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布]希隆的囚徒

1.

他说,死亡不是终点;

他说,活着才是永远无法到达的真实;

他说,有人将被判终身监禁;

他说,活人与死者葬在同一处;

他说,他爱上了一个人。

2.

​作为黑帮头子,热情的老板却选择每晚早早归家,生活规律到叫白道人士都惊讶的地步。即将踏入成年的年轻人不抽烟,极少碰酒精,送到床上或车里的女孩男孩总被礼貌且周到地送回。教父从不吝啬自己的友谊,但从不在晚上同最亲密的朋友们一起聚餐,事实上也从没有人被邀请到他家去过。顶头上司闭口不提,两位干部也保持缄默,过于旺盛的好奇心在这里从来不是优良品格。

而乔鲁诺早便知道福葛与米斯达的疑虑,也只偶尔玩笑着回应友善的猜测。好友们从养了宠物一路猜到私底下成了家,最终只得因为教父的实际年龄而作罢。彼时乔鲁诺微笑着倾听前排两人毫不正经的争论,抬手窥见左手套下的表盘指针。“就到这里吧,福葛,我从这儿回去。晚安,盖多;明天见,潘那科特。”

米斯达嘴里咬着一支未燃的香烟,手肘撑着车窗边缘朝他挥挥手。“所以呢?你是回家去陪猫,还是陪我们都未曾谋面的小女儿?今天可比平时要早多了,难道是因为放学早?”

“你可真为我着想,米斯达。”​年纪和干部们相差不远的唐关上车门,同样轻巧地绕过玩笑话中想要一窥真相的意图。“今天得有大工程,你就当我回去翻新家居好了。”

他的确需要更换一些东西。​厚重大门后冷气扑面而来,类似成熟果实腐败的诡异甜香在冰冷空气中蜿蜒游荡,如无足的爬行动物由人的脚后跟缠绕上脖颈发顶。乔鲁诺仔细锁上门锁,落地窗帘笼罩四周昏暗,只在隙缝间漏下一线残阳余光。

“……我回来了哦?”​乔鲁诺轻轻说一声,走动时也尽量不发出声响。客厅装潢相当简洁,沙发上坐垫靠枕却一片混乱,多少有些令人作呕的气味也愈加浓郁,而发散源头此时正侧躺在清出的一块毯子上,安静地在寒凉中发酵成色糟糕的失败酒品。一具尸体横亘在视野正中央,黑发落入浑浊角膜,僵硬手指空空抓握,一侧皮肤已经漫上淡色斑块,交织成绝对算不上赏心悦目的怪异纹路。金发的年轻人没有任何不适表现,径直朝屋内的死人走去,面上甚至压抑不住微笑嘴角。首先亲昵碰触惨白面颊的是垂下的金黄发尾,接着是温热嘴唇,贴着冰凉皮肤摩挲,正如和爱人耳鬓厮磨。“我回来了。”太阳垂下金光灿灿的发顶,伏下身去亲吻死尸,又将同一句话再重复多一遍。“我回来了,布加拉提。”

生前名为布鲁诺·布加拉提的男性尸体得以保全名姓和肉身,躺在黑帮头目私宅客厅里缓慢腐烂,又不至完全败坏的程度,常年全开的冷气令房间中的一切都透着寒意。乔鲁诺扶起死者肩膀,不久僵硬全身便迅速放软下来,顺从地折进有力臂弯中。布加拉提变得很轻,乔鲁诺抱他起来不比搬一箱器材要费力,突兀响起的一阵金属碰撞声响终于让他想起了一件事情。“抱歉。”亲手给死人套上枷锁的房屋主人带着歉意,撩起过长裤脚露出细瘦脚腕,沉重的金属圆环已经压出一圈淤痕。“我忘记解开了……还好,没有把你的脚踝骨碰断。”

尸体是需要小心保存的易碎品,钙质流失使得骨骼变得尤其脆弱,即使已经加上约束和防护措施,四肢也时不时会在磕磕碰碰间折断一截。现在死者完全倚在他怀中,半睁眼睑下露出浊白眼瞳,弯翘睫毛随走下阶梯的步伐轻微颤动。需要小心对待的远不只有发脆骨骼与僵硬肌肉,乔鲁诺已经相当熟悉这一套步骤。无影灯下已死之人同新生儿般赤身裸体,体表斑块更加放肆蔓延,张牙舞爪要蚕食更多领地。不需要着急,乔鲁诺为自己戴上无菌手套,早已习惯从死神手里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别着急,亲爱的。”少年轻轻拂开散乱青丝,好让那张容颜未改的美丽脸庞更能看得清楚,浊点也折射成星空。“很快就会好的。”

