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说:我们走吧!
走?走去哪儿?纳兰迦的头带被燕子叼住,不由分说地往上提拉。我们走吧,纳兰迦!
燕子知道他的名字,这是一只好燕子,于是纳兰迦便高兴地跟在燕子后面。耳边有风刮过——他飞了起来,一路冲上云霄,朝阳底下的云看上去就是金色的海,纳兰迦从没飞得这么高过。
这儿真好!他在高空中对燕子大声说,我从不知道自己能飞那么高,比航空史密斯还要高!
他们不停地飞,不停地飞,斗兽场都缩成一个小小的圆点。燕子扇动翅膀,尾翼剪出一阵疾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们现在哪里都能去啦。
我想回故乡去,纳兰迦不假思索,又顿了顿,我想……我想绕一绕路,再回那不勒斯。
反正现在他哪儿都能去。燕子带着他,飞过宽阔的海面,波浪中跃起一群飞鱼。你们也想飞吗?男孩朝那群只能短暂滑翔的鱼类喊,天上是很好,但海洋才是你们的故乡……快回去吧!
于是飞鱼都回到海水里去了,他们也到达了撒丁岛。北面的海岸泛着漂亮柔和的翡翠色,花岗岩中开着一大片黄珀菊,他曾在那儿被绊倒在地上,为逝去的同伴哭得脸上全是鼻涕眼泪。阿帕基怎么能就那样离开他们呢?现在他一定也已经回到了他们的故乡。纳兰迦擦干眼泪,最后一次飞过金黄的花田,花朵们朝他摇头晃脑,快飞,快飞吧!
快飞吧,快飞吧;快到了,快到了。燕子指给他看,那是那不勒斯!聚集了意大利最美的海港和意大利最好的阳光,每一个那不勒斯人无论走得多远,最后都一定会回到故乡。现在正是收获热气腾腾的出炉披萨的好时候,香味吸引着学校操场上的男孩子和女孩子。纳兰迦飞得低了一点,好仔细找他们经常聚餐的餐厅,米斯达最喜欢那一家的草莓蛋糕,布加拉提就偷偷拜托后厨每天都留下他们小队份量的草莓蛋糕——那儿的叉子扎人可疼了——看他发现了谁?
潘纳科特·福葛走在小巷里,再转过一个角就是他捡到纳兰迦的垃圾桶,从此纳兰迦就喜欢上了冬天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但是今天的皮鞋声不那么精神,或许因为是夏天,或许因为这是肮脏的水泥地,而不是餐厅闪闪发亮的木质地板。福葛,我在这儿,福葛!纳兰迦指手画脚,手指差一点就能碰到低垂的头顶。朝阳升了起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影子。
福葛终于抬头看他,不巧他抬头一不小心被阳光刺着了眼睛,眼睛不舒服地眯了起来。纳兰迦?他抬着头,闭着眼睛,朝燕子的方向轻轻地翕动嘴唇。
是我呀,福葛,我在飞呀!纳兰迦又飞到高空去,跟在他身边有白色的花的香气,还有一只知道他名字的燕子。我们走吧!燕子说,我们去所有人都会去的地方,你可以在那儿见到所有想见的人,快飞,快飞,飞到天上去吧!
纳兰迦的手臂穿过同伴们的脸,他本想擦擦特里休脸上米斯达的眼泪的。别哭呀,我现在会飞,我周围还有这么多乔鲁诺送给我的花,布加拉提会把特里休保护得很好,我的身上一点都不痛,甚至没有伤痕……我在飞啊!
飞吧,燕子说,快飞吧,纳兰迦!你会飞得比太阳更高,你会飞得高高兴兴、无忧无虑、自由自在,你将飞往所有人都会去的天堂。
燕子衔起一个清澈的、闪闪发亮的、属于纳兰迦·基尔伽的灵魂,像衔起一枚小橘灯。燕子说:我们走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