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eamNotFound] Augenstern

*ooc注意

*流水账注意

*本文内容与现实生活中一切实际存在的个人/集体/公司无关

以上。

  • “Augenstern”为德语,意为“眼中的星星,最爱的人”

1.

九个多小时的飞行对任何人来说无疑都是难熬的,更何况除了乘坐飞机以外还有更多舟车劳顿,漫长的准备、整理与等待,所有被讨论过和未被讨论过的鸡毛蒜皮接踵而至,每一项都要消耗更多精力与时间。他们已经计划得太久了,因此一点小小的差错都不能有。他们——Dream,Sapnap,以及George——在Minecraft社区中结识多年的网络挚友,终于能够在现实中与彼此相聚。

实际上,这是George人生中连续保持清醒时长的最高记录,比他在大学时期应付期末考时熬夜的时间还要长,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还完全合不上眼,尽管身体已经一遍遍发出疲累的信号,深棕的双眸仍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短讯界面,视线停留在Dream五分钟前发的最后一条信息上:

「我想我真的得去睡一会儿了,不然去接你的时候绝对会因为疲劳驾驶出事的。待会见 :)」

George揉揉眼睛,终于舍得暂时将视线从手机上转移开,望向半掩的客舱窗户外。他不经常坐飞机,云层之上清澈的蓝天无论看多少次还是令他惊叹不已,云层之下便是隔离他们多年的大西洋。说实话,George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赶紧休息一会儿,养精蓄锐,为到达佛罗里达后要做的一切做准备,但他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终于确定下行程时的兴奋劲头已经过去,更多隐秘的担忧与焦虑涌上心头,仿佛一团凝滞的空气堵在喉咙中。如果需要他辩解的话,George绝对会说过度考虑在这种重大时刻并不是坏事,可意外总是会发生在所有人的考虑之外。上空气流带来最轻微的抖动都会让这位成年男性紧张半天,在他终于稍微习惯了长途飞行的环境时,George发觉更令他焦虑的事情只会发生在这趟直达航班平稳落地后。他马上就要见到Dream了——好吧,不是马上,他还得在平流层待上五小时——那个与他相识了七年有余的佛罗里达青年,与他开启了一番事业的世界级知名Youtuber,同时也是他最亲密的未曾谋面的好友。George已经在FaceTime上见到过对方的样貌,也知道对方最不值得一提的生活习惯与爱好,但网络连接的交流与现实的共同生活可以说完全不是同一回事。尽管Sapnap再三保证过Dream是个多么好的室友,对于即将到来的未知生活的恐惧感还是令George不禁轻轻打了个冷战。如果他不适应奥兰多的气候该怎么办?如果他因为各种理由被拒绝入境而不得不遣返回英国该怎么办?如果Dream不喜欢和他生活在一起该怎么办?如果现实中的George并不像网络上的GeorgeNotFound一样和Dream相处融洽该怎么办?George现在总算开始理解BadBoyHalo向他描述过的“面基焦虑”了。

暖黄的小夜灯映亮了鼾声四起的昏暗机舱,空乘人员推着饮料车在过道上穿梭,George要了杯苹果汁,以及多一条毯子,重新点亮手机屏幕,试图找一些看过无数遍的老电影来催眠自己。然而等到即将降落的广播响起时,他已经完整地看完了《哈利波特与魔法石》,正在看《哈利波特与密室》,期间去了两次厕所,压根没睡过。

飞机开始降低高度,没入雪白云朵中,下一秒佛罗里达的土地便从玻璃外层展开,深色的是森林与山峦,颜色饱和度更高的是河道与湖泊,大大小小的城市坐落在这片深深浅浅的画板当中,George知道这块画板的主色调会是Dream最爱的绿色。 「注意安全,兄弟!」Sapnap给他发来信息,「欢迎来到美利坚合众国,你这该死的英国佬」

飞机平稳落地,出舱,已经有熟悉的面庞在行李提取处等着他,比George稍微矮上一截的美国小伙子率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九个小时的飞行感觉如何?” 佛罗里达之行的具体细节尚未在社交平台上披露,如果有谁在他们本人宣布之前就泄露了机场偶遇的照片,惊喜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George能看出Sapnap正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变得那么引人注目,但即使隔着口罩也难掩对方无比兴奋的语气。“Dream在等我们,你知道的,现在他还不能光明正大露面……不过,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现在是北美东部时间的下午,晴空万里,人流仍然很多,Sapnap说Dream会和他们在机场的停车场碰面。George点点头,机场的玻璃天花板投射下的强烈阳光晒得他有点昏沉,口罩也闷得他有点久了,胸前悬挂着的迷你摄像机仍然很有职业操守地继续录像,以备为他日后的Vlog提供足够的素材。Sapnap拖着行李寻找他们约定好的出站口,英国人亦步亦趋跟在同伴身后,视线有些模糊不清,只记得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轱辘声,以及自己胸腔中如雷鸣般隆隆作响的心跳声。直到美国友人带着他走下自动扶梯,室外扑面而来的热浪才真正让George彻底清醒。不远处一台汽车轻轻鸣了一下笛,一只手臂从主驾驶座的车窗伸出来朝他们挥了挥,车型是Dream向他描述过的那种,再走近些就会发现车牌号也正是他们要找的那辆。

主驾驶位的车门打开了,George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首先出现的是跨出车门的小腿,穿着那对熟悉的旧球鞋与宽松的运动长裤,很快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成年男性便站在了车旁,亮蓝色的T恤衫,戴着浅蓝的口罩,黑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还是不能完全压住蓬松乱翘的脏金色头发,发尾过长的部分在后颈扎成了一小撮辫子,身上没有穿戴任何带有那个标志性笑脸的服饰,但正如Sapnap所说,你很难不认出一个从各方面来说都像个巨人的家伙,即使他的穿着打扮和佛罗里达街头最常见的普通小伙没有什么不同。

室外温度超过了三十摄氏度,George感到有些口干舌燥,看着对方向他们走来,步伐轻快,在发现相机镜头时紧张地笑了笑,眼眸闪耀着光芒,朝跨越大西洋而来的英国朋友张开双臂。

“George!”

熟悉的声音并没有很响亮,在不引起旁人注意这一项技能上,Dream总是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他快速地拥抱了一下黑发男人——这个高大的美国青年比George想象中还要再高一些,英国人的鼻子刚好能碰到对方的肩膀,George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干净的、温暖的气味,使他回忆起英国难得来临的热带气旋,夏日天空边缘翻滚的厚厚积雨云带来充沛的雨水,以及雨后天晴的味道。是属于Dream的味道。

“Dream!”

“嗨。”Dream低下头,George可以看清口罩上方弯弯的眉眼,灰绿色的眼珠显得尤为明亮。周围随时有人会经过,高个子谨慎地没有将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维持太久,很快松开手,紧接着拍了拍Sapnap的肩膀,立刻开始着手将英国人的行李搬上车。George低头看了看摄像机,发现自己的镜头很难去拍摄除了Dream以外的其他东西,等到他被安排上副驾驶座,其他行李也放置妥当,Dream才坐上主驾驶座,关上车门发动引擎,摘下口罩,把脸转向George那边。“瞧瞧我找到了谁!这不是GeorgeNotFound嘛。”在奥兰多长大的青年带着微笑,面容比佛罗里达的阳光要更加明媚。“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

“我也是。”George回应道,快速抹了一下眼角,他不想在见面的第一天就掉眼泪,不过他相信自己的声音已经足够表达溢出于言表的激动之情。“哇哦,这可真是……我这辈子经历过最令人兴奋的事。很高兴能见到你。”

金发青年笑得更灿烂了,但还是不自在地在驾驶座上挪了挪位置。“呃,你还要继续你的Vlog拍摄吗?”他指了指George的摄像机,“你知道的,我已经……很久没这样面对过镜头了,说不紧张肯定是在骗人的。”

“我想这一路上我拍的素材已经够你剪的了。”George立刻回答,同时停止了录像。Sapnap在后座发出巨大的嗤笑声,伸手到前座打开了音乐电台,把音量拧到最大。“得了吧,等到你重新适应摄像头后,我打赌你肯定会变成最爱显摆的那个自恋狂。”

“嘿,Nick!我才是司机,别乱动我车上的设备。”Dream毫不客气地往Sapnap伸长的手臂上打了一下,将音乐音量调回正常值,换挡缓缓将车倒出停车位,George注意到这位司机倒车时会把手臂放到副驾驶座的后方。“说得好像你在镜头前不会显摆似的,派对男孩。”

想让George不加入他的两个好友间的争吵是很难的,空调冷气使车内足够凉爽,车厢里的三位成年男性却愈发躁动且吵闹,其中不用掌握方向盘的两位差点隔着座位大打出手。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似乎和过去只能在屏幕上交流的时候差不多,这多少让George松了口气,暂时放下心中的不安。偶尔路上经过什么地方,Dream会指给才踏上美国国土不足一个钟头的英国人看,以后可以去那里逛逛,去这里玩一天半载,去那家饭店吃饭……青年一旦谈到他们未来的计划便开始滔滔不绝。你会喜欢这里的,George,有那么多激动人心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呢!

车辆又拐过一个街口,驶向一片住宅区。Sapnap率先发出了一声欢呼,把George吓了一跳,扭头发现Dream也正笑得开心。无需说明,喜悦的激流在他心底涌动,“我们是不是快到……”

“我们快到了。”金发青年放慢了车速,伸手拍了拍副驾驶座上乘客的肩膀。“欢迎到家,George!”

2.

在把带来的行李都放置好后,他们为远道而来的好友举行了一场小小的欢迎仪式。外卖送来了几盒披萨和定制的蛋糕,Dream做了炸肉丸,试图帮忙但实际上只是在偷吃的Sapnap被赶出了厨房,而George只顾着和Patches玩耍了——这位优雅的小小女士看上去很喜欢新来的黑发住客,竖起尾巴绕着新朋友转来转去,很快便允许来者把她抱起来放在大腿上,被抚摸下巴时发出惬意的呼噜声。George的父母打来了电话,Tommy打来了电话,许多他们共同的亲朋好友都打来了电话,George在视频通话里展示了他的新房间,有着巨大的玻璃窗户和飘窗坐台,全新的电子设备,以及被漆成淡蓝色的墙壁与天花板,并拉着刚洗好手走出厨房的金发青年打招呼。“Dream,说声嗨。”他暂时无视掉已成年的英国小屁孩隔着屏幕传来的大喊大叫,望着自己的脸和Dream的脸同时出现在稍小一点的通讯画面里,忽然感到一阵不真实。

“嗨。”青年面对镜头时已经没那么紧张,但还是有些害羞,George能从侧面看见对方的耳根因羞赧而泛红,印着浅浅雀斑的两颊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红晕。Dream曾说过他很容易脸红。“嗯,哈喽?是我,DreamWasTaken。”

“是你!”George脱口而出,与此同时画面里Tommy早就不知道蹦到了哪里去,只能听见浣熊般奇异的尖啸声。Dream转过头来朝他眨了眨眼,笑起来时露出一侧小小的尖牙,如此真实,而又如此……梦幻。

夜幕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降临,墨黑的绸缎覆盖了整个城市上空,在强烈的光污染上方,仍有几颗尤为明亮的星星顽强地镶嵌在夜空中。Sapnap听George抱怨完跨国长途飞机上的餐饮有多糟糕后,自说自话开始抱怨在英国他的睡眠质量有多糟糕,倒时差有多么辛苦。你在英国明明睡得挺好的,George模仿对方在他家里留宿时的糟糕睡姿,立即换来了一阵打闹,但他们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了。Dream及时打断了愈演愈烈的胡闹,转而向新住客说明房间里独立卫浴的热水器应该怎么使用。“早点休息。”在蓝色的新房间门前,Dream这么对他说。高大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背对着客厅温暖的灯光,投下的影子使对方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就在隔壁,而且我没有锁门的习惯。”

“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Dream。”George不得不稍微仰起头才能正视那对眼睛,偏浅色的、透明的,像沉淀的绿柱石。“我比你大好几岁,记得吗?”

“当然,当然,我只是……”金发青年顿了顿,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后颈。入夜后天气变得凉快不少,Dream把辫子解开了,将发圈随意地套在手腕上,手指穿过颈后半长的乱发。“……我不知道。总之好好休息,晚安,George。”

“晚安,Clay。”

……事实上,要搞懂美国的热水器还是有点困难的。好在浴室里沐浴露的香味很好闻,George就着半热不热的水流简单地将自己冲洗干净,披着湿发出来翻出吹风机,坐在床上慢条斯理地把头发吹干。这个房间目前还显得有些空荡,他的大部分行李估计还漂在大西洋上,而George现在暂时还分不开心去考虑那些事。他真的到达了佛罗里达,正式开始与Dream和Sapnap共同生活,全新的、未知的生活,远离自己熟悉的故乡,踏上另一个国度的土地,一切都是那么新鲜且陌生,令人期待,也令人不安。他已经超过30个小时没合过眼了,然而George在新的柔软床铺上翻来覆去老半天,最后还是拿起了手机,点开短讯界面。

他知道Dream就在隔壁,一面墙壁的距离可比一片大洋要短得多,这种做法未免显得有点蠢,George犹豫了一阵,还是点出键盘,飞快打下几个字母,按下发送键。

「嘿」

「嗨」

几乎是立刻回复。George眯了眯眼睛,继续打字。

「今天搬行李还不够累吗?」

「我可不像Sapnap那么弱鸡 ;P 你怎么也还没睡?」

「我可能得了入睡困难症」George想了又想,还是将下一条信息发送了出去。「感觉……很不真实」

「你指哪方面?」

「一切。我是说,我不敢相信我真的来到了佛罗里达,见到了你,还和你们共同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我也有这种感觉。事实上,我也不敢相信我真的见到了你,虽然我一直相信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我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嗯哼,“甜蜜的梦” :]」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似乎和过去只能在屏幕上交流的时候差不多。英国人无意识地咬着嘴唇,盯着新打下的文字,最终决定点击发送。「有时我会觉得……现在正和我在屏幕上交流的你还要更真实」

信息发送,已读,接着是一阵存在于聊天界面上的沉默。George等待着,几乎忘记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遥远。或许他们真的已经太累了,黑发男人熄灭手机屏幕,把手机丢在一边,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得想点法子让自己入睡,而不是再去重看十年前的哈利波特老电影。

屏幕亮起的下一秒,George已经解锁了手机锁屏,上面显示着Dream刚刚发来的一条信息。「我现在在工作室里,剪辑你的Vlog视频」

「你要来看看吗?」

不再回复好或不好,George立即翻身下床,尽量不发出声响地打开房门,走向这座房子里唯一一个门缝中还透着亮光的房间。在扭开没有上锁的门把手时,一道黑影突然擦过他的脚踝窜进房间里,毛绒绒的触感差点没把George吓得跳起来,紧接着门后便传来了Dream的声音。“嘿Patches,你怎么来了——George?”

George推开门,在进屋后顺手把门带上,犹豫了一阵要不要给猫咪留一条出去的小缝。房间内暖色调的灯光并不算特别明亮,各种小饰品随处可见,靠近飘窗的墙角安置着一个大大的灰色懒人沙发,几个小时前被带领参观房子中的一切时,George就在想那两片拉得严严实实的厚窗帘和地上的小地毯一定都是绿色的。房间的主人坐在电脑桌前的电竞椅上,Patches被抱了起来,白色的小爪子仍然跃跃欲试想要去抓住桌上的鼠标。“你来了。”Dream的嗓音放松柔和,不经电波和耳机的加工扭曲,真真切切敲击着耳膜。“这下好了,我可以直接询问你的意见,而不是等某个瞌睡虫十几个小时后才想起来要回复信息。”

黑发男人不满地瞪了一眼那张面带微笑的脸,毫不客气地抓住椅背开始摇晃。“这是我的Vlog,我是来监工的,剪辑师。”猫咪在摇晃中跳上了桌子,在一片空出的桌面上用舌头梳理起发亮的毛发。George试图表现得更加气势汹汹些,但显然Dream完全不买账,金发青年只是咯咯笑着,轻而易举地捉住白皙手腕,把它们从椅背上拿开以停止年长者的恶作剧。有什么东西在George内心发出了细微的破裂声,一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天哪,他的手真的很大。

“你要知道,‘NotFound’先生,我从来都没从你那里收取任何剪辑费用。”绿眼睛似乎从来就没从George身上挪开过视线。尽管George不讨厌眼神接触,一种奇异的感觉还是使他率先扭过脸,假装在看电脑屏幕上的内容。“……我知道你喜欢这份工作,而且……”George努力地试图从一团乱麻的脑袋里找出一个好理由。“在你剪辑时,我总能提供很好的建议。”

Dream挑了挑眉毛,“是吗?”那对大手放回了鼠标和键盘上,从电脑桌面的一个文件夹里点开了一小段视频。“事实上,我刚刚剪好了前五分钟,要来看看吗?”

房间里没有多一副备用耳机,Dream暂时拔掉耳机线,把外放的声音调得刚好只有房间里的两个人能够听见。George看着自己和Sapnap出现在屏幕上,这是之前他们在伦敦的机场碰面的时候,刚刚降落在大不列颠国土上的美国小伙子挥舞着手臂,加速向镜头冲来——Dream的剪辑手法和配乐一如既往的有趣且巧妙,George忍不住微笑起来,在视频结束后侧过脸,这才发现金发青年又在盯着自己看,似乎这永远不会令他厌烦一般。“呃……Dream?我想说的是……这五分钟完美极了,干得好。”更年长些的英国人决定暂时无视对方这个新养成的小癖好,毕竟有时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眼神朝旁边那人的脸上飘移。“我能给的建议只有一个:我能尽量早地看到完整的Vlog视频吗?”

“当然,你和Nick会是这部视频的第一批观众。”Dream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收回视线,将耳机线插回耳机孔里。“你拍摄的素材太多了,我还得慢慢挑,或许这一段以后还需要再修改……我是指,如果我想到了更好的点子,或者你提供了更好的建议的话。”

这是George第一次能够亲眼看到他的商业合作伙伴工作时的样子,老实说,他站得有点累了。“所以,我是要出去搬一把的椅子进来还是怎么的?”George活动了一下腿部,“还得找一副耳机。”

然而Dream又抓住了他的小臂,力度并不大,却足够让心脏漏跳一拍。“不,如果你需要的话,过几天我们去沃尔玛,再给你多买一把合适的工作椅。”对方轻轻地、慢慢地说,抓握手臂的手指松开了,没在皮肤上留下任何痕迹,这应该是理所应当的事。“我想……你可以待在那张沙发上,我试过,那里离工作桌足够近,你完全能看清电脑屏幕。如果我需要你的建议,我会开口问你的。……就,待在这里就可以。”

他有什么理由要拒绝这个提议呢?George倒进身后那团大大的懒人沙发里,往脑袋后垫了一个沙发枕头,以便更好地装作自己真的有在看电脑上的工作内容。“你怎么会想到在工作室里放上这么一个大沙发?”这个柔软的灰色大家伙简直像一座小山丘,George觉得自己已经整个儿陷了进去,于是稍微调整成了能够躺得更舒服的姿势。“Sapnap会在你工作的时候闯进来躺在这儿吃薯片吗?”

“什么?不,那样的话我绝对会把他赶出这个房子的。”Dream一转过椅子就瞧见了陷进巨大沙发里的小个子英国人,忍不住喷笑出声。“事实上,他从不在我工作时进我的房间。这张沙发的存在意义只是为了能让我的屁股在椅子上坐得发痛时有个可以躺下来放松地刷刷社交平台的地方。”

“明智的选择。”George咕哝道,看着Dream把椅子转回去,重新面对电脑屏幕,并把桌面上对鼠标虎视眈眈的小猫咪抱到地上。四肢刚刚触地,Patches便甩动着尾巴尖朝今天新结识的好朋友走去,蹦上沙发,并在黑发男人身边窝成舒适的一团,伸出脑袋让人类能够给她的耳根和下巴提供令猫猫喉咙里呼噜呼噜响的按摩服务。“你真可爱,小甜心。”George一边忙着抚弄短毛猫柔顺的毛发,一边忍不住挖苦猫咪真正的饲主。“嘿Dream,我想Patches比起和你待在一起,更喜欢和我一块玩儿。“

青年发出一声半真半假的哀鸣,却没有停止手头的工作。“你到达佛罗里达还不满24小时,就已经把我的宝贝女孩从我这里偷走了。再这样下去,一个月后恐怕连我的姐妹和我的妈妈都会对你着迷的。”

“谢谢,在光彩照人这一点上我会继续努力的。”George毫不谦虚地回答。“凡事要多往积极的方面思考,Clay,现在我正在帮你转移Patches的注意力,这样她就不会来打扰你了。这难道不是一项特别有用的工作吗?”

