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布] No more Savior!

原梗来自葱开开老师http://kieakiea.lofter.com/post/25568b_1c69498d6

1.
        乔鲁诺·乔巴拿,现年11岁,第四次绕回同一条在第四截台阶断开的楼梯后放弃了挣扎,认命地蹲坐回落尘角落里,揉搓着酸痛的小腿。11英寸长的凤凰木魔杖藏在袍子里硌人,小男孩掏出来用杖尖点了点地面,——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远处角落里幽灵吱吱嘎嘎的怪笑声。

        “劳驾,”乔鲁诺有气无力对着那个角落喊道,“如果你不能在一周前当着你被变成海象的继父的面被宣布成为一名巫师的时候笑得出来,那就请你安静一小会儿行吗。”

        幽灵当然不会搭理这个小可怜虫,不过好歹被这番奇妙言论绕得闭上了嘴,但男孩说的句句属实。一周前当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袍男人出现在乔巴拿家里时,乔鲁诺正拖着一个空荡荡的胃袋从乱七八糟但唯独没有食物的桌前走开,打算同以往一样等到半夜再溜出去偷点吃的。

        他的母亲尖叫起来,不仅仅因为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私人房屋入侵者,更因为地板上多出的一头海象,一秒钟前他的继父还站在那儿,嘴里骂骂咧咧数着钱。现在那些钱币被海象愤懑的碾压与口水糟蹋得一片狼藉,女人尖叫了有十秒钟,终于愿意在第十一秒晕倒过去,就此不省人事。

        “你母亲没事。”面色严肃的男人用英语说道,停了一停又换成生硬的意大利语,“本来我不该亲自到你家来充当信使,不过很可惜,你的继父用私藏枪支和炉灶把送信的猫头鹰变成了他的一顿美餐。”那可怜的小家伙的羽毛和骨头还堆在厨房的垃圾袋里,乔鲁诺消化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同时又冒出更多疑问。“其实我会说英语……什么猫头鹰?什么信?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那头丑八怪是怎么回事?”

        “看来你一点都没接触过那一边的世界。”名为空条承太郎的男人从一边衣袖里掏出一封信,边角略微被压皱了一点,于是又从另一边袖子里掏出一根做工精细的装饰木棒,只消点一点褶起的部分便把它完全展平开——那是一根货真价实的魔杖。“你是怎么做到的?”男孩惊喜地叫喊起来,他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像他妈妈一样大声尖叫或者像他爸爸一样恼羞成怒地逃跑。“我也能做到吗?”

        “当然,不久你也能把你的混蛋继父变成别的什么东西了。”空条弯下身子,将那封精美的信笺递给黑发绿眼的11岁男孩,“你身上仍有一大半英国血统,——欢迎来到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所以,他从意大利乱七八糟的家里被带到了英国,见到了两个同龄的吵吵嚷嚷的表亲,在一扇墙壁后的拥挤巷道里买了入学必需品——徐伦坚定地表示想买一只蒲绒绒,最后她爸爸还是没答应——从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乘上特快列车,换上长袍后坐上小船,排队时因为过于紧张而先向领队老师问清了卫生间的方向。等他费了老半天劲儿从老式厕所出来,门外早已不是他来时的道路。老师和交头接耳的新生群都不见了,幽暗曲折的走道上空无一人,偶尔飘过去一些诡异的影子。啊哈,来自霍格沃茨的新手首日礼包。乔鲁诺倒是不怀疑空条教授寻人的行动力,只是刚刚踏进学校大门的一年级生看来是肯定要错过开学典礼了。

        乔鲁诺继续用杖尖敲着地砖,嗒嗒嗒一阵响。如果我真是个巫师。前一阵还是个麻瓜的男孩想道。如果我真有那么一点点天赋,现在就该在地面出现什么能帮我回到大礼堂的神奇道具。比如……

        比如,一枚滴溜溜滚来的硬币。

        那硬币不是他这几天所见到的那种金加隆、银西可或铜纳特,反而是乔鲁诺更加熟悉的麻瓜通用币。一枚来自家乡那不勒斯的10里拉!乔鲁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真变出了这么一枚小东西来,其实不用多久他也知道了这的确不是由他的魔杖变出来的。稍远一点的拐角有人的脚步声,男孩拾起10里拉,循着脚步声小心翼翼地走去。

        一袭黑袍露出一角,拐角处刚好探出一个黑发脑袋,齐颈短发上两个金色发卡固定住头顶一条麻花辫,刘海底下是一对蓝盈盈的漂亮眼睛。一个意大利人,乔鲁诺很快做出正确判断,也更加确定了这枚硬币的真正主人。“你好……?”

        蓝眼睛抬起来,恰巧撞上男孩怯生生的视线。“你好呀,小家伙。”年轻男性的嗓音温和地朝新生打招呼,同时也瞟见了那枚10里拉。“你捡了我的硬币?……噢,虽然只是麻瓜的小玩意儿,但对于我来说是重要的纪念品。”

        “还给你。”乔鲁诺把攥得发热的硬币递出去,指尖触碰到对面温暖掌心,一下便被圈住了手指。“你是刚刚入学的新生,对吧?作为你帮助我的回报,请允许我带你回到大礼堂,这样如何?”

        青年面容友善,微笑着牵起男孩的手,而乔鲁诺乐得不用考虑如何提出令人害臊的带路请求。他们互相介绍过自己,名为布加拉提的巫师轻车熟路,带着新生跳过一条条消失台阶,再穿过一道道移动木门。每个霍格沃茨的学生都要记住这些,这是霍格沃茨的生存法则之一。跳过最后一阶后学长告诫他。不同学院的不同地盘,爱恶作剧的幽灵和能相处的幽灵,回到各自休息室的不同口号……这间学校过于古老,要记住的东西,不该去的地方,不再被得知的秘密,这些全部加起来比全校的台阶都要多得多。

        乔鲁诺已经能听到不远处人群摩肩擦踵的声响,布加拉提适时松开手,示意男孩自己去找领队老师。“别说你是迷路回来的,给老师们留个聪明的印象。”前辈弯下腰,仔细端详一番小同乡人的外貌,忍不住轻轻笑出声。“嘿小家伙,你有着黑头发和纯正的绿眼睛——虽然我是拉文克劳出身,但我想你会很适合格兰芬多。”

        直到被表亲推攘着站到队伍前头,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蓝眸青年仍占据着乔鲁诺一大半思想。他是谁?幽灵还是这儿的学生?布加拉提并没有穿不同学院学生的标志长袍;他的蓝眼睛真美,笑起来时能盛下一整个拿坡里湾的夏天。“乔鲁诺·乔巴拿!”那顶破旧的老尖顶帽尖声喊道,“不要让我叫第二回——乔鲁诺·乔巴拿!”

