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ass的力量会使人孤独。”绿发的魔女不咸不淡地讲述着,“但这一次稍微有些不同。
“他把永世的孤独留给了他。”
女孩安静地坐在对面,捧着一杯红茶小小地嘬饮一口。高台之上一面圆桌,四张座椅,一张空着,一张已然倒塌腐朽。远处钟声鸣响,飞鸟被钉死在荆棘从中,没有半点挣扎迹象。
“……我想这应该不是他的本意。”女孩轻轻说,“我想他应该是,很爱、很爱他的。”
“的确是啊。”C.C.挑眉,没入贴额发梢。“所以无怪我当初问他时会得来那么一个回答。”
他们曾直面神明。他们曾向神明祈愿,祈愿时间脚步不止,祈愿明日如期而至——然后世界被拨回正轨,清晨的剪影终究倾撒于废墟之上——
Geass的作用机制是“愿望”,而他们两人都不为求活。但是鲁鲁修的那道命令,“活下去”的Geass,使朱雀不得不接受了那神明降下的,使人得以永生的力量。
……亦或是诅咒。
永生之人,不老不死,游离于时间之外,命线与世界轨迹并行,只有被另一个被选定者杀死,接下那可悲诅咒,才能剥去猩红印记,迎来名为死亡的漫长旅途终点。
鲁鲁修几乎计划好了一切。只有唯一的一个意外因素,他不知道。
“我向他提过以那诅咒为由阻止他近乎疯狂的计划之类的建议,但他拒绝了。”C.C.的眼神缓慢移动,最后定格于天空的某一点。“他说那是他要他实现的愿望,那让看护这世界的时间再长一些也无所谓。现在看来他未免太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
“他没有——我是说,他没有高估他自己。”女孩看上去有些焦急得语无伦次,“整整……一年了。他已经熬过一年了。”
一年——365天,8760小时,525600分钟,31536000秒。每一秒都是噩梦,每一秒都是悲伤的重复,每一秒都是余火彻底燃尽后的灰烬。
崭新的温柔的世界,由着一个盛世谎言和绝境重生得来,在晴蓝天空和暖煦阳光之下缓慢发酵,酝酿成巨大而美丽的奇迹,祥和的,动人的,充满希望的……
但是看护着世界的那双眼睛已经死了。
C.C.把余下话语安静地吞咽回去,不发一言。有风猎猎作响,女孩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只是望见了些破碎云絮。
有光透入。
他似乎已经昏睡了足够长的时间,以至于恢复意识时还搞不清当下形势。枢木朱雀睁开眼,房间内过于明亮的光线给他的眼球带来些许微酸刺痛。
仿佛先前意识坠入混沌时,他还跪伏在床边,绝望的黑暗还在扼着他的咽喉,一个声音说着你杀了他,你杀了他——这是你应得的惩罚。这是你们应得的惩罚,恶魔大笑着隐去,只空留下余音回响。
但是现在他平躺着,身上也好好地盖着被子。原本落满尘埃的窗帘,不知道被谁拉开了,玻璃上透着青蓝的天空颜色。
有什么人来过他的房间,但他之前的确反锁了门。娜娜莉,C.C.,还是……
在朱雀彻底看得清楚后,他终于发现床头落坐着一个人影。那人影瘦削而苍白,黑色短发,托着下颌的手腕稍显得细弱,紫色的眼睛……
只有他才会有那样纯粹的紫色瞳孔,此刻正不知看向哪里,似乎是在思考。
你在想什么呢?朱雀想那么问。你在为着那类愿想思考什么呢?
但他说不出话。
如同亡灵返世,死者重生,如同时间流转,奇迹再现,如同把濒死者重拉回来,叫他呼吸,叫他疼痛,叫他因此而落下泪来——
“……鲁鲁修。”
他轻声念着那个名字。鲁鲁修。鲁鲁修。
人影转过头来,脸庞轮廓融入熹微天光中,显得柔和而透明。“朱雀。”他那样叫了,语气中带着久别重逢后的欣喜。
朱雀心脏猛然漏跳一拍。他想要碰触他,但是又像想起了什么,手在半空凝滞不动了,眉宇间堆积着沉重的悲哀。
“幻觉?梦境?你应该已经死了才对。”他苦涩地喃喃着,“但即使是幻觉也好……稍微、再停留久一点……”
他发出哽咽似的轻笑。鲁鲁修静静地望向他,拉过那手掌,轻轻吻着了他的掌心。
“我的确是已经死了。”他说着,“但至少现在,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哦,朱雀。”
似乎就在那一瞬,名为zero之人终于找回了枢木朱雀的名字,他的主君和爱人的确是往返回来了——朱雀发狠地揽住他,双臂勒得太紧以致鲁鲁修觉得有些气闷。但他没有斥责什么,像对待小孩一般拍抚着那人脊背。
“……我很抱歉。”他侧首在他耳边说,“我很抱歉。”
“你很抱歉?……”
“我想我大概像是独自先开溜了,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帮我收拾烂摊子——”鲁鲁修像是在调侃,渐渐低了声音。
“我知道你想念我……我知道你让自己不去想念我。”
TBC.