“你说是就是吧。”Dream背对着他耸耸肩,继续编辑George的Vlog视频。Vlog的主人公懒洋洋躺在沙发上,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这个房间、第一次躺在这么大的懒人沙发上。严格来说,今天还是他和Dream正式初次见面的日子,就一般情况而言,见面第一天就在别人的工作时间里跑进那个人的工作室里偷懒、监督他完成自己的工作,这可说不上是什么礼貌的举动,但那个人可是Dream。George昏昏沉沉地想,温暖的灯光与猫咪的体温终于使他久违地感到困倦,视野中戴着耳机面对着电脑屏幕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最后耳边只剩下哒哒的键盘声,以及鼠标的点击声,单调,平静,构成了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George睡着了。

他已经有将近一周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了,没有任何梦境侵扰,也没有什么紧急的情况要来突然打断他的睡眠。George只是自然地睡着,又自然地醒来,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自己现在是在伦敦还是在佛罗里达州。深棕的眼睛努力转动着,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电脑屏幕前高大的背影,姿势和他睡着前所看到的一模一样。所以这儿不是他在英国的家,George的大脑尚未完全清醒,只能如同生锈齿轮般缓慢转动,拼凑着逐渐回忆起来的零碎信息。这里不是英国……因为他的房间里一般不会出现第二个人,他在别人的房间里……他在佛罗里达……他在Dream的房间里。

黑发男人突然坐了起来,这才意识到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披上了一条毯子。室内灯光被调得很暗,Patches窝在他脚边,被动静吵醒后只是伸了个懒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同样被惊动的还有猫咪的主人,Dream摘下耳机,也和Patches一样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转过来看着George。“早上好。”那一头脏金色的头发似乎变得更乱了,青年打了个哈欠,重新调亮了灯光。“你睡得还好吗?希望我敲键盘的声音没有打扰到你。”

George张了张嘴,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噢,早上好……?”他抓了抓头发,眼角余光瞥见墙上挂着的时钟,最短的指针指向数字4和5之间。“我睡得很好,说实在的,这可能是我最近睡得最好的一次……我睡了有多久?”

“呃……我不知道?你是在快一点钟的时候进门的,我也不知道你在什么时候就睡着了。”Dream又打了一个哈欠,保存了电脑上视频剪辑的进度,接着按下关机键。“我想我也得去睡一会儿了,你是要回自己的房间再睡一会儿,还是怎么样?”

“我会回房间去的。”George小心地把Patches从脚边挪开,站起来活动活动僵硬的身体。“嗯……谢谢你的毯子?”

“不客气。”Dream含糊不清地回应,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身子向下滑了大半截,姿势怪异得有点好笑。George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上扬了多少,“你要用屁股悬空的姿势睡觉吗?”他眼看着对方又往下滑了一段,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起来了,Dream!别像个小宝宝似的。难不成你还要我把你拉起来吗?”

青年笑着摇摇头,保持着诡异的姿势朝黑发友人伸出手臂。“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把我拉起来。”Dream用上了在想要煽动什么坏事时的嘲弄语气,“但我打赌你拉不动我。”

“别那么得意,傻大个。”George立马回击道,双手拽住Dream的手臂,开始用力向上提。“我的天……你怎么能这么沉?!你是每天喝一加仑牛奶长大的吗?”

这场无意义的拉锯战以金发青年彻底滑下座椅、一屁股坐到地板上而告终。期间他们不断傻笑着,互相指责对方有多么幼稚,一直到Dream笑累了,撑着地板站起来,George才开始觉得他们之间似乎站得有点太近了,近得他能看清对方脸颊上颜色最淡的雀斑。“好啦,就此打住,我们最好都为了这之后的计划好好睡一觉。”听着再熟悉不过的柔和嗓音自眼前开开合合的嘴唇中响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反而自英国人的内心深处袭来。“不过……再给我一秒钟行吗?我得补上下午见面时的那个。”

“那个”是什么?George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身体已经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Dream给了他一个拥抱,不再像见面时那么低调而匆忙,双臂落在腰背上,拥抱得更紧,也更加放松与长久。“我真的很高兴你能来。”Dream的声音从耳后传来,一呼一吸都落在他的脖颈皮肤上,温热又鲜活,仿佛是为了证实自己是真实存在于此处一般。“谢谢你到这里来,George……我真的……真心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那个人。”

他们已经计划得太久,等待得太久了。年复一年,太多的事情接踵而至,太多不可抗力将最好的朋友阻挡在大西洋两岸,但幸好,现在他们都在这里,在这温暖而安全的房间里拥抱彼此。George也伸出手回拥他最好的朋友,双手攀上宽阔的背部,紧贴在脸侧的金发蹭得他有些痒。“我也很高兴能见到你,Dream。”George轻声说,鼻头微微发酸。“我曾经无数次梦见过我们相见的那一幕……我曾以为这一天遥不可及,但它总算发生了。”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两个人之中没有哪一方想要先松开手,打破这令人舒适的静谧气氛。Dream身上穿着柔软宽松的家居服,身上带着沐浴露的香气,体型的差距让George觉得自己就快要被整个包起来,像他陷入那个巨大的懒人沙发里一样。环绕着他的手臂如此有力,一只手抓住了黑发男人的右上臂,另一只搭在他的腰间,使他们的拥抱变得更紧密,身体几乎是嵌合在了一起。有一瞬间,George似乎又听见了胸膛中剧烈的心跳声,隆隆如盛夏雷雨滚过天际,充斥着他的耳道。机场,拖拽的行李箱,穿过玻璃天花板的直射阳光,停车场中的热浪,三十摄氏度以上,黑色鸭舌帽下脏金色的头发,闪闪发亮的、浅色的眼瞳——Dream说过身边的人都说他有一对绿色的眼睛。

Patches走过来蹭了蹭他们的脚踝,示意她想离开这个房间,Dream才总算舍得放开手,走去打开房间门。“晚安。”这是George今晚第二次听到这句问候,问候人显然困得快睁不开眼睛了,面上的笑意却没有一点要消退下去的迹象。“睡久一点,我也得和你一起把时差倒回来了。”

他们在工作室房门前分别,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合上卧室门。George把自己甩到床上,双眼凝视着一片漆黑的天花板,一动不动。刚才那个拥抱的触感还留在身上,体温和气味仍未完全散去,George做了个深呼吸,发觉Dream身上的味道与他浴室里那瓶新沐浴露的味道是相同的。他们在用同一款沐浴露。

这完全可以解释成屋主的无心之举,或许这栋房子所有的浴室里都放着一瓶相同的沐浴露,原因可能只是Dream的妈妈喜欢这个味道,即使如此,George也很难忽视自己的耳朵变得越来越热这一事实。网络确实能够隐藏许多事情,许多过火的玩笑与无心的试探顺着网线传播,许多暧昧不清的情感往往都闭口不言,接着被忽视,再慢慢被流淌的岁月掩埋。然而那些本该被就此淡忘的多余情感再度浮现,被一个真实的拥抱重新点燃,叫人回想起最初那些已经在回忆中变得模糊的共处时日,那些漫长的夜晚中不曾中断的跨洋通话,那些无意义的表情符号与隔着大洋的夸张笑声……叫人胆战心惊。

是的,没错,Dream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或许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之一,当然我也毋庸置疑地爱他,但这些爱只会是朋友层面上的。他永远会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George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3.

事实证明,正常人绝对不应该尝试进行40个小时以上的不睡觉挑战。

George是在头痛欲裂中醒来的,眼球发酸,四肢沉重,口腔里发干发苦。他勉强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佛罗里达州的下午五点,以及右上角岌岌可危的电量。他在睡着前忘记给手机充电了,糟糕透顶。

Sapnap和Dream都没有发来新消息,大概是不想打扰英国人长达12个小时的睡眠。George一边祈祷手机剩余的电量能支撑久一些,一边努力地开始打字,没检查拼写错误就发了出去。

「Dreeam,我觉得有些不舒服,能帮我带一杯水来吗」

「可能还需要你戴上口罩」

手机屏幕一闪,彻底耗尽最后一丝能源,干脆地关了机。George放下手机时险些把它直接砸到脸上,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继续忍耐头痛,就像是有一千个小人在头盖骨里跳踢踏舞。登机前的检测结果是阴性,他自身也没有感到喉咙疼痛或者其他类似症状,但George无法不去担心哪怕最微小的可能性。他只希望至少房子里的另外两位同居人没有出什么问题,然而现在他找不到手机的充电线,无法再使用便捷的现代通讯工具确认朋友们的状况。独自一人忍耐病痛并不好受,George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独居生活,但他已经受够了孤独无助的滋味。

在等待开始变得难熬之前,George终于听见了扭动门把手的声音。从门外探进来一个脏金色的脑袋,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嘿。”Dream隔着口罩向他打招呼,手里拿着一杯水与一支电子体温计,担忧地注视着George艰难地靠着墙坐起来。“你还好吗?我发了信息给你,但是你没有回复。”

“手机没电关机了,我找不到充电线。”George感到整个人头重脚轻,接过对方递来的水杯,小口啜饮起冰凉的清水。“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头晕,头疼,还有点儿恶心,你和Sapnap还好吧?”

“不用担心Sapnap,那家伙精神得很,刚刚还在到处联系别人一起玩Valorant。”金发青年坐在床沿,伸手碰了碰George的脸颊,撩开偏长的黑色刘海,手掌贴上光洁额头。“看起来也不像是在发烧,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需要测量一下体温吗?”

Dream的手掌很大,有些粗糙,掌心干燥而温暖。凉水使他感觉好了不少,但George还是有点迷糊,不太能清醒地控制自己的实际举动。“你的手真的很大。”黑发男人闭着眼睛,也伸手去触摸对方按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手指抚过粗大的指关节,停在比自己的手大了整整一圈的手背上。“……我很喜欢。”

“你说……什么?”Dream正在用单手调整体温计,听到这话后动作明显顿了一顿,语气中充满难以置信。George睁开眼睛,正好捕捉到一瞬的停滞,“我刚刚说了什么吗?”他困惑地问道,还没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发言有多么奇怪。头还是很痛。年轻人没有回答他,只是一言不发地调好体温计,开始测量病人的体温。

“没什么。”

万幸的是,体温是正常的,在喝完整整一杯水后,恶心的症状也缓解了不少,George再次感受到腹腔中肠胃的蠕动,他有些饿了。显而易见的,继续躺着并不是一个好选择,Dream帮忙找到了手机的充电线,并告诉George可以坐起来休息,直到身体不再觉得那么难受,他会去厨房找找冰箱里还剩下什么食物。门保持着敞开的状态,George能听见门外的活动声,以及两个朋友的交谈声,Sapnap还特意在房门前大喊了一声George的名字。“没事吧兄弟?我们要不要把他圈养起来?”他从来不会错过任何可以挖苦友人的机会,“英国的疫苗就这么不靠谱吗?”

“闭嘴吧,你这个刚到英国就把自己耳膜弄破的美国佬。”George恢复了一些精神,至少有了足够的精力大声嚷嚷回去,Dream的声音也从厨房传来。“他的体温是正常的,Nick,那种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被叫到名字的小伙子做了个鬼脸,不再继续打扰George继续休息。“如果你实在太闲的话,过来把冰箱里这堆啤酒处理掉——这些玩意儿已经从你生日的时候放到现在了!”

George只顾着专心听着门外的拌嘴,早就忘记了自己的头痛。和最好的朋友们生活在一起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用担心会感到半个小时以上的无聊。窗帘的缝隙间投下明亮的光线,还远远没到日落的时间,没有什么需要急着去做的,今天只是他和朋友们共同生活的开始。George第一次觉得时间是如此充实且宽裕,但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

十分钟后,烹饪食物的香气引诱这个睡了太久的睡美人走出房间,径直被引向厨房的方向。Sapnap正坐在厨房中岛旁,嘴里大嚼特嚼着一根香蕉,也给George递了一根。“我猜你是睡得太久了,再加上水土不服。”对方煞有介事地分析道,“说起来,你在来美国前一周都没有睡好吧?我在通宵后大睡一通再起床也会这样。”

“或许吧。”George剥掉香蕉皮咬了一口,注意力放到了灶台前的厨师身上。Dream身上系着一条印着猫咪图案的围裙,后颈的头发又被扎了起来,一脸严肃地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汤锅。好奇心让George溜到了Dream身边,“你在做什么,Dream?”

“蔬菜汤,加了一点鸡肉。”金发青年仍然专注地盯着翻腾的汤汁,过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身边站着的黑发男人。“George,你觉得好些了吗?我没有往汤里加盐以外的调味品,很多人在觉得头晕恶心时会对食物的气味变得特别敏感。”

George深深吸了一口气。“它闻起来……很有食欲。”英国人这么评价道,突然觉得手里吃了一半的香蕉不再那么有吸引力了。“我饿了,Dream,还要等多久?”

“我饿了——DREAM——”Sapnap在背后大声地宣布,也挤到Dream的身边,却被严肃警告离掌控火候的厨子远一点。“你们两个快把我的厨房都挤满了!”Dream抱怨道,“坐回你的座位上,让我一个人待着!还有Sapnap,因为你的啤酒实在是占用了太多冰箱里的空间,我们今晚只有煮面条吃了。”

垃圾食品的狂热粉丝发出一声哀嚎,转身逃回自己的房间躲避现实。Patches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吸引到了厨房,跳上中岛光滑的大理石桌面,尾巴大幅度地甩来甩去。“Patches,你也饿了吗?”George点点猫咪湿润的鼻尖,被Patches脸上盯着食物的认真劲儿给逗笑了。和她的主人简直一模一样。“但是这个你可不能吃,对你来说太咸了。”

“我给她留了一小块没有放盐的鸡胸肉。”Dream熄了火,关掉抽油烟机,擦干净手后先把Patches抱去客厅享用属于她的美餐,免得馋嘴的猫咪偷吃人类的食物。“碗在水槽上面的柜子里,你可以先尝尝看。”

锅里仍然冒着腾腾热气,George眯起眼睛努力辨认,只能判断出这道汤里一定放了大量蔬菜,事实上比他想象中要更加丰富。黑胡椒,土豆块,切碎的芹菜和洋葱,即使不放鸡肉也已经足够美味,George只尝了一口,就已经产生了想要把这锅汤都喝光的冲动,即使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Dream,这真的太好喝了!”可口的食物温暖着他的胃,George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恢复活力,很快一碗汤就见了底。“雇用一个像你这样的家庭主厨需要花多少钱?”

“每个月十万美元,我猜?”Dream回到厨房,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喝了一大口。“不,我应该把价格再调得更高些的。……或者每天一个吻?”

黑发男人险些被呛到,转头看向Dream,尽管他已经习惯了对方随口说出的这类调情似的玩笑,但过去那些玩笑话都只发生通话频道里。“你认真的吗?”

“从经济角度来看,这是一笔足够划算的买卖。想想看,你可以不用再顾及厨房,拥有丰富且时间固定的一日三餐,而代价仅仅只是一个吻……”

“停下,Dream,我不是指这个。”George阻止了数据狂魔的分析,“我指的是……你想要我吻你?”

金发青年愣了愣,George看着对方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要雇用我的话?”

Dream不再说话了,移开视线,低头继续喝汤。当你和一个多年的熟人面对面交谈时,情绪总是很难被隐藏的。George突然萌生了逗弄对方的念头,“听着,Dream,我——也认为用一个吻来换取美味的一日三餐是一项划算的买卖。”年轻人的眼睛突然一亮。“……但是,即使我不每天都吻你一下,你也会为我们做饭的。至少你肯定会给自己做饭,然后顺便做我和Sapnap的份。”

“噢……不是吧,George!”Dream无奈地嚷嚷起来,而当事人正忙于发出恶魔般得意的笑声,托免费厨师的福,他已经完全没了半小时前有气无力的样子。没过一会儿Sapnap也灰溜溜地走出房间,央求这儿为数不多能做出正常食物的人给他们做点其他吃的。在他们终于都坐上各自座位开始享用食物时,Dream突然宣布了一件事。“我妈妈明天会来看我们,我的妹妹可能也会顺道一起来玩。”屋主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你尽快清空啤酒的原因,Nick。我们真的得给更多的食物腾出空间了。”

George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放下勺子。“你是说……你的妈妈和妹妹?你的家里人?”

“怎么?我又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当然会有家里人。”Dream似乎对 George的反应有点疑惑。“而且我妈妈也想见见你,Drista从你拿到签证那一天起就已经吵了好久了。”

“别那么紧张,Gogy。Dream的妈妈人很好,可以说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了。”Sapnap撞撞George的肩膀,嘴里塞满了食物。“她的厨艺也很好,比Dream做得还要好,显然她的儿子要花一百年才能赶上她的水平。”

Dream只是哼哼了两声,不置可否。等她来了你就知道了,Sapnap继续兴致勃勃地介绍Dream的妈妈做的菜有多好吃,上一次她来时做的奶油培根意大利面有多么棒,明显已经成为了这位超棒母亲的狂热粉丝以及忠实的推广者。不幸的是,这并没有缓解George的紧张。

第二天上午,另一辆车开进了他们的车库里。Dream的妈妈看起来很和善,也很诙谐,与她一起到来的小姑娘则要更加调皮得多。他们一家人都是脏金色的头发——相比妈妈和妹妹,Dream的头发颜色明显要深一些,但他仍然坚持自己的头发是脏金色。“你好呀,George。”Dream的妈妈搂住了来自大洋彼岸的客人,面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希望你在佛罗里达住得开心,Clay和Nick都很期待你能来。”

“虽然我只在这里待了两天,但我想我已经爱上这里的生活了。”这并不是客套话,Dream妈妈的友善很快消解了George的紧张情绪,同时也证实了Sapnap昨天的赞美并不是毫无根据。Dream的妈妈是一位很棒的人,也是一位既为自己的孩子骄傲、也让孩子引以为傲的母亲。在他们一起去车库搬运Dream妈妈带来的食物时,George一直在打量在前方并肩而行的母子俩,听着他们用几乎一模一样的语气聊天——家族血缘的潜移默化就是这么强大。

“嘿,GeorgeNotFound!”又是相同的语气,只是声音要年轻得多。George感到自己的衣服被扯了扯,于是低头看向跟在他身旁的女孩儿。“之前你在那个Minecraft通关视频里给我捣的乱我还记着呢,是什么原因让你对一个未成年人这么刻薄?”

“那只是为了节目效果,Drista!况且你最后也在我们的帮助下通关了游戏!”成年男性无奈地试图辩解,然而对方根本不打算客气对待初次见面的朋友。“嗯,那就暂时算你一笔勾销——但你把我的哥哥抢走了!大家都在说,你是我哥的秘密男朋友……”

“……Drista!!!”George差点咬到舌头,转头看向走在前方的两人,女士似乎没有任何别的反应,倒是高大的儿子险些因为一块小石子在平地上绊到自己的脚。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压低声音对女孩解释。“听着,那些只是网络上的爱好者,明白吗?我并没有要抢走你哥哥的意思,只是……”

“——只是玩笑,George,我只是在开玩笑啦。实际上,我不介意你是Clay的男朋友或者别的什么。我们都知道你和我哥感情好,我是指,我们家里人。”Drista笑得开心极了,挤了挤古灵精怪的绿眼睛。“我哥真的很喜欢你。在我们的家庭餐桌上,Clay会跟我们谈论他在Minecraft社区里的好朋友们,Tommy,Tubbo,Nick……但谈起最多的还是你,英国来的George。”

“先生女士们,可以麻烦你们走得再快一点吗?”他们已经落后了很大一截,只能远远地听见Dream的抱怨声从车库传来,大声喊着妹妹的名字。女孩做了个鬼脸,推着George的后背向前跑。“我们得动作快些了。我还想和Nick打游戏呢!”

Dream的妈妈邀请George在厨房里帮忙,Dream自然也会在场,家中年龄数一数二小的两个人则把Xbox连在了客厅的电视上,开始用两个手柄玩马里奥赛车。“我们今天要来做酸橙派。”女士拿出了一袋酸橙,个头都不大,散发着酸甜怡人的清香。“Clay说你昨天有些不舒服,我想这道甜点会让你的胃口好一些的。”

George瞪了一眼多嘴的佛罗里达青年,后者只是笑着吐了吐舌头,躲开了George的手肘攻击。他们一起殴打塞进了一堆全麦饼干的真空自封袋,直到袋子里的饼干全都变成了粗糙的碎屑,再把它们与白砂糖和融化的黄油混合在一起,用这堆湿沙子一样的东西在烤盘里做成派皮的形状。Dream的妈妈是一位有耐心的好教师,她指导独居时几乎没有怎么正常下过厨的英国人如何安全地使用刨丝器刨下酸橙的果皮,如何从切开一半的小酸橙里榨出尽可能多的酸橙汁。他们一起度过了一个半小时愉快的厨房时光,在关上烤箱门后不久,整个厨房都充满了烘烤点心的甜蜜香气。

“等它烤好放凉后,我们还需要把它冷藏起来,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下午茶时享用了。”金发女士显然对她的学生初次尝试的成果很满意,并且鼓励George尝试在厨房里做更多。“你可以帮我打发这些奶油吗?冷藏起来,下午我们可以把奶油作为酸橙派的浇头。”她递给George一个电动打蛋器,是需要手持的款式。“试试看?我还需要给这么多宝贝孩子们做午饭了,Clay会很乐意帮助你的。”

“确实。”Dream从一开始起就一直只做些辅助的工作,比如用刀切开酸橙,预热烤箱,时不时确认一下烤箱里的温度是否合适。“George,老实告诉我,你一共用过多少次做饭直播里的那个厨师机?”