        男孩赶忙站上台去,老帽子的气味着实有些熏鼻子。“哎呀呀,瞧瞧这个,今年第一个乔斯达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乔斯达的小家伙。”苍老声音沉在耳蜗里絮絮叨叨,暂时让乔鲁诺真正把注意力放回当下里。“让我看看——聪明,擅长判断,给人下命令,哼嗯——有小伎俩,诡计多端,这倒是有趣。还有其它的——一些乔斯达血统,一些吸血鬼血统,好嘛,好嘛,看来你最适合到斯莱特……”

        “帽子先生,”乔鲁诺小小声打断了结果宣读,“我能跟你谈谈吗?”

        “喔,我喜欢别人叫我‘先生’。”帽子有些得意,在圆圆的黑发脑袋上摇来晃去。“说说看是什么事,亲爱的?”

        “……我想去格兰芬多。”男孩小声又坚定地重复一遍,“不要是斯莱特林,帽子先生,我想去格兰芬多。”

        老东西像是被什么给噎着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开始嚷嚷,“不是我说,你们黑头发绿眼睛的就非得去当狮子不可吗?——格兰芬多!”

        台下目睹一切的白发白须老校长笑得打了个喷嚏。狮院长桌热烈地鼓起了掌,乔鲁诺被几个学长迎上格兰芬多的座位,应接不暇的问候里似乎听见了这么一句话——“这下好了,我们院又多了一个救世主!”

        什么救世主?入学后问号反而有增无减。仗助和徐伦同样是进入了格兰芬多的乔斯达,可这句话只在乔鲁诺坐上狮院长桌时出现过。宴会后初来乍到的小狮子躺上自己的床铺,明明与同舍的仗助和亿泰一样筋疲力竭,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着。你有黑头发和纯正的绿眼睛,你会很适合格兰芬多。男孩思索着这句话背后是否有什么含义,海蓝眼眸与齐颈短发印在脑海里,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可惜他今夜没有做梦。

        第二天狮院新生与蛇院新生一起被安排上第一节魔药课。三个小乔斯达理所当然坐在一排,乔鲁诺听着徐伦和仗助交头接耳如何把一株拍拍木带出教室,刚转头便看见老师已经走进课室。高个子,黑头发,蓝眼睛,小麦色的……等等??

        原本答应帮忙看风的乔鲁诺差点摔下椅子,仗助差点没被吓得跳起来,徐伦迅速地低头装作翻阅魔药大全。“你怎么回事?”魔药课教授布鲁诺·布加拉提敲敲桌子,严厉地瞪着满脸不可置信的黑发学生。“乔鲁诺·乔巴拿先生,虽然我正式执教时间不长,但我想第一堂课就要钻到桌子底下的学生是整个霍格沃茨都少见的。——格兰芬多扣十分。”

2.
        “布加拉提!……等一等,布加拉提!”

        下课后乔鲁诺急急忙忙追上大踏步离开课室的教授,又被长袍绊了一跤。今天才刚刚开了个头,让小格兰芬多丢人现眼的事儿已经够多了。布加拉提终于停下脚步,伸手提溜起狮子后颈,拉着他往庭院一个安静的角落去。

        “我可是比你大了整整10岁,在外边你得叫我老师或教授,至少也要加上‘先生’,拜托感谢。”青年人略略低头,垂下黑发挡住线条硬朗的脸庞上漾开的温和微笑。“如果让最调皮捣蛋的霍格沃茨学生知道了魔药课教授不介意被一个新生直呼其名,我就不能让你们在上课时规规矩矩了——尤其是徐伦小姐,空条家千金入学前便在教授群里声名远扬。”

        男孩吐了吐舌头表示抱歉,随即又想起昨晚的遭遇来。“你不介意我叫你名字?……不,我是说,昨晚是承太郎先生叫你来找我的?”

        “不,昨晚我真是偶然路过。”前拉文克劳这么回答,抬起脸时又恢复严肃神情。“好了,乔鲁诺·乔巴拿先生,我得赶去给三年级上课,而你实在占用了我不少时间。——你下一堂是飞行课,祝起飞愉快。”

        最后一句话布加拉提放轻了嗓门,愉快的低音绕着他耳廓打转,转得乔鲁诺甚至有些飘飘然。布加拉提像一只漂亮的袋子,正反两面都足够迷人,里头装着一点迷魂草,几片柠檬叶,钴玻璃碎屑闪闪发亮,一下套走了男孩怦怦跳动的小小心脏。乔鲁诺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好感,多少有些无所适从,如果不是表亲来找他,男孩可能会一直杵在原地呆站到上课。

        但今天的乔鲁诺似乎注定要倒够大霉。他的扫帚不听使唤,任凭小格兰芬多用尽各种手段,最多也只是在地上打一个滚,再也没了下文。乔鲁诺在某些方面天生执拗,所以当其他同学都围去看老师打开的一个匣子时,我们坚持不懈的乔巴拿仍骑在扫帚上努力尝试让自己浮起来。“羽加迪姆勒维奥萨。”他念叨道,“拜托了——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最终乔鲁诺成功了,正所谓努力总有回报,但这回报似乎太多了些。伴随着霍琦女士一声惊叫,乔鲁诺的扫帚载着他冲了出去,男孩只看到眼前有金光一闪,下一秒自己已经飞在半空中,向下便是遥远的草坪和草坪上齐刷刷抬起头的小人,那是他的同学和老师。

        “——让金色飞贼给溜了!”

        这句惊呼在乔鲁诺听来迟了半秒,现在老师担心的不再是飞贼,扫帚还在空中横冲直撞,乔鲁诺只得尽量抓住木柄向下压,好让扫帚调转方向。扫帚颠簸着,终于如男孩所愿前头向下,可接下来大幅度的俯冲几乎要让乔鲁诺发潮的手掌心从木柄上滑脱开。等等等等,我这是在哪儿,下面还有别的人——“快躲开!”

        他还是没能抓紧到最后一刻,手一滑便掉下不听话的扫帚,直直坠落而下。乔鲁诺蜷起身子试图减少冲击造成的伤害,随后却并没有感到与地面亲密接触的疼痛。有谁及时接住了倒霉男孩,手臂稳稳扶住脊背与膝弯。“我们又怎么见面了,小家伙?”熟悉的声音自身体上方传来,乔鲁诺战战兢兢睁开紧闭双眼,映入眼帘一双蓝眼睛看得他失了神。“第三回,乔巴拿先生,自开学起我们已经不期而遇三回,我合理怀疑你在针对我展开恶作剧。”四周围着许多学生,布加拉提板着脸,却不打算把受惊的一年级生就这么丢在地上。“格兰芬多闹出的动静也太大了。这儿是中庭,上课时我被吵得出来看一眼,结果刚好碰上天上掉馅饼,失礼,是黑炭蛋糕。……有哪里疼吗?”

