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布]Amen

葱哥点梗:神与祭品

1.

他​登上金色的台阶,空旷神殿中回荡脚步声响,金黄云雾荡起涟漪,无声无息为来人指引方向。年轻的神明就歇息在这金子筑成的宫殿,他屈下双膝,却并不感到畏惧。灵魂在虚无中一律平等,然而他膝头触着了地面,黑发沿着曲线滑下,驯顺地露出脆弱后颈来。

“年轻的太阳神啊!我已为你带来了祭品。——请你务必回应我的愿望,而我将会把自身所拥有的一切都献祭于你。”

2.

​科西嘉岛难得是雨夜。自打把软化的驾驶舱当降落伞在此处顺利落地后,他们已经在陆上躲躲藏藏了两天。最迟明天上午就要出发,布加拉提说,同时将一包应急食品放进袋子里。

热情上下都被调动起来,有不少聪明的组织成员​已经掠过了撒丁岛及其附近海域,但他们不会想到叛徒藏身于另一个岛屿。黑帮讲究速战速决,经验丰富的新晋干部估算着大部分人失去耐心所需的天数时间,没注意脚下一绊,下一秒手臂连同提袋都被乔鲁诺拉住了。

外界对他的反馈越来越微弱,现在布加拉提只能模糊地辨别出敲击耳膜的雨声,以及年轻人忧虑的关切语句。“你这几天的状态都不怎么好,需要我再帮你检查一遍吗,布加拉提?”

“​我没事,乔鲁诺,我没事。”布加拉提试图让自己的视野再清晰些,努力过后也是收效甚微。他比过往要更加迟钝,也比过往要更加警觉,捕捉任何能够捕捉到的外部信息。乔鲁诺扶着布加拉提的的右臂——不久前刚刚接上的——强硬地带他拐入一条无人巷道,顺带卸去成年人手上所有负担。

“你得休息一会儿,就一分钟。”他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同时将布加拉提按在一条长椅上坐下。木材受压变形的吱嘎声盖过了颈椎来回扭动所发出的,名义上的上司多少有些无奈,但他的确需要歇口气——好在他的肺部和横隔膜还能勉强维持运作的表象。

乔巴拿并没有和他一起坐下,离15岁生日只过了几个月的青少年​难得能自上而下俯视比自己高出六厘米的成年人。雨逐渐大了起来,布加拉提觉得肩膀和后背已经湿透,他们真该再带走一把伞。

“我们明天上午出发,是吗?”​乔鲁诺又问了一遍,此前他们之间已经确认过好几次了。“明天上午,趁着风浪没那么大的时候,偷借一条快艇,一登上翡翠海岸就让阿帕基开始回放……”

​初中生还停留在尴尬的变声期,好在这不影响叙述的有条不紊。“……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只要一离开科西嘉岛,我们之中随时会出现伤亡。”

“我知道。”布加拉提疲倦地回答,“我只能尽量保证你们都不会死。”​

他是真的累了。天更加地暗下来,雨云沉甸甸挤在小巷上空狭窄的一道空隙,他们绝对不止在这儿耽搁了一分钟,布加拉提还不至于闭眼,只是睁着眼也看不见什么。目之所及只有昏黑,以及混沌中央一团模糊的金色影子,边缘因不安而微微波动——他的视力已经不剩下多少,反而能穿过肉体看出人的灵魂来,实际上的已死之人无暇再去思考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布加拉提?……”

​乔鲁诺的声音隔得太远了,以至于布加拉提一时竟忘记了要回答。金色影子朝他靠近了,近了一些,又近了一些。或许太近了,布加拉提想,金色的少年像一颗小小的太阳,日冕几乎要把他灼伤。这实在太近了,他昏昏沉沉又神志清醒地想,太阳快把他烧着了。

首先由嘴唇传来向日葵花瓣的柔软触感,相贴部分涌来一股温暖的能量,源源不断流向全身,布加拉提知道它是金色的。乔鲁诺吻了他,双手按住肩头,将布加拉提拉回科西嘉岛的雨夜里,使他重新想起怎样是湿,怎样是凉,雨水怎样落在身上,怎样回应一个少年人莽撞的亲吻。

“你身上好凉。”嘴唇分开后对方这么说,现在布加拉提可以看清他皱起的眉毛了。“因为下雨着凉了吗?”

​“是你身上太热。你还小,精力旺盛着呢。”

的确,在开往佛罗伦萨的特快专车上​除了一向好动的纳兰迦,乔鲁诺是老化得最快的一个,“亏你在那时候脑子还能转这么快。”

不知道乔鲁诺知不知道“那时候”是指什么时候,尽管那就发生在​三天前。年轻人稍抬一抬头,下一个吻便落在右眼球上。“我们可能明天就会死,对吗?”