“我没有用它的必要,Clay!”George觉得自己的脸颊发烫。他在英国的厨房里添置了不少奇特的厨具,尽管大多数时候这些新鲜玩意儿只会在直播中被使用一次,还有一些在一时冲动购物后便被永远地搁置起来,成为占用空间的现代先进垃圾。“当你可以选择用钱买来做好的食物,同时还不用收拾你的厨房,为什么不呢?” Uber Eats的年度忠实用户找了个理由为自己极少下厨作辩解,并试图开启这台小巧的机器。这看起来并不难,一共就只有三个按键,George默默鼓励自己不去搞砸,然而在他按下开关的瞬间,从客厅传来一阵尖叫声——听上去似乎是Sapnap抢走了Drista游戏里的星星道具——把可怜的George给吓了一跳,得用双手扶住才不让这台已经启动的机器脱手。

Dream抓住黑发男人的手,好让金属的打发棒不再朝着危险的方向旋转。“这就是积攒下厨经验的意义之一:不要随意开启一台小机器的最大档,尤其在你用得还不熟练的时候。”那双大手扶住他的,耐心地引导新手将打蛋器正确地放进装着淡奶油和砂糖的容器里。“我不是左撇子,所以你得自己注意点。不要开最大档,慢慢转圈,需要加白砂糖的时候我会提醒你……”

相信他,George真的有在努力学习Dream想要教给他的厨房技巧,可他的注意力很难不分散到其他地方去。金发青年高大的躯体靠着他的后背,体温穿透两层薄薄的T恤布料,贴上脊背极少被人碰触的皮肤。George发觉自己很难做到只关注碗里奶油的变化,而去忽略对方的手可以把他的手完全包裹住这一事实。Dream的妈妈出去回复短信了,Sapnap和Drista仍然在客厅吵闹,厨房里暂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被烘烤的甜香与奶油打转的声音所围绕。

“George?”天啊,Dream的声音几乎是从他的头顶传来的。George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亮。

“怎么了?我有在专心打发奶油!”George提高了声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显然Dream不是来谴责他走神的,年长者也希望对方没有察觉到自己在走神。“嗯,你现在的进度很不错。注意不要打发得太过了,我会负责往里面加白砂糖。”青年放开了手,离开George身后,转身去拿已经称好的白砂糖。脊背上的温度消失了。

就结果而言,虽然奶油最终还是打发得有点过,但Dream的妈妈宽容地表示不需要在意自制甜品的最终造型,只要味道好就是成功。尽管George想要继续给午饭帮忙,但他确实需要休息了,对一个长期坐在电脑桌前的人来说,在厨房度过几小时比录制上一天的视频还要累。

“欢迎回来,主厨先生。”Sapnap继续专心地盯着游戏画面,没有去理会背后巨大的扑通声响。“午饭的情况如何了?”

“你问错人了,我是负责饭后甜点的主厨。”George面朝下趴在沙发上,随手抓住一个枕头塞进怀里。他的心跳还没能完全平复下来。一旁的女孩发出一声嘲笑,再一次抢走了同伴的道具,口角很快被未成年人单方面升级成轻度肢体冲突,客厅里年纪最大的人不得不使用无害的道具制止事态进一步严重化,却被不幸地卷入纷争当中。等到Dream走出厨房时,客厅沙发上只剩下一场残酷的枕头战争后的满地遗骸,所有人都在大笑和打闹后消耗了大量体力,等待着一顿丰盛的午餐作为慰劳。

佛罗里达的时间似乎附魔上了迅捷潜行,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当头就已经将时针悄悄挪到了下午四点钟。Sapnap和George还在为英国和美国不同的饮食习惯争论不休,以至于遗忘了其他还在心心念念着甜食的人。Drista终于跳了起来,自告奋勇去冲泡绿茶:“听着,我不是对英国人的习俗有意见或者怎么样,而是因为这栋房子里只有绿茶了”!

女孩俨然摆出一副屋主的姿态走进厨房,五分钟后又不情不愿地寻求哥哥的帮助。“Clay——?”Drista在厨房喊道,“我不知道怎么用这里的热水器。用热水烧开水会快一些,但是水龙头里只有冷水。”

“我记得你上次到这里来时,也问过我一样的问题。”家族中最年长的儿子深深叹了口气,毫无怨言地起身到厨房去帮助他的小妹妹。虽然只共处了不到一天的时间,George已经成为Drista的新任最佳损友了,他甚至可以在她的妈妈面前调侃这位骄傲的美国姑娘,当然了,是没有恶意的。“Drista,真没想到你在佛罗里达生活了这么久,操作起美国热水器来却和一个初来乍到的英国人差不多!”

“什么意思?”Dream刚好走出厨房,撞上了George自以为高明的挑衅。“George,你还没有搞懂热水器的操作吗?”

噢。George闭上了嘴巴,没有屏幕的遮挡,他能清楚地看见Dream的眉毛皱了起来,逐渐拧成一团。“呃……我的意思是,这两天我的浴室里能用的水都不太热,我也不太清楚哪里出了问题,但我也有试着去修好它!虽然我的维修技术在美国不太管用……”

这一串快速的说明很快被打断了。“——所以在过去的两天里,你一直没有足够的热水?”Dream按了按眉头,有些烦躁地摊开手。“你明明知道你可以来找我帮忙的!我们现在都在奥兰多,一起住在同一栋房子里,而不是隔着一整片大西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用不了热水?”

“Clay。”

尊贵的金发女士发话了,在此之前,她只是一直微笑着旁听年轻人们漫无边际的谈天,偶尔发表一两句自己的看法。Dream的妈妈依然波澜不惊,母亲的力量使得她的孩子很快冷静下来。“亲爱的,今晚能去George的浴室帮他看看热水器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知道你很关心你的朋友,但在有些时候,主动开口也是一种勇气。”

“‘妈妈总知道一切’。所以Clay,你能帮忙把冰箱里的酸橙派端出去吗?”Drista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蹦过来搂住兄长的肩膀,几乎是挂在了哥哥身上。Dream嘟囔了些什么,还是任由自己被妹妹半拖着离开。Dream的妈妈是一位很酷的妈妈,George现在十分能理解她的孩子对母亲的评价,如果有谁要举办一场评选世界级最酷妈妈的比赛,整个Dream Team都会不遗余力为Dream的妈妈拉票。

酸橙派尝起来没有闻上去那么酸,反倒意外的柔和,多亏了大量的炼乳和尽心尽力打发的淡奶油,至少英国人是这么夸下海口的。这是很棒的一天,美味的午饭和可口的手制派,以及一场愉快的家庭聚会。临走时,Dream的妈妈再次拥抱了George。“我很高兴你愿意来美国和Clay一起生活。对我来说,你和Nick都像是我的孩子一样。”女士真挚地说道,“我想说的是……Clay并不总是那个事事都能做到完美的Dream,在现实生活中,他有许多在网络上看不出来的缺点,而我希望你们都能在这里生活得开心顺意。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想我会常来玩的。”

“我已经知道Clay的很多缺点了,他……很抱歉这么说,有时候就是一个固执的小混蛋。”George很高兴这能把Dream的妈妈逗笑。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找不到任何理由讨厌在佛罗里达的生活。“不过,至少他是个厨艺不错的小混蛋。”

……“所以,你们说了什么?我是指,你和我妈妈。”Dream头也不回地问,还在忙着调整热水器,而房间主人只是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对方忙里忙外。George一时没有意识到Dream指的是什么,“噢,你说你妈妈回去的时候?”

“那不然呢?”

“听着,我和你妈妈深入聊了很多回,好吗?”黑发男人不屑地捋开眼前的刘海。“嗯……你妈妈说她很喜欢我,实际上,她认为我是她最喜欢的孩子,因为……我比你好看,还比你绅士,口音也更吸引人。然后我说没错,DreamWasTaken就是个小混蛋,但既然我们需要他来修热水器,那就让他留下来和我们一起住吧。”

年轻人低低地笑了两声。“你真是个撒谎精。”Dream深情款款地白了门口的英伦绅士一眼,招手叫他过去。“为什么你只是站在门口?过来看我是怎么做的,下次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可以自己修好热水器。”

“等等,什么叫做你不在的时候?”George作了一番心理斗争,还是凑了上去,不过也只是在盯着瓷砖墙壁上的旋钮看。“我以为我们总是会在一起的。我是说,你怎么会不在这里呢?”

“我不知道。或许我会想和我的家人们久违地去一趟短途旅行,或许我只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再单独开20个小时的长途车……或者……”Dream突然打开了花洒,对准了还站在花洒底下发呆的George,“尝尝这个!”

温热的水流瞬间打湿了George的头发和T恤,弄得他的脸一片湿漉漉。“什么鬼,Dream!你有什么毛病?!”落汤鸡尖叫起来,把水朝罪魁祸首身上泼去,还试图把高个子也拽进水流底下。这下轮到Dream大喊大叫了,他在两人彻底湿透前关上了花洒开关,声音在被水呛到和疯狂大笑之间扭曲。“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你的第一反应不是关掉开关,而是要把我一起弄湿?!”

年长者笑得快喘不上气来了,两个成年人至少面对面傻笑了一分钟才算缓过劲来,彼此都气喘吁吁、弄湿了半边身子。George慢慢地调整呼吸,抹开眼前碍事的水珠,首先看清的就是对方裹着湿透T恤的起伏胸膛。

Dream一直都有健身的习惯。

George能够听到自己的喉咙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视线继续上移,锁骨、脖颈、胡茬稀疏的下颌,同样都是湿漉漉的,过长的刘海末端还滴着水,头发颜色显得更深了。“怎么了?”对方歪了歪脑袋,浅色的眼瞳透出不解的神情。“别生气,我真的只是想测试一下水温合不合适……George?”

“怎么?”George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已经伸出了手,将金发青年的刘海上撩起来,露出眉眼和光洁的额头,指尖没入金棕发丝时还顺便揉搓了一阵。“有没有人说过你有点像是……狗狗?”

对面的瞳孔猛地缩小了,George这才意识到这个举动并不恰当,然而为时已晚。Dream并没有躲开或者后退,只是张了张嘴。“你在……和我调情?”

“——什么?不!”George条件反射般脱口否认。“为什么你……是你今天先来和我调情的!怎么,以为我不记得今天在厨房里你离我有多近?以为我会像以前那样只能听着你在电话那头肆无忌惮,什么都反击不了吗?”

“好啦,好啦!我……”Dream举起双手,叹了一口气。“……我很抱歉,George。”

“对什么抱歉?”

“……我今天不该大声吼你。”高个子低下了头,看上去真的很为此愧疚。“你的热水供应出了问题,这应该是我的责任,可我却指责你不来找我帮忙。你昨天不舒服的时候,我就该注意到有哪里不对劲的。”

他们争执过许多回,每一次Dream总是第一个道歉,诚恳地低下头,George知道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自尊心有多强。“……好啦,我没在认真生气,满意了?”他趁机又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如果Dream长出了狗尾巴的话,George相信此刻他会摇尾巴的,像是在他的那些同人图里一样。“现在,你该出去了。”

Dream一下抬起头。“你不是说没有在生我气吗?”

“我的确没在生你的气!”George有些哭笑不得。“难道你要在我的浴室洗澡吗?好了,在我们俩都感冒前出去,回你的房间好好洗个热水澡!”

金发青年磨蹭了一阵子,终于不情不愿地被推出门。主动开口也是一种勇气,George推着Dream往外走,在门口向他道晚安。可他偏偏缺少的就是那一种。

有什么模糊的记忆逐渐浮上心头,记忆的主人已经将这件事遗忘了很久,或许太久了。“等等,Dream?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忘记了什么东西?”

“怎么了?”对方已经冷静下来,音调已经不再像刚才打闹时那么高昂,又恢复成了冷静、沉着,时刻愿意向他人伸出援手的Dream。“你忘记了什么吗?”

George努力回想。George呆在原地。George发出一声惊呼。

“我忘记在推特上说我已经到佛罗里达了!!!”

4.

在George到达佛罗里达的第四天晚上,他们敲开了Punz的家门,顺便带上了Sapnap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啤酒。这也是某位不露脸的主播先生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能够出门和其他朋友见面,George能看出Dream正在努力克制自己的过度兴奋。更令人兴奋的是Karl也来了,同时到来的还有只能视频通话里吵闹着发泄不满的Quackity——“George!你那条该死的推文让Twitter整个炸了!”

“这怎么就成我的错了?你该去问Elon Musk为什么不去升级Twitter的服务器。”George正忙着把薯片塞进嘴里,又喝了一口手里的啤酒。“噁,为什么美国的啤酒这么难喝?”

“请你不要在喝完半瓶啤酒后才说它难喝,‘NotFound’先生。”Sapnap冷冰冰地说道,把桌上更多的啤酒围到了靠近自己的一侧,不忘伸手打了一下想要抢回来的英国人。Karl揽着剧情上的未婚夫咯咯笑,涂着闪亮指甲油的手高举着手机,好让不在场的悲惨法学生能够看到他的朋友们正在做什么。“如果我现在发一条推文:‘在现实中5/5’,Twitter就不止崩溃三小时了,Elon真应该来感谢我。”

“这算哪门子的5/5,我都不在佛罗里达!!” Quackity委屈地大声叫嚷,“Punz不可能替代得了我!我可是Karl和Sapnap的未婚夫,为什么那个傻大个会出现在这里?”

“我替Dream SMP服务器之神办事,显而易见。”Punz理所当然般耸耸肩,“而且这里是我的房子。——Dream,我们能开直播吗?我以为你已经做好露脸的准备了。”

“Dream还没剪辑好他的视频,在视频发布之前我们不能泄露他的长相。”George替再次一头钻进厨房的年轻人回答,“其实他下午就录好了,我们只需要等他编辑完,发布出去,然后就能做更多计划好的好玩事情……第一次Dream Team三人直播,真正的5/5,还有我的Vlog……”

“是啊,你的Vlog也等着我来编辑。”金发的青年端着烤鸡翅走出来,特意在George背后大声叹了一口气。“就连一日三餐都是我做的!不知道George和Sapnap没了我该怎么活下去,我真的该向他们俩收取报酬。”

想让George产生反省之心是很难的,黑发男人只是没心没肺地大笑着,拿起下一块酥脆得掉渣的薯片。“你的报酬,Dream,应得的。”George把薯片举到Dream面前,期待着对方会有什么有趣的反应。“相信我,这是最不辣的一片。”

在他的预想中,Dream会故作嫌弃地往后一倒,说些夸张的拒绝话,再自己重新拿一片新的,然而这一切并没有发生。Dream只是看看George手里的食物,再看看他,最后选择张嘴咬住薯片,就这么吃了下去。屏幕里的Quackity发出反胃的作呕声响,“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吗?!”墨西哥人开始上蹿下跳,不遗余力地展现出反派的演技。“我的上帝耶稣啊!来个人把刚才那一幕截屏发出去,配字‘DNF是真的’,我敢打包票明天Twitter就会关停倒闭。”

“Twitter不会倒闭的,它只会抓住我给它带来的流量。而全世界都会知道George是个小气鬼。”社交平台的流量大牌毫不在意Quackity的反DNF言论,眼下他正忙着往嘴里灌果汁缓解薯片带来的辣味。“我们今晚要有一个电影之夜,你什么时候过来,Quackity?”

“就算你包了我的往返机票和全部食宿费用,我也没法在这个时候赶过来,你这绿色的小贱人。”法学生酸溜溜地比了个中指。“在你正式露脸之后,我一定要飞过来暴打你那张蠢脸——爱你,Karl和Sapnap!还有去你妈的,Punz和George!我得去工作了,再见了伙计们。下次见。”

Quackity挂掉了电话。Punz看了一眼手表,“他是要从现在开始复习那堆能一直堆到天花板的资料吗……?”

在场所有人替可怜的未来律师默哀了几秒,很快房间里又充满了快活的空气。Sapnap带来了一整个硬盘的电影,并坚持硬盘下载电影的画质比网飞上的更好。“顺便一提,我往里面塞了一部恐怖电影。”负责挑选影片的人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你需要一张小毯子来盖住自己吗,Clay?”

“George,看我说过什么来着?我们不该让一个独断专行的人来决定所有影片。”Dream无奈地看着摆明了故意要吓唬他的死党,后者已经兴致勃勃地按下了播放键,音响中响起经典的20世纪福克斯片头曲。“别忘了是谁在生化危机八的直播里到处找人来陪,那甚至算不上是恐怖游戏!”

“Clay,到这儿来。”年长者坐在长沙发纵向的一侧,拍拍自己的腿示意对方过来。“我改变主意了。为了展示我是个多么慷慨且心胸宽广的人,你今晚可以拥有一个GeorgeNotFound牌的靠垫——作为回报,你一剪完你的露脸视频,就要来剪辑我的Vlog。”

Punz吹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口哨,Karl也跟着起哄起来。“George,我也可以为你剪辑你的Vlog!还记得我们之间那个浪漫的吻吗,我亲爱的伦敦男孩?”

“闭嘴吧,Karl。”Sapnap似乎不太高兴,一屁股坐回Karl和George中间,撕开了另一包薯片。“电影要开始了。Dream,你能不能快点坐下?”

灯被关上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巨大的闪烁屏幕。金发青年慢慢地坐下,逆光使得他的脸笼罩上了一层阴影。“你喝醉了,George。”Dream轻声说,缓缓靠近黑发男人,手掌按在George大腿旁的沙发上,深深陷了进去。“……你确定真的要我躺下吗?”

“我从来没喝醉过。”George确信他的神智依然清醒,只是酒精的客观作用仍然存在,烘得耳朵有些发热,但绝对不到醉酒的程度。“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可以坐到Punz那一头。”

第一部电影是动作片,开幕爆发出几声猛烈的枪击声响,枪口对准镜头,出膛的子弹飞向画面之外。Dream终于妥协一般躺下,后脑勺靠着George的胸膛,几缕头发滑进后者的衣领里,扎得George脖子有点儿痒。“你真是个白痴。”青年在电影巨大的爆炸声中喃喃自语,喉结随着人声低沉地震颤。“你明明知道没人能对你说不。”

“我确实知道。”George得意地回应。Dream的后背很宽大,可能还有些沉,不过对George来说正好能充当一个趁手的抱枕。很快他们都投入到了电影的剧情当中,互相猜测接下来的发展,消耗更多啤酒和零食。动作片的剧情套路总是很容易被猜中,下一部电影开始放映时,George终于忍不住伸手把Dream脑后扎起的小辫子给解开,将发圈套在自己的手腕上。

金发青年抬头看他,灰绿虹膜折射出微弱光线,看上去有些困惑。“怎么了?”

“你的发圈硌得我不舒服。”George简短地回答,打开今晚第三罐啤酒。Dream在他身上局促不安地挪了挪,“呃,需要我换个位置吗?”

“不,现在就挺好的。”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Punz给每个人都拿来了一条薄毯,而George不想放开他怀里的生物热源。“待在这里就好。”

第二部电影有些老套,浪漫的歌舞爱情片,尽管拍得很好,但George几年前就已经看过了。在欣赏电影时打开手机也未免过于煞风景,英国人变得无所事事起来,手指无聊地绕起了脏金色的头发,顺着鬓角捉住柔软耳骨轻轻揉捏。Dream再次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是这次什么都没说,视线很快又被电影吸引过去。过于平淡的反馈只会让George手上的动作更加得寸进尺,手指开始沿着对方的下颌骨摩挲,指腹触及温热的皮肤,冒头的胡茬,搭在脸颊上的大拇指也一路向下,蹭过有些干燥的唇角。亲手触摸一个多年未见的友人面庞所带来的感觉是奇妙的,George漫不经心地想。想想看吧,几天前他还完全不清楚Dream的具体长相,而现在他已经把手指搭在佛罗里达青年的额头上,拨弄着偏长的厚厚刘海。George并没有存心逗弄对方的意思,也不从中感到捉弄的乐趣,他只是单纯地……觉得无聊。人在觉得无聊而又不能做其他事情时,手上总有一些小动作是正常的。

头发的质感很像小狗,这是George最大的感想。

电影临近尾声时,身旁的Sapnap轻轻地抽起了鼻子,而稍远处的Punz已经歪倒在沙发上,发出了小小的呼噜声。“他不该通宵玩一整晚堡垒之夜的。”Karl体贴地拿来一盒抽纸,塞进眼眶红红的大男孩手里。“希望过一阵子他能被谁的尖叫声吵醒吧,我猜?”