        “……暂时没有。谢谢……?”乔鲁诺晃晃脑袋,现在他一半脑子还处在混乱当中。“……说起来我好像抓到了一个小东西。这是什么?”

        金色飞贼耷拉着翅膀,乖乖躺在男孩汗湿手心里。教授睁大了眼睛,四周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他抓到了飞贼!”一名学生喊道,“一个一年级的天才找球手!”

        人声鼎沸里布加拉提悄悄朝他眨眨眼。“看来你是真要做一个救世主。”教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话,“我只能祈祷霍格沃茨不会又得重建一次了。”

        “所以……救世主到底是谁?”现在乔鲁诺觉得清醒多了,就是被喧闹声吵得耳朵嗡嗡响。布加拉提盯了男孩好一会儿,这才恍然大悟,“对了,你之前是没接触过这边来着。不过你也可以向空条教授打听打听,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史上最年轻的找球手、击败大魔头的黑发绿眼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司长究竟是谁。”

        谢天谢地,黑发绿眼格兰芬多灾难的一日终于过去,晚上平安回到狮院公共休息室的乔鲁诺长长舒出一口气,和另外两个乔斯达一起围坐在巨大的壁炉旁边。

        “你已经成为大名人啦,乔鲁诺。”徐伦用胳膊肘戳他,兴奋地在空中比划来比划去。“你今天可太酷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抓到飞贼的,作为今天我没能带走拍拍木的交换。”

        乔鲁诺尴尬地摸摸鼻子,“呃……我不知道?毕竟抓住它的前一秒我还骑在一动不动的扫帚上,对它念第一百二十六次‘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还有一件事。”仗助举起手,“你是什么时候跟那个魔药课教授搞好关系的?传闻布加拉提是霍格沃茨史上最年轻也最严厉的魔药课教授,而他今天居然单独跟你下课说了话,还在你掉下扫帚后把你打横抱了有十分钟!”

        “他很凶吗?我是说,他只是上课时装凶,私底下……”男孩突然打住不说了,他意识到这位教授还在坚持维持严肃形象,任凭表亲们怎么抓住肩膀摇晃也再闭口不提。私底下的布加拉提爱开点小玩笑,平易近人而好相处,而乔鲁诺偏偏要做第一个独占袋子另一面的学生。

        一年级结束时乔鲁诺理所当然拿了将近全科满分,其中魔药学的分数尤为优异。“我想我可以给我最好的学生开开小灶。”二年级开学第一堂魔药课上课前,布加拉提往他桌面搁了一只纸鹤传信。“你或许可以到我的私人地方来继续深入研究更高级的魔药学,你的天赋足够优秀,我想就连高级魔药班也不足够容纳你的才华。下课再来找我讨论具体时间,记得是悄悄地。”

        乔鲁诺不禁快乐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把这幸福的秘密吞进肚子里去。这堂魔药课要做沉睡草有效成分的提取实验,教授在实验中提出一个问题,小格兰芬多迅速举手,踊跃地站起身回答——然后脸朝下扑倒在地。

        跟他搭档的粉发斯莱特林女孩好像有发出过短促惊叫,不过这些都不关乔鲁诺的事了。即使昏迷不醒,男孩还是能感觉到他的身子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只活的火蜥蜴,热辣辣地颠来倒去。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属于别人的手贴在自己侧脸,带来的凉意让乔鲁诺好受了一点,使他想起那不勒斯夏季的海水翻腾,不知不觉把那条捣乱的火蜥蜴也卷走。男孩终于得以安稳地进入无梦深眠。

        格兰芬多再次睁开眼时不在校医院,也不在魔药课课室,倒是更像睡在某人的独立宿舍里。乔鲁诺猛地坐起身后发觉魔杖不在手边,头发的摇晃感有些奇怪,他伸出手摸一摸,再猛地拔下一根——一根蜷曲的金发。

        难道他被谁灌了复方汤剂?乔鲁诺感到一阵眩晕,只得躺回枕头上。早餐时他并没有发觉什么异常,平时除了成绩也不会自找苦吃得罪人。难道不幸的格兰芬多被下了开学必倒霉的诅咒?那么这诅咒可真是有够恶毒,男孩愤愤不平地举起拳头,又泄气放下。如果没有冒出这茬糗事,他今天本该去找布加拉提额外补习……话说现在是几点?

        木门吱呀一声扭开,乔鲁诺赶忙把眼睛闭上试图装睡,耳朵小心地捕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冲击突如其来,一边脸颊上倏地划过一道湿热触感,惊得男孩险些掉下床去。“你在装睡,乔鲁诺·乔巴拿。”那张漂亮的南意脸蛋气定神闲,并没有对刚才的诡异举动做出任何解释。乔鲁诺盯着湿润嘴唇开开合合,半天只憋出来一句话,“……我还来得及上你的课吗,教授?”

        “很遗憾,你睡了有整整一天,现在晚饭已经结束了,更别提额外课程。”布加拉提没穿平常的长袍,黑底白点的衬衫扎进长裤,能从敞开领口望见平时被挡在长袍下的锁骨。教授首先递给他一杯南瓜汁,看着男孩能够小口啜饮下肚,这才开始讲述乔鲁诺错过的霍格沃茨的一天。“你昏倒时我还以为是实验出了什么问题,但是特里休没事,你的黑头发又在慢慢变金变卷,尝试去除诅咒后状况也没有好转,刚巧碰上五年级的一队獾院学生私自打魁地奇受了伤,校医院没了空床位,我只好先带你去找了空条教授。他说这比预言里会出现的情况要早了几年,拜托我先照管你一阵子,他得先去查明预言提早显现的原因。”

        “这里是你的宿舍?”乔鲁诺乖乖喝完,捧着玻璃杯不知所措。布加拉提伸手拿走了空杯,“当然。霍格沃茨再没有别的空床了,而我记不住你们格兰芬多换得太多的口令。比起这个,不先看看你变成了什么样吗?”