你要如何使一艘船永远崭新?答案很简单——把坏掉的部件全数换去​。

他打开爱人的胸膛,剖开爱人的腹腔,肋骨撑出肌肉,白森森圈着有些萎缩的肺部,血液已经很久不再流动,器官都变得不大新鲜,大肠外表面罩着一层暗色网纹,新的低级生命正在黑暗肠道中以指数级增长。乔鲁诺着迷般抚过早已停跳的心脏,握在手中轻轻抓捏,内脏表面黏滑手感奇妙地使人上瘾,少年人的手指探入器官间的空隙,好玩似地搅动,过一会儿又毫不留情地将坏死器官剪除去,很快空腔中便空空荡荡,冲洗过后稀释血水浸湿黑发,顺着管道积了一圈淡红。

“你忍一忍,布加拉提。”年轻的解剖师换上更为尖锐的刀刃,刃尖对准​眼框,亲吻先一步落在眼眶。“不换掉会坏。你不希望眼球自己掉出来,对吧?”

手腕灵活地转了一圈,几秒后被剜​出的两颗球体并排躺在金属架上,等着稍后被一并处理。尸体不会回应,当然也不会抗拒,空余一副空荡皮囊也从不会有怨言。人体是世界上最精妙的机器,上亿年安排好的精巧结构需要由他在十分钟内尽数还原。最终新造的器官被安放妥当,血管切口都被严丝合缝接上,心肌强健,肠道干净,新的眼球盖在暂时闭合的眼皮底下。解剖师的职责除了解构还有重建,重新缝合亲手造成的巨大创口。连接分裂皮肉的针线很快也融入皮肉当中,现在布加拉提干干净净躺在他面前,斑驳已经褪去,身上不见伤痕,仿佛只是在疲劳后小憩一阵,随时都能够醒转过来。

是时候了。金黄的流光自替身指尖流入死者全身,促使心脏跳动,血液更换,肺部收缩,全身肌肉痉挛般收紧,各处关节扭曲成不自然的弧度。乔鲁诺脱去身上沾血​的罩衫手套,十指扣住苍白双手,立即有反射般的回扣紧抓。“早上好(Buongiorno)。”重获短暂新生的死人缓缓睁开眼,瞳孔涣散不得聚焦,灰蓝的虹膜是死去的海,却愈发美丽得叫人心碎。乔鲁诺亲吻黑密眼睫,鼻尖蹭着鼻尖喃喃低语。“感觉如何?”

​肌肉痉挛只持续了一小会儿,用不了多久心跳也会逐渐停止,布加拉提仍旧是一个死人,不会呼吸,不会回应,偶尔动弹,幽灵似地站立或游荡,再慢慢全身僵直,内里腐败,进而无数次循环往复。死者几年之前就该被埋葬入深黑地底,乔鲁诺将吻下移,捉住唇间一丝缝隙,舌头探入定期清洗的口腔,仿佛忘记了深吻的对象早已不懂得如何回吻。没人会知道当年葬下的只是一具沉重空棺,当他在斗兽场紧拥尸体,似乎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时,乔鲁诺就确信自己不会后悔做出这个决定。布鲁诺·布加拉提,他的共犯,他的爱人,他的死人,将要永远伴在教父身边,即使要加上镣铐,折断手脚,即使灵魂被如何诅咒怨恨,乃至余生都万劫不复,他都不会再叫布加拉提逃出他的人生。

“​你是我的,布加拉提,你是我的……我爱你哦。”

3.

​门铃被按下了三次,屋内主人仔细听着,直到外人把东西放在门口,脚步声远离这座房子,这才打开门去取送来的晚饭。

​乔鲁诺在晚饭到达前便完成了剩余的收尾工作,这会儿布加拉提歪在沙发上,半敞的白衬衫下露出圆润肩头,以及一条紧勒的暧昧肩带。房中异味已经排净,年轻人打开硬纸盒盖,披萨的诱人香气四溢,番茄肉酱上煎烤菌菇还在滋滋作响。“今天是你们街上披萨店的招牌。”乔鲁诺探过身,做什么事情之前都先习惯性询问一遍,拇指按压情人柔软唇瓣,“你想尝尝吗?”

不知为何,平常总是微启的两排整齐齿列此时却紧紧闭合,无论如何都不松开,乔鲁诺磨蹭了一会儿,最后只得作罢。​“……生气了?”他苦笑着捏捏苍白脸颊,对有脾气的死人无可奈何。“我以为你总会习惯的。现在我还抽不开身学做饭,等形势稳定下来,不需要我更多出面时,我也不用再叫外送了。”

还在成长期的青少年很快把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回忆起上一回布加拉提这么做是在自己喝了太多酒的时候。时至今日乔鲁诺也无法真正判明强行留下的肉身中究竟还留存有多少意识,衰弱神经感知有限,但布加拉提在特定的一些时候也会做出类似尝试表达情绪的举动。两年前新任组织首领第一次尝试抽烟,即使在那之后用了漱口水,也无法撬动紧抿双唇。刚刚更换过全身器官的尸体蜷缩在一角,抗拒般收紧自己,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在床上伸展开四肢,还得乔鲁诺哄好半天才松口。