“我不会尖叫的。”Sapnap立刻答道,用力擤着鼻子,两个小时没改变过姿势的金发青年终于动了一动,把自己的位置移动得更往上了一些,被揉得乱糟糟的头顶顶着George的下巴。“我尽量不会尖叫的,大概。”Dream的声音听上去不太有自信,“但我必须得说,当有什么东西突然跳到你的面前,即使那是一只他妈的可爱猫猫,会被吓到也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好好,继续为你的胆小做辩护吧,小宝宝。”年长者忍不住嗤笑出声,手臂搭上Dream的肩膀,就像给对方围了一条围巾。“你要是真的害怕的话,可以抓住我的手。”

“不,George,我不会的!”Dream的抗议在恐怖电影开场后就没了声音。《死寂》,够经典也够吓人,尤其对患有人偶恐惧症的人群非常不友好。George能从手掌底下感受到青年的喉咙闷闷地震动,无声抗议着,这令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大个子实际上年纪比自己要小得多,在他们多年的友谊当中,总是Dream带领他们前进,以至于许多人都忽略了这个年轻人的真实年龄只有二十出头。“我是说真的,Dream,你害怕的话可以来握着我的手。”George小声说,拍了拍对方因为紧张而环抱在胸前的双臂。“不会那么吓人的。”

George不害怕大多数恐怖元素,就像他通过屏幕看着Dream在大西洋另一端玩恐怖游戏一样,任何惊吓对他来说都只是一种演出效果,George只是听着耳机里的尖叫和咒骂声哈哈大笑,隔着屏幕鼓励受到惊吓的小伙子继续推进关卡。现在电影只播放了不到十分钟,而Dream已经悄悄握住了英国人的手,在导演刻意安排的每一幕吓人镜头出现时都浑身一震。如果不是因为Dream那么抗拒恐怖元素,他应该会成为人气很高的恐怖游戏主播,或者恐怖电影反应者,因为他能如此准确地被每一个设计好的恐怖环节给吓到,想必恐怖电影的导演和恐怖游戏的制作者会为自己的心血带来如此理想的反应而倍感欣慰。

然而这部电影对George来说真的不怎么恐怖,硬要说的话也只是诡异猎奇的场景比较多,他甚至打起了哈欠,但现在有一个难题摆在George面前:Dream的手太大了,几乎是整个包住了黑发男人的手掌和一部分手腕,在双手都被一个害怕的人紧紧捉住的情况下,想要喝一口饮料显然是困难的。“Dream,Clay,把手松开一分钟行吗?”电影正值高潮情节,George不得不用气音说话,以免破坏其他人的惊吓体验。“我得把这瓶啤酒喝完。”

“哦操……George,你吓到我了!”Dream没有夸大其词,George能感觉到对方的躯体在怀里真情实感地弹跳了一下。金发青年一边发出抱怨的哼哼声,一边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我甚至没有抓得那么紧!”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George活动了一下手腕,拿起冰凉的金属酒罐。在他把罐沿贴上嘴唇的下一秒,电影结尾最恐怖的一幕瞬间霸占了整个屏幕——过于沉浸在电影当中的三个男人和荧幕里的男主角同时惊声尖叫起来,惊得George差点没拿住手里的啤酒。Punz一下坐直身子,怀里还抱着睡着前没吃完的爆米花。“发生什么事了?”被吵醒的可怜男人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四周,只能看到电影末尾幽怨的童谣吟唱,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几个大朋友,以及笑个不停的George。“你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英国男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天啊,他们几个都被吓得跳起来了!我刚刚就应该录下来!”

“我们没有被吓得跳起来!”Nick抗议道,尽管他被自己选的影片吓得不轻,全程和Karl一起紧挨着房间中最年长的人。“明明你也被吓到了,George!”

“什么,我才没有!”George刚开口反驳,声音立刻被Dream盖过去了。“你绝对被吓到了,我知道你刚刚抖了一下!”年轻人转过头来自上而下看他,胸腔因笑声和喘息剧烈起伏。“别嘴硬了,George,承认吧!你不比我们当中的哪一个勇敢。”

George被Dream坚决要把自己拖下水的态度给逗笑了,抬手使劲搓了搓大型犬的脑袋。“那是被你们的尖叫声吓到的,蠢货!这部电影对我来说一点都不恐怖。”他笑得两边脸颊发痛发酸,终于从一刻不停的大笑中缓过来,深呼吸了一口气。“是谁刚刚要一直攥着我的手,连放开一分钟都不愿意的?”

一阵沉默。没有人接茬。Karl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哇哦。

Dream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变得比谁都要安静,泄气一般乖乖地重新躺好,一声不响喝起了果汁。房间里实在太暗了,George很想要知道Dream被戳到痛处时的表情,手指碰了碰男孩的脸颊,体温显然变得偏高了不少。“你是在害羞吗,小宝宝Clay?别那么介意,害怕恐怖电影并不是你的错。”

年长者抱着开玩笑的心态,没想到更年轻的一方真的有些不乐意。Dream默不作声,突然抓住了George一刻都不安分的手。“George。”男人声音微弱,却透露着不容反驳的意味。“请你闭上嘴一分钟,好吗?”

那双大手甚至没怎么用力,George已经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了。他的两只手腕轻而易举地被Dream用一只手捉住,直到Dream在几秒后解开桎梏,George还能感觉到他的手腕上残留着被对方抓握的触感。太奇怪了,虽然George已经不是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他和Dream之间的体型差距,但是再一次直面两人力量之间的悬殊还是令他小小地屏住了气。似乎是察觉到了不对劲,Dream的态度马上柔和下来,轻轻捏了捏小了一圈的手掌。“抱歉,我不是在生气。”Dream小声说,“……我没有弄痛你吧?”

George刚想回答,耳边便传来一阵夸张的叹气声。Sapnap夸张地摇着头,转头向另一个好朋友大倒苦水。“你看,这就是我的两个同居人!我必须忍受他们俩从早到晚的调情,这是我不交房租住在Dream的房子里的代价。”

“那是我们的房子,不是我一个人的——”Dream话音未落,迎面就是一个飞来的枕头。“我已经错过一整部电影了!而你们谁都没来叫醒我!”Punz愤愤地挥了挥拳头。“现在,让我好好看电影,或者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George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在看到魔戒第二部还是第三部时失去意识的,睡前勉强给他留下印象的电影场景显然搅乱了他的睡眠,导致George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睁开眼睛后,还得花一阵子想起现在身处何方。英国人迷迷糊糊动了动,发现自己身上的抱枕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哦,那不是真的枕头。Dream斜靠着沙发靠垫,让George的腿搭在他的大腿上,手机屏幕明亮的光线透过佛罗里达青年的头发,看上去确实是金色的。“Dream?”George费劲地伸了个懒腰,坐在沙发上的睡姿弄得他浑身酸痛,颈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哒咔哒声。“现在几点了?”

“佛罗里达时间上午九点,实际上已经快到十点钟了。”Dream坐直了身子,好让George能够好好放松他的双腿。“真不敢相信我是坚持到最后的那一个。”

“等等……你一直没有睡过吗?”George有些惊讶,电影之夜损耗的精力已经足以让他不顾形象地歪倒在随便什么地方就开始呼呼大睡,而Dream看上去只是有些熬夜带来的小小疲劳,还有精神起身去收拾他们昨晚在客厅矮桌上留下的残局。“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有些毛病。”

       “那是因为你是个一天要睡十几个小时的人,才会觉得奇怪。我只是……睡不着,我的大脑还不觉得疲倦。”客厅中的鼾声此起彼伏,Dream显然还不想吵醒他的朋友们,声音也因为熬夜显得更加低沉。“事先声明,我不是因为看了那部洋娃娃鬼电影才睡不着的。”

“噢,‘事先声明’,我还没想到这一点,你自己先提出来的。”George讥讽道,“我可以理解成你在欲盖弥彰吗,‘WasTaken’先生?”

“George,你真是个蠢——”Dream话音未落,沙发上原本睡得安稳的Sapnap突然呻吟起来,打断了两个人傻里傻气的争论。 “……我的头好他妈的痛!”大男孩显然不太能应付宿醉,紧闭双眼大声嚷嚷着,舌头仿佛打了结。“天啊,感觉像是我的耳膜又破了……我再也不想喝酒了!”

“什么?你的耳朵又怎么了?”一旁被吵醒的Karl揉揉眼睛,揪着Sapnap的耳朵左看右看。“你的耳朵里面没出血,亲爱的。你只是喝太多了。”

Dream无奈地倒来一杯水。“你最好真的不再喝那么多酒,但是上次你刚说过自己不会再去赌博,结果到了英国还是天天泡在赌场里。”在场唯一一位英国籍人士吐了吐舌头。“我想我们得回家去了。Karl,你这次打算在佛罗里达州待多久?”

“还不确定,但我会多待一阵子的。Jimmy要在这边开展新活动,而且我知道你给我们准备了电脑设施,也不会耽误这之后的直播工作。” 来自北卡罗来纳州的青年体贴地追加了一句,“我会先在Punz家住下,在你正式露脸后再拜访你们的房子。期待我们能一起做更多有趣的事情,兄弟。”

Dream感激地拍拍Karl的肩膀,接着把还在嘟囔着什么东西的Sapnap拖了起来,几乎不花什么力气就背到了背上。“谢了,伙计。也替我向Punz说声谢谢。”

Sapnap比想象中要沉多了,George费了老大劲才让这个大小伙子好好躺在汽车后座上。“如果他半路吐在车里,我们就把他塞进车尾箱。”黑发男人把自己扔进副驾驶座,一边抱怨一边扣上安全带。主驾驶座上的司机不置可否地笑笑,打开了车载空调。“回去还要一阵子,你可以先睡一会儿。”

“不,我得监督某个一夜没睡的家伙安全驾驶。”George把到了嘴边的哈欠吞了回去,不依不饶地撑起眼皮,紧盯着Dream的一举一动,尽管他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我得保证我们的生命安全不会受到威胁!”

“行吧。”Dream耸了耸肩,放下手刹,安稳地将车开上行车道。George发誓他只是在开车上路五分钟后把眼睛眯起来了一小会儿,再睁开眼时就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熟悉的车库,车库外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Clay,什么鬼?你没被开超速行驶的罚单吧?”

“距离我上一次被开罚单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蠢货。”Dream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醒醒,我们到家啦。我可不要背着两个人回房间。”

从Dream嘴里说出的“家”这个单词让George感到一时恍惚。他住进这里不过几天,离开它也还不到24小时,George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想念这里了。“别在我脸上晃来晃去了!我清醒得很,你这个白痴。”他拍开眼前的大手,自顾自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嘿,你昨晚玩得还开心吗?我觉得我们家里也可以举行一次电影之夜。”

“当然。”Dream在他身后关上车门。“我们会邀请很多朋友到我们家来——但是绝对不要再选择恐怖电影了。”

“——等等!你们两个,我还在车子里呢!”

Sapnap突然从汽车后座上弹了起来,脑袋狠狠地磕到了车窗,声音大得让George很难不觉得可怜的年轻人磕坏了脑子。最后还是Dream把他拖了出来,两个人半拖半扛着还在宿醉状态的大男孩回到房间里,George才回到自己的蓝色房间。还有一部分酒精残留在血液中,几次断断续续的浅层睡眠也并不能真正缓解疲劳,黑发男人的脑袋才刚一沾上枕头,就又再次沉沉睡去。

这次叫醒George的是蹭在他脸上的一团柔软绒毛。Patches从没关好的房门中溜了进来,在陌生的环境中一点也不拘谨,现在正用脸颊起劲地蹭着床上人的脸。“嗨,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小女士?”George挠了挠猫咪的下巴,Patches伸长脖子,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指尖传来的震动让George想起了昨晚背靠在他身上的金发青年。“你的主人到哪去了?”

猫咪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疑惑地瞪圆了黄色的眼睛,与人类黑色的眼瞳四目相对,回以一声轻轻的喵。窗外已经看不到太阳,西边的晚霞正在迅速暗淡下去,将天空留给夜幕与灯光,房间的主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午睡了好几小时,空瘪的胃部无声抗议着,催促他出门找点吃的。George抱起Patches,推开房门,迎接他的只有一片寂静的黑暗:Sapnap可能还在睡觉,但Dream一般不会睡那么久,George以为他会出来做晚饭,或者至少叫个外卖,但是Dream没有。他甚至在这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给George发过一条信息。

社交媒体上还在到处转发George在奥兰多机场随手拍下的一张照片,世界趋势榜的第一位依然是Dream Team在佛罗里达相聚的消息,粉丝们热烈地讨论着这条天大的喜讯,庆祝George终于到达美国,并期待未来更多会带来惊喜的内容,尤其是Dream会公开他的长相。然而Dream没有发布任何新的推特内容,连fanart账号都毫无动作,自然也没有更新任何视频。也许他还睡得很沉?

这个想法在George刚一离开房间时就被立即推翻了。Dream的卧室还亮着灯,透过门缝照射出微弱的光线,George在房门前犹豫了一会儿,轻轻敲了敲房门。“Dream?”

不需要等待,门锁立即被拧开了,顶着一头凌乱金发的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George?”Dream看上去一直没睡过,眼袋泛着淡淡的青黑色,但还算有精神。“我以为你和Nick都还在睡觉。怎么了?”

“呃……Patches到我的房间里来了,我猜她是想来找你。”George随口找了个理由,“以及我饿了。”

Dream笑了起来,从他手里接过无辜的小猫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一个小时前做了一大碗沙拉,但我猜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饿,所以现在冰箱里还剩了很多。实际上,George——待会儿你能来我房间吗?”

“如果你不介意我在你的房间里吃东西的话。”

一分钟后,George捧着一大碗蔬菜沙拉推开了Dream的卧室房门,毫不客气地坐在床上,挨在Dream的身旁,看着对方用手机刷无聊的短视频。“你多久没睡过觉了?”

“我不知道。我不困,我在不想睡觉时就不会睡觉。”

“所以,回家后你一直在干这个?”黑发男人叉起一大堆绿叶菜送进嘴里,说起话来有点口齿不清。“我以为你会很快就把露脸视频剪辑好并发布。你知道的,我们和我们的粉丝都期待了很久。”

“我——已经剪辑好了,就在今天下午的早些时候。”年轻人犹豫着放下手机,George很少听到Dream用如此不自信的语气说话。“但是或许我们可以再等等,我不知道……现在发布这段视频是否合适。”

“为什么不发布呢?它只是一个五分钟不到的视频。”这不像是Dream平常的行事风格,不过George大概能猜到一些端倪。“不要想得那么复杂,Dream,我们现在都在佛罗里达,不会有什么坏事发生的。”

“你确定吗,George?”

Dream看向他时皱着眉头,眼睛里充满难以言说的忧虑。这么多年来,Dream一直在避免自己的隐私被泄露,小心翼翼地生活,尽自己所能保护他的家人和朋友不受到伤害,但即使他常年闭门不出,贴上房子里所有可能会被意外开启的摄像头,恶意的揣测和挖掘也从未停歇,甚至愈演愈烈。太多的事情发生在他们的预期之外,事业的成功所带来的压力和风险只会越来越大,因为一句无心的话语就引发无数争吵的情况已经不再新鲜。许多人都通过网络紧盯着这位二十多岁的佛罗里达青年,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知道这些无形之中投射而来的视线并不全都是友善的。

“我的意思是,即使有什么坏事发生,我们也可以一起解决。嘿,别忘了你的两个朋友早就已经习惯面对镜头了。”George按住Dream的肩膀,希望这样能缓解对方的焦虑。是的,现在他们都在佛罗里达,当Dream需要他时,George能给他最实际的帮助。“或者,听我说——我们现在就把视频发出去,然后关掉电脑,关掉手机,关掉一切通讯网络,然后我们可以陪Patches玩一整晚,下国际象棋,玩扑克牌,随便什么东西——除了互联网,谁会在乎互联网上那些东西!”

“别忘了我们得靠互联网吃饭,George。”Dream回应道,脸上又重新浮现出微笑。George很高兴自己总是能逗笑他。“但猜猜怎么着,你说的没错。给我一分钟,让我现在就把视频发布出去,然后我们就他妈的什么都不管了。”

Dream的卧室里安装的是他搬到这里来前用的旧电脑,显然这位工作狂即使在卧室里也常常想着要去工作。George也走到书桌旁,看着Dream最后一次快速浏览一遍视频,画面中George和Sapnap都坐在视频的主角身旁,替蒙面人摘下面具,三个好朋友互相看着彼此咯咯笑着,一起朝镜头挥手。完美的视频,充满了Dream风格的剪辑手法,George已经能想象到这段短短的视频将会在互联网上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了。

视频很快就上传完成,加上了缩略图、标题和标签,设置好各种选项,现在只差最后一步。鼠标光标移动到发布按键上,George察觉到对方仍在犹豫。“Clay?”

被叫到名字的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很快又回到了电脑屏幕上,同时做了一个深呼吸。点击发布,发布成功。很快,George的手机上就弹出了Dream的YouTube频道更新的通知。

“现在关掉电脑,然后把手机的WLAN选项关掉,调成静音。”George命令道,而Dream也乖乖照做了。完成这一切后,这位终于将自己的样貌展现在公众面前的世界级YouTuber长舒一口气,把手机随意地扔到床上,将一整个互联网都抛开在一边。“……好了,现在我觉得轻松多了。”Dream向椅背倒去,坐在工作椅上放松地转起了圈。“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George?”

“我们没有计划,Dream,但我们有大把的时间。”George摸了摸Dream乱蓬蓬的金发脑袋,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习惯了这么做,这些小小的肢体接触正在越来越多地占据他的生活。“首先,我得把这碗巨大的沙拉吃完。”

他们从房间里翻出棋盘,下起了国际象棋,期间有几次平局,但总体来说还是英国人略占了上风,直到无事可做的猫咪跑来搅乱他们的棋局,把所有棋子都弄得一团糟。Dream设法将Patches的注意力转移到一个老鼠玩具上,两位成年男性开始陪这只小猫玩她最爱玩的捕猎游戏,George还试图教会Patches完成“坐下”和“握手”这两个指令。“如果没有零食的话,Patches是不会乖乖听话的。”饲主无奈地笑着,朝半空中扔出一个毛绒弹力球,立即被灵活的小猎人飞扑过去抓住,伸出爪子对弹力球又咬又挠,后腿不知怎地突然把球蹬开,连带着把自己也吓了一跳,同时也把两个人给逗得笑个不停,继续逗弄猫咪在房间里上蹿下跳。

最终,Patches也玩儿累了,自顾自爬到床头角落的一个枕头上,窝成一团开始打盹,而Dream也终于困了,躺在床上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你要睡觉了吗?”George坐在床沿,小腿晃来晃去,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需要我去关个灯,还是……”

“不,留在这里,George。”Dream半闭着眼睛,伸手握住黑发男人的手臂,把他朝自己的方向拽了拽。“留在这里,跟我说说话,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巨人侧躺着的身体旁边留出了一大片空位,明显是为他准备的。和最好的朋友同床共枕,这不奇怪,过去他们就常常在长时间通话中一起睡着,实际上,他们可以一边做任何自己需要做的事情,一边保持一整天的通话。和过去没什么不同,只是他们之间不再相隔着四千多英里。George只需要躺下,像往常一样和他最好的朋友聊些闲天,互相说说笑话,最后在舒适的沉默中滑向梦乡。

George躺下来时床铺震动了一下,Dream又朝他所在的位置挪了挪,换成了平躺的姿势,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腹部上。George能感觉到从身体的一侧传来对方身上的温度,他在Dream的房间里,躺在Dream的床上,盖着Dream床上的毯子,和Dream看着同一片天花板——或许Dream现在没在看,他可能已经闭上眼睛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Dream就是看着天花板和George通话的,连续好几个小时,每当George问他在做什么时,答案永远只有一个:“我只是在盯着天花板”。

“Dream?”

“George?”Dream在困倦时的声音,不再通过耳机传来,在现实中要显得更加低沉,且富有磁性。“我在听。”

枕边传来布料的摩挲声,George转过头去,正好撞上Dream也转过头来看着他,沉重的眼皮盖住了一半眼睑,还在努力支撑着不把眼睛完全闭上。“你的眼睛颜色和Patches的很像。”George忍不住说道,“都是淡黄色的,但是你瞳孔周围的纹路颜色……会显得更深一点?”