        教授取出12英寸长的冬青木魔杖,敲一敲杯沿将玻璃杯变成一面小镜子。镜子里属于乔鲁诺的脸上顶着一头金卷发,额头上被睡乱的发卷仍倔强地扭卷成三个圆圈。“……这居然是我,哇哦。”

        “现在你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南意人啦,小帅哥。”布加拉提捏捏其中金色发卷,拉长后一松手,卷发便弹回去继续卷成一团。“让我猜猜,又得有新的姑娘要被你的绿眼睛和金卷发迷住了。”

        空条教授在晚些时候大驾光临,乔鲁诺尽力弄清楚了他所说的血统遗传和魔力影响等等奇妙因素,归根结底还是未曾谋面的生父给未曾谋面的后裔留下的一点小惊喜。学生宿舍熄灯时间要到了,两位教授大方地放过格兰芬多今日的作业完成情况,由空条教授带乔鲁诺回宿舍去。“希望东方先生和虹村先生不要被你吓着了。”离开布加拉提宿舍之前,拉文克劳不忘揉一揉少年变得更加毛绒绒的头顶,一边黑发被挽至耳后,露出圆润的耳垂。“说实话,我还挺喜欢你现在这样。”

        最终乔鲁诺还是忘记要问魔药课教授补课的具体时间,一头金发带来的大呼小叫已经够烦人了,不过似乎全校都在为格兰芬多少了一个救世主而松一口气。好事是我今天不用做作业,还参观到了布加拉提的宿舍。夜半想到这里的男孩猛地坐起身,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来。

        “……他是不是说了喜欢我?……”

3.
        三年级时学校组织学生们观看四年一度的魁地奇世界杯,支好帐篷后乔鲁诺艰难地穿过飞撒金币与狂欢人群,终于在一张桌子边找到布加拉提,而后者刚从焦头烂额的营地安保工作中抽出一点空,有时间来一杯黄油啤酒。“我听说你了,小找球手。有人抱怨你的金发太刺眼,坐在场边都会叫人误认为是金色飞贼。”布加拉提嘴角沾上一点泡沫,比起四周醉醺醺押球的成年巫师们,魔药课教授在这种场合下已经显得过分得体。“为什么不去押爱尔兰队呢?毕竟大家都喜欢他们的吉祥物,多么神秘的银色妖精,对吧?”

        “所以你更喜欢看漂亮的媚娃,布加拉提。”乔鲁诺小声嘟囔一句,“不过像她们那么美丽的神奇生物的确也不多。”

        布加拉提从桌子另一边伸过手来,捏住男孩鼻子。“唔,但我现在更想要你口袋里的巧克力蛙。”教师试图拿出一点上课时的气势来从未成年巫师手里抢来一点小零食。“记得要把最后一只留给我,乔巴拿先生。”

        “两只都给你。”格兰芬多大方地摊开手,让其中一只直接跳到了啤酒的白沫里。另一只是布加拉提从他手上咬走的,幸亏四周没有霍格沃茨的学生目睹到魔药课教授探出脖子用嘴叼走一只巧克力蛙的画面,否则就是教授喝得实在上头了。

        今年的魁地奇世界杯同样精彩纷呈,赛事顺利得异常,而混乱发生在霍格沃茨学生们的回程当中。三年级的车厢被困在了一个半开放结界里,暗沉天幕中巨大的食死徒标记闪烁着不详绿光。负责这一列车厢的魔药课教授命令级长看管好低年级的学生们,拿起飞天扫帚跳出车厢外时不忘给车厢加上一层保护结界。乔鲁诺隔着玻璃,玻璃外摄魂怪蠢蠢欲动想要包围现场唯一一名成年巫师,却都无法靠近布加拉提的扫帚四周。“别担心,我们都会没事的。”格兰芬多级长安慰不安的男孩,“布加拉提教授很强,当年还是拉文克劳历代最好的找球手之一。”

        前拉文克劳王牌找球手果然不浪得虚名,在摄魂怪群外围绕了三圈后,布加拉提便找到了将气息隐藏在其中的食死徒,并在被察觉前迅速地给对方施用了禁锢咒,把人抛到另一边的山崖上。车厢内部欢呼起来,乔鲁诺跳起来挥舞手臂,扫帚上的青年转过头,也在挥手回应。然而禁锢结界并没有消失,布加拉提视线警惕地逡巡着车厢四周,却忽视了背后向自己冲来的一道强光——

        “有两个食死徒!”乔鲁诺失声叫道,整个人都几乎要贴到玻璃上去。教授及时躲过了那道阿瓦达索命,不幸的是被打中了扫帚,移动工具顷刻开裂成两半。半空中布加拉提举起魔杖,还没来得及开口施咒却被一群摄魂怪团团围住,一下掉进怪物围成的漩涡当中。

      不,不不不。乔鲁诺在心里大喊着,绝望下握着魔杖的手不停颤抖,发白嘴唇怎么都拼不出一句完整咒语。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腐烂味道已经渗入车厢当中。布加拉提,布加拉提……!

        他想起方才朝他挥手的身影,发辫在狂风中散开一些,金色发卡一时成为昏暗背景里最明亮的光点。巧克力蛙,啤酒沫,课上的提问与课下的纸鹤,他人床铺上令人安心的气味,南瓜汁,烫热中温凉的手掌,怀抱与秘密对话,微笑时略微弯起的嘴角及海蓝眼睛。一枚10里拉硬币滴溜溜滚动着,刚好停在男孩脚边。

        温暖血液涌向全身,乔鲁诺用另一只手抓住颤抖手腕,终于止住恐慌战栗。“——呼神护卫!!!”

        少年身体里迅速蹿出一道柔和银光,轻巧地跃出车窗凝结形体,一路疾驰向漩涡中心冲去。银色麋鹿用头顶巨大的角冲破摄魂怪的包围圈,载着教授呼啸而上,迅速占据了有利位置。“这次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逃出生天的布加拉提重新举起魔杖,对准作威作福的黑巫师。“再见了(ARRIVEDERCI)——神锋无影!”

        一阵凄厉的哀嚎过后,食死徒代替布加拉提坠入深渊。标记消失,层云尽散,摄魂怪纷纷在重新出现的阳光底下逃离。“这边儿,乔鲁诺!”徐伦终于打开了对车厢的结界,招呼焦急万分的表亲一同跳下车门。乔鲁诺跑得跌跌撞撞,紧盯着自己的守护神载着青年巫师在空中转了小半个圈,轻轻落在坚实地面上。

        布加拉提翻下麋鹿背部,刚向格兰芬多们跑来的方向走几步又摔倒在地。乔鲁诺冲过去接住一身狼狈的教授,将黑发脑袋搁在自己膝盖上后才发觉布加拉提颈侧受了伤,仅凭手掌按压根本止不住汩汩淌出的鲜血。“布加拉提,布加拉提,你别出事,求你了……”男孩伏下身不住念叨着,和同样担心的女孩一起想办法让伤者至少能躺得舒服些。现在乔鲁诺知道自己一定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可他哭不出来,唯一能做的只有浑身发抖。直到温凉掌心贴上他脸侧,指尖抚摸鎏金鬓发。“别怕,别担心,乔鲁诺……我没事。”布加拉提扯扯嘴角,尽力想露出平常独处时会露出的笑容。“这只是一点擦伤。哦,看看你的守护神,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而完整的实体化守护神……它可真美。”

