲁诺·布加拉提生命中最后的九天​,除了陪护医师以外没有别的人看到过病人隐忍的痛苦,平静的微笑,夜半的蜷缩,挣扎的歌谣。他想他会永远怀念一块没有味道的披萨,一片深黑冰凉的海水,宇宙睁开一只眼睛见证共犯的行动,亲吻彼此时海蓝眸子里模糊的欢喜与悲哀。

        乔鲁诺忍不住微笑起来​,大笑起来,嗓子被声嘶力竭扯得生疼。他随手抓起一把沙子,用力抓握后隐约觉得沙砾中央夹着一小块硬物,或许是一颗更大的沙砾,或许是一片贝壳,或许是一块海玻璃,在阳光底下的颜色同磨去它尖锐棱角的大海如出一辙。他还没对那人说过他有多么喜欢他,有多么爱他,多么想在今天更早些时候就和他一起沉入海底,像那位悲楚作家一般得到殉情的结局;他有那么多话还没有告诉布加拉提,但他将会有一段漫长而美好的人生,他得把这生机勃勃的世界看尽,再见面时就能有很多很长的故事可说。

        于是乔鲁诺松开手,任凭手中抓握的一切被海水从指缝间带走。于是他随着那颗美丽的玻璃一起,被温柔海浪裹挟而去,就这么随波逐流,不知所终。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