“是吗?我的眼睛看上去就是绿色的,Patches的眼睛更偏向是黄色,但是在某些光线下会变得有点像是绿色。”每当谈起他心爱的猫咪时,Dream的声调总是温柔得出奇,就像Patches身上的绒毛一样,热烘烘毛茸茸的。“你的发色也和她的毛色很像。”George接着说,伸手拨弄了一下枕边人的头发,“有点金色,又有点棕色——”

“我的头发是脏金色,George。”Dream笑了几声,闭着眼睛准确地捉住在他的头发上捣乱的手。“在这一点上我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George又要被对方奇怪的执着之处给逗笑了。他安静了一会儿,“Dream?”

“George?”

“你知道不用每次都非得回应我不可的。”

“我知道。”Dream又换回了侧躺的姿势,身体的正面朝向George,手里还是握着英国人的手。“晚安,George。”

“晚安。”George把头转回天花板的方向,过了一小会儿耳边便传来均匀平缓的呼吸声,这次Dream是真的睡着了。此时此刻,黑发男人才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以至于对方的鼻息已经触及他的耳廓,带着些许湿润的潮气,如同夏夜的海浪般随着节奏一起一落。George已经很久没和其他人同床共枕过,更别提允许他人握住自己的一只手,几乎快要和自己贴到一起,严格来说,他和身旁这个睡着的人在现实中共处一室的时间甚至没有超过一周。但奇怪的是,George并没有因为Dream进入了他的私人领域而感到不适,或者有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实际上,现在他心里什么都没有在想。在Dream的体温和气味包围之下,George只感到安全、温暖和舒适,只因为那个人是Dream。自从他到达佛罗里达州以来,George已经习惯了许多事情,包括美式口味的一日三餐,包括日益增多的身体接触,包括在Dream面前形同虚设的私人距离防线。

思维之海平静的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浮现了一秒便转瞬即逝。George没有去多想,用不了多久,他也睡着了。

5.

……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暖烘烘的,毛绒绒的,像一只巨大的泰迪熊。他什么时候买了一只XXXL码的泰迪熊?George深深吸了一口气,翻了个身,胸前的热源移到了背后,靠得更近了。

泰迪熊可不会自动加热。

黑发男人睁开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很难分辨出现在到底是上午还是下午,亦或是晚上,但现在显然不是考虑他到底一觉睡了几小时的时候。睡在同一张床上的美国人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后背倚靠着的胸膛起伏平缓,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了George身上,形成一个松散的搂抱,将个子更小的友人圈进怀里。George咽了一口唾沫,他睡太久了,嗓子很干,喉咙艰难地上下滑动,连呼出的气体都是滚烫的。

太近了。太近了。他上次像这样毫无防备地与他人一起入睡是在什么时候?

Dream的呼吸就贴着他的后颈,几乎要把他烫伤,对方的手是那样大,手臂肌肉并不算强壮到夸张,但轮廓分明,只要金发青年稍微用点力,George不觉得自己有自信能从这个宽大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太近了,George重新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心脏反而跳得越来越快,房间里也显得越来越热。和最好的朋友同床共枕,没有任何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他睡得很好,身上的毛毯很软,可以说这是George这几天里得到的最好的睡眠体验,没有之一。

为什么他的脸颊会这样烫?

背后人呼吸频率变了,从深而平稳变得浅且偏快,这是Dream正从睡梦中逐渐醒来的迹象,George已经从通话里听到过许多次,他对长期通话对象的睡眠习惯再熟悉不过了。黑发男人屏住呼吸,悄悄挪动身子,想要去拿枕旁的手机——

“……rorge。”一阵低沉的咕噜声,Dream偶尔说梦话时就会像这样。

什么?

“George。”Dream含混地咕哝着,手臂朝自己的方向收了收,把英国人搂得更紧。他又发出了几声意义不明的梦呓,呼吸频率逐渐慢了下来,再度回到了安稳的深度睡眠状态。George眨了眨眼,小心地移开搭在身上的手臂,坐起来时脑袋一阵发昏。年轻人并没有被打扰,手指无意识地抓住床单,整个人蜷缩起来,睡姿像个抱着心爱玩具的孩子。没有理由地,年长者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在他意识到自己正在紧盯着对方看之前,Patches跳上了床,用脑袋使劲蹭着George的手,看起来像是饿坏了。

“好啦,好啦,我们等会儿就带你出门,别吵醒你爸爸。”George小声再小声,摸起手机亮起屏幕时才发现拿到的是Dream的iPhone。尽管Dream已经关闭了手机网络,待机屏幕上还是显示着有人发来了好几条短信。

Nick

「CLAAAAAAAYYYYYYYYYY」

Nick

「救命命命命命命命命命命」

George忍不住皱了皱眉头。Sapnap这是怎么了?他犹豫再三,选择让几十个小时没睡的人继续睡觉,自己尽量安静地溜下床,抱起饿坏了的小猫咪离开房间,顺手把门虚掩上。说实话,George差点忘记了房子里还有个正在经历宿醉的家伙,他睡得太久了,脑子不清醒,何况他还要陪着Dream处理视频上的工作,如果一起下象棋和聊天也算是工作的一部分的话。Patches在他怀里扭动着身子,灵活地跳下楼梯,径直小跑着直奔客厅里的自动喂食器。客厅的沙发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被毛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庞然大物,Sapnap抱着枕头坐在毛毯堆里,可怜兮兮地握着手机。“谢天谢地,我以为你们俩丢下我一个人在家自生自灭了。”大男孩呻吟道,瞥见还留在黑发男人手腕上的绿色发圈后又面露嫌弃地往后躲开。“你俩是开房去了还是怎么的?”

“Dream要发布他的露脸视频,我去给他提供意见。”George无视了对方的发言,一把掀开可以把人憋死的毛毯,往Sapnap手里塞了一瓶水,自己也拧开了一瓶。“看你发来的信息我还以为你要挂了,或者我们家被袭击了。”

“那都是你们的错!你们在我睡着的时候上传了那个视频,等我睁开眼睛时整个互联网上已经都是Clay的脸了!全世界人都在发疯,你们两个还不回我的消息,Karl也说Dream没回复过任何人的Discord,我不知道新视频是不小心泄露了出去还是怎么的……这吓到我了!”Sapnap的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似的,狠狠地灌了一大口水。“……下次提前和我说一声,行吗?我知道你们两个喜欢无时无刻都待在一起,但我也是Dream Team的一份子,也要和我分享一些必要的信息!”

George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他和Dream绝对没有要故意忽视Sapnap的意思,没想到这个无心之举给最小的男孩带来了这么大的打击。“……我很抱歉?”年长者感到有些愧疚,“我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只是Dream对露脸这件事太紧张了,我们得做点什么分散他的注意力,不让他接触网络……”

“所以你就把他房间的网线拔了?”对方哼了一声,看上去其实没有真的在生气。“行吧,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就给我做早饭去,我快饿死了——”

Sapnap踹了一脚George的膝盖,而后者迅速地拎起一个枕头反击回去,两个成年男性很快在沙发上扭打成一团。“现在已经中午了,白痴!”George笑得快喘不过气来,滚下沙发时差点用脸着地。“我收回我的道歉。我不会做饭,而且我不会用美国的厨具!要么你现在去把Dream叫醒,要么就吃点薯片!”

“我绝对不会选择去把他叫醒的。”Sapnap缩了缩脖子,又趴回沙发上装死。“我宿醉了——我头好痛——GOGY——”

George最后还是决定去厨房做点什么,他现在相信Dream曾经说过的话了:如果Dream离开这个家,Sapnap绝对活不过一个星期。

半个小时过去,房子的二楼传来开门的声音。厨房里,George正忙着把蛋液打散,这是他在冰箱里找到的唯一一样他会料理的食物。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拖到客厅里,和Nick打了声招呼,又拖拖沓沓来到厨房。“你在做什么,George?”

“显而易见,我在为了这个家做饭。”George头也不抬,把打过生鸡蛋的叉子扔进水槽里,看得刚起床的年轻人忍不住发出嫌弃的声音。“谢天谢地,你在我亲自动手搞清楚这个炉灶该怎么点火之前就起来了。现在帮我开个火。”

美国人抓抓头发,认命般走向水槽洗干净手,拧开炉火,拿下一个大小合适的平底锅放在灶上预热。“你不往蛋液里加点盐吗?”

George眨了眨眼睛。“我要这么做吗?”

“最好这么做,这样你就不用在炒蛋的途中放盐了。”Dream打开冰箱,“Nick说想吃肉,要不要来点培根?”

“呃,我猜?”

Dream手脚麻利地往盘子上摆好六片薄切培根,放到灶台旁边触手可及的位置,接着退开一步,将厨房的掌控权交给英国人。“好了,继续吧。”他将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趣地等待George的下一步动作。“我会在你把厨房炸掉之前阻止你的。”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英国人嗤之以鼻,开始往热好的平底锅里倒油。“好吧,没问题,你也可以选择不吃,随你的便。”

“小心你打好的鸡蛋!你的手肘刚刚差点把碗打翻。”Dream在他身后提醒道,George刚转过身,滋滋作响的热油又蹦出几个滚烫的油星,吓了他一大跳,而George甚至还没有开始在锅里炒东西。屋子里最年长的成员将他令人担忧的厨房技能展露无遗,好几次Dream都差点要冲上去把木铲拿走,所幸最后的成果看上去还不错。

在看到George平安无事地关上炉灶后,金发青年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去客厅把另一个大男孩给拖起来。George将炒蛋和煎培根分别盛满三个碟子,自己先拿起叉子尝了一口辛勤劳动的成果。

“——我真是个天才。”

“什么?Gogy,这些是你为我做的吗?”Sapnap刚坐上餐桌旁时还在揉眼睛,看清碟子里的食物时夸张地瞪大了双眼。“鸡蛋和培根……这也太美国人了!”

“炒鸡蛋和培根怎么就美国人了?”George正忙着把自己的嘴塞满,懒得搭理Sapnap浮夸的演技。Dream叉起一口炒蛋放进嘴里,放下叉子时满脸难以理解的神情。“就……就,我不能理解。我真的不能理解。”他茫然地说道,仿佛价值观在一瞬间被打碎又重组。“你是怎么做到每次下厨的过程都一塌糊涂,但是每次做出来的成果都还不错的?”

“这是因为我是个天才厨师,我的过程也做得很不错,蠢货。”George洋洋得意,从Dream的盘子里偷走了半块培根。Sapnap已经风卷残云般把他的那份吃光了,“Clay,说真的,你完全可以让你妈妈教他做更多美国菜!我看George甚至比你更有天赋。”

George自豪地举起了胜利之叉,转头看向桌旁的金发青年。Dream只是微笑着摇摇头,轻声嘟囔了一句不可能,端起还装得满满的碟子就准备离开厨房,这让英国人有些困惑。“等一下,Dream?你要去哪?”

“呃,我得先去一下工作室,肯定有一堆邮件等着我处理。”Dream补充道,“餐具我之后会拿出来的,别担心。”工作狂魔步履匆匆,离开时险些忘记带上叉子,背影很快消失在工作室厚重的门后。George盯着碟子里剩下的半块培根愣了一下,他本来就已经饱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从Dream那里偷来多余的食物。

“那块培根你要吃吗?不吃就给我,我还饿着呢。”

George回过神,在Sapnap得逞前飞快地把培根塞进嘴里。“为什么你总想着要抢别人的东西?想吃自己做,冰箱里还有原材料。”

大男孩吐了吐舌头,自觉地收拾起碗筷,一起放进水槽里。“别以为我没看到这块培根是你从Dream那里偷来的。”他一边给海绵挤上洗洁精,一边嘴巴还在说个不停。“我以为是Clay在一直黏着你,原来你也一样要黏着他。哎呀,我得找Quackity咨询一下电灯泡应该怎样合法讨要精神损失费才行。”

“Sap——Nick,我和Dream不是——”George话说到一半,喉咙里却突然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忍不住先打了个小小的嗝。“——我们从来没想过要忽视你,真的,你和Dream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时间比我要长得多,你知道Dream有多么在乎你的感受。”

Sapnap回头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起来。“好啦,放轻松,我知道Dream有多爱我,我也很爱你,Gogy。”大男孩转过身背对着George,继续絮絮叨叨。“不过……Dream真的很在乎你,有时候他会谈起你,仿佛你是地球上最重要的人。说到底,我的工作计划就是和Dream在一起工作,但是Dream的很多工作计划都要和你在一起才能继续进行。你就像是……他的生活必需品。”

George一时有些语塞,幸好Sapnap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表里如一地单纯直率,但并不代表他真的头脑简单,Sapnap当初会勇敢地选择带着全部家当开长途车来与网络上最好的朋友一起生活,也小心谨慎地不曾暴露过任何有关同居人的私人信息。George很难不觉得,在他的人生中可能再也不会认识第二个像Nick一样令人安心又快乐的朋友了,Dream的想法也一定和他一样。

他们一起把厨房收拾好,George把抹布拧干,局促地搓搓手。“我得去一趟Dream的工作室。”不知为何,Sapnap的一番话似乎拨开了一片看不清的迷雾,就像Drista提到过的餐桌谈话一样,George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Dream对他身边的人谈论过多少次有关GeorgeNotFound的话题。“我得……监督他把碟子拿出来,不然叉子上面会发霉的。”

Sapnap看上去正在努力地憋住笑容,用力擦了擦鼻子。“那你就去吧,好好关心一下我们的小Clay,我亲爱的小Gogy。”对方做作地瘪起嘴,表现出一副心碎的模样。“现在我要去和Patchy好好讨论一下怎样才能找到另一间不需要房租的房子了。”

这番浮夸的表演还是把George逗笑了。没错,和Dream共处一室本来就不是需要遮遮掩掩的事,黑发男人握住工作室的门把手,呼出一口气。但一回忆起今天早些被金发青年在睡梦中揽在怀里的情景,他的胸口还是不由得一阵紧张。

抛开多余的思绪,George直接打开门闯了进去,把正在电脑前专心回复邮件的房间主人惊了一惊。“你没看推特和Reddit吧?”他抢在Dream开口前提问道,“你知道的,那上面的人总是给你很多扯淡的负面评价。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能在互联网上浪费这么多时间,就为了宣传自己是多么讨厌一个从未谋面的人?”

“哇哦,今天你要走Dream狂热粉的路线吗?”金发青年调侃道,将工作椅转向来客的方向。“说实话,我只是觉得……我已经不需要再去在乎了,无论他们对我的外貌怎样评头论足,感到失望或是不符合预期,我也依然只会是我自己。”Dream伸出手,不知怎的,George的身体已经自动向对方靠近。“无论如何,我自由了——我不会再担惊受怕了。”

George无言地看着眼前这个终于重获自由的人,这个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成年男性,坐在旧工作椅上,头发乱蓬蓬的,嘴角放松地下垂。“你自由了。”他回应道,“但还有很多问题……有很多问题你必须在乎,你得花很长时间去解决它们……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大手轻轻握住黑发男人套着绿色发圈的手腕,指腹顺着掌根下滑,掌心相对捧起稍小一些的手掌。“我会解决的。我们会解决的。”Dream抬起头,那是George见到过的最真挚也最坚定的眼神。“只要你们在我身边……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再感到恐惧,George。”

四目相对,他们互相凝视着彼此,时间似乎就此静止凝固,仿佛再过一百万年,他们也会一直像这样注视着对方。George发觉自己很难从那双明亮的浅色眼眸上移开视线,反而是Dream捏了捏他的手掌,率先别开脸,又回到了电脑屏幕里的工作上。“不过,在真正面对这些问题前,让我们先休个假怎么样?”

Dream Team把他们的工作计划延后了整整两个星期,Sapnap称其为“Big D有史以来最明智的决定”。Dream比预想中更快地剪好了Vlog,George也第一时间把新视频发上了新的Vlog专用频道,然后他们下楼,一起点外卖,和Sapnap拌嘴,看电视剧,三个人歪七扭八地在沙发上睡着,第二天再撺掇Dream为他们做早餐。与翻天覆地的网络世界不同,和最好的朋友同住的现实生活既平淡又有趣:睡到自然醒,一起做饭或决定晚饭点哪家外卖,和Patches一起玩,拍些不能发上公共平台的愚蠢照片和短视频,下棋或玩些其他蠢蠢的小游戏,互相打闹和说笑话,玩到尽兴后再打着哈欠互道晚安,回房间睡觉,有时也在Dream的房间里过夜,通常是在Dream的房间里一起看YouTube视频或者刷Tik Tok看得太累之后。Dream从不介意和George分享私人空间,英国人也就心安理得地继续霸占庞大床铺,在上头滚来滚去,手臂一不小心打到房间的主人,由此引发新一轮的枕头战争。天天如此,George认为相比缩在伦敦的单间小公寓,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也是一种奢侈。

他们也一起出门,开车去杂货店采购物资,还不忘记去沃尔玛给工作室添置一把新的工作椅。回家路上Sapnap坚持要在外面吃饭,于是他们选了一家最近的家庭餐厅,George在那家餐厅里吃到了他认为人生中吃到过的最棒的烤小羊排,而Dream第一次在现实中遇到了他的粉丝——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左手臂打着石膏,右手牵着他的小妹妹,勇敢地主动跑来打招呼。George能看出Dream有多么兴奋,同时也还是有些害羞,在拥抱他的两个小粉丝时双颊都是粉红色。他们一起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直到家长要带孩子们回家去。“Ted是个勇敢的孩子,他的左手是为了从飞来的足球底下保护妹妹而留下的勋章!”

名为Ted的男孩骄傲地挺起胸脯,金发青年轻轻发出一声赞叹的惊呼,单膝跪在餐厅地板上给男孩手臂上的绷带签字。“很高兴认识你,Ted!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Dream摸了摸男孩的脑袋,脸上的笑容大得不可思议,又往小粉丝手里塞了一枚硬币。“留着这个作为纪念,好吗?希望我们下次还能再见面。”

小女孩依依不舍地放开揽着George脖子的手臂,和她的哥哥一起回家去了。Sapnap拍了拍Dream的肩膀,“我一直期待着亲眼看到这一天,兄弟。”大男孩吸了吸鼻子,半是感动半是自豪地注视着他从小到大的死党。“感觉怎么样,Clay?”

Dream一直目送着那家人的车辆远去,低下头用手使劲揉了揉脸颊。“感觉——感觉很棒。”年轻人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全身都放松下来。“今天是我人生中最棒的一天。”

“你应该加上‘之一’,蠢货。”George在餐桌底下踢了Dream一脚。“你说过的,我到达佛罗里达的这一天也得被算进去,还有以后的很多天……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很多的。”

Dream微笑着,眼角堆起细细皱纹,绿色眸子转向黑发男人的脸庞。“我知道,George,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会是,我知道的。”

Nick差点没把饮料从嘴里吐出来,大声谴责此类公开场合下的调情行为。“冷静,拜托你成熟一点,小屁孩!这根本算不上是调情!”尽管George嘴上这么说,但他并非和周围人所认为的一样迟钝。佛罗里达的夏天正在过去,白天的空气开始变得凉爽,太阳落得越来越早,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自从在奥兰多国际机场的第一个拥抱开始起,某些看不见的齿轮终于严丝合缝地合并,推动着事物不断向前行进。或许他和Dream同样都察觉到了变化的存在,但没有一个人敢断言未来的走向,也无法预测最后的结局。

而Dream任其自然发生。有时他会自然而然地让自己靠得离年长者更近,在开怀大笑的时候,在沙发上一起犯懒的时候,在厨房做饭的时候,高个子的肩膀总是和George的挨在一起;有时他更喜欢肢体接触,在厨房小心握住左撇子的惯用手以免被油锅烫伤,外出时悄悄牵住英国人的手指走上正确的道路,在同一个房间过夜时搂着个头小一些的朋友入睡,偶尔才会在第二天抱怨手臂被压得发麻;有时他的视线会一直跟随着George的一举一动,注意力一直放在George身上,被George随口一说的无聊笑话逗得笑成一个漏气的开水壶;有时他只是看着英国人的脸,什么也不做,只是盯着George看,仿佛他永远也看不够似的,嘴角噙着不起眼的微笑。

George则默许这一切。因为……这些都没有坏处,对吧?如果要他扪心自问,George会认为实际上他很享受这种相处方式。经受了这么长时间的孤独,他已经不再抗拒和亲近友人进行身体接触,和Dream待在一起时也总是很放松。George早已习惯做什么事都是和对方在一起,无论在线上还是现实,在双方都感到舒适的前提下,继续保持下去有什么不好呢?