        银白麋鹿眨巴几下温柔的大眼睛,重新化作一道银光钻回金发格兰芬多的身体里去。级长们迅速分工,联系外界的同时救护受伤的老师。“让开,让开,专业的来了。”仗助也趁机溜下来,从袍子里取出一小瓶白鲜,往布加拉提伤口上滴了几滴,霎时升腾起一股绿色烟雾,伤口迅速止住了血。“他会没事的。”徐伦拍拍表亲肩膀,好让紧抱着布加拉提的乔鲁诺能暂时松开手,让级长们带伤者回到车厢里。小姑娘顺着紧追不舍的翡翠色视线望向躺在担架上的魔药课教授,隐约察觉出一丝端倪。

        布加拉提对他说了谎,那道伤口并不是简单的物理擦伤。教授有大半年在校内不见踪影,听说在治疗过后还得回家乡休养一段时间,一直到下一个开学季才重新出现在霍格沃茨。开学典礼结束的当晚布加拉提回到久违的宿舍,毫不意外金卷发的格兰芬多在这里等了大半天。

        “看来你的暑假作业写完了,乔巴拿先生。”教授走近他,已经不用再弯下腰同长高不少的男孩说话。乔鲁诺绷着脸,冷不丁瞥见对方颈侧一道淡黑印记。“这痕迹是黑魔法留下来的诅咒吗,布加拉提?”

        “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戏法,别太在意,乔鲁诺。”看来布加拉提已经知道了自己在生气,干脆解开长袍露出整段脖颈。“你甚至可以亲自摸一摸——已经不疼了。”

        乔鲁诺指腹抚过那道痕迹,同时也触碰到有力脉搏,平缓而有节奏地跃动着的动脉,不知为何从身体深处泛起一股细微轻颤。“……我以为……你要死了。”少年垂下头,再也难以压抑颤抖声线。“我以为……我再也见不——”

        布加拉提搂住他肩背,给予男孩一个年长者的拥抱。“我就在这儿,没事的。”教授拍抚着他的学生的后脑勺,平定下尖子生难得暴露出的脆弱情绪。“很抱歉当时对你说了谎,但是你看,你不会再也见不到我。”

        你想知道一个秘密吗?松开手后蓝眼睛无声地这么询问他。作为让你担心我大半年的补偿,我决定要告诉你我的一个秘密。

        他们并排穿过无人走廊,匆匆擦过身旁窸窣幽灵。守林人的呼噜声响亮地传出木屋,布加拉提带他来到禁林边缘一块空草地,那儿是夜骐的地盘。外表吓人但性情温和的神奇动物并不恼怒被巫师打扰睡梦,反而友好地用鼻头碰了碰教授的手掌。“……你看得见夜骐?”乔鲁诺惊讶地目睹眼前的一切,“你曾经……看见过死亡?”

        “怎么,你也能看见吗?”布加拉提拍拍夜骐宽大的额头,声音放得再柔再低。“我是17岁开始能看到它们的。那一年我独居在那不勒斯的父亲病重,我暑假赶回去时已经无法挽回病情。他是在我怀里永远闭上眼睛的,走得很平静,而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次暑假,回校后便能看到拉车的夜骐,只是我没告诉过任何人。”夜空下乔鲁诺瞧着深蓝眸子,其中的光芒正逐渐变得黯淡,转向自己时又重新打起精神,竟然暗暗有些心疼强颜欢笑的青年。“那么你呢?我希望你看不见它们,但显然现实不能如我所愿。”

        “我一入学就能看见它们。”格兰芬多回答,“但我没有看到过谁实际在面前死去,准确来说我只直面过自身的三次差点死亡。第一次是我的生父创造出我的时候,作为黑魔法的产物被世界所排斥;第二次是我的母亲试图在四个月时打胎,再吃多一片药就能把肚子里的东西杀掉;第三回是五岁的时候,我的继父推了我一把,我的后脑勺又刚好磕上桌角,流了很多血都没有去医院,再稍微严重那么一点点就要一命呜呼。”

        年长巫师安静地倾听着,一匹夜骐抬起头,轻咬男孩的长袍边角。“那么……你还真是大难不死。”布加拉提将手放上金灿灿发顶,手指没入毛绒汪洋,安抚般不住揉搓。“你差那么多一点点就要消失不见,我该庆幸能够与你相遇。”

        教授只送他到狮院石像门口,互相道过了晚安。乔鲁诺回到公共休息室时发现两个表亲还没睡,一脸要自己坦白从宽的表情坐在壁炉旁。

        发辫散至后背的女孩儿最先开了口,语不惊人死不休。“你跟他表白了?”

        “……跟谁?”乔鲁诺一时蒙住,被仗助强行按着坐下。奇怪发型仍未散开的小乔斯达开始指手画脚,“天哪,还能是谁?全校都能看出来你对拉文克劳出身的魔药课教授有意思,小灶生。看看你对教授的关注度,你的表亲们都觉得很受伤。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

        “……所以你们大晚上偷偷溜出去,不是为了表白难道还能为了什么?观察夜行性神奇动物的习性?”徐伦痛心疾首拍着乔鲁诺大腿,每拍一下语气就加重一分。“我并不是对你的爱慕对象有什么意见,相反我很欢迎能多看到那张漂亮的亚平宁脸蛋。但是,十岁!乔鲁诺,十岁!看在拉文克劳的优良作风上,你的教授至少要在4年后才能对你有所回应,因此请你不要在教授宿舍里逗留到熄灯时间以后再偷偷摸摸溜回来了!每次都要给你打掩护,发现一回就会扣三人的分!格兰芬多已经不能再被扣了……!”

        “其实现在我自己回来也行。给我等一等,这都不是重点。布加拉提并不是我的——”

        布加拉提并不是他的爱慕对象。乔鲁诺咬住嘴唇,怎么都无法把这句违心话说出口。他无法不去承认自己对一个年龄相差十岁的同性的感情,甚至每晚连心脏都因着这份掩藏情感隐隐作痛,无时无刻都疼痛而鲜明地提醒少年这份朦胧事实。

4.
        凭着拉文克劳的声誉起誓,布鲁诺·布加拉提,霍格沃茨现任魔药课教授,真的没有对年轻自己十岁的同性学生产生过任何不洁幻想。

        确实,乔鲁诺天生丽质,头脑聪明,既受长辈喜爱也受同龄人的信赖,新入学的学弟学妹们更是对这位格兰芬多活生生的传奇充满爱戴之情。毫无疑问,他是喜欢乔鲁诺的,但最开始只是源于那一点小缘分,相同杖芯之间的感应吸引年轻教授走过拐角,了解到迷糊新生的窘况后便悄悄扔出了那枚10里拉硬币。布加拉提以为自己不会对自己的学生动友人以上的念头,直到乔鲁诺过第15个生日。

        五年级的格兰芬多几乎是逃进教授的宿舍里,紧关住门后又落下一道禁锢魔咒。“管管你的学妹们吧,布加拉提教授!”乔鲁诺连鱼骨辫都散了,衣冠不整地冲教授大声抱怨。“我没想到拉文克劳的女士们会这么难缠,——且热情。”

        “我对拉文克劳的坚韧不拔精神能够被完美体现而深感欣慰。”布加拉提不紧不慢地从长袍袖子里拿出预备了许久的礼物,他之前可是在妖精集市里淘了大半个月。“生日快乐,乔鲁诺。”

        15岁的年轻人不止一次收到过来自自己的礼物,接过吊坠时表情仍是惊喜的。细细金链上坠着水滴形状的金色圆弧,底端镶进一颗晶莹琥珀。“别小看这颗里面看上去空空如也的琥珀,只要你细心些,就能发现里面封存着一缕魔力。这可是研究史前魔法存在形式的绝佳材料。”

        “……哇哦。”男孩低低发出一声惊叹,翻来覆去看过几遍才珍重地戴上脖颈,翡翠眼睛里跃动欣喜亮光。“谢谢你,布加拉提。你总能给我带来最合我心意的礼物,那么我能再多要一个吗?”