比起一具真正的尸体,更像是无知无觉但仍旧固执的孩子,这便已经足够。空纸盒被随意丢弃在一旁,嘴里还剩下了新鲜番茄的味道。年轻人再次尝试去吻他容易因为这类小事生气的爱人,舌尖濡湿冰凉嘴唇。“布加拉提?还在生气吗?”未成年有些委屈,泄气般把双手搭在细瘦腰间,“……让我亲亲你嘛。”

骨骼摩擦传来一阵​细微响动,双颊紧绷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张嘴任由男孩掠取奖励。多汁果实的味道很快被分泌唾液稀释,无法消化食物的死人靠这种方式浅尝辄止,换来与生者世界的一点联系,可少年想要的不只有吻。本来就没扣上多少的纽扣被逐颗解开,日渐宽大粗糙的手掌探入敞露衣襟,贴着黑色蕾丝一路滑至小腹,轻易潜入宽松裤腰,薄薄一角半透黑纱堪堪盖住阴茎,两边系结挂在胯骨,原本便是为了随时能被解开的式样。乔鲁诺褪下对方下身长裤,折起修长双腿,膝盖碰着半裸双肩,隐秘部位就此暴露在眼前,入口柔嫩褶皱被细绳不知耻地勒住摩擦。对此布加拉提毫无意见,四肢如断线偶人般无力且能够被随意折叠,灰蓝双眸始终只是半睁,张嘴接受灵活舌头或手指,刺激之下分泌过多的津液淌出嘴角,打湿脸侧凌乱发丝。狮子爱极了这双失神眼眸,任人摆布的顺服与乖巧,无条件满足着肉食动物的支配欲望,于是乔鲁诺更多地在白皙肌肤上留下印记水渍,舌尖浅浅戳刺肠道,直到一圈肌肉彻底放松并湿润,足以承受更多。“我可以进去吗,布加拉提?”年轻人第无数次重复永无回应的问询,粗热物事早已弹出内裤布料嵌入臀沟,直到这时仍有耐心扶好膝弯。“我想进去……我想要你。”

​年轻的蓬勃生命渴求一个死人所带来的慰藉,以加倍补偿这具躯体还鲜活时未竟的模糊缺憾。膨大性器进入时没有遭受多少实际抵抗,就着柔软肠肉撞进深处,肉体相撞的声响在空荡客厅中尤其响亮。干涩甬道勉强泌出些许肠液,在抽插进出间的某一瞬似乎抽搐了一下,一星半点血丝混杂在透明液体里,顺着臀缝滴落在沙发上。“我弄伤你了。”乔鲁诺笃定得出结论的同时身下动作不停,腰胯挺动幅度反而更大,深深穿凿开粘连内壁。尸体随身上人的动作晃动手脚,脖颈仿佛被折断般垂落头颅,侵入者在迷醉快感当中注视着过分美丽的死物,双手转去抓住亡灵的脖子,发着狠钳着气管下按,力道足以掐断一个成年人的呼吸。布加拉提、布加拉提。少年喘息着呼唤,收紧指掌中已经响起颈椎骨节不详的磕碰杂音。你觉得好吗,布加拉提?

死人的喉结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全身肌肉都被连锁反应带动抽搐,含着炙热硬物的甬道猛地收紧,比起排斥更像在卖力吸吮强行进入的异物。柔韧腰肢向上弓起,灰蓝眼球也往眼皮底下翻去,上抬手指紧紧揪住对方衣角,无意识颤抖着扯动,弹起的纤细脚踝也在扯动锁链发出清脆声响。年轻人咬着牙拔出即将爆发的性器,将喷发精液射在大张腿间,浊白液体黏腻成一片情色画面。乔鲁诺将尸体圈进臂弯,伸出舌头舔舐微微吐出的舌尖,再拉入自己口腔里缠绵,单方面倾倒无处可去的柔情蜜意。“你比世界上所有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加起来都要好,布加拉提。”他黏在年长者身上,紊乱吐息扑打颈侧,试图把怀中躯体烘得再热一些。“……我们去床上。”

大量润滑剂使得​性事更加淋漓且畅快,脂肪不多的下腹时不时便被顶出凸起弧度,布加拉提同时尽职扮演死人与情人,近乎完全屈从地全盘接收青少年过剩欲望,任年轻太阳怎样在身上发泄,都以已死肉体柔顺接纳。肉体间黏腻液体大都来自同一个人,乔鲁诺丢掉最后一个使用过的安全套,抱着同样浑身湿淋淋淌水的情人去浴室,一点不忌讳同一具尸体一起躺进浴缸。肠壁某处被弄出了带血伤口,几次被掐紧的喉咙也浮上青紫淤痕,乔鲁诺小心翼翼烙下轻吻,用替身修补伤口消去痕迹。透湿黑发被撩至耳后,没有打洞的饱满耳垂往下滴着水,温热水波包围下的死尸终于带上些许温度,微红肤色看上去与活人别无二致,只是没有心跳,也不能在热水中待得太久,后果不仅仅是头重脚轻那么容易挽回。