除非……除非有人想要更进一步。

黑发男人的思绪被饭桌另一端递来的手机给打断了。屏幕上展示着一个账号,专门用于记录GeorgeNotFound上一次直播以来的天数,而这个数字的最新记录已经来到了40,评论区可谓是一片尸横遍野,在各种崩溃怪图里夹杂着连续几句大写的“我们的Gogy到哪里去了???”,明显拼写错误的单词让人很是担心账号主人的精神状态。

“George,你在互联网上可真受欢迎哈。”Sapnap皮笑肉不笑地把手机抢回去。今天是周日,他们已经连续放松玩乐了两个星期,然而George只觉得像是刚过去了两天。“不管怎么样,你有直播的打算吗?我有点想开播,但我认为我们三个应该先在你的佛罗里达首次直播里一起露面,或者开个podcast之类的,评论肯定有一大堆等着我们回答的问题。”

“你觉得呢,Dream?”George习惯性询问他多年以来的合作伙伴,后者歪了歪脑袋,随即点了点头。“我认为应该在你的twitch主账号上开一场直播,George,正好也要测试一下新的设备和直播设置。”Dream在思考时总会略微偏过脑袋,这是George新发现的小习惯。“我和Nick会在你的直播间和你一起打个招呼,之后我可能也会开播,直接raid到我的直播间后我们在Chat里挑选一些问题来回答,好吗?”

他们都没有异议地接受了这样的安排。George回到房间准备好直播的配置,拉下绿幕反复检查有没有在摄像头中暴露房间隐私,直面摄像头坐上工作椅时难得有些紧张,毕竟这是George在佛罗里达的新环境里第一次直播,加上他已经整整40天没有直播过了,可想而知开播后观众的热情和问题都将会如排山倒海般奔袭而来。黑发男人最后拍了拍脸颊,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他的两个朋友就在门外,随时准备好为他提供帮助。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和Nick都随时待命,国王殿下」显示器右下角弹出Dream发来的一条discord信息,还附上了一个大拇指的emoji。「我在进来前会敲门提醒你的」

George忍不住微笑起来。直播界面中“Starting Soon”的背景已经播放得够久了,Chat依然滚动得飞快,George也确信自己已经调整好了直播的状态,按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我在直播了吗?”George从副显示屏上看见了自己的脸,绿幕和画面捕捉都在正常工作,只是一时大量涌入的Chat把聊天栏刷得卡顿了,直播主早就对此做好了心理准备。“嗨,哈喽!朋友们,你们过得怎么样?我又回到twitch直播了。”

你在佛罗里达对吗?尽管文字滚动得飞快,George还是很容易就看出了几个中心词。Dream是不是和你住在一起?我们想要见到Dream!

“呃……是这样,我很抱歉,朋友们。”George忍住笑容,摆出一副自认为显得足够失望的表情。“我很抱歉我让你们失望了——我现在已经不在佛罗里达了。我甚至不在美国!”

这是他和Sapnap排练好的剧情。果然,Chat的内容变成了大量的问号和感叹号,以及几个大写的骗子,George干脆把桌面上摆着的玫瑰色石英小象拿了起来,放在镜头前展示。“你们为什么说我是骗子?我已经回到伦敦了,看,这是我的石英小象。”英国人尽力表现出伤心的模样,使劲搓了搓眼睛,嘴角用力向下撇。“美国不欢迎我,Chat,他们不允许我入境,他们——他们只允许我待一天,然后就立即遣送我回国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我太强大了,美国政府忌惮我的力量,害怕我会颠覆整个国家的核心——所以是的,我永远不能入境美国了,我被美国封禁了!”

撒谎,骗子,戏精,Chat都在刷屏。那你的Vlog和Dream的露脸视频是怎么回事?

George耸耸肩,反正他也不指望真的有人会相信。“听着,听我说!Dream他做了很多事,为了让我尽量能待久一点。我们确实是面基了,也尽量挤出时间来录好了那个视频,但现在Dream不在这里,他在美国,而我不得不回到了英国——就是这么回事,Chat,我很抱歉,Dream他今天不会出现在直播里。或许以后他会开面部摄像头来直播,但是他现在很伤心,他受到了严重打击,重新戴上了面具……”

门把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拧开了,一个戴着Dream面具的男人走进了画面。“——George!”

黑发男人故作惊讶地回过头去,“Dream!!!”他惊呼道,“你怎么……?你不是在美国吗?怎么可能,难道你一直跟踪我回到了英国?”

“噢,George,为了你,我哪里都能去。”Nick学得一点都不像,George差点没对这蹩脚的模仿翻白眼。Chat里也纷纷开始刷屏另一个主播的名字,蒙面人拉来一张椅子坐下,解开脸上的面具。“嗨,是的,朋友们,我就是Dream。”Sapnap朝镜头挥挥手,面不改色地开始跑起火车,语速流畅得令George怀疑他事先背下了台词。“没错,其实Sapnap和Dream一直是同一个人——照片和露面视频里的那个新人是我雇来的演员,Dream是我和George一直以来共同创造的虚拟角色。很抱歉,Chat,那个让你们为之疯狂的男人实际上一开始就不存在,他只是Callahan用了变声器。对不起,但你们必须接受这个悲伤的事实。”

“爆炸头条:世界知名Minecraft YouTuber,Dream,根本不存在!”George张大嘴巴,故作惊讶地高举双手,“所以,Dream这个虚拟角色的热度已经过去了,现在我和Sapnap决定回到英国来,开展我们新的事业!”

小伙子相当配合地点着头,和George击了个掌。“没错,DNF是假的,而我们——SNF,才是真的!”Sapnap相当做作地抓起英国人的手,在镜头前十指相扣,“DNFer们,你们可以去哭了,把‘DNF是假的’‘SNF是真的’在Chat里刷起来!”

Chat里当然没人相信这两个幼稚鬼倾情演出的拙劣故事,还在疯狂地追问那个男人的下落,终于,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这场无厘头的闹剧。“开门,你们两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大喊大叫,“你们又在我家干什么坏事了?让我进来!”

George疯狂大笑起来,起身去打开房门,门外人一脸气急败坏的表情。“‘SNF是真的’?这句话我可从来没听说你们要在直播里讲出来!”

“好啦,冷静,Clay!这都是为了节目效果。”年长者笑着拉住金发青年的手腕,将对方拉进了镜头。好笑的是,从摄像机实时捕捉到的画面来看,Dream的脸还完全在镜头外面,只能拍到穿着奥克拉荷马大学棒球队标志卫衣的上半身。“来对Chat打招呼,Dream,说嗨!”

Dream弯下腰,偏过头好让自己的脸能够出镜,这个害羞的巨人在镜头前还是会脸红,面上的雀斑和红晕都被高清摄像头拍得一清二楚。“嗨,Chat,你们好。我的名字是Dream,我的家人也叫我Clay。很高兴终于能出现在镜头前和你们打招呼,你们好吗?”

Sapnap大声欢呼,站起身给了Dream一个大大的拥抱,把George也拉了进来。三个人都在一起的感觉真好,重新坐下时George扫了一眼画面,他最好的朋友和他一起坐在熟悉的GeorgeNotFound直播背景里,Chat都在庆祝Dream Team三人齐聚佛罗里达,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所以Dream——你觉得刚才我和Sapnap的精彩演出怎么样?”

Dream看上去有些紧张,身体又开始不自觉地向在场年纪最大的人靠近,伸手摸了摸鼻子。“你想听我说实话吗?说真的,你们俩都演得挺烂的。——‘Dream是个虚拟人物’?亏你们想得出来!”

“嘿,嘿嘿,你不是对‘DNF是假的’最有意见吗?不要搞错了重点!”大男孩揶揄道,不怀好意地从椅背后去拍拍他的好兄弟的后背。“Chat,看见没?Dream就是个整天粘着Gogy的大宝宝!”

“我没有整天都粘着George……!”金发青年无力地辩解,试图把话题转移向Chat里源源不断的提问。“‘你们在佛罗里达吗?’当然,不要相信George的谎话!石英小象是他从英国带来的,现在我们三个人都在奥兰多,在我们的Dream Team之家里。我们都已经计划很久了,在得知George的工作签证通过以后,我和Nick就搬了进来,现在我们三个都住在这里,至少要住好几年。”

Sapnap摊开手掌,“说真的,伙计?你就这么转移话题吗?”他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而询问直播间的主人。“好吧好吧,我就问George好了——你觉得DNF和SNF哪个是真的?”

“什么?”George还沉浸在飘飘然的喜悦之情中,根本没留心听两个男孩之间的一番拉扯。“你觉得呢,Dream?”

“Sapnap在问你,George。”Dream小声提醒,然而George摇摇头,玩味地盯着第一次露脸直播的知名内容创作者,在他的内心深处,有那么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摇旗呐喊,也在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是在问你,Dream,你觉得DNF是真的吗?”

一秒,两秒,这个能言会道的年轻人沉默了整整两秒,George发现对方尽管在努力控制表情,脏金卷发底下露出的耳廓还是烧得通红。“呃……关于这件事,嗯……”他支支吾吾了两声,终于给出了最终答案。“这是……这是商业机密,Chat,我们不能告诉你们,这是最高的商业机密。”

年长者挑了挑眉,内心的小声音不知不觉中放大了,灵魂中的混乱之神在叫嚣着要看到更多的慌乱,他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过Dream回应这方面的争议,但那都是在网络上,通过大段的文字论述和亲口阐述来论证。他想要看到Dream在现实中面对这个问题时的所有反应。“所以,你觉得DNF只是商业关系?Dream,我和你,Dream和GeorgeNotFound,DreamNotFound——你觉得我们是商业关系吗?”

话音刚落,George就发现自己提出了一个不应该在直播中讨论的问题。耶稣上帝,他没有经过深思熟虑,更没有任何要越界的意思,但眼前这个金发青年咬了咬嘴唇,抬起眼睛勇敢地与深色眼眸四目相对。“——一部分是,George,我们的关系中的一部分确实是商业伙伴。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紧密合作,创造了成功的商业品牌,不是吗?你是我的商业伙伴,但这并不代表我不喜欢你本身。”

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道歉和玩笑话就此被截停在舌尖上,George的思绪有一瞬间彻底停摆,几乎忘记了他们还在直播,一时间脑海中只剩下那对灰绿色的双眸——“但这并不代表我不喜欢你本身”是什么意思?他及时咽下了嘴边的追问,把混乱之神塞回潘多拉之盒最深处,好在这时Sapnap跳了出来,绕过George揽住死党的脖子,把过于长久的眼神联结暂时打断。“Clay,那我们是最好的商业伙伴吗?还是最好的朋友?我对你来说算什么,我的好伙计?”

“你一直以来都是我最好的朋友,Sapnap!”Dream笑了起来,回揽住大男孩的肩膀,像一对真正的亲兄弟一般。“我和你认识的时间最长,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兄弟。”

“噢,这会儿又不说你们是商业伙伴了?”George前倾身子给这对好兄弟让出位置勾肩搭背,不忘趁机加入混乱又友爱的局面当中煽风点火,“房管,开一个投票:你觉得哪一个才是真的?选项有DNF、SNF,以及dreamnap!”

“别担心,Gogy,我也很爱你!”Sapnap作势贴近坐在画面中间的George,被黑发男人故作嫌弃般推了回去,Dream只是笑着制止他们幼稚的打闹,同时不忘继续和Chat聊天。几分钟前的小小卡壳很快被放下,这场不长不短的直播的结尾预告了下一场接续的直播,观众即将被raid到Dream已经准备好开播的直播间。“在推文里标注#dreamteam的标签向我们提问!”George抓紧最后的30秒向直播间的观众挥手告别,Dream也加入了挥手告别的行列。“待会见,Chat!记得订阅George的账号!这是免费的,而且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可以随时取消订阅……”

“不!订阅了就别想取消订阅了!接下来我会更经常直播的,不想错过任何irl内容的话就快来订阅我!还有我的另一个账号ThisIsNotGeorgeNotFound!拜!”George一边用力挥手一边大喊大叫,在raid成功的下一秒,Dream的直播间就被切换了出来,又是一个新的“Starting Soon”背景图片和开场音乐,直播主松了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现在他可以稍微放松一会儿了。

“我的老天爷啊,你知道刚刚我最紧张的是什么时候吗?”Sapnap看起来也轻松不少,喝了一大口水才继续说下去。“——就是我戴着Dream的面具走进来的时候!戴着那个面具我什么都看不到,要是碰倒绿幕就完了!”

面具的主人扑哧一声笑了,“现在你知道我拍那些照片有多困难了吧?”Dream不太习惯左撇子的键鼠设置,正在费劲地调整各种开播选项。George让大脑放空了一阵,突然回过神来,暂时被遗忘的内疚感重新一涌而上,在他的胃部不断翻腾。“Dream,刚刚我在直播里问你的那个问题,不是有意要为难你——我不是认真的,好吗?”

“我知道,George,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年轻人反过来安慰他,还在努力与左手鼠标作斗争。“我们是商业伙伴这件事是真的,我很喜欢你这件事也是真的,谁说它们不能同时存在?你不需要太在乎,因为无论如何我都很喜欢你。”对方顿了顿,又不忘做出补充。“你也——你也不必说回来,George,我知道你也很爱我。”

George不好意思地笑着,撩开额头前的刘海,脸上似乎也有些发热。“我从来没这么说过,你这个蠢货。”他低声说,继续看着右撇子在设置成左撇子专用的电脑上专心工作。一旁的Sapnap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走了两圈,“我们可以带点零食进来吗?”年纪最小的男孩囔囔道,“还有Patches。我们三个都在房间里,她现在一定很无聊。”

下一场直播就显得随意轻松多了。Dream和George交换了位置,现在是佛罗里达青年坐在画面的中间,怀里坐着大家最爱的小猫咪,由左撇子操控鼠标浏览推特网页上对他们提出的问题。“哇哦,#dreamteam已经在世界趋势榜首了,还有我们三个的名字也上榜了,酷。”George滚动着鼠标滚轮,光标随机悬停在一条提问推文上。“‘向Patches提问:在三个人类爸爸当中,你最喜欢哪一个?’”

“好吧,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Dream低下头,温柔地挠了挠猫咪的耳朵根。“我的宝贝最喜欢我,对吧Patches?”

“这不公平,你没有给Patches选择的权利!”Sapnap用纸巾擦擦刚拿过薯片的手指,指向下一个问题。“‘向Sapnap提问:和DNF同居有打扰到你的睡眠吗?’好吧,我们的房间隔音设备都非常好,我不知道他们晚上会干什么,但他们经常当着我的面调情是真的。”

“我们没有!”George已经彻底放弃在镜头前掩饰自己有多么容易脸红的事实,“‘向Dream提问:George平时叫你Dream还是Clay?顺便问一下你和George的手谁的更大?’你一次性提了两个问题,这是作弊,我只会回答一个。我平时管他叫Dream,因为我叫习惯了,不客气。下一个问题!”

“等等等等,这个问题明明是问我的!”Dream伸手阻止了左撇子继续滚动鼠标,手掌完全覆盖住了英国男人的手。“谁的手更大?我的手比George的要大得多。我不知道你们看不看得见,但是现在我的手就放在他的手上面,就像是,完全包裹住了。”

体温偏高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大了整整一圈的红润指节交错落在白皙手指的指缝当中,连同底下的鼠标一起整个握住,轻松地把鼠标光标拉回到原来的提问上。George忍不住轻轻屏息,在场的另一个大男孩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就地起哄起来。“同人创作者们,最新消息,他们现在正在十指相扣!今晚之内我要看到有人画出这个场景,不用谢我。”

金发青年略微皱起眉毛,有些羞赧地打了一下年纪更小的室友。“真是谢谢你慷慨提供粉丝福利,Sapnap,现在闭嘴吧。”Dream小声嘟囔着,移开握住鼠标的左手。“George,下一个提问是什么?”

“呃……让我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更有趣的问题……”George的指尖似乎有些发麻,心思还没从方才直观的巨大差距中回落,只是麻木地快速滚动着网页。天啊,为什么他的心跳声会这么吵?“呃,这个——‘向Clay提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教我们的Gogy开车?’我们的Gogy是什么鬼?”

“噢,这个正是我想说的!”Dream的眼睛一亮,身体感兴趣地前倾向电脑屏幕,挤得Patches不满地向前挪了挪,踩着人类的膝盖跳到地上。“事实上,我打听到了我们家附近就有一个停车场可以租借——我们可以把它租下来,在停车场里教你开车!”金发青年在兴奋时会有很多小动作,手指上下翻飞,像是在敲打一块不存在的键盘。“我会来教你,开自动档的车,一周左右你就能开车上马路了!”

“顺便一提,如果你要考正式驾照的话至少要学两个月,还要完成那些麻烦的驾驶培训课程。”德克萨斯州出身的小伙子皱着鼻子,不愿回忆起考驾照的痛苦经历。“好吧,我真的不想再说一遍一路开车来佛罗里达的过程了。‘向Gogy提问:亲眼见到Dream是什么感受?他和你想象中的预设形象有什么差别吗?’噢——你怎么看,Gogy?”

George托着下巴,若有所思般朝身旁瞥了一眼,果不其然撞上金发青年期待的眼神,像乖乖坐下的金毛猎犬摇着尾巴等待主人藏在手心里的奖励。“嗯……一开始我很兴奋,但现在我已经看习惯这张蠢脸了,所以其实没有什么很特别的感受。”身边人发出一声沮丧的哀鸣。“喔,但是他看起来比我想象中要年轻。不过Dream他……真的是个巨人,我是说,在各个方面都是!我们待会儿一定要找个地方做身高检查,真的,他高得有点离谱了!”

Sapnap一副“我告诉过你”的表情,Dream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你可以直接说我比你大,Georgie,我不讨厌被这么说。”Patches在地板上打起了滚,企图引起房间里其他人的注意,座位上的年轻人眯起眼睛,看向年长者时的神情仿佛在看一只猫咪。“你觉得我是巨人只是因为你太小只了。我才6尺2高呢!”

“才?!Patches都能在你的鞋子里睡觉了!”George假装没听出对方话语中的暗示成分,气势汹汹抱起双臂,试图让自己在画面中显得更大一些。“而且我也不小!”

“行了,你们两个,我们可是家庭友好型直播间。”Sapnap从地板上捞起Patches,“如果你们要继续发表有关体型差异的癖好,我就要带着Patches搬去北卡罗来纳州!”

6.

Dream说要教他开车这话并不是随便说说的。第二天上午十点,他们已经到达了停车场,站在佛罗里达过于热情的阳光底下。英国人被晒得睁不开眼,没一会儿就迅速地躲进了棚子底下的阴影里,举着手持的小型便携风扇把自己的刘海吹得飘起来。“所以,为什么TommyInnit会出现在这里?”

“没想到吧,我是比你更早到达美国的英国人!”还未完全脱离青少年范畴的金发男孩嬉皮笑脸地凑上来,给自己和George拍了一张自拍。“我也已经和Big D说好要来找他玩了,他答应会教我开车!”

实际上,这是Tommy用短信软磨硬泡了一整晚的结果, Dream回复时George就在旁边,看着年轻人一边苦笑一边打字,也正是George提出让Tommy来一起和他学车,他知道这个Vlog狂魔不会放过这次珍贵的机会。“话又说回来,Dream在哪里?他不会就这样把我和你扔在停车场了吧?”

Tommy话音刚落,远处就驶来了两辆车,缓缓停在两个英国人面前。当Dream打开车门时,George确信Tommy的尖叫声传遍了整个停车场。“DRRREEEEAAAAAAM————!!!”小男孩大喊着扑上去,给了美国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天啊,你是真实的!而且你好大!”

“Tommy!!!”Dream把金发男孩抱起来转了一圈,笑起来时露出一侧尖尖的雪白虎牙,接着毫不费力地把一米八几的男孩稳稳放在地面上。“很高兴见到你!说实话,我很惊讶你会选择来美国。”

“事先说明,我也没想到他会比我更早来。”更年长的英国人笑着耸了耸肩,Tommy拉着Dream也拍了好几张自拍,相信几分钟后这些视角独特的照片就会出现在推特和Instagram上。“因为我很担心我的Gogy不能适应和美国佬的共同生活!你知道的,两个英国人比一群美国人要更好。——你不会介意我这么说吧?”