        虽然听上去贪心了些,但今天是乔鲁诺的生日。狮子已经十分熟悉学院建筑结构,拉着布加拉提一路躲过人群。成年巫师没有询问此行的目的地,听凭学生紧拉自己手腕前行,一直来到厄里斯魔镜前才停下。

        “告诉我,布加拉提。”只比他矮小半个头的少年按住他肩膀,抬起脸与教授四目相对。“待会儿无论你从魔镜里看到了什么,都要告诉我。”

        “这是要对高级巫师进行什么小测试吗?”布加拉提自信没有过分执著的欲望,顶多也只是希望退休后能回到家乡寿终正寝,而他确实也从镜中看到了蔚蓝的拿坡里海。每一个那不勒斯出身的巫师都会想念那不勒斯,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魔镜正中央出现了一个人——不是爱在一切可以反映物象的物体里恶作剧的伊鲁索——令得布加拉提彻底愣住,不由得怀疑是否反映欲望的魔镜出了差错。

        乔鲁诺·乔巴拿出现在他所希冀的景象里,比身旁这位15岁的青少年还要再高再壮些,英俊面庞上一对明亮的橄榄石与现在同样动人,几乎要在清澈的碧绿虹膜里倒映出镜子对面的表情。“你看到了什么,布加拉提?”教授一晃神间甚至错认为是镜中幻象在对他说话,实际立在他身侧的少年抓住他的手腕,年轻目光炯炯,似乎要烧着自己的睫毛。“告诉我,不要对我说谎。”

        “嗯……我看见了我故乡的海。”布加拉提想尽量表现得自然些,泰然自若地只描述一半事实。“我一定是太想家了。我看到海岸,盛夏季节里最好的柠檬,满城满街都有鲜花和漂亮的行人。听上去很蠢,但是就这些。”

        “……而我看到了你。”

        有那么一分钟,格兰芬多都默不作声,只管一动不动凝视着老师的蓝眼睛。乔鲁诺开始了动作,首先抓住了对面肩膀,一个生涩的吻旋即撞上嘴唇。少年人柔软唇瓣尝起来像水仙花,带着湿气急切而谨慎地从一边嘴角吻至另一边,又用舌尖从微启缝隙里偷得一星半点津液。布加拉提完全措手不及,脑子里仿佛被塞进了一整窝树蜂,眼前光线纷乱,耳边嗡嗡作响。他们在厄里斯魔镜前接吻,“直面内心深处最迫切且强烈的渴望”——难道乔鲁诺是他的渴望吗?一个比自己晚了十年出生、刚入学时还需要自己带路的小男孩?

        年长者推开热切想要更进一步的乔巴拿,一挥魔杖把狮子身体凭空吊起,再一路向后扔出看不见的走道外。布加拉提拼命逃跑,最终甩开学生,躲进一个空教室里偷偷喘一口气。湿润的吻像是黏附在自己的嘴唇上,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一头金色火焰下映得透亮的翡翠眸子。教授捂住整张脸,恨不得给自己用一次一忘皆空。不,当然,他喜欢乔鲁诺,毫无疑问他是喜欢乔鲁诺的,至于这份感情升温到了何种地步,很明显连霍格沃茨最优秀的教授都无法掌控。“……乔鲁诺。”布加拉提再次念出这个名字时像是在念咒语,一枚小太阳衔在舌尖,由里至外融化开来。“乔鲁诺,乔鲁诺·乔巴拿……”

        而教授不得不承认他怀念那个吻。

        事实上,这个吻还是或多或少撞破了原本许多心照不宣。某节魔药课堂小测上老师在座位与座位间巡逻,经过金发格兰芬多身旁刚好碰上乔鲁诺抬起绿眼睛,一眼看得布加拉提险些一个趔趄当着众多学生的面出糗。或许自己比想象中还要更喜欢这个讨人喜欢的男孩,魔镜上方镌刻翻转字符,总有一天需要直面它。暴风雨降临的夜里布加拉提思量许久,下定决心要再找乔鲁诺来一次不带师生身份的单独谈话。——然后第二天他就收到了乔鲁诺失踪的消息。

        三天搜寻毫无进展,连禁林腹地都被教师和级长搜罗过几回。几天下来兼顾授课和搜查的老师们已经到达极限,作为新一届格兰芬多级长,空条徐伦自告奋勇又一头扎进禁林,“一找到他我就告诉你。”同样是绿眼睛的乔斯达女孩儿进入禁林前先找到了魔药课教授。“别太过担心了,布加拉提教授。”

        而布加拉提心烦意乱,结束一天课程后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只想倒回床铺上。太乱了,一切都太混乱又太突然,成年巫师强压下内心难言恐慌。如果他再察觉得早一些,如果那一个吻便是他和乔鲁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更为亲密的举动,布加拉提无疑会后悔一辈子自己的犹豫与自说自话的逃离。

        他空着肚子睡着了,很久之后才听见窗外传来抓挠响动。教授悄无声息坐起身,抽出魔杖预备突发情况,一只手拉开窗栓好看清不断挠着窗户的到底是什么生物。小小一道黑影一下跃进室内,在地板上踩出一串脚印,发出喵喵叫声。——一只未成年的黑足猫,爪子上沾满泥泞,浑身都脏脏兮兮,不断眨着翡翠色的眼睛来蹭掉长长睫毛上的水珠。

        身经百战的高级巫师呆愣在原地,小家伙趁机抓住长袍布料,伸出指甲向上攀登漆黑大山,再一骨碌滚进教授怀里。布加拉提迅速关上窗户,抱着那只小黑足猫坐回椅子上,将一团毛球举到光源前。绿眼睛,黑金夹杂的长毛,额头上三个毛旋,“……乔鲁诺?”