和一个死人的共同生活比想象中要容易适应得多。解剖与清洁都成为日常琐事,室内冰凉温度也很快就能习惯。在家中目睹布加拉提第一次停止活动时的窒息感已显得遥不可及,金色发卷抵着对方胸膛,曾被生生打碎过的血肉此时完整而毫无动静,默默陪伴偶有睡眠焦虑的生者得以安稳入梦。不幸罹患严重肌肤饥渴症的教父靠一具尸体安抚回忆暗面中不断颤抖的婴孩,一抬头便能咬住发肿乳尖当作安慰。他从活着的布加拉提那儿学会如何爱人,从死后的布加拉提身上仍能获得更多东西,比如无休止的性爱与吻,比如再无噩梦侵扰的平稳睡眠。

然而但凡过分亲密的同居​总有摩擦,即使对方已经死去多时,也依然会不时为难聪慧的男孩。南意大利的清晨到得尤其早,年轻人睡眼惺忪,迷糊着抓住床伴的手。“布加拉提……?”乔鲁诺闭着眼睛摸索,手底光滑触感中掺进了一连片不和谐的粗粝。“这是什么,布加拉提?”

死者两只手腕​内侧多出了大块擦伤,被硬生生磨去的皮肤表层下暴露凝固血迹与难以凝固的创伤,昨夜盖上的灰蓝眼眸半睁,无精打采瞪着发问的面前人。一大早睡意全无,乔鲁诺仔细查看伤口,初步能判定是床头一处粗糙棱角磨砺手腕内部,伤口尤其集中在动脉位置。修补这种小伤口并非难事,长于治疗的替身使者却为此拧紧眉头,末了只能无奈地叹一口气,将修补好的两只手小心放回原处。

只要在我身边就好。​他回到爱人怀里,脑袋枕着肩窝深深呼吸,贪婪嗅闻尸体还未开始腐烂时的味道。除了你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还能在这里——

4.

没人清楚唐·乔巴拿​具体的出生日期,人们只知道金发教父脸庞年轻得过分,微笑时却一点不像一个青涩少年,而是久经火拼的老将玩味拿捏手中人命的利用价值。但就在今天,掌控着全意大利博彩业的皇帝真正能够用合法身份进出赌场,这是乔鲁诺的第十八个生日。

乔鲁诺当然不会去赌场,他惯于从一切细节揣测他人心理活动​,熟悉所有出千手法,赌博于他而言更像是蜚声中外的魔术师参加一场地区表演赛。平常时候他可以陪其他老唐们逢场作戏,但今天不行,至少今晚不行。一向高调的教父不曾公开自己的生日,并不代表十八岁的青少年不想要一份生日礼物。

​桌上多出一个盒子,丝带已被拆开,内侧衬纸散落着过多的可可粉。熔岩巧克力蛋糕分量不大,刚好足够贪嘴的寿星放纵一回。乔鲁诺趴在情人光洁的裸露大腿上,唇边嘴里都是甜腻的棕黑油彩,同时注意着不让床上甜品的其中之一弄脏床单。另一份礼物靠在床头垒起枕被上,安静如同刚被拿出冷藏室的白巧克力,再撒上一层诱人糖霜静待被享用。乔鲁诺专心对付巧克力的小小堡垒,又觉得自己口味实在够幼稚,即使成年之际也是如此。他暂时停下了挖食银叉,撑起身子吻了一吻他的死人。“会不会太甜?”淡色嘴唇沾上了融化的巧克力浆,甜食生物便凑上去舐舔干净。“你从前也对我干过这种事情,不过你没有说谎——你尝起来可真甜。”

灰蓝的​眸子仍是不能聚焦的死气沉沉,又似乎隐约有些平日少见的微妙神情,乔鲁诺从不知道吃巧克力也会醉。或许真的是醉了,他将吻更深地送入冰凉口腔,糖分已经稀释,甜味还是腻人。修长手指沾上巧克力浆,贴着死的皮肤蜿蜒,留下的棕黑痕迹很快又被舔食掉。乔鲁诺享用他的心爱甜点,他独一无二的成人礼物,就着可可粉品尝整块雪白丝滑,右手不忘解开对方衬衫。布料下的蕾丝花纹更为繁复,挑逗黑纱自前胸覆盖至小腹,衔接情趣意味大于实用价值的半透底裤。布加拉提送给教父礼物,从包装到内容都精准符合教父胃口,于是乔鲁诺从善如流,把浓浆抹上乳尖胸腹,再一口一口吃掉美味佳肴。