“嘿!我刚刚听到有人在说我的Gogy!”从第二辆车上下来的是Sapnap,以及不知道为什么也出现在这里的Karl,头上还戴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发带。Tommy兴奋地跑去和Sapnap碰拳,叽叽喳喳地大声喧闹,另一个个子更高的棕发青年则亲昵地搂住了George肩膀。“嘿George,你已经要彻底变成美国人了吗?”Karl把脸凑过来,蹭走一部分风扇的凉风,语气一贯轻佻且无害。“不如你直接找个美国人结婚,成为正式的美国公民吧——这样也更方便考美国的驾照。”

“我连红绿灯都分不清,Karl!”George打趣着推开热衷于和亲友亲密接触的无性恋人士,下一秒肩膀上就多出了一只大手,身体的另一侧也靠上了另一个人的躯体,在场应该找不出第二个这样高大的人了。“Karl!你来了!”Dream热情洋溢地欢迎加入他们一行人的朋友,手上却把黑发男人搂得更紧。“Nick说过他邀请了你一起来玩,不过我还不知道你是来当教练的还是来学车的……?”

George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突然出现打断对话的不速之客,Karl倒是毫不介意佛罗里达青年的举动,顺手调整了一下额头上印着Mr. Beast标志的发带。“Jimmy做了一批联名饮料的样品,今天让我顺便带过来让你们试试,但我的主要职责是考试员!”棕发青年咯咯笑着,拍了拍Dream搭在英国人肩膀上的手背。“Tom告诉了我他的Vlog计划,在每天学习的最后阶段我要坐上两个英国人的车,根据我的乘坐体验来打分,不允许收买行为。放轻松,我不是来和你分享你的Gogy的!”

Dream睁大眼睛,双颊的肤色一点点变深,George知道对方说过自己很容易脸红,情绪也总是清清楚楚写在脸上。“呃……我……并不是……”年轻人开始语无伦次起来,而两个年长者默契地没有说出看穿他的心思是多么轻而易举。“我不是在嫉妒……或者别的什么。无论如何,我都很高兴你能来,Karl。”

“我知道,谢了兄弟。”长相漂亮的青年对George眨眨眼,随即被Tommy招呼了过去一起自拍。George叹了口气,戳了戳还搭在自己身上的小麦色手臂。“你知道Karl对谁都是这样的,Dream,他也经常和Nick抱在一起。”被戳的手臂动了动,终于从黑发男人的肩膀上放下。“况且你已经和我一直待在一起两个星期了,要学会分享,小宝宝。”

“那不一样。”Dream小声咕哝,垂头丧气地跟在George身边,像一只迷路的小狗。“你是不一样的,George。”

“——这就像Ace Race!伙计们,我能去撞其他车吗?”

Tommy兴奋无比的叫喊声一下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金发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驾驶座,已经在四处倒敲车上的设备试图启动车辆。在场有驾驶经验的三个人赶紧冲上去,把唯恐整不出什么节目效果来的小屁孩给弄下了车。“不能撞其他车,也不能在没有专业司机照看你的情况下私自开车,Tom Simons!”Dream无奈地大喊道,“这两辆车都是租来的,如果出了什么毛病,你得留在美国直到还清所有赔偿!”

有了这番话在前,George在驾驶座上不由得小心翼翼起来,坐上副驾驶座的第一件事便是扣好自己的安全带。Dream先坐在驾驶座作为示范,大个子费了一番劲才调整到舒适的坐姿,偏过头看见紧张兮兮的英国人,不由得笑出了声。“放轻松,George!那些话是我用来吓唬Tommy的,只要你想,我们可以把这两辆车买下来。”

“然后你就要开始扩建我们家的车库了,百万富翁。”George忍不住和对方一起笑了起来,紧张逐渐变为好奇,深色眼眸紧盯着司机双手的一举一动。“所以我们的驾驶课程正式开始了吗,教练先生?”

Dream清了清嗓子,启动车辆,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呃——第一件事,你要先搞懂刹车和油门的位置。它们都由右脚操控,大的那一块是刹车,窄的那一块是油门。”George把脑袋伸向主驾驶座,果然看见那只旧耐克鞋正踏着更大更宽的踏板。“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你能及时踩下刹车,就不用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好吗?”

学生认真地点点头,“为什么他们要把刹车和油门设计得这么近?用左脚控制刹车,右脚控制油门,这样不是更容易分清楚吗?”

“那是因为过去只有手动档的时候,左脚要负责踩住一个叫做离合的东西,而刹车和油门……它们总是被放在一起,出于大多数人的驾驶习惯。”Dream顿了顿,接着往下讲。“至于方向盘,它控制着车轮的方向,你往左转多少度,车辆就会往左多少度,两手抓稳了就好。”大手从方向盘上拿开,放在换档杆上。“George,接下来我要让车往前开了,你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George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驾驶员的动作:先是放下手刹,握住换档杆从P档来到D档,右脚放松一些,车辆就开始缓缓向前挪动。“看?没有那么难。”Dream又踩下刹车,车辆顺势停下。“哦,我差点忘了说明这些档位。P档是你停好车后要换上的档,R档是倒车档,这两个档位需要你按住换档杆上的解锁按钮才能推上去。N档是空档——你可以在等红灯时换上它;D档是前进,只要你换上D档,车辆就会自动向前移动了。至于S档和L档,你暂时用不到它们。”

“那你要怎么倒车呢?倒车时方向盘的方向是反过来的吗?”

“不,倒车时的方向依然和你转动方向盘的方向相同,像这样。”换档杆流畅地来到R档,车辆响起提醒倒车的滴滴声,缓缓向后退去。司机习惯性地将右手放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视线向车后看去。“一般来说看左右两侧的倒后镜就足够了,不过我习惯了这么做。——怎么了,George?”

“什么?没事。”对方的脸靠得很近,George不禁晃了晃神,眼神聚焦上带着雀斑的挺拔鼻梁。“只是在想,坐在你的副驾驶座上的人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会觉得奇怪?我是个好司机。”Dream收回手,停好车后拉起手刹,把车熄了火。“好了,现在你可以来试试了!”

George差点没跳起来。“什——你还什么都没教呢!如果我撞车了怎么办,你是个糟糕的教练!”

“好吧,我还能教什么?这就是让一辆车动起来的全部知识了!”金发青年摊开手,反而不解地看着反应激烈的年长者。“来吧,George,你不能永远待在副驾驶座上!”

黑发男人呻吟着,不情不愿地坐上主驾驶座,Dream帮他调整座位,直到小个子的脚能踩实刹车。“别紧张,我会帮你把住方向盘的。”教练坐上副驾驶座,冷静的语气多少让George稍微安下心来。“即使真的发生什么事,我也会及时拉手刹停下,所以不用担心。”

George深吸一口气,当他真正握住方向盘时,他才真正意识到开车比坐车要复杂得多。“好吧,第一步——放下手刹?”

“第一步是启动车辆,你这松饼脑袋。”Dream故意捏着嗓子模仿BadBoyHalo的语气,把紧抿着嘴唇的新手司机给逗笑了。“踩住刹车,长按按钮,这样就好了。”

汽车前部的引擎发出细微的轰鸣声,震动沿着方向盘传来。George努力回忆起Dream示范过的操作,踩在刹车上的右脚一点都不敢放松,放下手刹,握住换档杆来到D档,一旦他松开一些刹车,车辆就慢慢往前驶去。“你做到了,George!我知道这肯定难不倒你。”教练不断鼓励着,左手轻轻扶住方向盘。“现在,试试从这个停车位里出去,我们慢慢绕场一周。”

尽管George尝试加快速度,汽车还只是以最慢的速度缓慢地离开了标画出的方框范围,驶上了空旷的行车道路。Dream的左手很放松,只是引导司机如何调整方向盘,驶过第一个弯道。“你握方向盘握得太紧了,宝贝。”宽大手掌移上白皙的小臂,轻轻捏了捏紧绷的肌肉。“放松点,我们不是开车去地狱,最多只是去个麦当劳什么的。”

前方是一条长长的直道,新手司机的精神正高度集中,大脑自动过滤了对方随口说出的亲密称呼。“如果我去麦当劳,里面的人会认出我在无证驾驶的!”

“这不会发生的,我就坐在这儿呢。”Dream安慰道,“你踩刹车也踩得太用力了,可以更放松些,只要你不把油门一脚踩到底,车是不会飙出去的。”大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放在了英国人的膝盖上,拇指摩挲着髌骨边缘的凹陷处,不动声色地传达安慰。George尝试着抬起右脚,车速终于快了一些,不再像是在停车场悠闲地散步了。

“这也没那么困难!”在平稳回到出发点后,George松了一口气,莫名自信地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开车的技巧。“快看Tommy,他还卡在原来的地方呢!”

Dream放下车窗,朝Tommy的方向挥了挥手,和金发男孩同车的另一位教练把头探出车窗,大喊了一句什么。“Sapnap说明天要交换学生,Tommy已经卡在停车位里快半小时了!”金发青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觉得呢,George?”

“Sapnap教得太烂了,我不要他来当我的教练。”George立即说,故作嫌弃般啧了一声,从主驾驶位关上了副驾的车窗。Dream歪过脑袋,一缕卷发落在睫毛前,笑起来时眼眶底下会有细细的皱纹,再次四目相对时不再那么容易脸红,几乎是太大胆了。“你的意思是……我是比Nick更好的教练吗?”

George往后缩了缩,他早就知道这个年轻人喜欢得到称赞,尤其是来自GeorgeNotFound 口中的赞美。“我是说……相比那个笨蛋要好一点,蠢货。”对方的手还放在他的膝盖上,像是为了不让黑发男人逃跑般抓握住凸起的关节。“Dream?你还想怎么样?”

“告诉我我是个好教练,George。”年轻人亮出牙齿,友善的微笑底下隐藏着自大的影子,大型犬的狼性偶尔会像这样露出尾巴。“我做得好吗?告诉我我做得好。”

有人敲了敲车窗,转移了两个人的注意力。Karl礼貌地站在车门外,脸上一副介于八卦和无语之间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先生们,很抱歉打断你们的调情,但我不想在坐上这辆车前发现你们在里面做过爱!”

在今天的学习课程结束前,测试员Jacobs先生仁慈地给George开出了及格,可另一个英国人就没那么幸运了。Tommy闹了一会儿别扭,并宣言明天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我会把你的车撞翻!”男孩挥舞着拳头恐吓道,威胁的效果约等于一只守护着垃圾桶的小浣熊。“明天我要载着Sapnap开去一百公尺外,把他扔去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Sapnap不屑地哼了一声,“算了吧,兄弟,一个不敢把车开上车道的人可威胁不到我。”美国人比了一个挑衅的手势,被Tommy从身后抓住肩膀使劲摇晃。George坐在一旁镇定地喝着饮料,像是已经见过这种场景一百万次般习以为常,“Dream,我们家里还有空房间吗?”

“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空房间,George。”Dream的手里也拿着一罐饮料,但现在,他只是又在盯着黑发男人的脸,George不确定对方是在发呆还是在若有所思。“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挺喜欢你说‘我们家’的。”

“因为那就是我们的家?我们的房子?”George抬起头,空旷场地的上方夕阳在云层后方落下渐趋柔和的光线,明亮的黄昏火焰点燃云海,他的朋友们在水泥地上互相追逐,投下玩闹到一起的拉长影子。晚风裹挟着佛罗里达东海岸的潮湿水汽吹起他的刘海,也拂过金发青年剪短了的头发,透过夕阳的发丝看上去确实是浅金色的。“你难道想把我赶出去不成?我可不会轻易放弃一个不会收取房租的住处!”

“什么?我绝对不会这么做的!”Dream笑容比夕阳更灿烂,尽管George想要告诉对方笑得很傻,但年轻人已经把饮料塞进他的手里,起身去和朋友们讲话。Karl早就准备好要住进Dream Team之家,Tommy绝对不会放过参观大房子的机会,不过直到回到车库前,他们都还没有预料到真正的不速之客已经在家门前等候已久。

Quackity从行李箱上跳下来,往屋主的肩膀上砸了一拳,又狠狠地拥抱了一下。“——什么叫做他妈的惊喜?!”

显然这里的地址是被某个社交达人“不小心”泄露给好友圈的。Punz要来做客,Foolish也一定要来凑热闹,Tina当然也会跟着一起过来,Tubbo也跃跃欲试,定好了来时的行程。三人同居时还略显空旷的空间很快塞满了友人们的欢声笑语。Dream有很多直播计划,而现在他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思维跳脱的直播奇才,包括他自己。现实中的烹饪直播,线下游戏直播,多人聊天直播,Quackity和Tommy撺掇着全体男士做一个游泳池直播,Tina还建议专门给Patches做一个24小时宠物监控模式的直播,但是被饲主以“侵犯猫咪隐私权”为由拒绝了。

生活不再像头两周那样平淡而空闲,这栋位于奥兰多的独栋楼房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创作中心,和朋友们在一起的日子变得忙碌又快活。即便如此,Dream还是会抽时间带英国人去练车,Tommy在学车的第五天正式宣告放弃,因此George成为了佛罗里达青年在车场上唯一的一个学生。

相比被朋友们围观新手上路,George更喜欢和Dream单独出门,尽管他喜欢和众多熟人一起不顾形象地玩闹,可有时他也需要在大量社交的间隙中简单喘口气。Dream总是和他一起,在狭小的车厢里坐上好几个小时,只为了教会George如何倒车入库。英国人初次把车开上佛州车道时有些恐慌,好在Dream就坐在他的身侧,帮助色盲人士辨认交通信号,提醒他们该往哪个方向走,向来路上恶意鸣笛的司机竖起中指。“Dream!你现在已经露脸了,记得吗?”司机已经不像第一天那么紧张,双手稳稳地握住方向盘,还不忘小声提醒副驾驶座上的网络红人。“小心一点,现在你做的任何蠢事都可能会被拍下来。”

“好吧,是对面那个家伙有错在先。”Dream关上车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撑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你想去一趟麦当劳吗?”

驶入车道时,George设想了好几种可能会被认出无证驾驶的情况,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点了一堆鸡块,以及Sapnap发来的长长一串点单,取餐处的工作人员和蔼地招手,有些惊讶地看着大量的订单。“下午好,先生们。”女士强壮的手臂拿起两个装得满满的纸袋递了过来,“这些是给你们的家人带的吗?”

“呃……是我们的朋友。”George有点不太适应美国式的热情,手忙脚乱地停稳车,另一侧座位上的乘客已经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越过主驾驶座直接接过两大袋食物。“我想我们家里现在至少有十口人,还有一只猫咪,就数她吃得最多了。”

“哦,上帝保佑她不要因此发胖。”女士又递过来另外两袋食物,隔着口罩朝他们微笑。“希望你们和你们的朋友们玩得开心,周末愉快,先生们!”

“谢谢,也祝你愉快。”黑发男人提高音量,挥了挥手才驱车离开。车里的空调开得很低,而那位女士的热情和食物的味道是如此温暖,烘得George脸上热乎乎的。他悄悄往右手边看了一眼,Dream正在给放在后座的几大袋垃圾食品拍照,想必是准备发给Sapnap。“Nick说他们快饿死了,在催我们快点回去,让我回复一下:L这就行了。”

“他们又不是不能自己做饭吃,才不会饿死呢。”话音刚落,George的肚子就抓紧时间叫了一声,司机这才发觉自己也已经饥肠辘辘,油脂的香味充满了整个封闭的车厢,无疑是最大的诱惑源头。“Dream——我饿了,我想先把鸡块吃掉。”

金发青年挑了挑眉毛,“什么?不!我们可以回去和Karl他们一起吃,George。”年轻人好言好语地劝说道。“来吧,最多十分钟,我们就能到家了。”

“需要我提醒一下现在是谁掌握着方向盘吗?”George不依不饶,在看到Dream紧皱的眉头后又放软语气,“拜托了,Clay?只要五分钟左右,我真的很饿了。”

Dream没有再做声,直到车辆靠边停下,才长叹一口气,垂下脑袋用双手捂住了脸。“……为什么我就是不能拒绝你?”金发青年大声地发着牢骚,换来的是年长者更大声的嘲笑。“因为你是个蠢货,书呆子。”George解开安全带,费了老大劲才从后座把鸡块拿到手里,迫不及待地打开装满罪恶美味的红白纸盒。“说真的,美国的食物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你喜欢吗?”Dream彻底放弃了思考,伸手从嚼得津津有味的英国人手里拿走一块鸡块。车载音响播放着Owl City的Good Time,马路上车辆来回穿梭,另一边人行道上的行人形色各异,步履匆匆地路过这台不起眼的小汽车。“我是指,美国的饮食,美国的生活,在美国的一切。最开始我还担心你会不习惯……你会不喜欢在这里的生活。”

一盒小盒鸡块很快被一扫而光,George打开了第二盒。“我挺喜欢这里的。为什么我会不喜欢在这里的生活?这可比困在伦敦好多了。”至少目前为止,George仍然认为搬到佛罗里达、与他最亲密的友人们一起生活是他做过的最好的决定。和刚刚度过的五彩缤纷的这几周相比,好几年不得不停留在英国的灰蒙蒙单调生活几乎像是只有一瞬间。“唯一需要我习惯的就是你了。幸运的是,我一点都不讨厌和你住在一起的生活。”

Dream的眼睛一下睁大了,George知道这是他的“awwww”脸。“噢……Gogy……我也很爱你……“

“但你的脸看上去还是很蠢。”黑发男人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感性人士的发言,大型犬看不见的尾巴似乎一下垂了下去,连带着两边嘴角一起下坠。“收回这句话!”Dream看上去真的快要哭了,甚至像模像样地抽了抽鼻子。“我的脸看上去一点都不蠢,你这是在进行外貌攻击!George,收回这句话!”

“不,我不会收回的。”George摇摇头,又认真地略加思索。“好吧,如果你把纸巾递给我,我就收回这句话。”

今晚Tommy和Tubbo要去一趟Tubbo的新工作室,两个小孩依依不舍地和每一个人拥抱告别,回头Karl就建议剩下的人应该做一个成熟大人的专场直播。Sapnap第一个表示赞同,和Punz以及自告奋勇的Foolish一起到家附近的杂货店里采购零食和大量的酒精,宣布自己今天一定要在直播上喝醉一回。直播在客厅里进行,上一回Dream和George从Ludwig和Sykkuno手里赢来的投影仪再一次派上了用场,滚动得飞快的Chat占据了大半个屏幕。在直播开始前就喝得上头并不是一个好选择——Karl已经把在座的所有人都亲了个遍,Dream尝试过逃跑,还是被棕发青年揽住脖子狠狠亲了好几口。“Clay,别这么小气!我可是两年都没见过你的脸,让我好好补偿一下!”

Clay徒劳地挣扎一番,缩回了沙发的角落,使劲擦着通红脸颊上笑出来的眼泪。“我感觉我被冒犯了!”金发青年语气委屈,又被从沙发后猛地凑过来的Karl吓得大叫一声,整个人倒在George背后。“Karl!停下!!!”

“Dream!你压到我了。”黑发男人半心半意抱怨道,等Dream坐直身子后顺势往后一靠,把年轻人横放在沙发背上的手臂当枕头使。Quackity发出嘲讽般的呵呵笑声,一副看戏不嫌事大的邪恶嘴脸。“只有Gogy亲他才不会觉得冒犯,Karl,Dream可比我们想得要专一多了!”

“是吗?但我们甚至还没亲过?”George捏着手里的空罐子,酒精饮料使得他的食道和胃袋都暖呼呼的,即使房间里摆放着一个摄像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正在转播给全世界,George也不由得在这种氛围中放松下来,任由大脑中的思维自由驰骋。“我们应该试试看吗,Dream?”

Foolish发出一声怪叫,被Punz捂住了嘴巴,Karl直接尖叫起来,加入煽风点火的行列。一片混乱中Dream转过头,浅色虹膜中央的瞳孔和英国人的一样漆黑,四周暗黄的纹路像一朵小小的黄色雏菊。“……试试看什么?”

George盯着那对眼睛看,他知道对方在装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不在乎似地一步步引导,直至听到他想听的答案。去他的,我才不会让这个自大狂得逞。George这么想着,干脆地把脸贴了上去。

他看见对方的瞳孔收缩得更小,干燥的嘴唇微微开启;布满雀斑的脸颊比刚才更红,耳尖也染上了晚霞的颜色。Dream似乎愣住了,突然往后一缩,抬起手掩住根本藏不起来的脸红。“等等George!……我……今天已经被亲得够多了!让我先缓缓,好吗?”

George嗤笑一声,“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亲你吧?才不要,你太恶心了。”他假装干呕一阵,重新回到原位,这才发现Dream横放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来,若即若离搂着英国人的肩膀。金发青年还在揉搓着脸颊嘟囔着什么,另一只手却怎么也不肯放开。“……Dream?”

Sapnap呻吟着闭上眼睛,抓住Karl的手臂。“Karl,我要搬到你那里去!你不知道在你们来之前,他们晚上在房间里搞出的动静有多大——”

“停下!Patches还在这儿呢!”Tina惊恐地喊道,捂住了小猫咪的脑袋,Patches很喜欢待在这个新朋友的怀里,此刻困惑地抬起头,小鼻子在女孩柔软的手掌里拱来拱去。“别吓到我们纯洁的小天使,拜托了!”