布加拉提眨了一下眼睛​。他当然能听出乔鲁诺话里和亲吻里的意思,“你还小。”成年人重复了一遍,“我们没有时间了。”

“……明天你可能就会死,我可能就会死。”​

翠绿的眼眸​长久地与他对视,冷静压抑恐慌狂躁,以及更多疯狂情绪。“我们没有时间了,布加拉提。”

Ⅲ.

跪在阶下的祭品垂下头,不能再与神明对视​。年轻的太阳实在太过耀眼,每一缕打卷的金发都熠熠生辉,只扫过一眼都要赶快缓缓眼睛。神明终于开了口,清丽的年轻嗓音令来人不由得一怔,“我已经清楚地知道了你的愿望,以及你愿意为此付出的代价。外乡人,现在请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布鲁诺。”布鲁诺照实回答,眼睛在适应光芒后​重新睁开,两粒明亮的橄榄石已经跃至眼前。少年稚嫩的脸庞白皙,鼻梁挺拔,嘴唇抿起友善微笑,好奇地凑近了打量属于自己的祭品,吐息拂过对面脸庞。布鲁诺觉得面上开始发起热来,“请您……?”

“乔鲁诺,叫我乔鲁诺。 ”​神祗亲昵地揽住他,额头相抵时几乎叫外来人颤栗起来,直接接触太阳神的酮体比想象中还要烫热,也不至于难以忍受。“愿望能被完成的程度取决于祭品的分量,而分量是否足够取决于我。你会怎么做,布鲁诺?”

“……我已做好觉悟。”​

“很好。”乔鲁诺摘下头顶青翠欲滴的​月桂枝冠,安放在另一人头顶上后满意地颔首。“事先向你表达敬意和歉意,布鲁诺——然后,尽力取悦我。”

如何令一位高高在上的神子​感到愉悦?用于遮身的雪白丝绸尽数滑落在脚边,乔鲁诺亲吻他,舌头像一簇灵活的火苗在口腔中四处挑弄,同样四处挑弄的还有白瓷般的十指。布鲁诺尽力回应这挑弄,他现在一定比世上最放浪的荡妇要更淫乱,羞耻与惊慌一并涌上心头,反而使身体愈发兴奋。乔鲁诺将他抱得更紧一点,手掌由胸前滑开去,转而揉弄起挺翘的臀肉,而另一根炙热的器官正在苏醒。“尝起来很甜。”嘴唇撤离后神明如此评价,饶有兴趣地仔细观察对面每一处细微变化。“你究竟能做到哪一步,亲爱的布鲁诺?”

天那!当他循着指令躺下,打开自己的身体,亲自将隐秘入口暴露出来时,布鲁诺恨不得能立即昏过去,就此不省人事​。一根涂抹膏脂的手指已经逼得他呻吟出声,不断搅动抽拔的三根令布鲁诺小声尖叫着,性器顶端紧贴小腹渍出一片透明水痕。小太阳笼罩在他上方,双颊染上蔷薇般的粉色,少年未完全长成的健壮肉体沁着汗,滴落下每一滴都会把身下人烫着。事实上,他们的身子已经是一样滚烫,布鲁诺浑身上下都着了火,垫在底下的柔软绸料似乎立即要燃烧起来。“乔鲁诺、乔鲁诺、乔鲁诺,”他不住地呼唤他的太阳,下半身的动作实在让他太过舒服,脑海中只剩一片酥麻,“乔——”

​名唤太阳的男孩伏下身,把祭品表面的白浊液体都尽数舔吃去。布鲁诺强撑着清醒神智,终于忍不住摸了摸小太阳蓬松的金发发顶。“你不需要这么做,乔鲁诺。”

“那怎么行​,”乔鲁诺继续吸吮一边挺立乳尖,抬起眼睛时颇有几分理直气壮,下身发烫粗硬来回磨蹭着开合穴口。“你属于我。你是我的祭品。”

3.

任谁都想象不到,科西嘉岛的雨天也同它充沛的光照一样漫长。这座废弃空宅很久没有过活人的气息,四处覆盖蒙尘白布,部分墙壁皲龟裂翘起,生出更多诡异气息。乌龟连同其中的同伴们一起缩在矮柜下休息,破败大门吱呀作响,潮湿晚风送来雨声和雨水味道,将玄关处紧密相连的两人一并裹卷,再隐去更多交叠呼吸。

布加拉提半阖着眼,后背抵住墙壁,任由乔鲁诺缓缓退出一半性器,再实打实地顶回最深处去,下腹贴着臀底磨蹭,耻毛都被肠液打湿。最初他们只是相互触碰与亲吻,从对方身上得到些许抚慰,但失控从一开始便无可救药。“我想进去,布加拉提。”少年咬他嘴唇,将成年人推到墙上,绿眼睛像猫科动物夜晚潜行时一般发亮,却难得地能从中窥到一角脆弱。“我想同你做爱。”