“布鲁诺,这套内衣很适合你。”乔鲁诺决定从今天开始这么称呼这具尸体,“你是甜的,布鲁诺。你是我的。”​

太阳落入海底,沉溺在苍蓝死水中难以自拔,只顾往更深的地方沉,沉,直直朝深渊中下坠。狮子索取掠夺死人身上的一切遗产,还在贪心地想要更多。乔鲁诺跪立起来,扶着布加拉提的后脑勺与下颌,缓缓把那张漂亮脸蛋推到自己胯前。过去他只在幻想中想象过死人为他口交,现在这荒诞越界的臆想正由崭新的成年人亲手付诸实践,甚至连卷发末梢都在因兴奋而轻轻颤抖。

“祝我生日快乐吧,布鲁诺?”​

硬涨性器​顶端顶开齿列,一点点没入饱满嘴唇,口腔黏膜与舌面都足够湿软,很快就将阴茎吞下大半,喉咙艰难容纳下粗大龟头。今天的布加拉提比其它任何时候都要柔软,更甚平时的逆来顺受,微凉软舌贴合柱身,被捣弄出更多黏滑涎水。乔鲁诺用力操干死人微凉的嘴,一手扯住乌黑短发,这之后更是将大片白浊溅在散乱发丝间。意乱情迷中乔鲁诺捧着被男人精液随意糟蹋的美丽脸庞,吻去睫毛上的几缕,又怜爱地吻收不回去的半吐舌尖。尸体内部本不该被放进太多东西,可今天乔鲁诺没有去买新的套子,只好先顶着腿根蹭弄,最终还是顺着隐秘入口滑进情人体内。情欲从下腹处蔓延至指尖,烧得脑子昏沉,循着本能进入某一人体内,浸润进液体当中,剑拔弩张的表面筋脉鼓动脉搏,将微凉内壁都磨蹭得热且湿润,水声不绝于耳,不时混杂进成年男人压抑的低声喘息。

他掐着脆弱的青白脖颈​,令死人持续无意识下的肌肉痉挛,他要为尸体的每一下动作而欣喜若狂。一整晚乔鲁诺在里面射了两回,三回,积压精液溢满不能闭合的穴口,在下一次抽搐时涌出更多,由会阴至臀缝都一片黏糊。布加拉提像沼泽中濒死挣扎的溺水者,曲起颤抖双手徒劳向上抓握,被温和地抓住手腕亲吻手心,再被按回吱嘎作响的床铺,这之后也无法挣开。“布鲁诺,布鲁诺,我爱你,布鲁诺……我爱你,但你得恨我。”乔鲁诺仍不放松紧锢,淤痕逐渐从被掐紧的皮肉下扩散,又几乎在同时被修补回原状。“恨我,布鲁诺。如果你还能去厌恶某个人,如果你还能去憎恨某个人——来憎恨我。”

是我亲手将你拉了回来,亲手把你带到这般地步,地狱门前​的石像横亘生死边界,既无法就此离去也无法干脆回头。包裹着他的软肉又猛地缩紧,乔鲁诺低喘一声,无数可能的生命尽数灌注进他的死人,他的容器,撑得下腹都微微鼓起,不能再盛下更多。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金发青年终于放松下来,兀自趴伏在柔软胸脯上调整呼吸。“从前你也抱过我……在你还能动和说话的时候。那时候你碰上去比现在还要凉。”

威尼斯的清晨成年人​扶着他的上臂站起,紧掐手指都发着抖,额头倚在年轻人肩头似乎只休息一秒,面对同伴时已经能从容藏起不流血的伤口。高空飞行中的飞机上乔鲁诺被吞噬走两只手掌,只来得及在胸针留下增殖细胞,终究被难忍疼痛击倒,脑袋里只剩下晕眩轰鸣;那时布加拉提替他封闭创口,抱他去乌龟里休息,胸口心跳微弱,皮肤蹭着寒凉,而不甚清醒的年轻人只以为自己失血过多,自顾自相信黄金体验从未出过差错。

乔鲁诺·乔巴拿迄今为止的人生中真正出现的重大变故谈不上有多少,在他走进电车站时,在他赶进无人教堂时,在他仰望罗马上空时。直到最后一刻前他都认为自己抓住了最后一点飘散云翳,却忘记了冥冥巨钟响起,一粒沙砾落入沙漏底部,末了只余下风声叹息。

年轻人又把死物搂得更紧​,他总是在想还能再抱多紧,才能彻底驱散心底卷土重来的空落感。我的爱不该离我而去,我的爱只能属于我,即使要从死神手上将他夺回,即使——布加拉提本人从未祈愿过获得这般结局。

死去的爱人永远年轻,永远面容不改,乔鲁诺早比​布加拉提高出整整一个头,想要埋回胸前得努力弯下腰,他还暂时不想离开湿软甬道。“我还有两年就要和你一样大啦,布鲁诺。”狮子蹭着没有脉搏的光滑肩颈,叼住一块皮肉细细磨砺尖齿。他的布鲁诺永远会是20岁,永远会是黑发蓝眼的年轻的南意大利人,他会比死人更早长大,更早老去。“……你能摸摸我的头吗?”