“Tina,按猫咪的年龄来算,Patches早就成年了。”墨西哥人不以为然,“不然为什么我们的直播标题是‘没有小屁孩在的成人直播’?我敢打包票Patches已经不止一次撞见DNF在当众调情了。”

“我绝对不会这么做。”Dream虚弱地举起手,指向他多年的好兄弟。“顺便一提,Nick刚刚说的话不是真的,你晚上也和我们挤在一张床上看电影!”

“哦,所以你们是在3……不,我什么都没说。”Foolish及时地刹住了车,心虚地瞟了一眼直播间的年龄分级。Punz同情地拿来一罐苏打水,贴在帅小伙的额头上。“行了,哥们,你已经喝得够多了,可闭上你的嘴吧。”

Sapnap发出难听的抽泣声,“那不一样啊,兄弟!”大男孩一边假哭,一边崩溃般捂住脸弯下身子,George从来没见过这么栩栩如生的演技。“你们两个总是黏在一起,像一对磁铁一样!还总是一起偷偷溜出家门跑出去单独约会!我受不了被迫当电灯泡的生活了!”

“滚开,Sapnap!我们还给你带了麦当劳回来!”年长者使劲踹了Sapnap一脚,下一秒还在抽噎的大小伙子就被Karl护在了怀里。“别朝我的Nick大喊大叫!”漂亮青年义正词严,两只手一齐指向George。“你说你们是去练车了是吧?既然如此,明天晚上你得开车出去绕一圈证明一下你的学习成果,George。”Karl又指向Dream,“Dream,你要拍摄视频作证,不允许作弊,不许帮他开车,就这么说定了!Chat,现在把这段剪辑出来保留证据,你们都听到了吧?”

“为什么?!”一美一英两个人异口同声发出疑问的语气听上去一模一样,George差点没蹦起来,气急败坏地想去抓住棕发青年伸出的两根手指。“Karl,你在开什么玩笑?距离我第一次握上方向盘还没过去两个星期呢!”

“这不公平!”Dream也提出抗议,“你们占据了话语主动权,而且没有进行民主公正的选举……投票……不管那是什么,这都是不公平的!”

Tina直接抱起Patches坐去了另一个更远的座位,远离男孩们吵吵嚷嚷的是非之地。“好吧,听说你想要公平?”最后Quackity露出邪恶的笑容,又回到了他的反派人物角色扮演当中。“猜猜现在是在谁的直播间?Chat,现在轮到你们做出公平公正的选择了——房管,开一个投票!”

……第二天,夜幕降临,George不情不愿地坐上了驾驶座。

“你会没事的,相信我,George。”Dream试图打起精神,不断安慰更年长的英国人。“我已经规划了路线,有收费站或警察查车的地方我们就交换位置,好吗?”

“Dream,就给我拍五分钟的视频,然后我们就回来。”黑发男人大声地叹气,“如果我把车开翻了怎么办?如果我开到荒郊野外,车抛锚了怎么办?Dream,就替我开车吧。”

“George,别当个小宝宝!你迟早要学会在晚上开车的。”Karl令人恼火的声音从手机的视频通话中传来,背景还有Sapnap和Quackity猖狂的笑声。“我会和你们保持视频通话的,祝你好运,Gogy!”

Gogy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朝着手机摄像头打了一拳。Tina趁机钻进摄影画面中,“Dream,George,注意安全,好吗?我们不会一直看着你们的。”女孩看上去是真心在为他们担心,忧虑的大眼睛眨了又眨。“我相信你,George,只要坚持半个小时就好……哦,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真是谢谢你的鼓励,Tina。”George捏起嗓子,怪声怪气地道了谢,把一旁的Dream也逗笑了。Tina尖叫着为自己的口误跑开,汽车引擎也终于启动,驶入佛罗里达愈发浓重的夜色当中。

为了避免司机分心,Dream把车载音响和手机的音量都调得很低,而George也算是驾轻就熟,很快就适应了比白天昏暗得多的路面。晚上气温已经偏低,出门衣物的首选已经从短袖变成了卫衣,副驾驶打开车窗,美国东部秋夜的凉风涌进车厢,钻进George的衣领里,英国人意识到身上这件宽松过头的卫衣并不是自己的,而是属于另一个巨人。毕竟他们有太多码数不同的同款卫衣,顺手拿错衣服并不是他的错。

好在Karl并不打算全程监视到底,大概半个小时后就说了拜拜,挂断了电话。这一路下来他们并没有遇到什么障碍,George相信自己已经开得相当熟练了,内心还颇有些自鸣得意。“Dream,你还记得Quackity说他喜欢开车吗?我想我也开始这么觉得了,开车是挺不错的。”

“我知道,George,你肯定会喜欢开车的。交通灯应该改成对色盲更友好的样式,这样你也可以考驾照了。”Dream关掉了手机屏幕,车内的光源只剩下仪表盘上的指示灯,以及行驶过程中明暗交替的路灯光线。“我现在开车不像以前那么频繁,过去我总是自己开车,没有目的地也没关系,我喜欢一个人漫无目的只管开车的感觉。”

“那真是太遗憾了,我体验不到你的孤独感受。”George故作遗憾地说,“我应该把你踢下车吗?”

“你绝对不敢这么做,George,一旦我不在车上,你就要开始哭了。”金发青年带着笑意反击,放松地倚在车门上,也不担心新手的驾驶技术。“让我看看我们现在在哪儿……我们可以在高速公路的下一个出口绕回去,还是说你想再多开一会儿车?回程可以由我来开。”

“我还想继续开一阵子。”司机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可以点歌吗?”

“比如什么,Heat Waves?”

“是Roadtrip,蠢货!”

两个人同时大笑起来,Dream笑得捂住肚子,弯下腰时用力太大,还把安全带给卡住了。“我的天啊,现在我真的很想下车。”副驾驶掏出手机,用蓝牙连接上车载音响。“好吧,好吧,如果你坚持要听的话,司机先生,不过我会把音量调得很低。”

音响的声量逐渐下降,音乐和人声一点点模糊,融合成背景中的白噪音,主唱本人盯着窗外,在副歌部分害羞地笑两声,如果不是司机不允许,Dream大概会彻底静音。一曲终了,另一曲又在末尾接续,车内有一句没一句的插科打诨最终回归于两人间独有的沉默时刻。George主动关上了音乐,只剩下风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嗖嗖声从耳边滑过,金发青年看了司机一眼,安静地伸出左手,放在George的膝盖上。

路灯的数量越来越少,Dream提醒他打开远光灯,照亮前方浓黑路况的一小部分,但George一点也不觉得害怕,也不对他们的目的地有所疑问。宽大手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像佛罗里达浅滩上的海水一般温暖,顺着血流奔涌至全身,充盈着鼓动的心房。一切都很好。Dream没有开口,甚至没有看向这边,但George总是明了对方的所思所想,思绪的音浪在静默中显得声势浩大。我就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如果不是Dream重新亮起手机屏幕,George认为自己会一直开下去。“你连续驾驶了两个小时,George!”教练听上去除了惊喜,更多的是欣慰。“恭喜!这是你开车时长的新纪录。”

“这应该变成一个世界纪录,我可以再拿一个吉尼斯奖。”George扭了扭僵硬的脖子,颈椎关节传来的咔哒声听得一清二楚,双臂也有些松弛。Dream比George本人更早发觉他的疲态,放在膝盖上的大手安慰般捏了捏。“把车停到路边去吧,稍微休息一下,然后我来送我们回家。”

“那真是谢天谢地。”道路两旁已经变成了大片空旷的草皮地块,近处低矮的灌木丛和远处的树林竖起重重黑影,让人忍不住去想象黑影当中是否真的潜藏着各种大型猛兽,而在把车停上路旁的一块空地时,George只希望这个庞然大物的唐突造访不会惊扰到草丛中的小动物。司机解开安全带,用力伸了个懒腰,在座位上放松四肢。“好了,Dream,你说你规划过路线,现在告诉我这是在美国的哪个鬼地方?”

美国人神秘地一笑,把手机上的谷歌地图放到George眼前。“我不知道我们具体在哪,但我知道我们就在这条路上,再往前开半小时就会到达一个保护区,小时候我们全家人曾到那里去旅行,晚上可以看到很多星星。”地图上显示出一大片广阔的绿地,基西米草原保护区州立公园就在他们前方。“等到今年的工作计划告一段落,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去那里的天文台过夜……我们还可以租一辆房车!你觉得呢,George?”

“听上去不错。”George饶有兴趣地浏览着公园的简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所以你让我开两个小时的夜车,就为了把我们关在公园门外?”

“噢,George,进入州立公园和预定天文台都是要收取费用的。”Dream熄灭了汽车引擎,关上所有光源,并打开了车顶的窗户。“但星空是免费的。”

今晚的夜空很晴朗,与城市中铺天盖地的光污染不同,这里的夜晚格外黑暗,只有地平线边缘泛起的微光映亮了天际几缕轻薄的浮云,除此之外再也没有遮挡天空之物。没有月亮,他们需要耐心等待一会儿才能让眼睛适应黑暗。George眯起眼睛,无遮无拦的视野中慢慢浮现出几点闪耀的光芒,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清晰,一颗,两颗,群星送来一万年前的光芒,更多的星光被人类的肉眼所捕捉,浩瀚宇宙的一隅只掀开了一小角,展露出的星空就已经盖住了整片大地。这是英国人从未在家乡见到过的天空,布莱顿和伦敦的上空的星星太过害羞,相比之下佛罗里达的星星实在是过分热情,几乎是争先恐后地雀跃进他的眼睛。

“今晚可以看到我的星座,我是指,狮子座。”年轻人的声音很轻,生怕打扰了这些星星们。“还能看到水星和火星,就在处女座的位置,最亮的那两个就是。”

“星星太多了,Dream!我分不清它们,看上去每一个星星都能连成不同的图案。”George小声说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星星是哪两个?”

“我很抱歉!”Dream发出嘶嘶声,接着便不再说话。汽车的外壳渐渐冷却,草丛中的小生物们悄悄钻了出来,几星微弱萤火在半空中飘忽不定地摇摆,窸窸窣窣的虫鸣声夹杂在摩肩擦踵的草叶之间。George试着去数清楚他肉眼可见的星星数量,在数到第二十二颗时就把自己搞糊涂了。星星们的亮度不同,颜色也有微妙的差别,还有的星星真的会闪烁,下一秒就不知道又从哪儿冒出来一颗新的,加入这张既空旷又拥挤的星图当中。有这么多的星星,但它们都离彼此那么远,连光线都要跑上好几万年,可能永远都见不上一面。

而此时有人就在他的身旁。George转过头,正好撞上对方又在凝视着自己,就连神秘的星空都不能转移宇宙爱好者的注意力。尽管双眼已经适应了黑夜,他仍然说不清楚那对灰绿眼眸为什么执着于追随黑发友人的身影,不论何时何地,总是看着他,总是微笑,……总是闭口不谈。那些同床共枕的夜晚,那些暧昧不清的试探,那些相互融合的私人空间,边界越来越模糊,而Dream总是什么都不说。

“Dream,”George一如过去八年般呼唤他的挚友,呼唤一个电子海洋中虚无缥缈的梦境。“你为什么总是要盯着我看?”

金发青年终于舍得眨眨眼睛,再度别过头去。“我没有。”他在撒谎,同时也并没有掩饰他在撒谎,这个人一撒谎就会摸鼻子。George哼了一声,又重新把目光投向头顶的深空,星星似乎也在窃窃私语,不知道它们是否也会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你是个蠢货。”

“不我不是。”

“你就是,蠢货。”

这段对话在Dream和George之间发生过无数次了,可能比星星的数量还多,对话的结尾不是沉默,就是另一个话题的开头,而这一次则有所不同——黑暗当中有人抓住了他的右手,George不需要去低头确认,那只大了一圈的手握住他的,掌心相对,圆润的指甲盖抵在英国人纤细手指的指缝当中。美国人显然有点紧张,手掌心微微出汗,大拇指不停摩挲着一小块柔软皮肤,指腹绕了一圈又一圈,像一根不停打转的指针,嘀嗒、嘀嗒。

细若游丝的边界线就悬在座位中央,维系在交握的双手当中。往上一步或许会是天堂,可一旦丝线断裂,所有人都会坠入地狱的万丈深渊。George深深吸气,凉爽的空气涌入五脏六腑,平定下过快的心跳,也叫头脑变得更加清晰。“Clay?”

“George?”

他认识这个美国人已经许多年,Dream总是容易冲动,容易情绪化,话语比思考更早脱口而出,但当面对GeorgeNotFound时,年轻人总会先迈出99步,在最后一步前开始犹豫,害怕破坏他们弥足珍贵的网络友谊。就像George第一次和Dream加上好友时那样,十几岁的青少年空有技术,而没有作为大型服务器管理者的经验,需要一个可靠的年长者引导,朝他走出一步,带领他迈出走向世界的第一步。

如果是这样的话,年长者平静地想。如果是你需要我,那我再做一遍也不要紧。

“你有话要对我说,是吧?”

大拇指停止了无穷尽的轮回,名为Clay的青年看向他,面容在夜色中模糊,声音和心跳声确是真真切切。“告诉我。”George继续说,右手鼓励性地回握住那只大手。“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

Dream张了张嘴,在发出第一个单音后不出意外地开始卡壳。“……等等,我……我的脑子现在很乱,我不知道……我有太多……”ADHD患者努力与嘈杂的思维作斗争,结巴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句完整的句子——“我认为……我认为……”

“……我现在想亲吻你。”

车厢内的空气冷却下来,金发青年尴尬地摇摇头,试图摆脱深色眼睛有些惊愕的视线。“这不是强迫性的!George,听我说,我不会强迫你这么做,只要你不想的话……不,直接忽略我的话,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忽略它,好吗?”

他当然不会告诉对方在害羞的时候有多可爱,George拼命压制住抚摸金发脑袋的冲动,打断了Dream没有尽头的碎碎念。“那就这么做吧,只要你想。”黑发男人抬起下巴,假装满不在乎的样子。“你想要亲吻我,那就来吧。”

Dream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巴。年轻人凝视着主驾驶座上的黑发男人,一秒,两秒,在静默中谨慎地靠近。George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正在慢慢逼近,吐息温热地拂过脸庞,深金的长长睫毛快要与自己的相撞,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体温相接的触感自嘴角传来,当George在Dream的大床上爬起,而房间的主人还未转醒时,英国人总会忍不住肖想那对嘴唇会是怎样的触感。对朋友产生这种想法无疑是罪恶的,但看在Dream也经常盯着他的嘴唇不放的份上,这次算是双方扯平。Dream的嘴唇有些干燥,也很柔软,轻轻压在年长者嘴角边缘微弯的弧度上,仿佛再多用一点力气就会把友人吓跑。这个吻的持续时间不长,Dream后退时屏住了呼吸,George用不着睁开眼睛都能猜到,金发青年的双颊此时一定像两团深红的蔷薇。

“George……我……”

“Dream,你知道吗?”George慢悠悠地、不紧不慢地,掏出了隐形的打火石。“就连Karl都比你吻得更好。”

炸药一下被点燃了。第二个吻准确地撞上双唇中央,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Dream不断地亲吻他,从一边嘴角吻至另一边,不服输般一次比一次吻得更深。现在George终于知道了,在他们第一天面对面站在彼此面前时,胸膛中雷鸣般的鼓动并非热浪所催生的错觉,过去所有的犹豫和疑虑都变得微不足道,当Dream在机场的停车场里第一次紧紧拥抱住多年的挚友,George确信他也听到了从另一个胸膛中传来的隆隆心跳。

亲吻还在继续,青年尝试着咬住黑发男人的下唇,得到默许后得寸进尺地用舌尖扫过,湿滑触觉刺激得年长者浑身轻微一颤,情难自禁地回吻对方。他们在接吻,在美国东部,在踏入秋季的大地上,被细微的自然之声所包围;在这颗小小星球某处不知名的表面,在数不尽的星辰笼罩之下,光芒跨过亿万年的时间投落。他们在宇宙当中接吻。

然后宇宙说我爱你。

“我爱你。”Dream在亲吻的空隙间低声喃喃,“我爱你,George,胜过一切。”

纯粹的喜悦和冲动冲击着他的大脑,英国人只顾一昧沉溺在亲吻中。George说不清他们等待了有多久,多少次他的心脏被抛上万丈高空,胃中蝴蝶上下翻腾,让他产生能够干呕出蝴蝶翅膀碎片的错觉。他在无数个夜晚默默咀嚼无名之爱带来的欢愉与痛苦,他知道他并不孤单,他知道Dream也在努力地寻找一个安全的落脚点,一个合适的自我剖白的时机,去探索两人关系迈入下一阶段的节点。现在,George相信他们已经得到了最终的答案。

对方的嘴唇尝起来是这么好,使他暂时忘记了周遭的一切,直到Dream最后在唇边印下收尾的轻吻,George才重新睁开眼睛。年轻人靠得如此之近,脏金额发与深棕的纠缠,隐约能看清眼前人的轮廓,以及一对折射出浅淡光线的双眸。“George?……你为什么哭了?”

“什么?”George还没反应过来,Dream已经先一步捧住他的脸颊,大拇指小心地擦去眼窝下方的一道泪痕。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金发青年显得有些慌张,“我很抱歉,我吓到你了吗?是不是我做得太过了?”

“这是喜悦的泪水,白痴。”黑发男人咧嘴微笑着,撞了一下Dream的额头。他们的双手仍然交握,十指天生契合般相扣在一起。“你昨晚就应该和我接吻的,你这个最蠢的蠢货。”

“不,听着,昨晚我们在直播,我不想让我和你的初吻被别人解读成单纯的节目效果,你这比最蠢的蠢货还蠢的蠢货!”Dream听上去气呼呼的,嘴唇又往年长者的鼻尖上蹭了一下,随机吻着George脸颊上的各处。“我不会和任何人分享这个时刻,绝对不会,这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George开心地大笑出声,“去你的,Clay!但是你猜怎么着,我决定原谅你叫我蠢货,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年轻人歪过脑袋,眼里闪耀着兴奋又好奇的光芒,永远会看向George,永远会回应他的呼唤,牵着英国人的手一同前进。一想到这里,George的心脏就砰砰直跳——天啊,该如何用言语形容此时此刻满溢在胸膛中的温暖感受?他只想要亲吻面前这个爱上了他最好的朋友的蠢货,而且该死的,George知道自己也无可救药地迷恋上了这个人,一个在互联网上因缘巧合结识的挚友,甚至在知晓对方长相之前就被深深吸引。是时候说出那句话了。

“因为我也同样爱你,Dream。我爱你。”

END.


终于写完啦!全文5万7千字,已经可以赶上我去年全年的产出字数总和了!【是你太懒了好吧

说实话没想到会为这两个人写这么多字,上一次我嗑的真人CP还是在4年前,是两个日本大叔声优x就连入坑都是在今年1月份看了dream的猎人游戏才真正入坑的!最离谱的是在我的首页推送的视频并不是猎人游戏本篇而是女明星Patches光临经纪人dwt直播间的剪辑合集,点进去看完觉得猫猫和人的相处真的好可爱噢!看到下面推荐的manhunt就想着那就看一下吧……然后三天三夜没睡觉一口气补完了……顺便还补完了dsmp主线剧情……希望人没事.jpg

虽然入坑很晚,但是回想起来还是经历了很多变故呢……原本我也想着应该2月份时会有护照的消息,想着在他们正式见面前写一篇吧!然后护照到今年9月前都没有任何消息,越深入了解他们后想写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越写越长,不停调整修改到最后都有点想放弃了,想着如果他们面基了我还没写完那无论写了多少字都把稿子给删了算了!还好没这么干,现在也正好撞上了护照更新和面基在即的时候,既然都写完了那就放出来吧x

Tommy真的是我在脱稿的几天前才加进去的,主要是没想到这孩子居然也跑到阿美丽肯去了!还有一个人我纠结了很久要不要放进这篇里,但是总感觉在CP向里提起他有点不太好,但是又想在学车的那部分提一下dt或许可以公路旅行到加州去见见他和他的家人……最后还是放弃了,可能在另一篇没有CP向的文里会写到吧!知道了关于那个人的消息的那天晚上我也实在忍耐不住写了一点东西,或许以后会找一个恰当的时机放出来……maybe

总之就是这样啦!本来应该有7个章节的,可惜时间太赶再加上下一章节是pwp+我想试试转换视角,干脆建了一个series等写完那篇pwp以后再作为番外加进这个series里,也刚好懒得改单篇分级了就这样吧XD

下个星期他们俩应该就能正式线下见面了!我也应该会在这周末开始写番外!至于什么时候写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心虚

See you so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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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到底有一些值得去爱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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