        小猫喵呜长叫一声,毛绒绒的小身子开始发生变化。五分钟后失踪三天的金发格兰芬多重新回到人形,袖口还滴着泥水,双手撑着扶椅把手调整呼吸。“抱歉让你担心了,布加拉提。”乔鲁诺咳了两声,终于能正常使用声带。“我好像差点变不回来了。”

        “乔鲁诺·乔巴拿先生,我是不是说过不要轻易在自己身上用变形术?”布加拉提一时间胸闷气塞,向前用力捉住男孩领口。“成为阿尼马格斯的风险很大,你知不知道每年到底有多少年轻巫师就此走火入魔?!……至少当时告诉我一声,好让我能陪在你身边以防万一。”

        海蓝与翠绿在静默中对峙了好一会儿,于是格兰芬多级长风风火火闯进门来时所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容易引发误会的画面。“教授,我刚刚在禁林边缘看到有什么东西跑来了教师宿舍,你有没有……啊哦。”

        徐伦揉搓几下眼睛,待到看清发生的一切后表情逐渐变得僵硬。“呃,啊,嗯,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好事?”级长干巴巴寻找措辞,一步步向后倒退出去,手已经按上门把,“我回去会和其他老师说的。很高兴能看到你平安无事,乔鲁诺;晚安,布加拉提教授。”

        魔药课教授忍不住哀嚎起来,“不是——我——看在拉文克劳的荣耀上,格兰芬多级长小姐!你对现状的理解是否出了什么问题?!?”

        好在乔鲁诺后来及时去登记成为了合法的阿尼马格斯,格兰芬多没被扣分,一场虚惊暂时告一段落。然而在火焰杯烟熏火燎吐出第四个名字的当天,布加拉提直接砸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说好的只有十七岁以上的学生才允许报名呢?”

        “这个嘛,实际上包括你的格兰芬多好学生在内的三位乔斯达都通过他们私人的秘密渠道投了名字。”校长笑眯眯捻着雪白长须,无视掉快要怼上红鼻头的冬青木杖尖。“年年都会有例外,现在的孩子们又都一个比一个聪明伶俐,要被杯子选中也不难。再说你又不是那位著名的赫奇帕奇毕业生,难道你是被盖多·米斯达灵魂出窍附体了不成,布加拉提教授?”

        “乔鲁诺不能去。但凡杯子出毛病,三强争霸赛肯定要连着出些幺蛾子。而且他也可能是被拖下水,一年级小乔斯达们打算炸厕所前还会特地跑来跟我报备一声呢——”

        魔药课教授和校长互相瞪视了一会儿,最后布加拉提实在没办法抛弃形象继续抗议下去,只好悻悻收起魔杖离开。屋漏偏逢连夜雨,离开校长室路上布加拉提又好巧不巧碰上跟他合不来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迪亚波罗破天荒地叫住他,指指他刚刚走来的方向。“校长叫你回去找他一趟。”

        这很可疑。布加拉提盯了一会儿迪亚波罗脸上惯常挂着的诡异表情,不过也有可能是校长他老人家终于受不了其他两间院校校长的吼叫信,得找有意见者一起修改名单。事实证明巫师在有些时候还是要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布加拉提刚走进校长办公室,背后厚重木门便被尾随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关上了。房间里除了古灵精怪的老头子还多出一众笑吟吟站成一排的同僚,就连同院出身的好友、天文课教授雷奥·阿帕基也兴致勃勃地掏出了白桦木魔杖,昏睡咒停在杖尖蓄势待发。

        “迪亚波罗,你他妈果然背叛了我的心!……操。”

        等布加拉提再次醒来,他已经全身透湿着躺在同样全身透湿的乔鲁诺膝上,少年揽着他,湿漉漉的发卷好歹散开了一些,紧皱眉头终于如释重负般舒展开来。你睡了好几天不见人,乔鲁诺差点要把半个霍格沃茨给翻过来,如果不是有校长保证可能连校长办公室都要被炸了。四周围着的格兰芬多学生一五一十告诉教授,布加拉提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刚想开口反被乔鲁诺抢了先。“抱歉,布加拉提。”少年懊丧地耷拉着脑袋,“你送给我的琥珀吊坠……刚刚在水里太着急,我好像把它弄不见了。”

        “……噢,我认为我们更需要先把我的魔杖拿来,把身上弄弄干。”年长者一只手捧住乔鲁诺脸颊,摩挲下撇眼角,另一只掌心徐徐打开。“然后来体验一下我第一次从你手里见到金色飞贼时的震惊。”

        金色吊坠安静躺在手心里,封存魔力的琥珀毫发无损,在阳光下泛起温润的暖黄颜色。一阵愕然后他们同时笑出了声,乔鲁诺微笑的脸庞逐渐在眼前放大,离教授的愈发近了。这里还到处都是熟人,但是管他呢。布加拉提重新闭上眼睛,等待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甜甜蜜蜜,哦,甜甜蜜蜜。布加拉提教授,你们可真够黏糊的。”身为霍格沃茨校报特派现场记者,特里休适时按下快门,咔嚓一声精彩留念。“猜猜这张照片得值多少钱?托你们的福,校报的销量一定会翻上一番的。”

        “乌纳小姐,”魔药课教授挑起一边眉毛,“我怎么记得你上回的作业还没……”

        最后照片当然被精明的成年巫师拿到了手,和吊坠一起再一次送给了乔鲁诺。争霸赛结束后布加拉提再次被叫到校长办公室,老头子端出冥想盆,示意教授别那么紧张,至少先不要把倒挂金钟念完。

        “乔巴拿先生在我这里存放了一段记忆。他知道我们的魔药课教授最擅长摄神取念,又实在不想在你面前使用大脑封闭术。”校长敲敲盆沿,银色水面荡起涟漪。“我想现在是时候把它交付到早该了解的人手里了。”

        水底先是模糊,再慢慢变得清晰,记忆片段中浮现出自己的脸。布加拉提记起那是一个难得的温暖午后,刚刚复课的老师还没什么课可上,倚在窗台边昏昏欲睡。他知道乔鲁诺来过,但并不知道乔鲁诺做了什么,反正小格兰芬多也不会做什么坏事。

        现在布加拉提真正知道了这份暧昧第一回展露的苗头。14岁的乔鲁诺牵起教授左手,嘴唇触着掌心,轻声但郑重地念出誓言。

        “允许我依赖你,允许我喜爱你;允许我帮助你,允许我救护你;不要擅自置身险境,不要对我说谎,不要不呼唤我的名字。……别离开我。”

        浅眠中的布加拉提迷糊应了一声,全身在和煦阳光下暖和放松,手指略略曲起一点,轻轻回握住了年轻人的手。

5.
         当魔药课教授出现在禁书区时,乔鲁诺正在黑魔法分区翻阅一大本厚厚旧书,一边刷刷专心做着笔记。老师的突然出现差点把阿尼马格斯吓得变成黑足猫开溜,“我记得校内有规定不能用移形换影?”