开玩笑的,成年不到30小时的青年人随即又​补上一句,柔软耳廓贴着胸膛,专心去谛听一片安静。你不能再奢求更多。乔鲁诺闭上眼睛,环抱手臂收得更紧,留住怀中逐渐褪去的那一点体温。你杀死了他,你关押了他,你还在奢望一个早已死去的人为你做些什么吗?

但今天毕竟是小太阳的生日。性器完全退出​的那一瞬,冰冷肉体泛起一阵轻颤,上臂不甚灵活地提拉关节又放下,将一只手掌轻轻搁上蓬松发顶,尸体在这过程中也没有转动一下眼球。已经没入朦胧睡意中的年轻人大抵是把这举动当做了妄想幻觉,只在覆盖手掌下轻轻转了转脑袋,靠在爱人胸前沉沉睡去。

5.

布加拉提坐在外边​,肩背靠着落地窗框,过好的阳光将苍白皮肤晒得几近半透明,齐颈黑发落着一圈光晕。这几天太阳很好,不用躺进墓穴中的死物总往太阳底下去,于是乔鲁诺在自己不用离开家时解开脚镣,由得死尸待在温暖光芒的包围中,只是时间不能过长。

一只蝴蝶落在死人鼻尖,白底黑纹,停在一处翕动轻薄翅膀​。尔后第二只,第三只,很快布加拉提身边聚集了一群蝴蝶,敏锐的小生命盖住半边尸体,又忽地一齐被来人惊走。乔鲁诺挨挤着死去肉身坐下,所及之处都是温热的太阳味道,阳光把单薄的前胸后背都晒透,抱在怀中更像是那不勒斯阳光底下未曾离去的青年,不轻易流露情绪,却在沉默中满怀热烈。乔鲁诺拥抱他的爱人,随手折一枝蓟花别上乌黑鬓发,鲜明浅紫映着暗蓝,深色虹膜在阳光底下亮起些许凝固光斑。庭院中的花都藉由黄金体验而生,大部分是蔷薇科植物,玫瑰又占去了其中一大半,白粉黄红招蜂引蝶,熙熙攘攘开得热闹。替身是本人精神的体现。热情的教父只为一个人带来满窗花朵。

​……但今天给人的感觉很不好,天气太热,四周实在太过于憋闷,闷得活人都昏昏沉沉,得小睡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乔鲁诺睁开眼睛时发觉太阳已经移至正上方,屋檐阴影堪堪替他挡住烫热阳光,地上却只余下折断的蓟花,干瘪缩水贴着木质地板,半片娇嫩紫花都奄奄一息。

“……布鲁诺?”

布加拉提不见了。​

“别这样。”他祈祷般自言自语,“布鲁诺?布加拉提?……”​

布加拉提不见了,屋檐下空空荡荡,室内也不见死人踪影。乔鲁诺还未来得及多想​,身体行动先一步把陷入巨大恐慌的年轻人拖到毒辣太阳之下。方才在影子里待了太久,举目四顾都是刺目白光,明晃晃烧灼眼球,他只能不断迈动脚步,在强光刺激带来的短暂失明中狂奔,尖刺与石块划伤裸露脚掌,裤腿布料被荆棘撕扯成条。万刃利剑贯穿胸膛,干涩呼吸撕扯得肺部生疼,心脏仿佛下一秒就要挣开肋骨,掉出胸膛。

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

年轻的生者在光芒里奔跑,拼尽全力呼喊同一个死人名姓。庭院很小,可他偏偏找不到他的死人,伸手也只能看见一片明晃晃白茫茫,尖锐地刁难名为太阳的青年。乔鲁诺觉得身上发热,后背粘附衣物,脖颈和额头却是冷的,涔涔淌着冷汗,汗水滑进眼眶激起一阵刺痛,他不敢闭眼,撑着眼皮继续徒劳的艰难搜寻。

视野中央出现了一块暗斑,随着脚步挪移逐渐扩大,渐渐占据了整片视网膜​。乔鲁诺一路跌跌撞撞,趔趄着摔进异常阴影当中,新鲜的土腥味道让他陡然发觉自己所处的位置。一个成型不久的土坑,湿润泥土中翻出还保持着鲜活的断根,浅坑里的四周都停着蝴蝶,黑白相间的蝴蝶翅膀密集地拢成一个成人轮廓。惊飞的轻盈生灵下躺着一个彻底死人,一具真正尸体,面上身上都沾满土灰,扭曲指节紧攥着一捧泥土。布鲁诺·布加拉提躺在自己掘出的墓穴中,躯体蜷缩如婴儿回到母亲子宫,双手曲起并至胸前,左手手心生着一枝玫瑰刺茎,粗粝茎干穿过骨隙皮肉,刺尖挂着不多的血红粘连。一只飞虫在眼球上爬行,而死尸的眼睑早已忘记要眨动,泛起浊浪的角膜像一小片玻璃弧面,倒映出周围景象,也倒映出生者模糊面庞。