于是钢链手指只开了一道拉链,他们连衣裤都不除去,而布加拉提更意外自己的应允​。他现在再不去想这些,未成年人的阴茎并不算特别粗大,戳刺至敏感带时也能叫他绷紧脚尖。进出的动作开始加快,几乎是在冲撞了,乔鲁诺揽住他腰胯,流失多少生命能量便补充进更多,不知疲倦地继续着唇舌交缠。布加拉提按着对方后颈,闭眼感到快感唤醒麻木神经,让他重新变得像个活人,连停跳的心脏都在因此颤抖,身体也不再是吓人的冰凉。

他们隐没在昏黑尘埃​中,背叛者于角落相拥,在苟且偷生下偷得些许温存便甘之如饴。死亡如影随形,或许就在明天,或许就在下一秒,半掩的残门和不知情的同伴都近在咫尺。但他们做爱,臀部叠在膝头,不发一言地品尝苦涩的欢愉与甜蜜的悲楚。

“布加拉提,”乔鲁诺最后一次将他深深按进怀里,询问夹杂在喘息之间,“​你看到了什么?”

布加拉提重新睁开眼,似乎有泪水由重新工作的泪腺分泌​,令他眼底不住发涩。他看见黑与金,尘土与虚无,光明与黑暗,腐朽死亡与完整新生。他同时身陷着地狱与天堂。

“我看见了太阳。”死人回答。​

Ⅳ.​

神殿中央的交媾终于告一段落​,青涩的含苞月季经由太阳亲自催熟怒放,糜烂的芬芳在殿中每一个角落流淌。金发与黑发纠缠,亲吻依然黏腻,太阳神的一部分仍留在他体内 。布鲁诺浑身皮肉上烙着情爱痕迹,内部也被弄得一团糟。乔鲁诺似乎想让这具男性的躯体怀上神明的子嗣,一次接一次往通道深处灌注进更多滚烫精液,灼烧感令敏感内壁一阵阵抽搐。神子已经满足,淡金眉眼松弛下来时更像一个真正的少年。“希望你对此满意,乔鲁诺。”布鲁诺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在方才的呻吟尖叫中接近嘶哑,多少让他尴尬地咳过两声,“那么,分量足够吗?”

“远超我的期待以上。”神祗拥抱他的祭品,珍重如同拥抱最最心爱之物,​“我要舍不得你了——但是是的,如果这就是你此生所愿,我将实现你的愿望。”

许愿者半阖着眼,安静地谛听最后的审判。至高之神嫌恶与自己过分相似的创造品,让他们一生中有一半时间都要在无边的黑夜和彻骨的寒冷中度过;预言当中有人要从我着火的车轮上取来火种,为人类带来温暖光明,因此我们禁止给人类提供哪怕多一些光线和热量,预言中的大逆不道者也注定铐在峭壁上,日复一日被秃鹫开膛破腹、啄食内脏,永远承受比死更痛苦的神罚。

“但我决定要帮助你。”乔鲁诺说,“你将肉身献祭于我,而灵魂将同我发起反叛。——我们已是共犯。”​

布鲁诺揽住乔鲁诺脖颈,而后者抱起他,往宫殿边缘走去。年轻的太阳神​在外乡人额头上印下祝福亲吻,再一跃而下,一齐跌入万丈深海当中。

5.

曾经有过这么一个故事。在大地上出现火焰之前,月亮​怜悯在暗夜中流离失所的人类,便向太阳提出借一片亮光,好在半夜里也能照亮一条道路。代价是月亮被打碎又重组,千疮百孔,冰冷死寂,只能在黑夜中生活,脚踝上永远拖着所有海水的重量。直到现在,月亮也很少能在人们眼中完整地出现。

教父暂时还没有休息的打算​,核对过第二日的行程后才抬起头,完整一轮满月已经挂在窗户顶端。今夜月色足够明亮,由窗台漫上床幔,半是透明半是乳白,整个房间都浸满了淡淡的柔和光芒。

​手边的拉链头有亮光一闪,乔鲁诺拿起它,将冰凉金属放在掌心摩挲。布加拉提曾向他讨要过一个梦想和一枚瓢虫胸针,于是乔鲁诺取下白底黑点西装上靠左的拉链挂饰,终日让它代替一个死者伴在活人身旁。我在你身上下赌注。蓝眼黑发的黑帮对他说,我将赌上我所拥有的一切。

短短九日里少年失去了朋友,失去了爱人,永远的热恋埋进坟墓,疼痛的献祭换得光明。时至今日祭品只剩下一星半点残余,教父也不再青涩莽撞,却只对生死相隔的一人抱有念想,每当看到黑头发蓝眼睛都要稍稍失神。

白天还远未到来。那不勒斯的太阳俯首亲吻他的祭品,如同亲吻一片月亮。​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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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uomegalovania

世上到底有一些值得去爱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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