        “我没用移形换影。”布加拉提强调了一遍,“倒是你在这里做什么,乔巴拿先生?普通巫师等级考试可不会考黑魔法体系的运行原理。”

        “……我在追查自身的渊源。你知道的,教授,从实际上来讲我算是黑魔法的产物,万一以后有什么变故,至少可以背背书来找到什么补救方法。”看来教师并没有阻止他继续在禁书区待下去的意思,乔鲁诺便重新埋下头。“或许毕业以后当一名傲罗,多和黑巫师们打打交道,还能查到关于我的生父的信息。”

        “要成为傲罗可不容易。原本我也想成为一名傲罗,后来还是选择了留校任职。在某些方面我算是一个念旧的人。”

        这听上去像是一个婉转的拒绝理由,小狮子隐隐约约有些失落,只是如果布加拉提不答应,他也同样尊重对方的选择,当成一个头脑发热的闹剧翻过一页,未来他们还是能互相说上话。乔鲁诺抿紧嘴唇,旧书却突然被人抽走了。“让我看看你的守护神,乔鲁诺。……我需要确认一些东西。”

        被打断阅读进度的少年一脸迷惑,仍然掏出了魔杖。“在这里?好吧,好吧,如果是老师这么要求的话,——呼神护卫。”

        ……“替全霍格沃茨祝福你们能有个好结局。”离开办公室前,校长笑吟吟地坐在冥想盆后边,魔杖搅动银色记忆。“如果你还是不能确认,那么下一回乔巴拿先生再使用呼神护卫时,注意观察他的守护神。——那真是一头美丽的雄鹿,尤其那双蓝眼睛,和你的简直一模一样。”

        麋鹿扑闪银白睫毛,海蓝眼睛转动着,并没有发现需要它做的事情,不久转身跃回凤凰木杖尖中去。“布加拉提?”乔鲁诺还是不明所以,站在原处等待教授给出答案。

        一切合情合理,证据确凿,那么这就足够了。一个吻落在男孩唇角,挨挤着扰乱年轻呼吸。“这是回礼。”布加拉提俯在开始涌起血红的耳廓旁,轻声敲定最终结论。“亲爱的乔鲁诺·乔巴拿,我想我们可以从简单的交往开始。……我喜欢你。”

        成年巫师眼看着小格兰芬多的脸颊由白皙变得通红,仿佛偷喝了太多甜酒。乔鲁诺抱住面前双颊泛红的教授——在刚刚升级成男朋友——连舌头都在打结,“真的?你说真的?你真的喜欢我?”他结结巴巴地问道,“我也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布加拉提,布鲁诺……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他的布鲁诺揉一揉青少年的后脑勺,忍不住笑出声来。“给我留点脸,在外边别这么叫。私底下当然可以,甜心。”

        格兰芬多觉得此时心脏正怦怦狂跳,仿佛立即就要跳出喉咙口,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幸福的人了。“那么……我可以亲亲你吗?”

        第二个吻应声而至,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程度越来越过火,他们似乎可以一直继续下去,唇舌相互缠绵着不愿放开。乔鲁诺舔吻对方颈侧那道淡黑痕迹,第一下碰触像是被火苗给烫着了,接着更加珍重地覆上吻痕,弄得布加拉提一阵痒,偏过头又咬住嘴唇亲下去。这样或许会被人发现,教授昏着脑袋想。不过也没什么关系,毕竟整个霍格沃茨都找不出第二个像布鲁诺·布加拉提这样迟钝的人了。

        地狱般的普通巫师等级考试终于顺利通过,六年级和七年级更加一帆风顺,也没有出现什么需要格兰芬多救世主来解决的大事件。三个乔斯达依旧像以前那样一起行动,时不时便溜去禁林和人马分享带去的一篮子馅饼。但乔鲁诺决定留在这边当傲罗,仗助打算回日本本土发展巫师事业,徐伦交了个魔法部的男朋友,气得空条教授差点没把安娜苏变成一条鲫鱼扔进马桶里冲走。要好的小家伙们长大后也要各道一声珍重,年近而立之年的教授这么感慨着的当头,窗户外又溜进来一只黑足猫,这回身上还绑着一个扁长纸盒。“你是来给我送新年礼物的吗,小猫咪?”布加拉提抱起小小一团毛球,揉着猫科动物雪白的肚皮,令得小黑足猫喉咙里发出咕噜噜一阵惬意响声,一边拆开礼物绶带。一盒手作巧克力,外形被凝固成不同的贝壳式样,布加拉提撸着猫,掂起其中一颗放进嘴里。“……柠檬?”

        黑足猫一下从大腿上翻下地板,下一秒比教授还要再高一头的金发格兰芬多站起身拍拍身上尘土。“柠檬海盐巧克力,味道我让徐伦和仗助尝过了,应该没有焦。”乔鲁诺紧张地看着年长男友咀嚼的动作。“……怎么样?”

        “嗯……还不错。”布加拉提把嘴里那颗吃完,又拿起另外一颗。“谢谢,我很喜欢。新年快乐,亲爱的,希望你平时也能做点甜的带给我,老师需要补充糖分。”

        小男朋友笑得开心,凑过来讨一个巧克力味的轻吻。然而直到吃掉第四颗巧克力,魔药课教授才发觉不对劲——他开始有些头晕,身上发热,吐息变得滚烫,下腹一阵接一阵紧绷。布加拉提头昏脑涨扶住桌沿,一不小心碰到巧克力盒子,这才想到这份礼物真正的惊喜之处,不,应该说是恶劣的恶作剧。“乔鲁诺·乔巴拿……你、给我、吃了什么?”

        嫌疑犯一脸无辜,抱起成年巫师放上书案,又及时把冬青木魔杖放到布加拉提够不着的地方。“嗯……我今早偷偷拔了一颗曼德拉草。”乔鲁诺慢条斯理拿起一颗巧克力,强行塞进对方嘴里,迫使布加拉提不得不乖乖吃下去。“还有一点点增强剂。很高兴我能骗过你的舌头,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得意门生呀,布加拉提教授?”

        在任教职工气得一口气呛住,腹腔深处却愈发炙热,甚至于底下都渗出水来。“操你,乔鲁诺!”布加拉提大声咒骂着,同时生理状况剧烈的异变也让他彻底放弃了抵抗,自暴自弃在桌上蹬掉长裤。“格兰芬多扣三十……不,五十分!”

        “别这么早下定论,教授。”17岁的狮子伸手扯下碍事的内裤,再随手把湿塌塌一团布料给扔掉,咬住布加拉提发烫耳尖。对方还在骂人,但也无法再忍耐呻吟,大张开腿环住了他的腰。“待会儿你就能知道,格兰芬多值得奖励一百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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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uomegalovania

世上到底有一些值得去爱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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