找到了。乔鲁诺想。​他慢慢弯曲膝盖,跪在死者身前。我找到你了,原来你躺在这里,布鲁诺。

一道影子落在布加拉提身上,披散金发也垂落下来,堪堪盖住刺茎断面。没有玫瑰的玫瑰茎迅速变形消融下去,化作修补血肉,重新将伤口填充至完整无缺。

你受伤了。你身上有斑痕,要赶快清理。

移动着的手掌足够宽大,掌面也被磨砺得足够粗糙,轻易便能把尸体摆正,攥住​细瘦脖颈,拇指抵住喉管,其下皮肤逐渐开始凹陷下去,在喉结下方形成一个圆孔。

为什么要离开​我,我亲爱的人?

圆孔陷得愈发深了​,尸斑如潮般褪去,与此同时尸身也开始有所动作,全身都一并猛烈抽动,手中脖颈扭动似在挣扎,又被虎口卡得更紧。臀底脏兮兮的裤子不知在什么时候就被脱去,沿裤裆接线处撕破,底裤垫着另一人的大腿拨至一边,双腿被固定在打开姿势,下腹猛地浮出一个凸起,由撑涨穴口边缘流出血来。

回答我。​

​进出幅度越大,不能说话的亡灵挣扎得越厉害,扭折双手握住另一人粗上一圈的手腕骨拉扯,面上也难得似有惊惶神色。外边一阵窸窸窣窣,那是凋萎的玫瑰们在细声细气哀鸣,连最后一层枯褐也灰飞烟灭。松软土层下拱动新生,尸体旁涌出芽苗,抽枝生长开出的不再是蔷薇或月季。鸢尾与欧石楠散发扑鼻作呕的浓郁香味,白金盏花与红彼岸花交错夹杂,黑色曼陀罗铺天盖地,簇拥着一个死人和一个活人充当交媾花床。每一朵花迅速绽开又迅速凋敝,每一株新苗在短短一瞬走过几轮四季,不出几秒便寿终正寝,零落成泥,立即由下一株取代原先存在。加速生长的植物枝条像一类活生生的触手般伸展扭动,色彩气味疯狂翻涌成诡异浪潮,死亡和新生相继轮回,在一方小小浅墓中同时进行。

我在发疯。乔鲁诺想,他的思维从未如此清晰过,​冷静异常地分析现状。我在发疯,黄金体验暴走了。布鲁诺死了。

他看见已死之人原本动人的扭曲面庞,过多的生命注入故去的肉体当中,苍白双颊上都浮现病态紫红,眼眸重新恢复成灰蓝,瞳孔因放大无数倍的痛苦而不断震颤;他闻到新鲜泥土被翻起的腥气,嫩芽成为成株时茎叶发散的味道,过分浓稠混杂的花香连同土尘堰塞鼻腔,叫人连稍喘一口气都困难;他听见受伤野兽般的哭泣号鸣,嘶哑咆哮间含混呼喊同一个不得回应的人名,明明是自己的声带在震动颤抖,完全盖过其他声响的声嘶力竭却不真实得仿佛来自遥远深渊;他感到后背被烫晒得发烫发痛,性器和紧缩甬道间的缝隙有血水润滑,胯部每每挺动都被紧紧吸吮,引得性事走向愈发粗暴,成为由赤裸、疼痛、鲜血及嚎哭组成的狂乱漩涡。

​布鲁诺,布鲁诺,布鲁诺·布加拉提。死人颤抖着绷紧腰肢,在猛力冲撞下僵硬挣动,被压迫的喉管抽搐着,终于从喉咙里涌出一股肺中淤血,一大群红和黑的小小碎蝶自口腔里蓦地腾空而起,四下里飞散开。回答我,回答我,告诉我啊,布鲁诺——

——怎样才能不让你离开我?​

​尸体似乎已经耗尽气力,不再继续尝试挣扎,只是颤抖着拱起全身,灰白双唇如脱水的鱼般一开一合。乔鲁诺想要去吻他,无奈发力手肘僵得不能弯曲,下意识更加凶猛进行交合,机械地累积自身快感。不需要思考,他只记得紧盯面前死人的表情,只知道要将冰凉肉身尽数占有,没有挪动过分毫的视线忽然漫过一片模糊。

布加拉提伸出了手——一只手指扭折、指甲缝隙塞着脏污土沫、肮脏的​手——直直向上伸去,指尖沾着泥土碰触年轻而富有弹性的皮肤,顺着一侧眼底浅窝断续滑动。有水沿着上举的僵直小臂滑下,死人面上也落下了几枚滴落水痕,最初乔鲁诺只以为是雨,不曾想被他扼住咽喉的尸体吃力拉扯嘴唇,无意义的动作拼凑出一个代表光和热的名词。死尸在呼唤太阳,他的布鲁诺正无声呼唤着,乔鲁诺,乔鲁诺。

你不要哭。

周围植物还在凋零,这回再也没有新的花朵开放,一时陷入枯萎寂静当中。射精时一片空白的大脑暂时让乔鲁诺恍惚了一阵​,双手缓慢松开,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身下尸身也逐渐松弛,周身肌肉变回软若无骨,面容重归平静无波,眼眸中同样是一潭死水,过去不过一分钟里的异常举动像是从未发生过。金发青年握住覆在面上的脏污手掌,相贴着摩挲鬓发,但怎么都不能把眼泪擦干。“你不想我哭吗……?”被大肆折腾过后的嗓子几乎不能发声,乔鲁诺尽量把声音放轻,伏下身啄吻没有血色的耳尖。“那么,我不会哭。”

又一株新芽在相扣十指旁破土而出,迅速粗壮​的茎干转成深绿,顶端结出硕大的洁白花苞。那是一枝百合,剑状绿叶肆意伸展切割天空,花瓣绽裂发出清脆声响,淡淡香气只引来一只亮红外壳的瓢虫,停在一片雪白中尤其显眼。尔后鲜花凋谢,枝叶萎靡,所有的生命都要迎来同一种结局。小瓢虫和百合花一起死去,各做对方避免寂寞的陪葬,成泥化灰,再分不清彼此间不同存在。空气愈发憋闷,雨云在遥远天际聚合,隐隐传来沉闷雷声,暴雨即将到来。

6.​

布加拉提第一次弄伤自己时还未被加上镣铐束缚,彼时还是15岁的新任教父​刚从外边回来,刚进门便被眼前景象惊得僵在原地。尸体已经僵硬的右手握住一把锋利剪刀,尖锐锋刃生生刺穿另一边指掌,贯穿整面手掌伤口流不出一点新鲜血液,干涸皮肉向外翻出,看得少年手心一阵疼痛,眉头已经紧紧拧了起来。

布加拉提?乔鲁诺小心翼翼地靠近死人,后者垂着黑发脑袋,偏灰​双眸向下半阖。听话,布加拉提,把手放开,……别再让自己受伤。

​他耐心地,而又不得不狠心地握住完全僵化的手指,一根接一根弯折,掰断,骨骼断裂声响清晰得可怕。那把剪刀末了被用于修补皮肤肌肉,乔鲁诺也隐约触到一丝苗头,一点来自死者最后的自我意志,但少年选择用沉默将苦涩萌芽咽下,怀中继续紧抱着死去的爱人,任自己没入每日每夜的欲乐园之中。

现在这面由剪刀与玫瑰缝缝补补过的手掌正平放在年轻教父的胸口上,随着活人呼吸一起一伏。乔鲁诺仰躺着,后脑勺枕着情人大腿​,目不转睛盯着死尸重新变得干净漂亮的南意大利脸蛋。室外狂风暴雨,室内却静得只余下一个人的呼吸声音。

他还不困,眼皮却沉沉压迫​着眼球。乔鲁诺是觉得自己有些累了,深重疲劳席卷全身细胞,连带着思维都变得沉重。于是他干脆彻底放空大脑,闭上了眼睛。

“布鲁诺。”

已死之人没有回应​。发尾从耳后滑脱,一缕垂在瞳孔涣散的眼球前,又被轻轻掂起,重新撩至一边。

“如果你真的想走,如果你真的想要去死——什么时候都可以。”​

年轻声线喑哑疲倦​,从喉咙里挤出每一个音节地艰难,艰涩,最后一句凝滞在舌面上,许久才被缓缓吐出。

“……我会解除镇魂曲。”

他是囚犯,被本该躺进棺椁里的亡灵束缚​住身心,一遍又一遍消耗无谓能量复活爱人,再目睹所爱肉体缓慢腐朽,周而复始,心甘情愿。可现在他累了,四肢都动弹不得,咽部肿胀得厉害,只想去喝一杯水。

最初听到的只是骨节间轻微的摩擦,一片阴影​覆盖上来,布料与沙发套簌簌摩擦。乔鲁诺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布加拉提刚好弯下了腰,乌黑发丝由脸侧散下,死的灰蓝眼眸里融入大片金黄,两点翠绿,嘴唇恰好能贴上活着的温热柔软,接着就此维持同一姿势,再没有更多动作。

镇魂曲施下了一道咒语,一道诅咒,布鲁诺·布加拉提将永远无法到达活着的真实,重复由里及外的自行死亡​,却也无法彻底死去。镇魂曲的主人睁大眼睛,不知所措接受亡者意外的举动,一时不知道是该回以微笑,还是该为此哀伤。

而囚徒甚至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亲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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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到底有一些值得去爱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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